沈策揉了揉双眼,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猛的坐起,太阳快出来了,要迟到了。
一个长期遭996毒害的年轻人,对上班时间有绝对的自律,最起码不能在领导的屁股后面进来。
不由得感嘆,当官了还要这么辛苦,昨夜前半夜审犯人,后半夜写奏疏,才躺下半个时辰,鸡都没叫就要起床,当官比卖红薯的还辛苦。
沈策在官廨忙活了大半宿,於是就没有回府,在巡覆御史的官廨中住了下来,用冷水净了脸,与自己的官袍纠缠了许久,这才穿戴整齐,要是佩环在就好了,穿这绿袍子,竟如此繁琐。
推开门,一股清爽的泥土气味扑面而来,地上仍是湿漉漉的,沈策垫著脚,绕著地面上的积水而行。
整个官廨安静极了,四下望去连个人影都没有,大理寺这帮人真是勤快,有了案子就像那猎犬,抽动著鼻子就四处翻找,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状態。
刚出了大理寺的官廨沈策就察觉出不对,自己明明没有批钱粮,哪来的这些匠人与砖瓦,运料的运料,搭架子的搭架子,好不忙活。
莫非是张寺丞善意大发,自掏腰包?
怀著好奇心的沈策走到墙垣前,瞅著底层破损处就皱起了眉头,分明下方还有破损处没有修缮,怎的先搭起了竹架?
架子搭上了,下面的活还怎么干?能在东宫做活的蕃匠,都是优中选优的手艺人,不可能犯这种常识性错误。
於是,沈策一把就將竹架上的匠人拽了下来,揪著领子呵道:“哪来的农户人家,冒充匠人,走,拉你见官。”
“上官,上官,容小的解释”巡覆御史的官廨就在左近,匠人被拖拽著一路前行,不由得告饶:“这是家令寺的上官命小的们如此做的,小的们听命於人,也是不得已啊。”
听到这话,沈策这才鬆了手,捎带著帮匠人整理好衣领,笑眯眯地说道:“原来是上官意思,那本官错怪你了,还以为是哪路不懂行的农户人家冒充的。”
“这个拿著,下差了去打两碗酒吃,”沈策將几十个钱塞进匠人的口袋,转头就走。
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家令寺应该是有所行动,否则也不会连夜准备工料,天才刚亮就遣人进东宫开始修缮,做的都是形象工程。
既是形象工程,就是做给旁人看的。给太子、詹事还是百官?
无论给谁看,对自己都是不利的。
自己第一次打回奏疏,有理有据,第二次虽然严了一些,可仍查出了一些漏洞,还贴心地提了建议...
沈策也一时没有想通,只是步子飞快地向詹事府走去。
半途,见一小黄门,步履仓促,一路疾行,向南而去,沈策见状摇了摇头,李二一大清早是要找谁?有名有姓的官员不就在你门前候著呢。
进了主簿厅,瞧著正在忙碌的两位录事,开口便道:“二位录事,先將整理好的奏疏送给詹事,再將钱主事、令史、书令史、六曹主事尽数叫到庭院当中。”
二人抬头,正准备发问,沈策就冷著脸打断道:“不要问,立刻去做。”
两位录事连忙起身,一人搂起桌上的文书,一人快步朝外走去。
庭院中。
沈策一手叉腰,一手扶刀,漠视著院中眾人,腰间的横刀与他绿色官袍颇不匹配,沈策也顾不得这些,也不讲话,只是一味地將横刀抽出来、放进去。刀刃与刀鞘摩擦,发出呲呲的声响
良久,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著时间差不多就停止了动作,向在场的眾人说道:“本官在还是队正时,就听手下执勤的府兵说,咱们詹事府的小吏们嘴巴不乾净,什么要命的事情都敢往外说。”
“昨日得空,寻来府兵,让他去指认那天说閒话之人。”
“很不凑巧,那名小吏,不仅嘴上没个把门的,手脚还不乾净,被本官拿了活的。”
在场的眾人听了,疯狂地互相对视,而后闭目回想今日早起有哪名小吏告假,又或是谁缺勤。
沈策瞧著大家惊慌的眼神,平淡地说道:“放心,本官不会株连,只要没有参与,本官不会上奏,至於失察之罪,在咱们詹事府內部处理即可。”
眼看眾人没有吭气,万录事作为其中最年长的,挑头说道:“沈主簿,既然已经將人捉住,交有司查办即可,將我等聚在这里,所为何事?”
“自是那名小吏扛不住大理寺的刑法,尽数交代,在场之人也有参与。”
“大理寺?”
“谁?”
沈策的话如同惊雷,砸在眾人的心上,主簿没请十率府核查,而是找了大理寺,这味道就变了。
若是十率府之人前来,或许那名小吏的背后之人还能找找门路,这大理寺...还是算了,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找谁都不好使,沈主簿是要將案子砸实了。
沈策没有理会眾人的询问,一味地向门外看去,不多时外面终是传来期盼已久的马蹄声,
於是迈著轻快的步伐走到万录事身前,低声说道:“本官去抄你家了。”
“要不要听听结果?”
万纪纲哆嗦著鬍鬚,指著沈策道:“你!沈主簿焉能如此,下官好歹是官身,不是身旁的这群吏员。”
六曹主事:“.......”
沈策从怀中掏出了鱼符,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个行不行?”
刚进入詹事府的温无隱此刻兴奋的心都要跳出来,大案啊,某家在这个品级上待了两年,东宫內这个不能碰,那个有人护著,憋屈至极。
昨日有官员送上门来,今日抄家就破了案,如此功劳,足以让眼瞎的上司睁开眼睛,好好正视自己。
翻身下马,从马兜子上取出帐册与证词,招呼一声手下,就衝进了詹事府主簿的官廨。
边走边拱手道:“沈主簿,下官幸不辱命,今晨从犯官家中搜查出帐册一份,得亲眷证词一份,特前来拿人。”
沈策没回头,转头看向一旁的钱砚修,笑问道:“钱主事,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