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正在看戏的钱砚修,突然听到沈策发问,脑袋轰的一下,脚下发软,身形都有些摇晃,囁嚅半晌道:“卑职..下官不知啊。”
“又是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还请温御史给眾人解惑,省的说本官不教而诛。”沈策回身,迎著温无隱而去,將他拉到眾人中间。
不用招呼,大理寺的四名问事早已按捺不住,从四个方向直奔钱砚修而去,左近的问事举起横刀就朝钱主事的小腿打弯处砸去,正前方抽出铁尺捅向小腹,右侧的问事一推肘间,正后方从腰间解下铁链,套著脖子顺势锁住双臂,不到一息的功夫,就完成了锁拿。
沈策瞧著四人的配合度,咂了咂嘴,看来前几日尉迟恭的亲兵是手下留情了。
温无隱高举著丁三的证词,向在场诸人朗声道:“昨夜,我大理寺接东宫甲士检举,说太子府有胥吏曾私拆秘密文书,並向旁人报信。”
“我大理寺一向奉公执法,不敢拖延,连夜將胥吏丁三在家中捕获,搜查家中,发现钱三百余贯。”
“询问时,丁三检举詹事府钱主事钱砚修乃是背后主使之人。”
“今晨,待犯官上值后,我大理寺对其进行抄家,查获金一鎰,银七十两,钱三百余緡。”
“另,其妻私下记录帐册,上书数额与家中搜查一致。”
沈策上前抓住钱砚修的头髮,將他的脖子拉得老长:“你可认罪?”
钱砚修此时心如死灰,耷拉著身子,任由锁链提著,也不反抗,家中搜出帐册,这是万万抵赖不得,傻婆娘,瓜婆娘,你这不是害我,钱主事在心中疯狂地吶喊。
骤然,钱砚修脚下发力,猛地朝沈策所在方向撞去,两名问事握住铁链,用力拽住,铁链摩擦发出咔、咔的声响,钱砚修不管不顾,手腕被勒出深深血痕也毫不在意。
“沈策,你是不是怀疑万纪纲么,怎么会找上我?”
沈策会心一笑,走到他身前,用刀鞘托著他的下巴:“聪明反被聪明误。”
“昨日我在堂中说出要从你们中查出一人,以儆效尤,你表现如此光正伟岸,连本官都差点被你矇混过去。”
“反观看万录事,经不起恐嚇,三两句话就让他开始胡言乱语,一看就不是一个干大事的人。”
万录事:“......”
“就凭这个?”钱砚修面目狰狞。
沈策大笑一声:“也不全是,万录事如此胆小之人,事后反倒能安心算数两个时辰,反观你,心神不寧,原本厅中数你数术最优,却不能安坐片刻。
本官不怀疑你,怀疑谁?”
“哈哈,输的不怨,”钱砚修此刻也放弃了挣扎,任由问世押解。
一旁的万录事似乎看够了戏,见大理寺的问世都在招呼钱砚修,无人理会他,便大著胆子上前,一拱手道:“敢问沈主簿,从下官家中搜出什么来?”
抖够威风的沈策此刻收敛起笑容,理了理衣袍,一脸歉意道:“方才只是说与那贼子听,本官见问事只是招呼钱主事,自是知道你家中什么都没有搜到。”
“一无证据,二无文书,竟贸然搜查朝廷命官的宅邸,无礼!”万纪纲身体抖得如筛糠,对著沈策指指点点:“下官要参你。”
身后的温无隱冷哼一声:“就两间瓦房,老子四名手下进去都转不开身,算什么宅邸...”
沈策自知理亏,从怀中取出一卷书:“这个给你,算作补偿,如何?”
万录事盯著书卷,不大的眼睛上下翻动,似乎在衡量筹码,犹豫片刻后,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转到標籤面一看,上写著《奇门术数》,顿时大惊失色,当著眾人的面解下绑绳,一手握著捲轴的一端,一手慢慢向右展开。
等差
今有物列行,逐次增损,其差均等。
术曰,取首术,末数,相併折半,以项数乘之,即得总数。
如初始为四十七,每次增加七,共六次....
此时的数术,还是高深的学问,等閒不可一见,凡有书籍,大都束之高阁,乃世家大族,高门大户的不传之秘。可此物不同,教给家中幼子,自幼学习,日后入得国子监算学,倒也不是难事。
看到此处,万录事早就將抄家一事拋出脑后,迅速合了书卷,绑扎起来,塞进怀中,他家本就没有多少钱粮,抄不出什么东西来,就算是翻乱了,半个时辰就能全部收拾妥当。
“极好,极好,那不可反悔!”说完不等沈策答覆,他扭身就进了偏房,重重地闭了门。
温无隱此刻心情极好,连夜拿了小吏,不仅供出了钱主事,还供出了不少商户与低级官员,如此大案自己一个人吃下恐有不妥,还得找个帮手才行,眼见已经尘埃落定,便打算告辞。
“沈主簿,这两日多谢,可人刚抓获,诸事千头万绪,下官还有要事,不再叨扰。”
沈策听罢,侧身还了一礼:那就提前恭喜温御史,日后结案文书上还请帮在下落个名字,就再好不过了。
之前王府不寧,必不是一介小吏可以办到,一旦牵扯过多,御史也是看人下菜,末了无疾而终,岂不是枉费他一番心血。
但这温无隱乃是陕东道大行台工部尚书温大雅的长子,宦官世家,温氏一门三公,作为家中嫡长子,自是需要功劳,此事给他最为合適不过。
“这是必然,在我看来,沈主簿当居首功。”
“不可,毕竟是家丑,我若当首功,让同僚如何看我?”
二人正在客套之时,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二人寻著声音的来源看去,见一小黄门,著绿色內饰常服,进得门来,四处张望著,看二人身著官袍,便上前急切切问道:“敢问,哪位是詹事府主簿沈策?”
沈策见是內侍找自己,忙道:“本官便是,敢问內侍何事前来?”
见已寻著人,小黄门眼见鬆了口气,清了清嗓子,道:“传太子口諭,召沈策即刻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