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结束后,李世民拖著疲惫的身体返回后宫。
他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一刻也没有停歇。
黄雾的治理,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告示提前张贴,百姓知晓应对之法;军队加强巡逻,城中没有发生骚乱;施粥点及时设立,贫苦百姓没有断粮。
一切都在官府掌控之中,他甚至觉得,这是自己登基以来处理得最轻鬆的一次天灾。
然而,眼下却有一件难事,让他辗转反侧,比处理黄雾还要头疼。
而这件事,正是江辰。
昨日那江辰忙了整整一天,从午后一直忙到深夜,为皇室成员挨个诊治,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他自己的身体、皇后的气疾、太子的腿伤、长乐的体弱、兕子的先天不足……桩桩件件,都指望著江辰。
若不是他,这一大家子人,还不知道要在黄雾里受多少罪。
不仅如此,黄雾的应对之法、以工代賑的良策,甚至石炭的发现,都出自那少年之口。
於公於私,於国於家,都该重重赏赐。
可赏什么呢?
金银財帛?
江辰住在药园,吃穿用度极为简朴,给他金银,怕是堆在角落里落灰。
高官厚禄?
江辰亲口说过,不愿做官,閒云野鹤惯了,而且看他的样子,確实不是装的。
他见过贪財的,见过恋权的,见过沽名钓誉的,唯独没见过真心实意不想做官的。
这江辰,还真是个异数。
那赐婚呢?
把某个宗室女嫁给他?可那少年连公主都没什么想法,上次兕子说要给他介绍姐姐,他一脸苦笑,显然没往心里去。
况且,他连人家的心意都不清楚,贸然赐婚,反倒不美。
如果真要赐婚,他真想把长乐赐婚给江辰,只是长乐刚刚与长孙冲解除婚约,又赐婚,不太合適啊。
李世民翻来覆去地想,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封爵。
不世袭的那种,没有实权,只是一个虚名。
既能表达朝廷的恩宠,又不会让江辰感到束缚。
可是封个什么爵位好呢?
县男?县子?
那少年年纪尚轻,功劳虽多,但封爵之事不可草率,得找个合適的由头……
他正想著,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德几乎是跑著进来的,脸色煞白,像是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他进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蹌了两步才站稳,连礼数都顾不上了。
“陛下!陛下!”王德的声音都在发抖,“城外急报!”
李世民猛地坐直了身子,心中咯噔一下:“出了什么事?可是黄雾又起了?还是药园出了什么乱子?”
“陛下,不是坏事,是……是怪事!”
王德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惊恐中带著难以置信,“今早城外士兵传来消息,说药园方向下雨了!”
“下雨?”
李世民眉头一皱,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生出几分不解,“黄雾过后下雨,不是好事吗?百姓可以趁雨洗刷尘垢,庄稼也能浇上水,你慌什么?”
“陛下,此雨与往常的雨不同啊!”
王德连连摇头,脸色越发惊恐,“听上报的士兵说,那雨……只有药园区域在下,其他地方一滴也没有!士兵起初也不信,以为是眼睛花了。
“他们派了十几个人,分头往药园四周探查,走了好几里路,发现药园外围的地面干得发白,连个雨点子都没有。可一进药园的地界,地上湿漉漉的,草叶上掛著水珠,分明是刚下过雨的样子。”
“什么?”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只有药园下雨?其他地方一滴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那处药园只有百亩左右,范围很小,这雨就在那个区域下,非常奇怪。
“老奴也不敢信,可士兵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立了军令状,说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军法!”
王德的声音都在发颤,“而且……而且还有更离奇的。”
“还有什么?快说!”
“陛下,据士兵所说,那雨非同寻常。他们前去查看时,原本训练了一上午、浑身酸痛的士兵,被雨水淋了之后,不仅没有著凉,反而疲惫感一扫而空,浑身舒坦。
“有个士兵扭伤了脚踝,在雨里站了一会儿,竟然不疼了。还有个士兵这几日咳嗽不止,淋了雨之后,咳嗽也轻了许多。
“陛下,这……这哪里是普通的雨啊!”
李世民瞠目结舌,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皇后呢?兕子呢?”
李世民忽然想起什么,急声问道,“她们还在药园!那雨既然下在药园,她们可淋著了?身子有没有不適?”
“陛下放心,士兵说药园里的人都安然无恙。”王德连忙道,“长孙皇后和皇子公主们都在別院中,雨停之后,他们都出来活动了,个个精神比昨日好了许多。
“尤其是晋阳公主,听说在雨里跑了一圈,非但没有著凉,反而活蹦乱跳的,胃口也好了。”
李世民听到这里,心中又惊又喜,同时又生出一个念头——这雨来得蹊蹺,必须弄个明白。
“去,把太史令和太史丞请来。”李世民沉声道,“现在就去,让他们立刻进宫!”
“是,陛下!”
王德转身就跑,这次连门都没出,直接在殿门口喊了小太监去传旨。
不到半个时辰,李淳风与袁天罡便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立政殿。
两人一路小跑,官袍都跑歪了,额头上全是汗。
他们刚进殿门,抬头看到李世民的面容,同时脸色大变,脚步顿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骇之色,竟齐齐跪伏在地,叩首不语,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李世民被这阵仗弄得一愣,连忙道:“两位爱卿何至於此?起来说话!”
“多谢陛下。”
两人起身,却仍低著头,不敢直视,仿佛李世民的面上有什么让他们不敢逼视的东西。
李世民心中疑惑更甚。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两位爱卿,你们这是怎么了?朕的脸上有什么不妥吗?”
李淳风与袁天罡对视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由李淳风先开口。
“陛下,微臣斗胆一问——您这段时间,可做了什么特別的事?”
李淳风的声音带著几分颤抖,“微臣二人今日见陛下,发现您的面相……改变了不少。”
“面相改变?”
李世民心中一凛,追问道,“怎么个改变法?是往好的方向,还是往不好的方向?”
袁天罡上前一步,恭敬道:“陛下放心,自然是往好的方向。微臣观陛下眉宇之间,紫气氤氳,龙气比半月前浓郁了何止一倍。”
“不仅如此,正是因为这种变化,微臣二人发现……”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
“我大唐的国运,暴涨了一大截。未来的延续时间,將大大延长。”
“什么?”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都变了调,“国运暴涨?暴涨了多少?”
“至少三成。”
袁天罡伸出三根手指:“臣与李太史丞反覆推演了七次,结果一致。陛下面上的龙气之盛,是微臣二人平生仅见。”
“我大唐的国运,比半月前增长了至少三成。若是这股势头能持续下去……”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世民站在原地,久久不语,脑海中却是风起云涌。
半月前?
他上次召见袁天罡和李淳风,正是带他们去药园给別院看风水的时候。
那之后,他除了频繁出入药园,与江辰见面,似乎也没做什么特別的事。
难道……是因为江辰?
若他的面相是早就改变的,李淳风他们上次就该说了。
可那时两人只字未提,说明变化发生在这半个月內。
而这半个月,他唯一的不同,就是与江辰的接触越来越多——皇后去药园治病,兕子去药园调养,他自己也去了好几趟,昨日更是在药园待到深夜才回宫。
还有那些治理黄雾的法子、以工代賑的良策,也都是江辰教给他的。
若没有这些,黄雾的损失至少要翻上几倍,百姓死伤也会更加惨重。
可仅仅这些,就能让大唐国运暴涨三成?
李世民坐回榻上,將这段时间的经歷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朕仔细回想,这半月来,除了与江辰那少年往来密切,朕的起居作息与往常並无二致。”
“皇后的气疾、兕子的体弱,都是他在调理。朕的风眩之症,也是他诊断出来的,还给了朕一套调养之法。”
“还有黄雾的应对、以工代賑的法子、石炭的开採……桩桩件件,都与他有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淳风和袁天罡,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说起来,朕第一次见那少年,还是在半个多月前。那时他在丹房炼丹,兕子闻著香味跑过去,吃了他的糖豆,胃口大开。”
“后来皇后让朕把他召进宫来,朕才知道,这少年年纪虽轻,见识却非同一般。”
李淳风与袁天罡对视一眼,心中瞭然。
果然又是那个少年。
“陛下,臣以为,江辰此人,確实是我大唐的福星。”
袁天罡拱手道,“他的命格与大唐国运相连,这是臣等早就推演出来的。只是……国运暴涨三成,单凭陛下与他往来,似乎还不足以解释。恐怕那药园之中,还有我们未曾发现的玄机。”
“玄机?”李世民眉头一挑。
“陛下方才说,药园独降灵雨,只有那一片区域下雨,其他地方一滴都没有?”
李淳风问道,“而且那雨水还能祛除疲劳、缓解伤痛?”
“正是。王德方才稟报的,士兵亲眼所见,不会有假。”
李淳风与袁天罡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异色。
“陛下,臣斗胆建议,臣与袁太史立刻去药园实地查看一番。”
李淳风拱手道,“这雨只下在药园,而且有如此神效,绝非寻常雨水。若能找到其中的缘由,或许就能解释国运暴涨的真正原因。”
李世民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不必了,朕亲自带你们去。现在就去。”
“陛下,您今日已经操劳了一上午,不如……”
“皇后和兕子还在药园,朕不放心。”李世民已经站起身来,朝殿外走去,“那雨既然下在药园,淋过雨的人身体都有好转,朕倒要亲眼看看,她们现在如何了。王德,备车!”
“老奴遵旨!”王德连忙跑出去安排。
李淳风和袁天罡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不到半个时辰,李世民便带著李淳风和袁天罡出了宫门,直奔药园而去。
马车在黄土路上疾驰,车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李世民掀开车帘一角,望著窗外的景色,心中思绪万千。
药园独降灵雨,国运暴涨三成,面相改变……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个少年。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朕还是低估了江辰吗?
李世民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目沉思。
马车一路疾驰,朝著药园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