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情花之毒
张无忌低了低头,道:“这確实不易,得看看那灵芝断摺痕跡再说。”
那少女道:“他折断灵芝,將灵芝揣在了怀里,自己去了,你就是看了,没有那灵芝也是徒劳。”
另外两人道:“现下他又不知道逃到何处去了,书房、剑房之事等找到他再说也不迟。”
张无忌道:“我来时路上並没有碰到他,若是没有第二条入谷之路的话,他还在谷中,只是天色已晚,我虽然有著抓他的本事,夜晚却是便於他藏匿,而不利於我出手。”
开头那男子道:“有你这教主做押,便是他逃了,也算是一个说法,你暂且住下吧。”
张无忌微微一笑,隨四人而去。
四个绿衫人入厨端饭取菜,安排张无忌用饭,那是四碗菜餚:纯青菜,白豆腐、黄豆芽、黑冬菇,毫无半点荤腥。
那做决定的男子道:“我们谷中摒绝荤腥,也不许动用酒浆,这是数百年来的祖训。”
绿衫女子道:“我们也只在书本子上曾见到美酒”两字,到底美酒是怎么的样儿,可从来没见过。书上说酒能乱性,想来也不是甚么好东西。”
张无忌道:“客隨主便,依照谷中规矩就是。”
他想:明教从前也要求教眾吃素,这些人简直是天生的明教教徒。
说了这许多话,张无忌发现这四人没有一个脸上露出笑容,虽非面目可憎,实是百无聊赖。
当晚,张无忌在谷中歇息,只是那安排的石屋並没有什么床板,只地上有张草蓆,比之古墓还要简朴。
他在海岛野外住惯了,这里虽然简单,睡得也很踏实。
次日醒来之后,张无忌走出石屋,但见周围草木青翠欲滴,繁花似锦,一路上已是风物佳胜,此处更是个罕见的美景之地。
信步而行,只见路旁仙鹤三二、白鹿成群,松鼠小兔,儘是见人不惊,恍若崑崙雪谷。
那绿衫少女正在道旁摘花,见他过去,招呼道;“阁下起得好早,请用早餐罢。”说著在树上摘下两朵花,递给了他。
张无忌接过花来,见它长得奇特无比,心里一动,道:“这莫非是情花?”
少女诧异道:“阁下居然知道情花?听说这花世上並不多见。此处叫做绝情谷”,偏偏长著这许多情花。”
“啊,这就是情花!”张无忌原本只是猜测,没想到居然一猜就中,他惊叫一声,摘下花瓣送入嘴中。
花瓣入口香甜,芳甘似蜜,更微有醺醺然的酒气,嚼动了几下,却有一股乾涩的味道。
少女问道:“你觉得好吃吗?”
张无忌道:“甜中带苦,这花的名字取得很好。听说这情花有著剧毒,我一直都想试试。”
他偏头看向花树,见到枝叶上生满小刺,伸手按了上去,立时被那刺扎出了伤口。
“啊!”少女见他行事大胆,不禁叫了一声。
张无忌见她反应很大,道:“抱歉,嚇到了姑娘,难道这毒真的很是厉害?”
少女道:“虽然不知道你是在何处听说,但情花之毒並非一定致命,像你这点小伤,只要十二个时辰之內不动相思之念,就不会有事。”
张无忌奇道:“都说人心难测,这情花难道能测试出来?”
少女道:“我爹爹说,情花的刺上有毒。大凡一人动了情慾之念,不但血行加速,而且血中生出一些不知甚么的物事来。情花刺上之毒平时於人无害,但一遇上血中这些物事,立时使人痛不可当。”
张无忌觉得奇异,打量起了少女。
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肤色极白,娇嫩异常,眼神清澈,嘴边有粒小小黑痣,秀雅脱俗,身上一股清灵之气甚为难得,因此一点,比之程英、陆无双、完顏萍皆不逊色。
张无忌心里一想,顿感手上一阵剧痛,这痛楚甚为厉害,发作的突然,仿佛由手到了胸口,被重重砸了一下,便是他也没忍住,叫了一声。
“我不跟你说了,你不是好人。”少女见他如此反应,转身便走。
张无忌倒觉得这情花也没传说中那么神奇,只是这痛楚確实非一般毒能比。
少女奔出数丈,忽地停住,站在一株情花树下面,垂下了头呆呆出神。
张无忌跟了过去,与她一块站在那情花树下面,一起出神。
有这无数情花,说是天下绝佳的剧毒之所也当得起,等他弄清楚些毒性,用之修炼实在是再好不过。
少女站了一会儿,见到张无忌到了身边,她脸颊一红,好奇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这情花之毒。”张无忌答道,他这时不禁想起了小龙女,若是有小龙女在身边,那可真得要把他毒死了。
驀然,张无忌又感到了一股剧痛,他疼过一次,这次忍受了下来,只是倒吸了口凉气。
少女嗔道:“人家跟你正经说话,你却胡思乱想。”
张无忌有些过意不去,正色问道:“姑娘,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扭捏了下道:“爹爹给她的独生女儿取了个名字,叫作绿萼。”
“果然人如其名。”张无忌赞了一声,“不知道令尊高姓?”
少女道:“我爹爹他复姓公孙,是这里的谷主。”
张无忌恍然道:“原来是谷主之女。”
公孙绿萼將姓名跟张无忌说了,跟他更为亲密了些,提醒道:“待会爹爹要见你,你可不许跟我说笑。”
张无忌疑惑道:“这是为何?我正有件要事跟谷主商量。”
公孙绿萼以为他要跟爹爹求亲,心里一热,只是想到自己的情况,无奈嘆道:“你可万万不能去说。若是他知道我跟你这样,还说了名字,真不知道他会怎么罚我?”
张无忌啊”了一声,认真端详起了公孙绿萼,隨之说道:“谷中饮食清淡的规矩或许跟习练武功有著关係,但人人没什么表情,连谷主的女儿都不能说笑,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他颇为纳闷道:“若是武功的缘故,非得面色僵硬,又怎么繁衍生息的呢?”
公孙绿萼道:“难怪你能做那人的教主,对武功好是上心。”
张无忌哂笑了一下:“你生得那么漂亮,又是谷主独女,难道谷主也不宽待?”
公孙绿萼道:“你说我很漂亮,谷中却从未有人说过,我也不知道自己漂不漂亮。”
张无忌倒是明白了一些,道:“想是谷中规矩跟外界不同,这个审美也是大为迥异。据说有的国家认丑为美,有的国家认美为丑,但谷主毕竟是你父亲,还是过了些。”
“並非长相缘故。”公孙绿萼摇了摇头。
她眼眶微红道,“从前爹爹是很爱惜我的,但自我六岁那年妈妈死后,爹爹就对我越来越严厉了。他现下要给我娶个新妈妈,不知还会对我怎样?”说著流下了两滴泪水。
“他隔了这许多年才要另娶,你无需太过担心。”张无忌安慰道。
这跟他舅舅家的情况截然不同,那是舅舅没有儿子,迅速另娶,公孙绿萼都那么大了,应是另当別论。
公孙绿萼摇头道:“我寧可他待我更凶些,也別娶新妈妈。”
张无忌不能明白,有个人陪她父亲共度余生,又有什么不好呢?
二人说了一阵子,朝阳渐渐升高。
公孙绿萼暮地惊觉,道:“你快回去罢,別让师兄们撞见我们在一起说话,去稟告我爹爹。”
张无忌不想让这少女害怕,道:“我听你的就是。”
公孙绿萼眼中露出感激之色,低下头来,满脸红晕。
张无忌回到石屋,看著自己手上那几乎快好的伤口,心中缓缓想起了赵敏、
周芷若、小昭、蛛儿。
他每想一个均感觉疼痛无比,又从李莫愁、郭芙、小龙女想到了陆无双、完顏萍、程英,以及刚认识的公孙绿萼,无外如是。
张无忌疼了好一阵,甩了甩手道:“这情花是个女孩都认,显然是不准的,不过那小小的一下,就毒入血液,连我这边深厚的功力都无法免疫,却有独到之处。”
他缓了一缓,只听得门外脚步声响,走进一个绿衫人未,拱手躬身,说道:“谷主有请贵客相见。”
张无忌隨著那绿衫人向山后走去,行出里许,忽见迎面绿油油的好大一片竹林。
北方竹子极少,这般大的一片竹林更是罕见,两人在绿竹中穿过,闻到一阵阵淡淡花香,登觉烦俗尽消,穿过竹林,突然一阵清香涌至,眼前无边无际的全是水仙花。
原来地下是浅浅的一片水塘,深不逾尺,种满了水仙,著实是处世外桃源。
两人踩著水塘中的木桩,纵跃而过,到了青石板路尽处,见到了座极大的石屋,而在石屋之前还有著四位张无忌的熟人。
金轮法王、尹克西、瀟湘子、马光佐也到了此处。
张无忌打了个招呼道:“法王居然也来了。”
金轮法王道:“我蒙古王子忽必烈,雄才伟略,让我与三位带了五千精兵,来此探访贤才。”
“法王是怕了么,来便来了,说什么精兵呢?”张无忌淡淡一笑,“如果我现在动手,就是再给五万精兵,也护不住法王你的安全。”
金轮法王道:“我们两国对立,老被死在你的手里原也应该,怨不得什么。
只是老衲若是久久未归,那五千精兵攻入谷內,这环境清幽的山谷怕是要变为人间地狱了,那可是张教主你的缘故。”
张无忌道:“蒙古兵杀人多了,今日不在这山谷杀人,也会在別处杀人,我迟早给他们討个公道就是。”
金轮法王原想用这一山谷的人命作为要挟,不想竟然没有奏效。
两人说话间,石屋中出来一个身穿绿袍的长须老者。
这老者身材极矮,不逾四尺,五岳朝天,相貌清奇,最奇的是一丛鬍子直垂至地,身穿墨绿色布袍,腰束绿色草绳,形貌极是古怪。
老者向五人深深打躬,说道:“贵客光临,幸何如之,请入內奉茶。”
张无忌踏步走入,金轮法王见这人样貌古怪,看不出深浅,当下双手合十,紧隨张无忌后面。
马光佐是个浑人,不知道金轮法王与张无忌言语之中的交锋,真当这次是来探访贤才。
他身材高大,见那老者十分矮小,心里起了轻视之意,进门之时,一脚往那老者长须上踹去,一脚將他的须尖踏在足底。
那老者不动声色,道:“贵客小心了。”
马光佐另一只脚也踏到了他须上,道:“怎么?”
那老者微一摇头,马光佐站立不稳,猛地里仰天一脚摔倒。
这样一个巨人摔將下来,实是一件大事,地面都隨著震了一震。
金轮法王暗道这老者武功不错,那马光佐纵然力气不弱,他这糊涂汉子终有一日怕是会误了大事。
五人进了大厅坐下后,那老者朗声说道:“贵客已至,请谷主见客。”
金轮法王这才知道老者並非谷主,张无忌却早已经看出老者武功原有根底,与土生土长的谷中之人截然不同。
只见后堂转出十来个绿衫男女,在左边一字站开,公孙绿萼也在其內。
又隔片刻,屏风后转出一人,向五人一揖,自然的坐在东首椅上,那长须老者垂手站在他椅子之侧。
瞧那人的气派,自然是谷主了。
那人四十五六岁年纪,面目英俊,举止瀟洒,只这么出厅来一揖一坐,便有轩轩高举之概,只是麵皮蜡黄,容顏枯槁,不似身有绝高武功的模样。
他一坐下,几个绿衣童子献上茶来。
大厅內一切陈设均尚绿色,那谷主身上一件袍子却是崭新的宝蓝缎子,在万绿之中,显得甚是抢眼。
张无忌精通医理,看到这谷主模样,知道他长期吃素,武功越练越强,身体却跟不上营养,已经出现了病態,旁门左道练至这般程度,也是难为他了。
谷主道:“敝处荒僻得紧,从无外人到访,今日贵客降临,幸何如之。张教主是为教中使者,四位来此,有何贵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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