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
    裂云王当即慌了一下。
    苍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道。
    “此乃白玉葫芦，手持这件至宝的是一位医者，他临终前曾说过，在他年轻的时候，路过一个村子。”
    “村子里闹瘟疫，死了很多人，他有能力救，可他当时急著去赴一个很重要的约，觉得不能耽误，於是就绕道走了。”
    “后来呢？”
    裂云王满眼好奇。
    “后来他赴了约，做了那件他认为很重要的事。”
    “但等他回来的时候，那个村子已经没有了。”
    “所有人，都死了。”
    苍羽看著那堆篝火，瞳孔也隨著跳动了一下。
    “他跟我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因为重要的事，而绕开过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他还跟我说，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重要到可以不顾他人死活的。”
    “如果有，那件事本身就不重要。”
    苍羽转过头，看著裂云王。
    裂云王张了张嘴，却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他死了之后，我把他葬在百草谷，这个白玉葫芦，算是他唯一的遗物。”
    “要是他知道我今天救了这么多人，想必会感动得再次睁眼。”
    苍羽调侃道。
    这时裂云王站起身来，背对苍羽，看著北方漆黑的天际。
    “明天，还是继续从重伤的开始，我会让族里的人再多准备些药材和食物。”
    “你......你也需要休息。”
    “造化之力不是无限的，你如果把自己耗空了，四百人只接了一半，那比不接更残忍。”
    苍羽微微一愣，然后答应了。
    裂云王没有再说话，而是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苍羽看著他宽阔的背影，忽然觉得他的脊背似乎比昨天直了一些。
    接下来的日子，苍羽每天都为伤员接续断肢。
    一天十个，雷打不动。
    到了第十天，第一批被接好断肢的伤兵已经开始进行康復训练。
    他们在峡谷中缓慢行走、跳跃、奔跑，虽然姿態笨拙，步履蹣跚，但每一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
    对於曾经失去过双腿的人来说，走路不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而是一件值得用全部身心去珍惜的恩赐。
    到了第二十天，苍羽已经接续了两百名伤兵的断肢。
    而裂云王也开始派人强行让他休息。
    每逢傍晚，苍羽完成当天的接续工作后，都会有两个虎族女子把他按在篝火旁，往他手里塞一碗热汤，盯著他喝完，再把他押回临时收拾出来的石洞里，不许他再出门。
    起初苍羽还挣扎了一下，不过心想此事还是急不来，所以只能配合。
    到了第三十天，虎族开始出现了新变化。
    第一批被接好断肢的伤兵，以烈风为首，自发组织了一支巡逻队，每天在虎咆峡外围巡逻，警戒狼族和鹰族的动向，同时监视魔渊浊潮的变化。
    只是他们的动作还很生涩，速度和力量远不及巔峰时期，倒是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麻木和漠然，而是一种重新被点燃的、属於虎族战士的光芒。
    裂云王也留意到这一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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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不只是烈风他们，而是整个虎族的士气都在回升。
    那些还没有轮到接续断肢的伤兵也不再躺在洞穴里等死，而是主动走出来，帮族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砍柴、打水、修补防御工事、照看幼崽......
    他们用仅剩的肢体，在做能做的事。
    当然最让裂云王触动的是那些没有受伤的族人。
    他们看到伤兵们重新站立起来，看到苍羽日復一日耗尽心血为族人接续断肢，看到了整个族群重生的希望！
    有一个老妇人，每天都会在苍羽工作的石台旁边放一碗蜂蜜水。
    蜂蜜是虎族最后一点存货，珍贵得不得了，但她每天都放，风雨无阻。
    苍羽每次喝完都会冲她笑一笑，她就咧著没牙的嘴笑回去，皱纹里全是满足。
    有几个虎族的猎人，开始主动走出峡谷去打猎。
    虽然带回的猎物不多，但每一次都能让营地里的孩子们吃上一顿肉。
    孩子们的笑声重新在峡谷中迴荡，就像一副良药，治癒著每一个成年人心中的创伤。
    到了第四十天，苍羽治好了最后一名伤兵。
    那是一个失去右臂的老战士，此刻能够从石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指，然后朝著苍羽深深鞠了一躬。
    迄今为止，四百名虎族兵丁全部接续完毕。
    苍羽坐在石台边缘，双腿悬空晃荡，脸色苍白如纸，却依然笑容灿烂。
    隨后又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白玉葫芦，不觉有些心痛。
    葫芦已不再像之前那样莹润，表面蒙上了一层灰濛濛的雾，莲蓬塞子也乾枯得快要碎裂。整件至宝的力量，被消耗了大半。
    但苍羽不后悔，毕竟此乃至宝，能够吸收日月精华，涵养自身生机，逐渐恢復法力。
    这时裂云王走到他面前，但已不再需要拄著战刀才能行走。
    只是他的步伐很慢，像是在斟酌著什么。
    “龙君，四十天前，你向我借兵，我一时心直口快答应了。”
    “之后我每一天都很后悔，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可直到今日，我才知道，我不后悔！”
    裂云王声音低沉，话语中满是歉意。
    苍羽抬起头，静静地看著他。
    隨后裂云王转过身，面朝峡谷中所有虎族族人。
    “虎族的战士们！”
    这道声音极为洪亮，在峡谷中迴响不息，仿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岩石中凿出来的。
    之前那四百名伤兵站在最前方，脊背挺直，目光如炬，双拳紧握，他们的站姿已经恢復了虎族应有的姿態。
    在他们身后，是虎族所有老弱妇孺，他们静静地站著，等待酋长发话。
    “半年前，魔渊浊潮夺走了你们的肢体。”
    “四十天前，一位龙族新君，用手中的至宝，把你们的肢体还了回来。”
    “有人说，他这么做，是为了让我们出兵，替他打仗。”
    “对於这一点，我从不否认。”
    “他確实希望虎族出兵对抗魔渊，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裂云王猛地提高音量，如同虎啸山岳。
    “他不是在利用我们！”
    “他在用他的血、他的汗、他的心，换回了你们的腿、你们的手、你们的尊严！”
    “他把自己累成了一副骨头架子，就为了让你们能重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