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怎样才算龙?”
苍羽好奇问道。
苍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继续把故事讲下去。
“它们也想知道,要怎样才算龙。”
“於是继续扇动翅膀,一下,又一下,就像在对抗某种比风更沉重的东西。”
“到了夜里,它们围坐在篝火旁,忍见鳞片早已脱落不少,龙爪也残缺不全,可它们却没有抱怨。”
“它们都望著同一个方向,就在放逐之地外,云海翻涌的方向。”
“那不是渴望,不是怨恨,只是记得。”
“记得自己从何而来,记得自己究竟是什么。”
“哪怕天地不认,命运不容,只要还记得,就还在活著。”
苍擎摸了摸苍羽的头,心中百感交集。
“天地不认,命运不容,只要还记得,就还在活著......”
苍羽未明其意,本想再问,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小苍,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可以喊我一声父亲吗?”
苍擎眼中带著期待。
“那你知道我父亲到底在哪吗?我现在好想他啊!”
苍羽反问道。
“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苍擎不敢言明,只能含糊作答。
“我叫你父亲,你可以陪伴我一辈子吗?”
苍羽又再问。
“不能,因为我会老去,不能永远都陪在你的身边。”
龙族寿数虽远比凡人要长,可终究也有寿终正寢的一日。
“那我不叫。”
苍羽也回答得乾脆利落。
“你未来的路还很长,我要传授你一些生存技能。”
“这个过程尤为痛苦,你未必能够承受得了。”
“你喊我一声父亲,我可以在你痛苦时给你安慰,在你绝望时给你希望,在你寒冷时给你温暖。”
苍擎说得直截了当,不容苍羽再次拒绝。
苍羽闻言一惊,本能想逃脱,却被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小苍,你看树荫下的草,稀稀疏疏,又矮又瘦;再看烈日下的草,繁繁密密,又高又壮,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苍擎指了指两边的杂草,有意托物言志。
“是因为树荫下的草得不到阳光雨露,才会又矮又瘦。”
苍羽也懂这个道理。
“那你觉得,我一辈子给你遮风挡雨,你还能茁壮成长吗?”
苍擎笑问道。
苍羽若有所思,最终摇了摇头。
“所以呀!你要学烈日下的草,不畏严寒酷暑,才能深深扎根,蓬勃生长。”
苍擎再次讲明道理。
经过对方细加耐心的教导,苍羽確实明悟了不少。
“所以,你现在可以喊我一声父亲吗?”
苍擎目光紧紧盯著苍羽。
“父亲......”
苍羽想了很久,才勉强吐出这两个字。
“小苍,你能喊我一声父亲,我实在甚感欣慰。”
苍擎万分感动,因为这是苍羽第一次叫他。
苍羽也想不明白,对方为何非要这样做,明明自己与对方素不相识。
不多时苍擎教苍羽辨认药草。
“这是血茸,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可以止血。”
“但如果你误食了它的根,肠子就会烂成一团。”
苍擎把那株暗红色的草连根拔起,扔到苍羽面前。
“来,尝一口。”
苍羽却犹豫不决。
苍擎用尾巴抽过来,力度不重,却足以让苍羽踉蹌几步。
可乐小说,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尝!”
苍羽无奈,唯有把根须塞进嘴里。
三息之后,腹部真的开始绞痛,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苍擎见状,立刻把早就准备好的另一株草塞进他嘴里。
“嚼碎,然后吞下去。”
痛楚逐渐消退,苍羽仍蜷在地上喘气,继续听父亲教诲。
“有些东西,必须亲身试过才知道真偽。”
“別人告诉你的,都不算。”
苍羽才对辨识草木小有所成,苍梧山便来了不速之客。
一条年轻白龙,角上掛著金环,鳞片在烈日下闪闪发亮。
它降落在洞口时,苍羽正被父亲按在瀑布下衝撞。
用瀑布衝击鳞片,以此锤炼肉身,这是每日功课。
“护法,家父让我来问候您。”
白龙微微低头,姿態谦逊,眼神却在洞口四处打量。
苍擎从瀑布边站起来,水流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一道道横贯胸腹的旧伤。
“你父亲有心了,进来坐吧!”
白龙进了洞,目光上下扫视,似乎在窥视著什么。
苍羽看见对方目光有异,便专门留意了一下。
那道眼神並非好奇,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轻薄。
当天夜里,白龙走了。
“它来做什么?”
苍羽忍不住问,苍擎却沉默很久。
“来看看我死了没有。”
苍擎如实回答,苍羽却当场愣住了。
那是父亲第一次提起那场战斗。
“三百年前,我和他父亲打过一场。”
“那时他父亲正当盛年,爪牙锋利,手下有一百二十八条真龙。”
“那你为什么要和他打?”
苍羽不解。
“因为他杀了我一个朋友,我那朋友在年轻时救过我一命。”
“后来他得罪了白龙一族,被追杀了三百年。”
“最后一战,我去帮他。”
苍擎语气平和,似乎只在讲別人的故事。
“那一战极致惨烈,总共打了七天七夜,最后他死了。”
“然后我带著我朋友的骨灰,回到东海。”
苍擎顿了顿,苍羽却屏住呼吸。
“他父亲在临死前还问我,这样做值得吗?”
“一命换一命,还搭上自己半辈子的修为。”
苍擎浅浅一笑。
“那你怎么回答?”
苍羽满眼好奇。
“我没回答,因为答案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苍擎又转过头看向苍羽,脸上神情复杂。
再过一段时日,苍擎开始教苍羽作战技能。
这次不是瀑布衝撞那种磨练,而是真正以命相搏的战斗。
第一天,苍擎带著苍羽来到熔岩河里,龙鳞在高温下开始融化,苍羽惨叫著挣扎,就在他快要死的时候,苍擎才把他拎了出来。
“熔岩烫不烫?”
苍擎厉声问道。
“烫!”
苍羽大声嘶吼。
“记住这个烫,以后遇到用火的对手,你就知道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扛。”
第二天,苍擎用龙角顶穿苍羽的肩胛,热血洒了一地,疼得他差点晕厥过去。
“疼不疼?”
“疼!”
“记住这个疼,以后受了伤,你就知道,哪处伤了还能战,哪处伤了必须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