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沈策的点拨,两位录事算的飞快,不到半个时辰,家令寺上报的预算全部核查完毕。
得到最终结果的万纪纲,看了眼他们上报的文书就拱手向沈策稟告:“沈主簿,下官核查完毕,家令寺此次上报採购的的文书,比咱们估算的高出了三成。”
沈策吐出口中的甘草,问道:“前任主簿,遇到此等情况是如何做的?”
“不留底稿,不誊抄,原路退回,”万录事犹豫片刻,挑眉看了眼沈策,狠心道:“遣一小吏原路送回。”
当沈策开口询问时,贴心的小吏步子飞快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关得紧紧的,此时的主簿厅內只剩下沈策、两位录事,以及钱主事。
沈策的目光在三人的身上来回飘荡,三人都坐的稳当,丝毫没有惊慌之態。
他起身,走到万录事身前,拿起奏疏,在手中轻拍了两下。
“钱主事,”沈策猛地回头看向钱砚修,笑道:“钱主事,今日你走一趟,拿著两位主事核算的稿纸,再加上我让你手书的諫言,交给家令寺张怀素。”
“下官需要说什么?”
“张寺丞是聪明人,看了稿纸和諫言,他会明白本官的意思。”
“诺”
一旁的刘录事眼看事情要闹僵,连忙凑到沈策身前,低声道:“主簿,这张大人曾是由圣人一手简拔,咱们这样做,会不会...”
“你们都以为,本官是在斗气?还是在变著法子想从张大人手中多要一些好处?”
三人听闻纷纷看向向它处,不敢答话,可意思再明显不过。
沈策拍了拍刘录事的官袍,转身道:“本官今日心情不错,便讲与你们。”
“当官要立身,要立德,要立威,不光对下属,对同僚也是如此。”
“对下属,就跟今日我做的一般,你们是何斤两,本官一试便知。”
沈策不管三人尷尬的神色,继续道:“对同僚亦是如此,举个例子,別人把手伸进你的被子里,摸你的小妾,你是把手剁了扔出去餵狗,还是掀开被子请他进来?”
刘录书耷拉著脑袋,小声嘟囔道:“自是打出去。”
“这才对,就算你早有分享小妾之意,那也得先把手剁了,下来再谈换的事情。”
“如果这次不打,下次对方直接掀被子呢,再下一次进了正室的房间呢?”
“人啊,一旦第一步退了,再往后就会被旁人挤得没有立锥之地。”
沈策瞧著三人似懂非懂的神情,摇了摇头:“行了,各自办差去吧。”
待眾人走后,沈策摸了摸怀中的鱼符,思量片刻后便出了门,倒是没有直接从延喜门出皇城,而是拐了个弯,向北走了一炷香,抬头看见右春坊的匾额,这才停下脚步。
“去通报一声,詹事府主簿沈策求见。”
原本见从八品上的官员,无需小吏传话,自己进去敲门即可,奈何今日有求於人,姿態要放的低一些。
不多时,一个標准国字脸的汉子从门內走出,人未到,声先至:“沈主簿,今日不在公廨纳凉跑到我这是有何公干。”
大理寺东宫巡覆御史,相当於全国最高司法机关驻派在东宫,集公检法於一体的职务,偌大的庭院內,连个人影都没有,不远处路过的小吏,都埋著头绕路而行。
“在下大理寺东宫巡覆御史,温无隱。”
“詹事府主簿,沈策。”
二人礼节性的打著招呼。
沈策见温无隱颇为爽朗,不由得打趣道:“温御史,就在这里谈话?官廨中可有沈某不知晓的秘密...”
“哪里、哪里,沈主簿里面请。”
二人坐定。
温无隱爆发出难以想像的热情,又是命人焚香、又是煎茶,似是那深闺怨妇,久旱逢甘霖,花样百出,將压箱底的绝活尽数使出,一套下来已过去小半个时辰。
沈策见对方丝毫没有想打探来意的打算,不由得开口:“温御史,似乎对在下的来意丝毫不感兴趣啊。”
温无隱挥了挥手,示意门外的小吏离开,这才切入正题:“我见沈主簿前来,一未带属官,二两手空空,一点不像要办正事的样子,我就当沈兄来与我閒聊。”
“我要抄家,”沈策突然冒出一句。
此话一出,原本皮笑肉不笑的温无隱瞬间来了精神,顿时坐起,放下手中珍爱的把件,伸手到沈策身前:“东西拿来。”
作为大理寺的外派机构,在他处都是人人惧怕的存在,可在东宫这座大山下,就算闻见了血腥味,也得一步一步来,得先问问狗同不同意进门,再去询问下人,最后才能询问主家。
“温大人要什么?”
“文书和证词。”
“没有”
“没有?”温无隱將音调提得老高,一甩袖袍:“莫非沈主簿今日无事,前来消遣下官。”
“我有这个,温大人请看。”说完,沈策就將金鱼符放在案上,鱼符正中阴刻著用以核验的“同”字,下方刻著“太子詹事府,詹事宇文士及”
温无隱当即瞪大了双眼,飞快地將鱼符拿起,在手中搓了搓:“大人稍待,容下官核验。”
隨即走到门口,朝外面大喊:“快拿我大理寺的左鱼符来。”
不多时一名绿袍官员气喘吁吁地將大理寺左鱼符及勘合文书送入后堂,不久,传来爽朗的笑声,他这衙门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我说沈主簿,以后说话不要大喘气,一进门就將此物拿出来,本官自会照章办事,何必兜如此大的圈子。”温无隱大步从后堂走出,双手將敕命鱼符返还。
沈策也尷尬地笑了笑:“只是查抄九品小官,算不得大阵仗。”
温无隱好奇地问道:“那为何捨近求远,去找十率府即可,何必便宜了下官这个外人。”
“事涉机密,不足对內人道也。”
温无隱顿时心中一片火热,来回在堂內踱步,功劳,大功劳啊,若是查抄出什么了不得的线索,自己作为主办案官,在吏部考功司那里的履歷,自是要浓重地添上一笔。
“来人,上好茶让我与沈主簿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