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李傲拿起布朗推过来的铅笔,开始解题。
题目是求二次函数最值:已知 x和 y均为正数,且 x+y=4,求 xy的最大值。
思路是现成的,对他来说,这连热身都算不上。
笔尖几乎没有停顿,他立刻在纸上写出第一种解法。
把 y替换成(4-x),代入原式,將xy转化成关於x的二次函数,接著通过配方凑出顶点式,直接读出最大值。
过程简单清晰,三四行便得出了答案。
但李傲没有停笔,就在这道题的旁边,紧接著写下了解法二。
他在纸上写下一行简短的等式。
均值不等式——算术平均数大於等於几何平均数。
將条件代入,只用了一行等式,结论就直接出来了。
搞定第一题,他顺手翻到布朗指的后两题。
儘管题目的难度跨度极大,但毕竟是教材上的习题,所有內容都不过是例题的变种。
凭藉【举一反三】词条的能力,他看一眼就能联想到相似的例题,並一下子找到確切的切入点,逐道往下推进。
走廊上的吵闹声渐渐远了,草稿纸上的数字填满视野,他沉浸在做题的兴奋中,一时连旁边杵著的数学老师都忘了个乾净。
而在教室的后门边,德马库斯单手勾著书包带,迟迟没有离开。
在温德姆高中,学生隨便折腾都根本没人管,更没有老师愿意留下来对学生单独训话。
今天布朗让李傲放学后单独和他对质,肯定没什么好事。
他靠在门框上没动,心里替李傲捏了把汗。
走廊外还有一两个没急著赶校巴的混混学生,故意在门口磨蹭著,探头探脑地等著看戏:
“做个破测验还抄,真他妈有毛病。”
前排的林金妮同样在拖延。
她假装收拾书包,拉链来回扯了几次也没合上,余光时不时往讲台瞟。
此时,布朗正站在李傲的身旁。
起初,他双手抱胸,完全是一副“看你怎么露馅”的姿態。
当李傲用配方法写出第一种解法时,布朗脸上的表情还没什么波动。
思路清晰,解法正確,甚至算得上是一次漂亮的巧解。
但这毕竟还在课本范围內,硬要解释的话,勉强能说是死记硬背过了这道题。
可当他看到李傲紧接著在纸上写下均值不等式时,他抱在胸前的双手突然放了下来。
老头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方法他当然认识,但绝对不是高中《代数二》课本里能找到的东西。
这是ap数学课(大学预修课)的內容。
一个平时只会在课堂上趴著睡觉的学生,从哪学来的均值不等式?
布朗没出声,只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半步。
看著李傲继续做后面几道题,他再也站不住了,乾脆拉开第一排的空椅子,直接坐下来看。
从一开始居高临下的扫视,变成了逐行跟读李傲的推导过程。
越看,他內心的波澜就越大。
李傲不仅思路清晰,而且每一步的变形和代入都极具目的性。
没有哪个死记硬背的学生能写出这种过程,只有真正理解了这些数学结构背后的底层逻辑,融会贯通之后,才能这般游刃有余。
正当布朗看得出神的时候,李傲写完了最后一道压轴题的答案。
他隨手把铅笔往桌上一扔,肩膀一松,长长舒了一口气。
刚一抬头,就迎上了旁边的一张大脸。
李傲嚇了一跳,战术后仰了半寸:“布朗先生?”
他刚才做题太投入,压根儿没注意到这老头是什么时候坐到自己旁边位子上的。
布朗没理会他的错愕,直接伸手把那张写满算式的草稿纸抽了过去。
粗糙的手指点在第一道题的第二种解法上,嗓音有些发沉:“这个方法,谁教你的?这可不是课本上的东西。”
李傲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均值不等式,隨口答道:“我自己去公共图书馆借书学的。”
布朗没接话。
他在温德姆高中这个烂地方耗了快二十年,见多了自生自灭的学生。
一个泡图书馆自学数学的差生?
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那张草稿纸,此刻就攥在他手里。
布朗深吸了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身,迈步走回讲台。
他拿起那张之前被反扣在桌面上,还画著个红艷艷“98”分的试卷,重新走回李傲桌前,直接將试卷拍在了桌子上。
什么也没解释。
但在这个只要作弊被抓就直接开除的破学校里,还卷子这个动作本身,就等於认可了这个成绩。
正当李傲准备收拾书包走人时,布朗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
“等等,你前几天好像找我问竞赛辅导资料的事来著……你是真打算去考amc?”
“嗯。”李傲答得乾脆。
布朗嘆了口气,盯著他看了一秒。
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比如高昂的报名费,比如温德姆高中根本没有相关的指导资源,但在话快出口时,他又把那些扫兴的现实咽了回去。
最后老头只是点了点头:“行了,祝你好运,回去吧。”
后门口,德马库斯看著布朗把卷子递还给李傲,整个人都懵了。
他离得远,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但按照温德姆高中的规矩,这会儿李傲不是应该被痛骂一顿,然后押去教导主任办公室吗?
这就完了?
完了?
而坐在前排的林金妮,却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amc”这三个字母。
她手里的书包拉链终於“嗞啦”一声拉到了头。
除了李傲,全班或许只有她和布朗老头清楚那三个字母代表的含金量。
她看著李傲背起书包,目光里多了点別的东西。
门口那几个本来想看笑话的混混学生,看到老布朗不仅没发飆,反而和顏悦色地放人了,顿感无趣,低声骂了句“fxxk”,悻悻地散了。
这件事根本不需要拿大喇叭广播。
在温德姆这种没有秘密可言的破地方,只要走廊上的混混闭了嘴,就是最好的背书。
李傲把试卷对摺塞进书包,单肩背起,走出了教室。
刚一出门,德马库斯就从后门急匆匆地追了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老兄!你到底怎么回事?”德马库斯瞪圆了眼睛,满脸活见鬼的表情,“你別告诉我,你这几天上课时画的那些鬼符,布朗老头真看懂了?”
“差不多吧。”李傲抽回胳膊,笑了笑。
推开教学楼的大门,外面的冷风夹杂著南区特有的柴油味迎面扑来。
李傲紧了紧外套的领口,没有再多解释。
但他心里很清楚,从今天布朗把卷子还给他的那一刻起,他在温德姆高中当个透明人的日子,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