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斗火犀罡炼?听著像是横炼武功。”
马梁闻言翻开书册,里面的內容终於不是用封面的云篆书写,而是他熟悉的海棠文字。
草草瀏览一番,只见其中各种姿態图示、吐纳法门、药方熬炼,一一俱全。
问题是字里行间全是些铅汞、丹砂、青龙白虎之类的丹道术语,马梁看得头晕,只能苦笑著把秘籍递给元海:
“元先生,一事不烦二主,还请您帮我註解整理一番。”
“不麻烦。真要说起来,我还是占了柱国的便宜。”
元海说著,便要拿来纸笔在书桌旁座下,马老爷赶紧瞪了儿子一眼:
“元兄,已经到用晚饭的时候,吃了再看也不迟啊。”
“不”,元海摇头,看著那本古籍,眼里好像有火燃了起来:
“饭什么时候吃都行,但这书取自江底沉船,数百年方见天日。”
“这书既然到了我眼前,就不能让它再等下去。”
说罢,竟是再也不看周围一眼,全然投入到那书页之中。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只有翻书声,还有笔尖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响。
马家父子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马梁一边走,一边忍不住频频回头:
“爹,元先生以前也这样吗?”
“他一直都这样”,马伏波有些无奈,又有些缅怀。
“中古之时,海棠和倭国交流频繁,故而国內的一些古籍孤本,倭国尚有留存。”
“当年我们留学在外,元兄除了饮食所需,剩下的钱便是全部用来买这些书。”
“每次他读书入了迷,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只在手边放一盘辣椒.......”
真是狠人。
马梁听得暗自咂舌,但心中却也不自觉升起几分期待。
等用过晚饭,他便叫厨房单独做了几个小菜,亲自送到书房门前。
正犹豫要不要敲门,里面便传来元海的声音:
“柱国,进来吧。”
马梁一惊。方才他特意放轻了脚步,按说以他当下的武功,就是刘期奎也未必能发现,更別说猜出来人的身份。
元先生深藏不露啊。
“先生,我给您带了几个菜。”
推门而入,只见元海正把笔放在笔架上,脸上带著笑意。
“哈哈哈哈,读此古书,如饮美酒,正愁没有好菜,你来得正是时候。”
“这门武功的大纲和药方我先整理出来了,不妨拿去看看。”
说罢,他便起身走到几盘小菜面前,用筷子夹起一块拍黄瓜。
咀嚼之间,唇上的一字胡欢快抖动,脸上的褶皱都一丝一丝舒展开来,不知道的怕还以为他吃的是仙丹神药。
“有劳先生”,马梁在书桌前坐下,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南斗火犀罡炼》的確是一门横炼武学,但不是铁布衫这样的外功横炼,而且比贯气龟甲术更进一步的內功横炼。
六星者,第一天府宫,第二天相宫,第三天梁宫,第四天同宫,第五七杀宫(天枢宫),第六天机宫。
南斗六星对应仲夏生机,北斗七星则对应秋季肃杀,故而有“南斗注生,北斗注死“之说。
六腑者,胆、胃、小肠、大肠、膀胱、三焦。
五臟藏精气而不泄,属阴;六腑传化物而不藏,属阳。
这门武功就是以南斗六星为天应,人体六腑为地应,將南斗“注生”之力、六腑“传化”之能合二为一,点燃体內六座火炉。
练成之后,一身纯阳气血生生不息,耐力、恢復、爆发將是同级武者数倍。
最厉害之处,在於入门之后,便能以纯阳之血化火精之气。
不仅克制妖魔阴邪,更能破银髓护体劲气。大成之后,即使境界不达铅腑,也可以提前凝聚火犀罡......
“嗯?”,马梁抬起头来,眼中的热切化为疑惑。
他转头看向一旁大快朵颐的元海,“元先生,这铅腑和罡气又是什么?”
后者闻言放下筷子,拿起黄酒,愜意地抿了一口。
“柱国可知武道有几重境界?”
“刘叔告诉我,是金银铜铁四层。铜皮、铁骨、银髓、金身......”
“错”,元海摇了摇头,“是铜皮、铁骨、银髓、铅腑、金身、玉神,一共六层。”
“我再问你,皮肉、骨髓、臟腑、精神,由外而內,这和金银铜铁又有什么关係?”
马梁闻言一愣,这些问题他还没有想过,或者说不认为有思考的必要。
境界只是一个称呼,他看重的只是力量。只要能掌握力量,把这些称呼换成武者、武师、武王他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但元海显然不这么想。他放下了酒杯,语重心长:
“铜是东方乙阴之精,乙属阴木,乃万物生发之初始。”
“铁是南方丁阴之精,丁属阴火。铜化铁为木生火,去阴浊而壮阳气,铜皮铁骨,这便是『鼎炉』。”
“何为银髓?髓凝霜白,精满为药,去旧血换新血,似汞浆如水银,这便是『药物』。”
“银乃铅之子。五臟合炼,灵肉合一,抽铅添汞,这就是『火候』。”
“火候一到,抱丹结胎,金身无漏,方成宗师!”
三言两语,高屋建瓴,好似黄钟大吕敲响在马梁心头,將武道前路上的迷雾一扫而空。
“熬骨肉,立鼎炉,聚药物,行火候.......”
他喃喃自语,看著手边的秘籍,心中豁然开朗,“这武道六关,便是道门的丹法!”
“孺子可教”,元海欣慰点头,“铁骨换银髓,劲气便是气血之精。”
“精满则溢,故而能外放体表,成护体劲气。”
“至於罡气,那是要铅腑练脏才有的手段。”
“现在,你知道这门武学的厉害之处了吧?”
马梁用力点头,眼里的炽热简直要把秘籍都点燃。
南斗火犀罡炼,其以六腑为六座鼎炉,等於是將他的根基夯实了数倍。
正因气血浑厚远超常人,故而只要入门,就能凝聚火精之气,破银髓劲气,后面的火犀罡更不用说。
种种表现,可以说是把“越级而战”写在了脸上,这样的武功,哪里是只用厉害两字就可以形容的?
这次真是赚大了!
“你先把药方给刘管事,方子上有些药材找起来得费些功夫。”
“秘籍今晚我就能整理出来,但在那之前,有几本道藏你得先通读一遍。”
元海说著,提笔在纸上写下几本书名。
“柱国,凡事想要走得远,不能只是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越是厉害的武功,所耗费的財力、心力都是常人数倍。神功到手就天下无敌,那是话本里才有的事。”
“武道修行关乎性命,不可不勇猛,也不可不慎重啊。”
离开书房,穿过走廊,残月已经掛在夜空之中。
马梁望著夜色中的点点灯火,想起方才元海的真诚告诫,眯著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能说出如此高屋建瓴的一番话,对方的境界只怕比自己猜测得还要高。
在眼下的多事之秋,这自然是件好事。
不过关於练武,其实也没有元海想得那么难。只要入了门,剩下的就只有杀妖加点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