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话如闪电划过脑海,瞬间勾起马梁儿时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
前朝太祖起於辽东,以铁骑入关,席捲中原。
因为草原之民篤信萨满,崇拜青色,且青色恰好是东方之色,所以建国號为“大青”。
大青初立时,西南三省地处偏远,朝廷鞭长莫及,不少反贼义军流窜至此。
其中最大的一支,便是曾经占据蜀中称帝的大西王。
后来青军入蜀,大西王不敌败退,率部携大量金银財宝沿閔江南下转移,中途遭到截击败亡。
到了此处,歷史便变得扑朔迷离,大西王本人的生死也好,那一船船的金银財宝也罢,都不知去向。
石龙对石虎,金银万万五;谁人识得破,买到锦都府。
这四句童谣,就是从那时流传开来。
所谓的石龙石虎,蜀中民间多认为是眉州江口镇的石龙沟,当初青军也曾派人发掘,但一无所获。
而锦都乃蜀中省会,织锦天下闻名,更是西南繁盛之所。
金银万万五,买到锦都府。就算这句话有水分,但大西王搜刮一省藩王大族所得的財富,必然是一笔巨款。
“先別高兴得太早”,马老爷到底是见过风浪的,很快就恢復冷静。
“大西王都死了三百年了,江底的金银被水冲走了多少不好说,筲箕背这里也未必就是西王宝藏的全部。”
“这事儿不要声张,派人和允武说一声,让他先勘测一番。”
“就算江底的金银数量真的不少,怎么打捞,怎么转运,都还是一个问题。”
听见老爹这么说,兄弟俩也渐渐冷静下来。
“不过这宝藏要是真的,那咱们手里就多了一笔活钱可以用。”
“那刘文采是个能把蛤蟆攥出尿的主儿,必须得在他来之前提前做好打算。”
“正好清芳还在渝都那边,让她和孩子先別急著回来,劳烦你老丈人那边打点一下。”
马彦点头。闻清芳就是他的妻子,其娘家在渝都也不是普通角色。
“梁子,你这次立了功,爹得赏罚分明。说说,有什么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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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让爹找人,替儿子把这木盒打开。”
马梁把那小臂长的木匣子一推,马彦凑近一看,发现上面居然连一条缝隙都没有,不禁惊讶地抬头:
“这也是从江底捞上来的?”
马老爷闻言也来了兴趣,先是拿手敲了敲,明显听到了空洞的回声。
可再三查看,也是找不到一条缝隙,就像开口藏在了本身的纹理当中。
“这手艺有点厉害.....咦,你们闻到什么香味儿没有?”
听马老爷这么一说,兄弟俩也注意到,房间里不知不觉多出一种清冽的香气,又有几分药材的醇苦。
越靠近木盒,这股香气就越浓烈。然而浓虽浓,却不刺鼻,反而有种提神醒脑、心情平和的寧静感觉。
“我记得娘有一串念珠,味道和这个很像,但是要淡得多。”
马彦有些不確定,倒是马老爷不满地哼了一声,“那是五十年份的沉香木,足足花了你老子几百块大洋。”
“老三捞上来的这个盒子,怕是几百年的水沉香了,哪里能比?”
马梁拿到这盒子,一开始是看做工非凡,单纯觉得稀罕。
方才知道了大西王宝藏的事,又不禁幻想,盒子里会不会藏著奇珍异宝。
而眼下马老爷一说,就连盒子本身都是上了年份的宝物,本来想要直接砸开的念头也没有了。
“行了,你从大半夜忙活到现在,回去歇一歇,剩下的我和你大哥会想办法。”
“那这木盒.....”
“城里能工巧匠那么多,等你睡醒了,盒子就开了。”
有了这句话,马梁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书房,回到臥室。
为了设伏截击,他和曹允武昨天早早就去了下游,晚上露营在外,都没怎么睡好。
白天先是一连串激斗,然后又是天价鸦片,又是西王宝藏,体力和心力都大为损耗。
此时脑袋一沾著枕头,倦意立刻潮水般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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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咕嚕。
浪花,气泡,淤泥,水草。
幽暗的水底,穿梭的游鱼,良久的寂静。
阴影的深处,一团模糊而巨大的轮廓扭动身躯,平缓的水流变得湍急,波涛好似急促的鼓点衝击天宇。
乌云下盘旋著巨大的漩涡,好似一道竖瞳,开合之间,暴雨如山洪般倾泻而出......
马梁睁开眼睛,缓缓坐直身子。
自从击杀夜叉鬼,获得【神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
“所谓的天赋,或许也是妖魔本身的一部分。记忆?魂魄?”
“拿到【铁骨】的时候我也做梦,只不过铁骨鲤的梦,可没有夜叉的嚇人,简直跟天灾似的......”
拉开窗帘,只见残阳如血,橘红晚霞中已经浮现几分紫色,显然这一觉睡了不少时辰。
穿好衬衣下楼,客厅里下人来来往往,桌子已经摆上琳琅菜式,不远处马彦正和刘期奎说些什么。
马梁笑著走上去,“大哥,你不是说这事儿不宜声张吗?就算庆功也不用这么隆重吧。”
“看给你臭美的”,马彦笑骂了一句,一旁的刘期奎解释道:
“三少爷,这一桌不仅是犒劳您,也是给元先生接风洗尘。”
“元先生回来了?!”
马梁大喜过望,“什么时候?他人在哪儿?”
“刚回来一个钟,和老爷在书房......三少爷,您慢点!”
刘期奎的声音远远落在风中,马梁兔起鶻落,眨眼间就奔到书房门口,要敲门了才顿住脚步,稍微整理了下衣领。
不是他沉不住气,实在是有面板在,武功进步太快。
眼下也就只有刘期奎亲口认证的元海,能够继续在武道长路上引导自己了。
叩叩。
“进来。”
马梁推开门,果然在老爹身边看到了那熟悉的一字胡面庞。
“元先生!”
“嗯?”
元海看了来人,不由露出几分惊讶。
“才一月不见,柱国的变化有些让人吃惊啊。”
“我自己也吃惊,想来是习武的作用”,这事儿真要解释是没法说的,马梁只能打了个哈哈。
“贯气龟甲术可没有这么强的效果”,元海深深地看了一眼,显然看出了什么,但没有戳破。
“对了,下午我请了几个城里的老木匠来。”
马老爷適时开口,马梁立刻转移了注意,“打开了?”
“不,他们都说打不开。”
还没来得及失望,前者立刻又补了一句,“但是元兄说他打得开。”
马梁这才注意到书桌上的木匣子,双眼一亮,连忙抓到手中。
然而结果还是像之前那样,无论他怎么扭动推拉,盒子上都没有一点缝隙,好似一个整体。
他疑惑地抬起头,“这不是没开吗?”
“元先生专门等你来了才开,你这么猴急干嘛?”
元海对老友笑著摇摇头,“无妨”,一边说著,一边伸手,轻轻往木匣子上一拍。
马梁拿著盒子,一点震动的感觉都没有,就听见咔地一声,木匣子上半部分轻轻滑动,露出了一部分锦缎內衬。
他一时间也来不及细究其中的原理,小心地揭下盖子,一股强烈的清冽香味扑鼻而来,好似冬日的梅园。
盒子里面,分別是一块巴掌大的水晶,五个釉色温润的瓷瓶,还有一本像是秘籍的书册,封面上是几个有些怪异的篆字。
马梁自幼学的是新学,东洋语、英鸡黎语都能讲几句,遇到古文却抓了瞎,求助地看向一旁。
“这是道门云篆,只有一些道藏古书才会使用。”
元海面露异色,缓缓读出了封面:
“南斗火犀罡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