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能解”二字,李冲云登时喜动顏色。
萧起云与一眾丹师亦各现振奋之情,目光灼灼,只盼他即刻开方施救。
便连担架上的李若笙,眼中也似重燃生机,朦朧望来,满含希冀。
唯有八字鬍將信將疑,却也不再出言讥讽。
陈骆毕竟敢亲口尝毒而神色不动,確有几分真实本领。
李冲云抱拳道:
“陈道友所需何种药材,但讲无妨!我李家必倾全族之力,为你寻来!”
陈骆微微頷首,缓缓说道:
“在下所用之方,名曰解心汤。主以碧磷水母腺体为引,辅以狂浪花、冰魄莲瓣、清苔竹茹三味。”
李冲云闻言先是一喜,隨即眉头微蹙:
“狂浪花、冰魄莲瓣、清苔竹茹,我李家库房尚有存余,不难凑齐。
只是这主材碧磷水母腺体……”
陈骆淡淡一笑,语气篤定:
“有道是解铃还须繫铃人。李小姐所中既是碧磷水母之毒,便需取其毒腺为主药,以毒攻毒,方能拔毒净脉,不留后患。”
他言语沉稳,气度从容,加之先前亲口尝毒、神色自若,李家上下早已心折,无一人怀疑此言有虚,
李冲云急著救回李若笙,连忙吩咐道:
“既然如此,快叫几人前往海域,捕捉碧磷水母。”
他话音落下,本擬立刻会有人执行,然而小廝张口结舌,欲言又止,始终站著不动。
李冲云见状,忍不住怒喝道:
“时间紧迫,还愣著做什么?”
小廝哭丧著脸,支支吾吾:
“三霞派为协助海防,已將族中弟子尽数徵调,眼下……眼下……恐怕无人可用。”
话落,人群再一次寂静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此刻海防才是重中之重,与其相比,李若笙的卿卿性命,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这……这可如何是好?”
眾丹师愁眉不展,面面相覷。
李若笙更是面露绝望,垂下泪来。
关键时刻,李冲云沉著脸,沉吟道:
“既然无人可用,也罢,老夫便代劳一趟。”
“这怎么行!李老年事已高,又殊无斗法经验,怎能以身涉险。”
眾丹师拉手的拉手,扯袖的扯袖,就连那些抬人来的李家子弟也上前阻止。
李冲云是一阶上品丹师,家族培养一个丹师何其的艰难。
说句难听话,就是寧愿看著李若笙死了,李老也绝不能出事。
“可我不去,谁人又能担此大任?”
李老看向一眾李姓后辈,高手都已经被徵调走了,剩下的不是炼气一重,就是炼气二重。
这些人实在难堪大任。
萧起元见状,不由道:
“那就让我去吧,在下炼气十重,自忖还有些道力。”
有人毛遂自荐,李冲云愁云稍解,转忧为喜,
“萧兄做事周全,若有你出马,再好不过。只是兽潮汹涌,凭你一人恐怕力有未逮。”
他又看向其他丹师,这些人都是外姓供奉,颇受李家礼遇,此时正是出力的时候。
可是想像中踊跃报名的情况並未如期出现,几名丹师支支吾吾,一脸畏缩。
一人道:
“李道友,我等託庇李家,乃是为求自保,如今怎能以身涉险?”
“是矣,”另一人点点头:
“咱们平日里虽受供奉,但为李家炼丹製药,从不推辞。
如今不止事情凶险,而且已经超出契约范围,恕我等不能从命。”
眾人满心推脱,不肯前往,畏惧之色,引得李姓弟子纷纷怒目而视。
可惜再如何愤怒,丹师们的话始终没说错,別人的命是命,他们的命也是命,凭什么让他们为別人冒险?
这般情景,谁也强求不得,李冲云嘆息一声,又看向八字鬍。
察觉目光,八字鬍脸色一僵,扭头哼道:
“看我做什么?你不去,他不去,难道让我去?
若要我以身犯险,这供奉不当也罢。”
言毕,竟是当场迈开大步,甩袖离去。
他这一走,其他人更不敢面对李冲云的目光。
陈骆见他们神色,目光微转,朗声说道:
“李老若是信得过在下,陈某愿亲自前往寻找碧磷水母,取其腺体归来。”
李冲云本已失望,岂料柳暗花明又一村,又惊又喜,脱口而出:
“陈道友此言当真?”
陈骆微微頷首,续道:“只是在下尚有一事相求。”
“道友但讲无妨!”
“在下炼丹之际,需血沸龙眼果,李家需为我提供一百枚!”
此言一出,厅中李家弟子霎时变色,便连几位客座丹师,也都面露惊疑。
血沸龙眼果乃是李家世代珍藏垄断的毒果,向来秘不示人,便是族中供奉丹师,轻易也不得取用。
陈骆一开口便索要此果,直如伸手要动李家根本一般。
厅中李家族人心中一凛,脸上均现难色,显是万万不愿。
李冲云也盯著陈骆,目光炯炯,上下打量。
血沸龙眼果產量极高,一百枚他並不是拿不出来,可今日若是泄露出去,来日李家的垄断地位就將被打破。
事关家族利益,他实在不能答应。
只得纠结道: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待我联络家主,询问一二,如何?”
陈骆頷首,在原地静静等待。
不一时,
李冲云重新回来,表情严肃:
“家主要与道友亲自谈谈,不知可否移步?”
陈骆自无不可,便同李冲云来到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中间摆著一张桌案,上面铺著红布,布面乾净整洁,又架著一张铜镜。
镜子里,正有个面貌威严,阔口方脸的男人形象显现。
李冲云介绍道:
“此乃同音镜,可在三百里內同另一面镜子互通影像。”
说完,他指向镜中人影:
“这位便是我李家主事李崖,此刻正在西海岸守备抵御兽潮,道友可与他直接通话。”
陈骆盯著镜子,没想到修仙界还有这般方便手段,心中大为惊奇。
这时镜中李崖说道:
“李老,烦请先在外面等一等,我要与这位道友单独谈谈。”
李冲云答应一声,退出密室。
转瞬之间,场中便只剩下陈骆和一面镜子。
隨即就听李崖严厉的声音响了起来:
“道友究竟是谁人所派,竟敢覬覦我李家龙眼果,难道不怕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