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胤勣停住脚步,猛的转过身来。
他双手抱拳,上半身深深躬下,语气郑重的嚇人。
“殿下放心,臣原来在北镇抚司下属的一个千户所里任千户。”
他话音一顿,偷偷抬眼覷著朱见深的脸色。
“手下有九百多號弟兄,都是臣一手带出来的,个个都是精锐。从里头挑五百人,小菜一碟。”
朱见深嘴角上扬,双手负在身后。
“那最好不过。事不宜迟,咱们明日就去,把这事早点落实。”
汤胤勣响亮的应了一声,身子却没有立刻站直,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有话要说。
他明显犹豫了一会,才抬起头。
“殿下……臣明天本想告个假的。”
朱见深扫了他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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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这么要紧,非得明天去办?”
汤胤勣搓了搓手,把嗓子压的更低了。
“您不知道,最近京城新开了家酒楼,叫年华居。据说菜品做的很不错,而且装潢的十分雅致。”
他眼睛盯著地面,飞快的匯报。
“刘溥刘先生在那里搞了个雅集,京城里那帮才子都去凑热闹。”
朱见深静静的听著,没吭声。
“苏平、沈愚、王淮、蒋忠、王贞庆他们都去。”
汤胤勣又补了一句,再次抬眼看向朱见深。
“还有那个李东阳,他明天也去。”
朱见深的心臟猛的一抽,垂在身侧的手指瞬间蜷了起来。
雅集?
不就是那帮文人骚客聚在一起,喝酒吹牛、吟诗作对的地方吗。
这种场面,他在史书上读过无数遍,都有详细记载。
至於刘溥这人,他也有印象。
景泰十才子之首,太医院的一个小官。
表面上是医官,骨子里却是个文人,诗画双绝,在京城文化圈子里名望高的很。
刚才提到的那几个人,也都是景泰十才子里的人物,个个都有些才名。
但最关键的,还是李东阳!
十一岁就才华横溢、名满京城的当世神童。
未来更是要入阁拜相,成为首辅,大明朝276年只有过两位文正公,他便是其中之一。
朱见深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跳,让自己镇定下来。
正好,趁这个机会,亲眼去见识见识这位青史留名的大人物。
“本宫也想参加这次雅集,看看这些京城才子究竟是个什么样。”
汤胤勣直接愣住了,眼睛睁的溜圆。
他急吼吼的往前抢了半步,双手乱摆。
“殿下,您怎么去?您现在压根出不了宫门啊!”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里全是焦急。
“就算能出去,您带著护卫队往人家酒楼门口一站,那帮酸秀才不得全嚇跑?酒楼都得立马关门!”
朱见深轻笑一声,眸子射出两道精光:
“明天去千户所挑兵,不就是最好的掩护?”
汤胤勣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东方还是一片青灰。
朱见深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万贞儿端著热气腾腾的铜盆走到床边,绞乾了毛巾。
她细心的伺候朱见深洗漱,动作都放慢了三分。
今天要出宫,她肉眼可见的紧张。
她拿起桃木梳,把朱见深的长髮梳的一丝不苟,没有一根乱发。
然后,她从衣架上取下大红色的袞龙袍,帮朱见生穿戴整齐。
白玉带在腰间束紧,乌纱翼善冠稳稳的戴在头顶。
万贞儿退后半步,上上下下的打量著眼前的少年,语气中透著关切:
“殿下今日去挑兵,宫外人多眼杂,千万注意。”
“万姑姑放心。”
朱见深微笑著应了一声。
吃罢早膳,没多耽搁,便大步流星的出了寢殿。
东宫门口,全套仪仗早已经准备就绪。
前后百余名佩刀侍卫,杀气腾腾。
汤胤勣换了一身明晃晃的盔甲,腰佩长刀,骑在大青马上威风凛凛。
张敏捧著代表身份的令旗,也骑马立在一旁。
新任典乘局局丞孙福骑著马,跟在护卫队侧后。
队伍中间,只空著一辆宽大的马车。
朱见深踩著脚踏上了车,挑开一角窗帘向外看。
队伍从东宫出发,穿过东华门,直奔城南。
千户所的位置很偏,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大门口蹲著两尊巨大的石狮子,看著就不好惹。
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掛著一块厚重的木匾。
上面用金漆写著“锦衣卫千户所”六个大字。
马车稳稳的停在了石狮子旁边,护卫立刻散开警戒。
朱见深下了马车,看了一眼周围。
他冲孙福招了招手,孙福连忙小跑过来弯腰听令。
朱见深指了指那扇大门。
“本宫带领汤卫率、张公公进去挑兵,你带领护卫在外面安静守护就可以。”
孙福大声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人手。
车队和侍卫们靠著巷子边上列队,把整条街封锁的严严实实。
朱见深只带了汤胤勣和张敏,抬脚就往大门里走。
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身穿千户服的黑脸將领带著几个汉子,笔直的站在门內的天井里。
一见朱见深跨进门槛,这几个人“噗通”一声齐刷刷跪倒,脑门磕在青石板上。
“臣等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朱见深抬了抬手,声音没什么波澜。
几个人麻利的站起身,双手垂在身侧,一个个恭敬的不行。
汤胤勣上前一步,指著最前面那个黑脸將领。
那人下巴上全是短硬的胡茬,眼神里有股狠劲儿。
“殿下,这是王崇,千户所的副千户。”
汤胤勣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藏不住的自豪。
“臣走了之后,上头一直没派新千户来,现在所里的大小事务都是他在管。”
朱见深看了王崇一眼,目光在他那双粗糙的大手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
汤胤勣又指了指王崇身后的三个壮汉。
“这是赵刚、陈錚、周大勇,现在都是百户。”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甲。
“这几个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绝对靠得住。”
朱见深顺著他的手指一个个看过去,把三人的长相记在心里,没多说废话。
汤胤勣见状,偷偷给朱见深使了个眼色。
“殿下,按规矩,咱们先去后头的校场看看兵?”
朱见深立刻会意:“好,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