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燕虞山的风裹著寒雾,刮过嶙峋的山壁。
瀟云升、沈灵溪与苏墨白三人借著夜色遁出峡谷,一路避开玉蟾宗的巡哨,最终在一处背风的隱蔽山坳停了下来。
山坳两侧是陡峭的石壁,只有一条窄路出入,易守难攻,正好用来暂歇休整。
苏墨白先给两名受伤的师弟换了药,安顿他们在石洞內休息,这才折返回来。
沈灵溪正靠著石壁调息,天生剑印在丹田中微微发烫,帮她驱散著一路沾染的蛊毒余气。
瀟云升则蹲在地上,將那幅从玉蟾宗阵眼处顺来的布防图,完整地摊开在平整的石面上。
火摺子的微光跳动,照亮了图上密密麻麻的蛊阵標记、巡哨路线,还有一个个用硃砂標註的红圈,每一个红圈,都是玉蟾宗布下的猎杀陷阱。
他的指尖,最终停在了布防图正中,一个被三道蛊阵层层包裹的標记上——囚笼阵。
“这里,困著人。”瀟云升的声音低沉,指尖在標记上轻轻敲击,“玉蟾宗把猎杀到的各宗弟子,都关在这里,用来炼蛊。”
苏墨白凑过来一看,脸色瞬间煞白,指尖猛地攥紧:“这是黑风谷!我们青竹山失踪的七名师弟,最后传来消息的地方,就是这里!”
沈灵溪也走了过来,看著布防图上的標记,眉头紧锁:“三道蛊阵连环,还有两队巡哨日夜轮换,谷口窄小,易守难攻,是个死局。玉蟾宗把这里建在山腹最深处,就是算准了没人敢闯,也没人能闯进去。”
她侧头看向瀟云升,语气里带著一丝担忧:“我们现在自身难保,玉蟾宗发现布防图丟了,很快就会全城搜捕我们。更何况,这里面至少困了二十多名弟子,硬闯,等於自投罗网。”
她以为瀟云升会犹豫,会选择绕道而行。
毕竟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查真相、报血仇,不是去救一群素不相识、甚至可能会拖累他们的各宗弟子。
可瀟云升只是抬眼,看向黑风谷的方向,火摺子的光落在他眼底,映出的不是犹豫,是愈发坚定的冷意。
“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宗门眼里的弃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和我父亲一样,和秦师兄、李师兄一样,和死在寒潭边的青竹山弟子一样。没人救他们,他们就只能等著被炼蛊,死得不明不白。”
那句“弃子的命也是命”,不是一时的意气,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执念。
他入燕虞山,最初是为了查清父亲的死因,可现在,他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沈灵溪看著他,心头猛地一颤。
她见过太多宗门高层的虚偽,见过太多天才弟子的冷漠,却从未见过一个身处绝境的青衣弟子,敢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去救一群素不相识的人。
她忽然懂了,道心稳的人,永远不会迷路。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再无半分犹豫:“你想救,我陪你!”
苏墨白更是直接单膝跪地,对著瀟云升深深一拜,声音带著哽咽与决绝:“瀟师兄,你若能救出我青竹山的师弟,我苏墨白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你的!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瀟云升伸手扶起他,微微摇头:“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平白无故死在这山里。”
他指尖再次落在布防图上,眼神锐利如鹰,不过数息,便已然算透了囚笼阵的所有破绽,一个完整的智斗计划,已然成型。
“黑风谷的三道蛊阵,靠蛊母维繫,每两个时辰,子时、寅时,会换一次蛊母,换班的间隙,有一炷香的时间,蛊阵威力最弱。”
“苏兄,你用青竹山的草木迷踪术,在寅时换班之前,引动谷口两侧的毒草,製造瘴气,干扰蛊虫的感知,把谷外的巡哨引走一半。”
“沈师妹,你破阵,换班的一炷香內,你必须精准破开三道蛊阵的阵眼,给我们打开入口。”
“我来断后,入谷救人,挡住谷內留守的玉蟾宗弟子。”
三人对视一眼,再无半分异议,各自调息准备,只等寅时一到,便动手破局。
寅时將至,夜色最浓。
黑风谷口,玉蟾宗的换班队伍如期而至,蛊阵的嗡鸣骤然减弱,进入了一炷香的虚弱期。
就是此刻!
苏墨白指尖掐诀,青竹山草木术全力催动,谷口两侧的毒草瞬间疯长,浓白色的瘴气翻涌而出,瞬间笼罩了半个谷口。
“敌袭!有情况!”
谷外的巡哨瞬间大乱,一半人立刻朝著瘴气来源衝去,正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同一瞬,沈灵溪纵身掠至阵前,天生剑印全力催动,三道金色剑纹从她眼底一闪而过,三道精纯剑息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刺中了三道蛊阵的阵眼!
“咔嚓——!”
连环蛊阵瞬间裂开一道缺口,阵眼处的蛊虫尽数毙命!
“走!”
瀟云升低喝一声,身形如电,顺著缺口冲入谷中。
谷內留守的四名玉蟾宗弟子根本没反应过来,便被他一剑一个,精准点中麻筋,当场瘫倒在地。
囚笼就在谷中央,二十多名各宗弟子被关在铁笼里,个个面黄肌瘦,气息微弱,眼中满是绝望。
瀟云升挥剑斩断铁锁,沉声道:“能走的,跟著我走!不能走的,互相搀扶,我们带你们出去!”
青竹山的七名弟子看到苏墨白,瞬间红了眼眶,哽咽著喊了一声“苏师兄”。
被救的弟子们看著瀟云升,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没人想到,在这叫天天不应的燕虞山深处,竟然有人敢闯玉蟾宗的囚笼,救他们这些弃子。
不过半柱香时间,所有人都撤出了黑风谷。
等玉蟾宗的人反应过来,衝进谷中时,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破碎的蛊阵和瘫倒在地的留守弟子。
一行人借著夜色,遁入了远处的密林。
被救的弟子们纷纷上前,对著瀟云升、沈灵溪和苏墨白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多谢几位师兄师姐!此恩没齿难忘!”
瀟云升看著眼前二十多名各宗弟子,看著他们眼里重燃的光,握著流云剑的手,愈发坚定。
他终於明白,母亲临终前让他躲开的乱世诅咒,从来都不是焚运金麟的反噬,是这视底层弟子命如草芥的世道。
他要解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身上的咒,是这天下所有弃子的咒。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救出眾人的同时,黑风谷內,一名玉蟾宗弟子已经捏碎了传讯玉符。
燕虞山腹的玉蟾宗据点里,蟾九渊看著传讯,脸色瞬间铁青,猛地一拍石桌:“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囚笼阵都守不住!”
他身旁,头戴斗笠、手握紫薇云纹令牌的剑枢院掌令使,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冰冷:
“一个青衣弟子,竟有这么大的本事。看来,我们得给他准备一份大礼了。”
密林之中,瀟云升抬头望向燕虞山深处,那里的黑云,愈发浓重了。
一场更大的危机,已然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