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虞山外,十里亭。
风卷著枯叶撞在亭柱上,发出簌簌的声响。石桌之上,两盏冷茶早已凉透,一左一右坐著两人,周身气息都刻意隱匿,连周遭的风都绕著他们走。
左侧之人身著墨色锦袍,袍角绣著一只暗金色三足玉蟾,面容阴鷙,正是玉蟾宗副宗主蟾九渊。
他指尖轻轻叩著石桌,又有几分志在必得:“玄蟾迷阵已经布好,蟾童亲自坐镇。沈灵溪那丫头,绝对跑不掉。”
他对面之人,头戴宽檐斗笠,黑纱垂落,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道沙哑声音,从黑纱后传出:“蟾宗主,我要的不是『跑不掉』,是万无一失。”
这人手中,正把玩著一枚云纹玉佩,纹路繁复,隱约似是一朵紫薇花。
这是天闕宗剑枢院三大掌令使独有的令牌!
蟾九渊嗤笑一声:“掌令大人放心吧,蟾童布的是移动迷阵,就算是白玄那老东西在,也找不到半点踪跡!令人意外的是,那个青衣小子,居然身负完整的先天咒印!”
斗笠人指尖骤然一顿:“你確定?”
“千真万確。”蟾九渊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乌恆亲眼所见,绝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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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中陷入短暂的沉默,许久,斗笠人才再次开口:“很好!天生剑印体,先天焚运咒印,正好是一对完美的祭品。等子时献祭,以剑印为引,以咒印为媒,就能彻底破开麒麟祭坛的禁制,拿到驾驭焚运金麟的方法。”
蟾九渊闻言,放声大笑,眼中满是疯狂:“等我们驾驭了焚运金麟,这中原天下,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哈哈哈……”
冷茶在石杯中微微震颤,山雨落下,砸在亭顶,噼里啪啦作响。
玄蟾迷阵之內,白雾翻涌。
瀟云升睁开眼时,眼前是一方悬浮在白雾中的巨大棋盘。
棋盘纵横十九道,黑玉与白玉的棋子散落其上,棋盘四角刻著三足玉蟾纹路,正中央的天元位,刻著一枚栩栩如生的金蝉图腾!
而棋局周遭,棋格被分为“生门”“死门”“锁蟾位”“弃子位”四大区域,每一格都泛著冰冷的幽光,与四人的神魂牢牢绑定。
他身边,沈灵溪、秦风、李砚三人也相继醒来,站稳身形,满是警惕与茫然。
“神魂困阵?”沈灵溪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童声从棋盘顶端传来:“还算有点见识,你们的神魂,此刻都困在我的棋局里。”
梳著双丫髻、手持玉蟾权杖的童子缓步走出白雾,他扫过四人,冷笑道:“蛮力破阵的蠢事就別想了。想破阵出去,很简单,贏了我这局——玄蟾锁魂局。”
秦风脸色一沉,刚要拔剑,却被沈灵溪抬手拦住。
“没用的,这棋局与我们的神魂绑定,棋盘上的每一步落子,都需要一人踏入棋格方位。棋落,人动!棋死,人亡。”
蟾童咧嘴一笑:“规则很简单:我执黑,你们执白。黑棋占满锁蟾位,你们输,神魂永远困在阵中;白棋破掉玄蟾锁,打开生门,你们贏,神魂归体。”
他抬手一挥,一枚黑子稳稳落在天元锁蟾位,瞬间,棋盘上的连环劫已然成型!
棋盘上的黑棋瞬间形成合围之势,白棋的生路被彻底封死!
沈灵溪指尖微微颤抖,她自幼跟著沈清竹学棋,瞬间看出了其中的死穴——这是一个连环劫,白棋必须在前三步弃掉两枚棋子,以神魂为引炸开缺口,否则根本无法破局!
“我来执棋。”沈灵溪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瀟云升,“你能跟上吗?”
瀟云升微微頷首:“你落子,我到位。”
沈灵溪不再犹豫,指捏起一枚白子,稳稳落在棋盘左侧的险地:“第一子,天九!”
话音未落,瀟云升身形掠过棋盘,精准无误地踏入对应的棋格之中。
棋格陷阱瞬间触发,无数冰刺从棋格中窜出,却被瀟云升反手一剑,精准劈开陷阱,身形稳如泰山,没有半分偏移。
沈灵溪眼中闪过一丝惊艷,她算到了陷阱,却没算到瀟云升能如此完美地化解。
蟾童冷哼一声,第二枚黑子落下:“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几步。”
棋局步步紧逼,不过十数手,已然到了最凶险的地步!
生门此刻已被黑棋,唯有弃掉两子,以棋格中人的神魂为引,才能炸开锁蟾位的缺口!
沈灵溪的指尖捏著白子,手掌禁不住地颤抖,迟迟无法落子。
一旦踏入弃子位,神魂俱灭!
秦风、李砚二人对视一眼,对著她深深躬身,秦风斩钉截铁道:“师妹,落子吧!后面的路,千万小心!”
“不行!”沈灵溪厉声喝止!
“师妹,別犹豫了!”秦风咧嘴一笑,看向瀟云升,“瀟师弟,师妹就拜託你了!”
话音落下,二人齐齐纵身跃起,迅速悬空於两处弃子位之上!
“落子!”秦风的声音,坚定无比。
沈灵溪闭了闭眼,泪水滑落,將两枚白子狠狠按下。
轰——!
两枚白子落下的瞬间,锁蟾位的缺口瞬间炸开!
二位红衣师兄,神魂俱灭!
而生门,终於露出了一线微光。
“最后一子,天元位!落子破局!”瀟云升的声音如惊雷在沈灵溪耳边炸响。
沈灵溪回过神,指尖捏起最后一枚白子,可就在她要落向天元位的剎那,异变陡生!
天元位骤然爆发出漫天柔光,一道温柔的女子身影缓缓凝聚而成,与沈灵溪竟有七分相似!
“溪儿……”女子柔声唤著,“別落子,娘好想你,不要再踏入这生死险地了,跟娘走,我们回家。”
沈灵溪浑身一震,指尖的白子险些掉落!
她的母亲长年身受咒劫折磨,这是她心底最深的执念,也是她执意入山的根源。
“呵呵呵呵……”蟾童的笑声带著蛊惑,在白雾中迴荡,“沈灵溪,落子破局,你就永远失去见她的机会了。”
女子的身影又上前一步:“溪儿,来娘这里。”
沈灵溪眼中满是挣扎,她知道这是幻境,但那句“跟娘走”,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防备。
就在她道心即將溃散的剎那,一只手稳稳按住了她捏著白子的手腕。
是瀟云升!
他没有去看那道幻境身影,声音平静却带著千钧之力,清晰地砸在她的心上:
“沈灵溪,醒醒。”
“你母亲真正想看到的,是你能守住自己的道心!”
“两位师兄用命炸开的缺口,不是让你在这回头的!”
“落子破局,无论燕虞山有多凶险,我都陪你一起闯!”
他的声音像一剂定心针,瞬间稳住了沈灵溪心神。
她抬眼看向瀟云升,撞进他那双坚定而平静的眼眸里,瞬间找到了落点!
母亲的煎熬,师兄的牺牲,所有的一切,都在等著她去破解。
沈灵溪深吸一口气,指尖捏著白子,狠狠朝著天元位砸落下去!
“走!”
瀟云升应声而动,剑势如虹,直衝天元棋格!
幻境中的女子身影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无数幻象朝著他扑杀而来!
蟾童的禁制全力爆发,可瀟云升的剑,不为幻象所动,不为蛊惑所扰!
沈灵溪的白子稳稳落在天元位的同时,瀟云升的身形踏足棋格中央!
白子落定,人位相合!
轰——!
整个棋盘剧烈震颤,黑棋瞬间崩碎!
蟾童踉蹌著后退一步,满脸的难以置信:“不可能!我的局,怎么可能被破!”
“你算尽了棋路,算尽了阴谋,唯独没算到人心。”沈灵溪冷冷开口,看向身边的瀟云升,眼中满是信任与感激。
白雾骤然翻涌,整个阵法开始崩塌。
再次睁眼,已是现实。
阴冷潮湿的山洞里,瀟云升和沈灵溪躺在石地上,手脚被捆。不远处,秦风、李砚的身体早已冰冷。
山洞门口,两名玉蟾宗看守正靠著石壁閒聊。
瀟云升手腕翻转,以巧劲挣开绳索,指尖弹出两枚碎石,精准打在两名看守的麻筋上。
两名看守瞬间瘫倒在地。
两人捡起地上的长剑,將秦风、李砚的遗体妥善安葬在山洞深处,立了一块木牌。沈灵溪站在坟前,沉默了许久。
“走吧。”瀟云升沉声道。
沈灵溪点了点头,跟上他的脚步,走出山洞。
洞外,是燕虞山深处的一处无名山谷,前方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林。
他们刚踏出几步,就发现了不对劲!
脚下的路明明在往前,可身后的山洞,却始终在三丈之外,始终无法真正靠近黑林!
更可怕的是,瀟云升发现,自己脑海里关於父亲的模样,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
沈灵溪也脸色骤变,她快要记不起,秦风、李砚是为何而死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眼前这片黑林,名为忘川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