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与林也有相同想法,这终究只是一场比赛,如果闹出人命,学校方肯定会追责,到时他必然会受到处罚。
全速奔跑的人无法立刻停下脚步,如果是慢慢行走就可以做到,这一点上他也是一样。
想要不伤性命地拿下胜利,就需要將速度稍微降下来,换取绝对的控制力。
陈越微微收力,他的速度从音速开始滑落。
但即便退出了音速的范畴,周围的世界依然像是一幅近乎静止的画面。
观眾席前排,一个男生的嘴巴张得很大,所有动作都变得很慢。
旁边一个女生因为过度激动,手里塑料杯中的可乐被挤压得飞溅出来。
那些褐色的液体夹杂著透明的冰块,像是一颗颗悬浮在半空中的琥珀珠子以非常缓慢的速度下坠。
陈越以一种閒庭信步的姿態,慢慢走向擂台中央。
这名寧大的新人依然保持著刚才站立的姿势,眼神也没有跟隨他的移动而发生偏移。
普通月级玩家的神经反应极限,在自己的极速中如同毫无知觉的木偶。
一步、两步……
陈越来到林也的身后,他伸出右手,掌心准备搭在林也的肩膀。
只要这只手搭上去,稍加发力破坏对方的重心,就足以將其摔在地上。
一场兵不血刃的碾压局,就此宣告落幕。
就在他有这种想法的下一瞬,林也平稳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
陈越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这怎么可能?
纯粹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的思考,陈越收回手,能力瞬间爆发。
砰!
擂台中央再次炸开一团震耳欲聋的白色气浪。
陈越甚至顾不上维持重心的平稳,像只炸毛的野猫般疯狂向后倒退,0.1秒內就拉开了几十米的距离。
陈越难以置信,余光向四周扫视。
悬停在半空的可乐冰块依旧停在那里没有变化,前排男生张大的嘴巴依然没有闭合。
全世界的人和物都是慢速的,他的能力运转完好无损。
速度系玩家。
对面这个人也是速度系玩家。
既然如此,陈越也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他不再收敛,將自己的状態催动到了极限。
他整个人化作一枚突破音障的炮弹,裹挟著摧枯拉朽的动能,径直朝著林也轰了过去。
擂台上空捲起狂暴的气流,坚硬的合金台面在他脚下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悲鸣。
这股毫不留情的毁灭性衝撞,在全场几千名观眾的眼里,就是一道白色的死亡轨跡,以肉眼无法反应的速度直逼林也。
所有人都觉得那个站在原地的寧大新生会被这一击直接撞成一团血雾。
就在那道白色轨跡眼看要撞上林也的剎那,林也的身体模糊了一下。
这种感觉极其诡异,就像是原本流畅播放的视频突然丟失了一帧画面。
在普通人视网膜残留的影像里,林也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他只是站在那里,身体闪烁了极为短暂的瞬间,陈越那道携带著恐怖动能的虚影便直接从他所在的位置穿了过去。
陈越在擂台边缘稳住身形,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他没有停顿,再次发力,身体化作无数道白色轨跡,从四面八方朝著林也发起突击,从上方俯视,就像无数刀光劈砍在檯面上。
林也站在擂台上,每当白色的残影以各种刁钻狠辣的角度撞向他,他的身形就会出现那种诡异的“跳帧”。
极静与极动,而之间的动作人类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他仅仅是在躲闪的剎那爆发出比陈越快一点点的速度,避开攻击后又恢復成正常速度。
所以在全场观眾的眼里,偌大的擂台上,始终只能看清林也一个人。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偶尔身体微微闪烁一下。
原本沸腾喧囂的体育馆,渐渐安静了下来。
那些涨红了脸扯著嗓子大喊“投降”的白陵理工学生,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声音越来越小。
“那个人……在干什么?”
观眾席上,终於有人看出了端倪,迅速点燃了周围的议论。
“他好像全躲开了……”
“陈越学长那么快的速度,一次都没碰到他?”
全场的目光逐渐发生变化,那些原本因为裴晓缺席而对寧大產生轻视的心態,此刻被动摇。
看著台上那个閒散站立的寧川学生,所有人的心底都突然压著一块什么东西。
哪怕最顶尖的王牌不在,隨便派出一个新生,也能有如此不俗的实力。
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合金擂台上的狂风渐渐平息。
半空中被风压带起的尘埃缓缓落下,那道一直如同白色雷霆般疯狂穿梭的残影终於停滯,陈越的身形在擂台边缘的一角显现出来。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胸膛像是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大口的空气被贪婪地吸入肺部。
超音速的连续变向和极限衝撞,让他的心率和肌肉负荷达到了顶点,汗水顺著额头滑落,滴在合金地面上。
他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盯著几十米外场地中央的林也。
那个寧川大学的新生依旧维持著最初的站姿,连气息都没有乱掉半分。
全场的灯光从穹顶倾泻而下,落在林也的身上,他终於动了。
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著陈越的方向走,然后抬起了一只手。
当林也距离他只有不到半米,那只手即將触碰到他的瞬间。
音爆云再次在陈越脚下炸开,他压榨身体,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沿著擂台边缘几乎贴地飞行,剎那间便逃到了擂台最远端的另一头。
陈越的双脚在合金檯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摩擦痕跡,他停下身形,大口喘息著。
安全了。
他的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后背的汗毛却在一瞬间全部倒竖起来。
陈越快速扭过头,林也安静地站在他背后。
那只手依然保持著刚才前伸的姿势,距离他的肩膀,更近了一点。
陈越的呼吸彻底停滯,他发疯般地再次催动能力,擂台的合金地面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他整个人以比刚才还要快上一线的速度,冲向擂台的对角线。
风声悽厉,视线里的景物被拉成模糊的色块。
当他再次停下,腿部肌肉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发出抽搐的酸痛。
他猛地转过身,绝望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在了他的身后。
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那只白皙的手,已经悬停在他肩膀上方。
无论他跑到哪里,无论他有多快,对方都如同鬼魅般死死咬在身后,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陈越右脚猛地蹬地,试图进行第三次奔逃。
林也的手掌落了下去。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撕裂了体育馆的空气,剧痛从肩膀传来,陈越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瘫软在地,失去了意识。
数千人的室內体育馆,刚才还在吶喊、议论的白陵理工学生,此刻全部变成了哑巴,只有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