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鸣离开后，林辰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几分钟。
    他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把今天上午这两场信息量爆炸的会面，在脑子里做了一次完整的归档。
    韩天德那三份加起来分量超过二十亿的大礼，已经被他锁进了抽屉。这东西暂时不能碰，但也不能扔，放在那里，本身就是一张可以打出去的牌。
    柳鸣那个“联手復仇”的合作承诺，他记在了心里。
    虽然对这个人的真实目的还存有几分疑虑，但至少在“干掉韩家”这个大方向上，两人的目標暂时是一致的。
    几条线，明暗交织，各自运转，短期內都不需要他再投入更多精力。
    很好，总算能喘口气，干点正事了。
    他睁开眼，翻开桌上那个半旧的日程本，上面用红笔用力圈出的一行字，瞬间跳进了视线。
    新產品发布会。
    这件事年前就该提上日程，结果被一系列事情，硬生生拖了將近一个月。
    现在，產品的核心技术已经完成最终验证，內部测试也跑完了最后一轮，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像样的发布会，以及与之配套的市场推广方案。
    不过，在启动发布会之前，他还需要搞定两件事。
    林辰拿起私人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一个精干利落的男声传了过来。
    “林总，开工大吉！新年发財！有什么吩咐？”
    是姜毅。
    林辰懒得跟他寒暄，直截了当地说：“姜总，有时间吗？一起喝杯咖啡。”
    电话那头的姜毅立刻回应：“正好手上没事，就你们公司楼下那家？我五分钟到。”
    “可以，咖啡厅见。”
    掛断电话，林辰起身拿上外套，跟刚进门的程欢欢交代了两句“有事打电话”，便径直走出了星辰科技。
    楼下的咖啡厅里，姜毅到的时候，林辰已经在了。
    桌上摆著两杯滚烫的美式，其中一杯已经被他喝掉了三分之一。
    姜毅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商务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就像一把出鞘的瑞士军刀，每一个零件都透著一股猎头行业特有的精明强干。
    “林总。”
    姜毅走到近前打招呼。
    林辰示意他坐下聊，没绕圈子，直接问道。
    “星驰科技ceo的人选，面试得怎么样了？”
    “已经筛到第三轮了。”
    姜毅的回答同样乾脆，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目前有四个人进入终面，这是他们的资料。其中有两个，履歷非常漂亮，都有过头部大厂的智驾项目管理背景。”
    林辰接过文件，快速瀏览了一遍。
    资料很详尽，不仅有履歷，还有姜毅团队做的背景调查和初步评估。
    他看完后，没当场拍板，把文件放回桌上。
    “这几个人，我需要亲自见一面。”
    姜毅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笑著点了点头。
    “应该的。毕竟是未来要跟林总您搭班子的人，您亲自把关最稳妥。”
    说完，他当著林辰的面，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乾净利落地安排了四场面试的时间。
    等姜毅掛掉电话，林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拋出了第二个话题。
    “对了，姜总，你人脉广，认不认识能做ai硬体產品的厂家？”
    “ai硬体？”
    姜毅愣了一下，隨即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起来。
    几秒钟后，他一拍大腿。
    “嘿，还真有这么一家！”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內幕消息。
    “我有个客户，前几年风光得很，专门给国內几家手机和电脑大厂做代工，技术和產线都是一流的。可后来他们老板脑子一热，非要自己搞品牌，结果研发烧了几十个亿，產品出来却水土不服，被市场打得满地找牙。这么一来一回，老客户的订单丟了，新產品卖不出去，资金炼断了，现在正在破產边缘挣扎呢。”
    林辰听完，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不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吗？
    技术过硬，產线成熟，还因为决策失误快倒闭了。这种公司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收购目標。
    “太好了！”
    林辰难得地露出一丝喜色。
    “姜总，方便的话，帮忙引荐一下。我这儿有笔大生意，想跟他们谈谈。”
    “没问题！”
    姜毅爽快地答应下来。
    “包在我身上！”
    一杯咖啡见底，两人起身。
    临走前，姜毅拍著胸脯保证。
    “林总你放心，我下午就去拜访那位老总，儘快安排你们见面。”
    两人在咖啡厅门口分开，一个上楼回公司，一个钻进车里，消失在车流中。
    下午两点，孟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孟若涵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已经连续开了三个高强度会议。
    作为天南首屈一指的商业巨舰，孟氏集团的体量和业务复杂度，远非初创期的星辰科技可比。
    从供应链的季度审计报告，到城南地產项目的工程进度款审批，从法务部递上来的关於孟建国关联项目的初步覆核报告，到人事部提交的中层管理人员调岗名单……
    每一份文件，都像一座小山，压在她的办公桌上，需要她亲自过目、签字、拍板。
    她处理得极快，而且刀刀见血，没有一句废话。
    几个跟著孟宪舟干了几十年的集团元老，站在一旁匯报工作时，不知不觉间都放慢了语速。
    因为他们惊恐地发现，这位大小姐，如今的决策速度和看问题的穿透力，比他们预想的要快得多。
    一句话说不清楚，她会直接跳到最终结论，然后冷冷地反问他们，为什么这么明显的问题没有提前处理。
    三个会开完，办公室里终於安静下来。
    孟若涵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几秒后，她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苏婉婉发来的一条消息：【今天怎么样？】
    她指尖轻点，回了三个字：【还活著。】
    苏婉婉秒回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孟若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那份《孟建国关联项目覆核报告》继续审阅。
    这份报告，是她接管集团后下的第四道指令的直接產物。
    全面暂停並覆核孟建国父子经手的所有项目。
    如今，初步结果已经出来了。
    报告显示，在孟建国负责的十几个项目中，有三个存在明显的资金流向异常。
    其中一个位於新区的地產项目，一份给到下游分包商的合同里，有一笔高达八千万的款项，最终通过层层转包，打给了一家註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帐面上做得天衣无缝，但根本经不起查。
    孟若涵用红笔，在这个刺眼的数字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圈，然后在旁边写下四个冰冷的字：移交法务。
    这背后是谁在输血，不言而喻。
    她正要叫助理进来拿文件，桌上的手机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串医院的號码。
    孟若涵的心，猛地一紧，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起来。
    “孟小姐！不好了！”
    电话那头，是照顾孟宪舟的特护，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慌张和急促。
    “孟先生他……孟启明先生他……出事了！”
    孟若涵的血一下子衝上了头顶，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他……他下午两点半左右开始，就不太对劲了！”
    护工的声音带著哭腔。
    “本来他好好地坐在病床边给老爷子削苹果，削到一半，突然就停下来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窗外，开始自言自语。”
    “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走神，没太在意。可、可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说的话也……也越来越乱……”
    “他说什么了？”
    孟若涵追问道，心臟咚咚狂跳。
    “他……他一会儿喊著『她在等我，她一直在等我』，一会儿又用力捶自己的头，嘴里不停地说『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她』……我、我想去劝他，可他根本不理人，谁叫他都没反应，就像……就像掉进了另一个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