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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三章 空军掛架与技术对接

    空军参试部队的帐篷搭在指挥部东南方向两公里处,一顶大帐篷连著几顶小帐篷,像一只母鸡带著一群小鸡。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站在桌前,手里拿著一根细长的金属棒,棒尖点在图纸上的某一个位置。正在对在坐的七八个著军装的解说。言清渐走进大帐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
    “言主任,我是空军参试部队负责人高德明。”中年人放下金属棒,转过身,伸出手。他的手很大,手指粗壮,掌心有厚厚的老茧。“我们这边需要改装一架轰炸机的掛架。掛架要掛载一个测试吊舱,吊舱重三百公斤,外形不规则,掛上去之后要保证飞行安全,还要保证测试数据的准確性。”
    言清渐握住他的手,鬆开。“高师长,掛架改装的具体要求是什么?”
    高德明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指著上面的一行字。“轰炸机是图-16,掛架是原装的,设计掛载重量是二百五十公斤。测试吊舱三百公斤,超了五十公斤。超重不是问题,五十公斤在安全係数之內。问题在於吊舱的外形。原装掛架是为圆形炸弹设计的,吊舱是方形的,方形的吊舱掛上去之后,迎风面不一样,气流会乱。气流乱了,飞机就不稳。飞机不稳,投弹就不准。投弹不准,原子弹就炸不到预定的高度。”
    言清渐走到图纸前面,看著那根细长的金属棒点在的位置。图纸上画著图-16轰炸机的腹部,掛架的位置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画了一个方形吊舱的轮廓,轮廓线和掛架之间有几条虚线,標註著尺寸。
    “高师长,吊舱的外形能不能改?改成圆的,或者流线型的。”
    “改不了。吊舱里面装的是测试设备,设备是方的,外壳也只能是方的。圆的浪费空间,装不下。”
    “掛架能不能改?在原来的掛架下面加一个转接架,转接架上面和原装掛架连接,下面和方形吊舱连接。转接架做成流线型的,把方形的吊舱包在里面。气流碰到转接架,顺著流线型走,不会乱。”
    高德明看著图纸,沉默了几秒。“转接架谁来做?什么材料?什么工艺?什么时候能做好?”
    “转接架我来找。材料用铝合金,轻,强度够。工艺用铆接,不用焊接。铆接变形小,精度高。半个月之內做好,运到场区。”
    “半个月?五月十五號之前能到?”
    “能。五月十五號之前,转接架到场区。你派人安装,两天就能装完。五月十七號试飞,五月十八號正式使用。”
    高德明把手里的金属棒放在桌上,金属棒在桌面上滚了一下,停在一摞文件旁边。“言副主任,转接架的事,拜託了。还有一件事,测试吊舱里面的仪表,需要校准。校准用的標准信號源,咱们这边没有。中科院的人说他们有,但需要向上级打报告,一个报告流程下来,没有十天半月,根本运不过来。运不过来,就校不准。校不准,数据就是废的。”
    “標准信號源在哪里?”
    “在四九城。中科院物理所。”
    “我待会来协调,让人运过来。专机,明天到。到了之后,你安排人校准。校完了,信號源还放在场区,留著备用。下次还要用。”
    高德明內心狂喜,都说这个言主任神通广大,果然名不虚传。
    等言清渐收集完参试空军需求,走出空军帐篷。远处的铁塔在阳光下闪著光,反光照射到眼里,让他下意识遮眼。跟在旁边的冯瑶条件反射的,紧绷身体,环顾四周。言清渐知道她误会了,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铁塔,才解除警戒。
    “冯瑶,放鬆些,这里可是军事重地,不会有危险的。你记一下。转接架的事,找瀋阳飞机製造厂。他们搞过图-16的维修,有图纸,有工艺,有工人。让他们做,质量有保证。你给沈嘉欣发个电报,让她去找瀋阳飞机製造厂的厂长,把图纸和要求带过去。半个月之內做好,专机运到马兰。”
    冯瑶脸有些发红,心里嘟囔著,晚上必须得把这个男人榨乾咯,看他还笑话自己不。
    “標准信號源的事,你给雪凝发个电报,让她去中科院物理所取。取到了之后,直接送南苑机场,用专机运到马兰。到了马兰之后,转运输连的车,送到场区。一路上的交接手续,让她办齐全了,不能丟,不能坏,不能耽误。”
    冯瑶从帆布包拿出笔记本,用钢笔记录好这两件事。
    “还有,你给寧静发个电报,让她把东北、上海、四九城几家仪表厂的联繫方式整理一下,发到马兰来。场区这边要开技术对接会,中科院的专家和工厂的技术人员要坐在一起,把测试仪表的参数定下来。不能靠电报传来传去,传不清楚。”
    冯瑶飞快记录,抬头见言清渐示意自己说完了,才把小本子塞回帆布包,拉好拉链。“明白,我这就去处理。”
    中科院的科学家们住在指挥部西边的一排帐篷里,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摆著几张摺叠桌,桌上堆著仪器和图纸。言清渐走过去的时候,几个专家正围在一张桌子前爭论,声音很大,手势很多,谁也不让谁。梁芸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支笔,笔尖在纸上画著什么,画完了递给其中一个人看,那个人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把纸还给她。
    “梁芸同志,你们在爭什么?”
    梁芸见到言清渐有些惊喜,很自然的把那张纸递给言清渐。“衝击波传感器的灵敏度標定,有两个方案。一个方案用激波管,另一个方案用衝击摆。激波管的优点是精度高,缺点是设备笨重,运不过来。衝击摆的优点是可以现场做,缺点是精度不够,差百分之五。百分之五的误差,在允许范围的上限,大家意见不统一。”
    言清渐看向那张纸,还好自己能看懂。纸上画著激波管和衝击摆的示意图,旁边写著两种方案的优缺点。他看完了,把纸还给梁芸。“激波管运不过来,就不运。用衝击摆。百分之五的误差,在允许范围內。郭老上次开会说了,允许范围是正负百分之五。百分之五在范围內,可以用。”
    “但激波管的精度更高,误差只有百分之二。”一个戴眼镜的专家抬起头,看著言清渐,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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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度更高,但运不过来。运不过来就是零。百分之五的精度,能用,就用。不能用,再想办法。百分之五能用吗?”
    戴眼镜的专家沉默了几秒。“能用。”
    “能用就用。衝击摆的方案,你们继续完善。完善之后,报给郭老。郭老同意,就按衝击摆的方案做。”
    专家们见言清渐说的有理,便不再爭论了,各自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梁芸把那张纸收起来,夹进一个文件夹里,对言清渐微笑了下,下巴对那几个科学家方向仰了仰。言清渐看懂了,她还需要陪那几个科学家忙活,不能陪自己了。
    言清渐对她摆了摆手,出去进了隔壁另一顶帐篷,里面坐著几个穿便服的人,面前摊著各种仪器的图纸和说明书。他们是上海、东北几家仪表厂的技术人员,被临时调到场区,参加技术对接会。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站起来,手里拿著一把游標卡尺,卡尺的钳口张著,像一张嘴。他们明显还认识偶尔出现在他们厂调研的言清渐。
    “言主任,我是上海仪表厂的王德昌。理论部要的衝击波传感器,我们厂能做。但技术参数需要明確定下来。量程、精度、响应时间、工作温度、工作湿度、外形尺寸、安装方式,这些参数定了,我们才能生產。”
    言清渐从桌上翻找出一份文件,指著上面的一行字。“量程零到一百个大气压,精度百分之一,响应时间千分之一秒,工作温度零下二十度到五十度,工作湿度百分之零到九十,外形尺寸直径三十毫米、长度六十毫米,安装方式螺纹连接。这些参数,中科院的专家已经算过了,你按这个做。”
    王德昌把游標卡尺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文件上画了几个圈。“零到一百个大气压,量程够大。精度百分之一,够高。响应时间千分之一秒,够快。我们厂能做,但需要一种特殊材料——压力敏感元件的膜片,要用鈹青铜。鈹青铜的弹性好,迟滯小,寿命长。这种材料我们厂没有,要外购。”
    “鈹青铜从哪里购买?”
    “上海有色金属研究所。他们有一种鈹青铜带材,厚度零点一毫米,正好做膜片。”
    “鈹青铜带材的事,我来协调。你回去之后,先把其他零件做起来。膜片等带材到了再冲。冲完了之后,热处理,標定,包装,发运。一个月之內,一百只传感器,全部发到场区。”
    “一个月,一百只?时间来得及。”
    “来得及就行。你在文件上签字吧。”
    王德昌没有犹豫,拿起笔,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了自己名字。
    解决完这桌的事,言清渐看向另一张桌子,桌上摊著一台仪器的图纸,图纸很大,铺满了整张桌面。一个中年人趴在桌上,手里拿著一支红笔,正在图纸上画圈。他画得很仔细,每一个圈都圆圆的,像用圆规画的。
    “言主任,我是东北仪表厂的刘德柱。理论部要的γ射线探测器,我们厂能做。但有一个问题——探测器的晶体要配光电倍增管。光电倍增管我们厂没有,也和上海仪表厂一样的问题,需要外购。外购的管子,型號不一样,参数不一样,换一种管子,探测器的性能就变了。”
    “嗯,光电倍增管从哪里能买到?”
    “四九城电子管厂。他们生產一种型號叫gdb-50的管子,参数稳定,寿命长,配我们的探测器正好。”
    “四九城电子管厂,这个我熟。你写个单子,要多少只管,什么型號,什么参数,写清楚。我立刻让人去调,直接发到你厂里。你收到管子之后,装机,调试,標定,发运。一个月之內,五十只探测器,必须全部发到场区。”
    刘德柱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了一张单子,撕下来,递给言清渐。单子上写著“gdb-50光电倍增管,五十只”,下面写著参数和收货地址。
    言清渐把单子折好,放进口袋。“还有没有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探测器的外壳,要用铝合金,表面要氧化处理。氧化处理我们厂做不了,要外协。外协的厂在瀋阳,做氧化处理要排队。排队要等半个月,等不起。”
    “不用等。你直接把外壳发到瀋阳,我让瀋阳飞机製造厂的人帮你插队。他们做氧化处理有自己的车间,不用排队。外壳到了,一天就处理完。就会发回给你。你继续装机。”
    刘德柱在图纸上又画了一个圈,这次画得没那么圆了。
    技术对接会开了整整一天。中科院的科学家和工厂的技术人员最终坐在一起,一项一项地过参数。量程、精度、响应时间、工作温度、工作湿度、外形尺寸、安装方式、材料、工艺、包装、运输,每一样都要定下来,每一样都要写清楚。言清渐坐在旁边,听著他们討论,偶尔插一句话,大部分时间在听。他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把需要协调的事项一条一条地记下来。鈹青铜带材、光电倍增管、铝合金外壳氧化处理、標准信號源运输、掛架转接架製造,五件事,五条记录,每条记录后面都標註了负责人和完成时间。
    梁芸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拿著一个小本子。她的本子比他的厚得多,记的东西也比他多。她不时抬起头偷瞄他一眼,又羞涩的低下头继续写。帐篷外面的风大了一些,吹得帆布啪啪响,但帐篷里面的人没有人在意。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图纸上、参数上、数据上,外面的风声、沙尘、阳光、阴影,都与他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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