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光彦凝视著无惨的双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灵魂。良久,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笑声中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无惨眼神骤然一凝,周身气息微动:“你不信我?”
“我自己的弟弟,我当然信。”光彦淡然回应,隨即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在木质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鸣女!*
嗡——!
隨著一声奇异的嗡鸣,马车外的空间仿佛被撕裂,一道门户骤然洞开。一只面目狰狞的恶鬼凭空显现,嘶吼著扑向花奈。
正手握日轮刀、满心警惕的花奈见状,瞳孔猛地一缩:“不对……这只鬼的气息,没有刚才那股能让雨水停滯的可怕……”
然而不等她细想,那恶鬼已带著腥风冲至眼前。这只鬼虽未达上弦之威,却也有著下弦的实力。花奈本就带伤在身,一时之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战局陷入僵持。
马车中,无惨眉头紧锁,语气中带著不满:“你这是干什么?我都说了,我要亲手杀了她。”
“我只是不想让一些不相干的人,打扰到我们。”光彦仰起头,一只手疲惫地扶著额头,眼神中透出几分迷茫与惶恐,“无惨。”
“嗯?”
“我感觉到害怕了。”
“害怕?”无惨一愣。
“漫长的生命让我有些迷失了方向。”光彦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丝自嘲,“我竟然会与你起了爭执……明明我当初变成鬼,就是为了你。可刚刚……我们竟然差点动手。”
这种因为吞噬人类和时间流逝而逐渐淡忘人性与情感的恐惧,此刻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坚守本心,可刚才那一刻的失控,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算什么。”无惨觉得兄长有些小题大做,“就算是寻常夫妻,爭执也是常有的事。你我虽是兄弟,再亲密的关係,意见不合也是难免的。”
他挪动身子,坐到光彦身边,语气放缓:“况且,那只是误会罢了。”
光彦突然伸手,死死抓住了无惨的手腕。力道之大,指甲几乎嵌入皮肉,竟让无惨感到了一阵真实的疼痛。
无惨皱眉,虽然痛,却並未抽回手。
“这次你的计划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我便陪你演完这场戏。”光彦沉声道,“但这次结束后,我想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
“普……普通人?”无惨一脸错愕,完全无法理解。
好好的王不做,去当普通人?
他怀疑光彦的脑子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嗯。”光彦点了点头,眼神却异常坚定,“就像我们以前在家中一样。”
他想用这种方式,来加深他的记忆,加深他內心的情感。
他怕……怕未来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如果他没能控制住自己,真的和无惨动起手来……
不,这种事情绝不能发生。永远也不能。
无惨看著光彦布满血丝、微微颤抖的瞳孔,心中那股反驳的衝动瞬间烟消云散。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为一声无奈的嘆息。
“……好。”他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无惨转过头,嘟囔道:“真拿你没办法。”
光彦笑了,那笑容如释重负。他伸手揉了揉无惨的脑袋,隨后將他一把揽入怀中:“我就知道,我弟弟最好了。”
无惨眉头紧锁,满脸嫌弃:“鬆开!说说就算了,怎么还上手了!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怎么能这样跟兄长说话呢?小无惨,这样的话,兄长可是会伤心的。”
“混蛋……你勒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
马车之外,花奈与恶鬼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就在此时,远处几道身影疾驰而来。
“花奈大人,我们来帮你!”
是鬼杀队的援兵到了!虽非柱级强者,却也是经验丰富的猎鬼人。他们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几番回合后,花奈瞅准破绽,一刀斩下了恶鬼的头颅。
“花奈大人,您没事吧?”队员们围了上来。
花奈摆了摆手,累得说不出话。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不远处的马车,脸色大变,发疯般冲了过去!
“快!快来人!”她一把掀开马车帘子,看见了里面昏迷的光彦等人,隨后紧张地大喊,“先走!先离开这里!”
她甚至来不及检查车內情况,便拼命驱赶马车。
因为她清楚,刚才那只恶鬼並非最初感受到的那股恐怖气息的主人!那股气息之强大,闻所未闻,只怕真正的怪物仍在暗处窥视。
在隱部队成员的护送下,车队仓皇逃离。
马车中,隱的成员正为光彦三人检查身体。
“怎么样?”花奈焦急地问。
“他们只是昏过去了。”成员回答。
花奈长舒一口气,心中暗道:看来是刚才那只恶鬼的气息太过强大,將没有习武之人的他们震晕了。
身体孱弱,承受不住也是正常。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蝴蝶香织忽然“嚶”了一声,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紧接著,仿佛连锁反应,光彦和无惨也陆陆续续从“昏迷”中醒来。
“这里是哪里……”无惨虚弱地呻吟著,演技精湛。
“你们醒了!”花奈又惊又喜,连忙凑上前,“月彦先生,你们身体怎么样?还有香织,你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的头好痛,身子也好痛……”蝴蝶香织痛苦地皱著眉,一脸委屈,“我感觉我的身体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又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光彦的目光不动声色地飘向无惨。
无惨看了蝴蝶香织一眼,*没错,就是我踹的!*
就在这时,马车猛然停下!
花奈往外一看,重重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月彦先生,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