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世界，依旧生机勃勃。
    风在为他歌唱，水龙在他脚下盘旋。
    可隨著他眼中的神光变幻，那欢快的风声，却突兀地带上了一丝呜咽。
    脚下的水龙，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僵，
    似乎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竟不敢再靠近分毫。
    那尊为他雕刻的，扛棒而立的石像，依旧傲视著苍穹。
    瑶正一脸担忧地看著他，轻声呼唤。
    “悟空？你怎么了？”
    她试探著伸出手，想要触碰孙悟空的肩膀。
    可指尖还未靠近，一股无形的，
    混乱而狂暴的气息便从孙悟空身上炸开，將她的手弹了回去。
    瑶的脸色微微发白。
    “刚才……你的气息，好乱……”
    孙悟空没有回答。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那双火眼金睛之中，充满了狂暴与迷茫！
    脑海里，不断回放著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师父温和的笑容。
    与鸿钧冰冷的影子。
    这两个本该是截然对立的存在，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同框出现！
    这到底代表了什么？
    他想不通！
    整个世界的生机，似乎都因他一人的心绪，而蒙上了一层阴霾。
    也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这片天地间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看来，你看到了一些，你不该看的东西。”
    孙悟空身形一震！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不远处的虚空中。
    那个本该已经离开的，代表著“定数”与“终结”的黑暗身影——寂，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他没有走！
    他一直在看著！
    看著孙悟空融合道种，看著孙悟空经歷那一切！
    寂的目光，穿透了虚空，落在了孙悟空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像是看著棋盘上，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的，漠然。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幽寒风，
    瞬间吹散了孙悟空心中的燥热，带来了一片冰寒。
    他说：
    “『虚无』的叛徒，诞生了意志。”
    “你自以为跳出了三界，不在五行。”
    “你以为，你走的这条路……”
    “就不是他，给你设下的，另一个局吗？”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混沌神雷，狠狠地劈在了孙悟空的天灵盖上！
    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局？
    又是局！
    西天，是一个局！
    现在，连师父的道，也是一个局？
    孙悟空死死地盯著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周身的空间，因为他失控的意志，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你……说……什……么？”
    寂那由纯粹黑暗构成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那冰冷的话语，却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最根本的真理。
    “你的『不服』，你的『抗爭』，你的所谓『变数』……”
    “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变数』。”
    “难道，不都在他的计算之中吗？”
    “一颗註定要掀翻棋盘的棋子，难道就不是棋子了吗？”
    “孙悟空，你只是他用来对抗『定数』的，一件最好用的工具罢了。”
    “你，和他一样。”
    “都是……叛徒。”
    “砰！”
    孙悟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握著金箍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狰狞的虬龙。
    那根定住过四海风波的神铁，此刻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呻吟。
    寂的话！
    与鸿钧的虚影！
    在这一刻，完美地，相互印证了！
    如果师父真的是在下一盘对抗天道的大棋，
    那自己这颗最能闹的棋子，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从方寸山学艺，到大闹天宫，再到被压五行山……
    这一切的“变数”，是不是，都在那个更高层次的“定数”之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了孙悟空的心头。
    那是一种比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更深沉的绝望。
    五行山压的是他的身。
    而寂的这几句话，压的是他的心，是他赖以为根基的“不服”！
    他一生最恨的，就是被人当猴耍，当棋子用！
    可到头来……
    连他最敬爱的师父，都……
    不！
    不可能！
    孙悟空猛地摇头，眼中的迷茫，瞬间被狂暴的怒火所取代！
    “住口！”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你懂什么！”
    “俺老孙的道，是自己一棒一棒打出来的！不是谁安排的！”
    “师父他，绝不会害俺！”
    他的咆哮声，震得整个新生世界都在颤抖。
    无数刚刚诞生的生灵，在这股狂怒之下瑟瑟发抖，不明所以。
    寂看著状若疯狂的孙悟空，身影开始变得虚幻，融入虚空。
    他似乎，已经没有了再说下去的兴趣。
    他想说的，已经说完了。
    他想种下的那颗种子，也已经，成功种下了。
    “是与不是。”
    “等你找齐所有的道种，见到他的那一刻。”
    “自然，会有答案。”
    “我，等著那一天。”
    “等著看，你这最大的『变数』，最终，如何回归『定数』。”
    话音落下。
    寂的身影，彻底消失。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只留下那句，充满著无尽深意，又带著一丝悲悯的话语，在这片天地间，久久迴荡。
    “悟空……”
    瑶担忧地走到他的身边，伸出手，想要碰碰他，却又有些不敢。
    她能感觉到。
    此刻的孙悟空，就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那平静的外表下，压抑著足以毁灭一切的，滔天怒火与……痛苦。
    孙悟空没有阻止寂的离去。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一动不动。
    手中的金箍棒，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他需要时间。
    需要一点点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他要好好想一想。
    这盘棋，到底该怎么下！
    或者说……
    孙悟空缓缓抬起头，看向无尽的混沌虚空。
    他眼中的迷茫与狂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疯狂。
    该怎么，才能把这天道当棋盘，圣人当棋子的，狗屁棋局……
    连著那棋盘，一起砸个粉碎！
    给它，彻底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