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上午，京州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层薄纱。侯亮平坐在办公室里翻看著这几天的材料，心里却一直在想著別的事。侯亮平放下手中的材料，拿起一个文件夹，站起来，走出办公室，来到陈海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陈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侯亮平推门进去，陈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桌上堆著厚厚一摞材料。他抬起头，看到是侯亮平，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侯亮平坐下，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陈海，今天京州市委那边开调解会，你没去看看？”
    陈海愣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解地问：“我去京州市委干什么？”
    侯亮平看著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提醒：“你不知道？今天在京州市委举行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调解会议，商討大风厂那块地皮的事。我听说大风厂那边的工人还拉著陈叔叔过去了。”他顿了顿，“现在汉东的局势你又不是看不清楚，李达康可不会给陈叔叔面子。虽然陈叔叔后面有沙瑞金书记，但李达康那个人……”
    陈海苦笑了一声，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我去了又有什么用？难道还指望李达康给我面子？”
    侯亮平没有说话。他知道陈海说的是实话。李达康是京州市委书记，是省委常委，副部级干部，陈海虽然是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但级別差著两级，在李达康面前根本说不上话。陈海去了，除了坐在旁边看著，什么都做不了。
    陈海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昨天晚上我就知道这件事了。我爸打电话跟我说的，说他要代表大风厂的工人去参加调解会。我当时就劝他，让他別掺和这事。可他非不听，说大风厂的工人信任他，他不能不管。我能有什么办法？等他碰个钉子再说吧。”
    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今天早点下班吧，去看看陈叔叔。彆气出好歹来。”
    陈海点了点头：“行，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侯亮平说：“好。”
    两人说定，侯亮平没有马上走。他从隨身带的文件夹里拿出一沓资料，放在陈海桌上。陈海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是一份举报信的复印件，抬头写著“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陈清泉”。
    侯亮平说：“这几天我搜集了过去三年內反贪局和纪委针对山水集团和与山水集团有牵扯的举报信，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陈海翻看著那些资料，眉头微微皱起。
    侯亮平继续说：“这个陈清泉，和山水集团关係密切，经常去山水庄园。山水庄园是什么地方，你也清楚。而且这个陈清泉，还是高育良老师之前的秘书。”
    陈海翻资料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著侯亮平，问：“你想查他？”
    侯亮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怎么看这件事？”
    陈海沉默了片刻，把资料合上，放在桌上。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缓缓开口：“这件事啊……陈清泉虽然是高老师曾经的秘书，但在我们这帮汉东大学毕业的学生中间都知道，高老师早就和他断了联繫。逢年过节的，都不让陈清泉去拜访了。”
    侯亮平有些意外，身体微微前倾：“怎么回事？”
    陈海靠在椅背上，回忆了一下，说：“几年前，我听祁同伟提过几句。好像是陈清泉有点个人问题，作风上不太检点。当时高老师还是省委常委兼吕州市委书记，把陈清泉叫去训斥了一顿。具体什么事，祁同伟没说，我也没细问。”
    侯亮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海继续说：“后来高老师升任省委副书记之后，第一年陈清泉还正常去拜年，我当时在高老师家还见过他。后来好像陈清泉又故態復萌，还和山水集团搞上了。高老师发了话，不让他过去了。”
    侯亮平问：“那如果我要查陈清泉，高老师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陈海想了想，说：“如果只查陈清泉本人，应该没问题。高老师那个人，大是大非上从不含糊。陈清泉要是真有问题，高老师不会护著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你要小心。如果有人借著查陈清泉，往高老师身上泼脏水，他肯定也会反击。陈清泉给高老师当过秘书，这是事实。不管他们现在有没有来往，只要有人想借题发挥，就能做文章。”
    侯亮平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注意分寸的。”
    陈海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亮平，我知道你来汉东是有任务的。但有些事，急不得。汉东的水深，你刚来，先站稳脚跟再说。”
    侯亮平拿起桌上的资料，起身离开。
    侯亮平出了陈海的办公室，回到自己屋里。他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的天空，心里想著刚才的对话。陈清泉，高育良的前秘书，山水集团的常客。如果陈清泉真的有问题，那他和山水集团之间到底是什么关係？是单纯的吃喝玩乐，还是有更深层次的利益输送？就比如说大风厂的地皮判决，京州市中院的判决肯定是有问题的，这些到底是陈清泉示意的还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翻开手中的资料，又看了一遍那些举报信的內容。举报的內容五花八门，有的说陈清泉收受贿赂，有的说陈清泉包养情妇，有的说陈清泉和山水集团老板高小琴关係曖昧。但这些举报信都没有確凿的证据，大多是捕风捉影。要查陈清泉，需要找到真凭实据。
    侯亮平放下资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各种信息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也需要帮手。可他现在能用的帮手，只有那几个陈海推荐的老侦查员。他们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但经验丰富，办事牢靠。
    也许，是时候找他们谈谈了。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侯局长？”
    “老张，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侯亮平说。
    “好。”对方乾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掛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