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別回头，俺是耕田的》 第1章：你说，我能走到对岸吗？ 日头毒辣辣地晒著，田里的稻苗被烤得蔫头耷脑。 陆过弯著腰，手里的锄头起起落落，一下一下地刨著地，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衣服后背也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他已经在这块地里刨了整整两个时辰。 “不行了……”他直起腰，锤了锤发酸的背，看著眼前才刨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地，欲哭无泪，“这要刨到什么时候？”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正掛在头顶，估摸著快到午时了。 “该收工了。”他把锄头往肩上一扛，转身就往田埂走。 旁边地里，一个黑瘦的中年汉子正埋头干活，见他走了，抬头喊道：“陆家小子，这就走了？日头还高著呢！” “江叔，我累了，回去歇会儿。”陆过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你这孩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地能种好才怪！”江叔摇摇头，继续埋头干活。 陆过充耳不闻，扛著锄头慢悠悠地往村里走。 他边走边打量四周——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大片的水田，田埂上长著野草，几只白鷺在野里找食吃，几间土坯房散落在山脚下，炊烟裊裊，鸡鸣狗吠。 典型的古代农村景象。 而他，一个前世的普通上班族，莫名其妙就成了这村里的一员。 陆过，十七岁，大晟江南道的江家村人士，没有妹妹，父母双亡，薄田两亩，破屋一间，光棍一条。 这是他穿越过来后搞清楚的所有信息。 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老爷爷，连个戒指里的老头都没有，就一个穷得叮噹响的农家小子，平庸到连村里的老农都摇头——“这孩子，种地都种不好，以后可咋办？” 他穿越过来已经三天了。 三天里，他除了睡觉就是发呆，除了发呆就是在地里磨洋工，不是他懒，是实在提不起劲。 前世他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朝九晚六，工资不高不低，房贷还有二十年，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下班回家打两把游戏，周末睡到自然醒。 虽然日子紧巴巴，但好歹有外卖有快递有空调。 现在呢？ 住的是漏风的土坯房，吃的是难以下咽的杂粮饼子，喝的是井里打上来的凉水，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唯一的消遣就是躺在床上的时候盯著那根歪梁看——看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这日子，狗都不来过。”他嘀咕著。 陆过扛著锄头继续往家走，推开篱笆门，院子里几只鸡咕咕叫著凑过来，以为他要餵食，他翻了翻墙角，找到半瓢穀子撒给它们，然后进屋，一头倒在床上。 床是木板搭的，上面铺著乾草和一张破蓆子，硬得硌人，但陆过已经习惯了——累到极点，石板也能睡著。 他躺了一会儿，肚子咕嚕叫起来，翻了翻灶里，找到早上剩的半块饼子，啃了两口，实在难以下咽，又放下了。 又躺回床上，眼睛盯著那根歪梁，开始思考人生，通过原身的记忆，他多少也了解了这个世界的一些情报。 世道很乱——类似南北朝与五代十国糅杂，江湖朝堂並重。 修行无道——修行之法都在世家大族和隱世山门里把持著。 武功无望——镇上铁掌门门主亲口说的，练武练不出名堂。 种地也不行——原身就是因为种地太拼，累死在田里的。 种地的確累，但这不是主要的，让陆过真正心累的是心里那种找不到出路，也看不见未来的迷茫。 明白自己穿越到一个个个体战力爆表，江湖与朝堂相互缠杂危机四伏的乱世，他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爷发达了，我要天下无敌”这类心思，而是“这很危险吧，我能活到寿终正寢的那一天吗？” 时代弄潮儿什么的他是不指望了，就目前这开局，活下来就要竭尽全力。 想了一会儿，实在是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翻了个身，又看向头顶的横樑，脑子里一片空白。 突然，他愣住了。 原本什么都没有的房樑上，竟然出现了一只叼著信封的鸽子。 “嗯？!” 江家村靠著江，这几天他见得最多的就是白鷺，哪里来的鸽子？ 看著房樑上的鸽子，那熟悉的模样让陆过满脸古怪。 他记得自己正在玩一款开放世界武侠游戏来著。 游戏的背景发生在五代十国和南北朝糅杂的动盪时代，朝廷衰微，江湖门派割据一方，玩家將扮演初入江湖的无名之人，在门派纷爭、朝廷围剿与魔教渗透的夹缝中生存。 不仅可以加入各种阵营，体验不同风味的江湖故事，还可以用各种身份获得不同结局，甚至说既寿永昌，受命於天都行。 既寿永昌，受命於天。 试问这哪个男人能忍受这八个字的诱惑？ 反正陆过就没忍住。 更別说游戏中自由度很高，有各种漂亮可获取好感度的古装女侠，他开局前还利用创意工坊加了一系列道姑师太，女侠仙子之类mod要素进去，准备好好品鑑一下什么叫开放世界，什么叫超绝体验，以及什么叫会呼吸的立绘，可游戏刚载入完成就穿越了。 而这只鸽子，就是游戏中负责给玩家提示江湖秘闻、奇遇任务以及重要讯息的特殊標誌。 “我的命运齿轮开始转动了？” “自己是穿越到那个加了各种mod的武侠游戏里，还是说只有这个奇遇提示器成了金手指？” 正疑惑间，陆过看见鸽子叼著的信笺落下，界面浮现在视野中，没有屏幕，没有手柄，只有意念所及之处，一行行字跡如水墨在空气中晕染开来： 【大晟歷七百三十一年，帝星晦暗，九州崩裂。】 【朝纲崩摧，妖孽横行，江湖染血，百姓倒悬。】 【乱世之中，你既可做那快意恩仇的独行侠客，亦可当那市井巷陌的摸金校尉……三教九流，贩夫走卒，勾栏瓦舍，衙门鏢局，庙堂乞丐——身无贵贱，术有专攻。】 【仗剑除恶扬名天下，结义江湖生死相托，蜷缩陋巷苟全性命……】 【你想要的，就是你的江湖。】 第2章 ：我，並不喜欢美人 与穿越前游戏中的开局一样，过场动画看起来非常具有武侠玄幻风，结束之后还有一个个不同的开局角色供玩家选择。 陆过一个个看了下去。 比如—— 刀客：刀口舔血的浪荡客，气血如龙，刀法通神，於杀意中辨得生路，特殊信物，初始佩刀“断浪”（推荐）。 说书人：舌灿莲花，腹藏野史秘闻，能於茶馆酒楼中“拍案惊堂”，引四方过客吐露真言，亦可凭三寸不烂之舌化解兵戈。 江湖郎中：肩背药箱，手持虎撑，通岐黄之术，亦擅以毒攻毒，可调製“续命膏”“迷魂散”，行走荒野时能辨识百草，寻得隱秘路径。 鏢师：虎背熊腰，威震绿林，押鏢走马，识得八方黑话与暗哨，初始携带“鏢旗”一面，插旗之处，宵小退避。 梁上君子：身轻如燕，踏瓦无痕，擅“壁虎游墙”与“缩骨功”，可夜入千门万户，盗取密函与信物。 丐帮弟子（隱藏，需特殊机缘）：破衣烂衫，手持竹杖，看似低贱，实则耳目通天。 …… 寻芳客：花间老手，风月场中如鱼得水，解锁特殊本领“红袖添香”。 …… 武林盟主（隱藏）：？？？ 皇帝（隱藏）：？？？ …… 从江湖游侠到一派掌门，从府衙捕快到朝廷的一品大员，身份涵盖三教九流。 不同的开局身份有不同的特性，奇遇自然也不一样，不过都需要通过游戏的內置货幣购买。 普通角色好获得，买就行了，但皇帝与武林盟主等一类特殊的隱藏身份，即便是成就点也无法购买。 特殊的开局，一般都是玩家通关游戏，或者是在多周目中达成某种特殊条件之后，才能通过特殊剧情解锁的特殊角色。 比如说从江湖入朝堂，成为將军，掌握禁军，最后来个黄袍加身，自然就解锁了皇帝开局。 看见的这些內容和记忆里的游戏內容一样，陆过鬆了口气。 如果能选皇帝，那自然要选皇帝开局，他的游戏人生无疑变成简单模式，可惜目前这个身份並未解锁。 开放型的世界观没有固定的主线，一切都需要玩家自己探索，奇遇任务也是游戏內置ai自动模擬演算的，每次开局都不一样，即便是有好的身份开局，他也不清楚开局会刷出什么类型的奇遇，只希望脸不要太黑。 就算是皇帝，如果运气不好拿到的是南唐后主李煜一样的开局，那也开心不起来，这个游戏的背景貌似是类似南北朝加五代十国来著，乱的很。 陆过看完剧情，很快有新的提示出现。 “用户绑定成功…” “根据用户身份，江湖奇遇已推演，建议玩家选择刀客（推荐）开局，参与游戏教程以解锁更多功能。” “刀客？” 这大概就是游戏给玩家的推荐的官方职业了。 这样的推荐角色开局一般都带著教程，而且具有特殊的背景身份和一段剧情线。 不仅有代入感，职业强度和適配性也都比较高，也是游戏官方让玩家了解游戏背景与世界观、同时更好代入的推荐角色。 “那就刀客，真男人就是要震刀的。” 陆过看了刀客的立绘几眼，选择了刀客的身份。 推荐的角色有剧情引导，更有人物关係链，方便他了解世界观和游戏机制，目前无疑是最优选择，即便刀客不行，后面也可以换。 那个寻芳客就很不错，有了成就点一定要试一试。 不再犹豫，他確认了刀客的身份。 “选择成功，请输入角色名称。” “陆过。” 【路过江湖老，刀痕似未乾。问君何所往，风雨一肩担。】 “判词评鑑：品级丁甲，奇遇开启中……” “这名字评鑑竟然才丁？！” 署名一落，判词一出，躺在床上的陆过还未来得及吐槽，便看见鸽子在眼前化作碎点消散，隨即画面翻转，水墨画卷再次徐徐展开，化成一封信笺落在他怀里。 【残灯孤影守空帷，豺虎垂涎夜半窥。一剑霜寒扶弱柳，莫教红粉化飞灰。】 【特殊奇遇·五环】 【奇遇一：月下故人来】 【第一环任务：拯救青萝山庄的未亡人（刀客剧情专属），抵达青州琅琊，救出故人沈万三遗孀柳氏（年三十二，容色倾城），注意：柳氏身怀秘密，多方势力已布下眼线。】 【任务奖励（第一环）：成就点数二百五十；灵犀护身符（可抵挡一次致命攻击）；柳氏初始信任度+20】 【任务备註：她不是普通的未亡人，亡夫沈万三生前曾是无极魔门外门管事，后携妻叛逃。如今魔门、仇家、覬覦美色的当地土豪，三方都在找她，你若救她，便等於同时得罪三股势力。但若你能护她周全並揭开真相，后续环节的奖励將远超想像。】 【你在该奇遇中的所有行为，所有选择，都將会对后续环节带来影响，根据你所做的一切，会不断积累成就点数。】 【成就点数会积累在奖池中，最高点数为一万点，一共分十层。】 【突破一层便可获得奖励，池子积累满后將会根据评价获得奖励。】 【是否参与？】 【是】【否】 “……”陆过。 你大可不必备註此人容色倾城。 他再看了这个奇遇一眼，未亡人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点数还有奖池，不仅有各类功法，还有特殊的秘药与宝物，最终层更是一个叫什么《天魔策》的东西。 想查看《天魔策》的具信息，却发现画面全都是灰色的。 看来需要参与获取点数之后这些东西才能一层层的解锁，既然是推荐奇遇，那自然是要做的，可自己该怎么去青州？ 这个青州是哪里的青州？ 陆过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青州在哪，也不知道穿越而来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不是和游戏里一样，情报不明，能做的只有尝试。 犹豫了一下，他试著点了点【是】。 信笺倒卷，接著便是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无数画面从眼前闪过—— 巍峨的雪山，奔腾的长河，连绵的城池，廝杀的人群…… 当眩晕感终於消失，他再次睁开眼睛，画面一转，已置身於一条热闹的长街上。 第3章 ：胜败乃兵家常事 陆过站在街上，鼻尖能闻到一股混杂的气味——蒸笼里冒出的面香、药铺飘出的苦艾味、还有暗巷深处若有若无的脂粉气。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炊饼——热乎的炊饼——” “糖葫芦！三文一串！” “客官，来碗茶吧，上好的春芽——” 行人摩肩接踵，有挑著担子的货郎，有挎著竹篮的妇人，有牵著驴子的老农，一群小孩从人群中钻过去，手里举著风车，咯咯笑著跑远，同样背负刀剑的江湖人士交擦而过。 “这画面……过於真实！” 如此真实的场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再低头看自己——江家村穿的那件粗布衣变了，变成了一件黑色的劲装，质地像是某种特殊的布料，粗砾且坚韧，怀里抱著长刀，刀鞘朴实无华，刀柄缠著黑色的布条，握上去刚刚好。 试著將刀拔出几寸—— 噌！ 刀身雪亮，映出自己的脸，有几分沧桑，但瀟洒耐看，眼神中更是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锐利。 推荐角色顏值自然没什么可说的，要的就是让玩家有代入感，这身行头自然也是赠送的福利。。 “体验还行。”陆过点了点头。 他收起刀，打量四周，也没著急慢慢在街道上走著，先转一转熟悉环境，多体验体验游戏风情。 街道很宽，能容纳三四辆马车並行，他也能看见各种建筑。 【悦来客栈：住宿、打尖、打听江湖消息。】 【济生堂：购买金疮药、解毒丹。】 【醉霄楼：饮酒、触发隨机事件。】 【私宅：搜集、盗窃、睡觉。】 【烟花柳巷：……】 【镇远鏢局：……】 …… “悦来客栈……” 这熟悉的名字让陆过有非常强烈的既视感，和游戏中一样，这些建筑每个都有该有的功能，不过有些特殊的选项只能特殊的职业才能施展。 游戏中搜刮宝箱是不得不体验的一环，看见私宅，他想了想找了一个院落，然后走了过去。 推开门，他看见一个妇人正在洗衣服，看见他进来，她洗衣服的手停下。 “你为什么会出现我家里？” 她话音刚落，陆过便看见了几个选项： 【1.姐姐，走错路了。】 【2.我路过，討碗水喝。】 【3.行窃（未解锁）。】 【4.在这里睡一觉（当前好感度不足）】 “嗯？” 选项一还挺礼貌，不过这第四个选项有点东西嗷。 看来这个游戏似乎不能自由的搜刮私宅，想要自由的搜刮宝物，只能特殊职业开局才行，这个睡觉的选项似乎有点东西。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私宅都有这个【睡觉】的选项。 如果好感度足够，那我岂不是想睡哪里就睡哪里？ 没有说话，见洗衣服的妇人已经拿起了手里的木棍，陆过默默退出院子。 走了一段时间，他发现自己走到了【烟花柳巷】。 那是一座三层的楼阁，红漆柱子，粉色纱幔，门前站著几个浓妆艷抹的女子，手里捏著绢帕，笑语盈盈，楼上的窗户半开著，隱约能听见丝竹之声和女子的娇笑。 门口的龟奴是个瘦削的中年人，穿著一身绸缎袍子，脸上堆著笑。 【烟花柳巷：陶冶情操，斗酒作赋。】 陆过想了想，走了过去。 他对烟花柳巷什么的真不感兴趣，就想进去陶冶陶冶情操。 走到楼前，龟奴拦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见他怀间抱著一把刀，衣著虽不算华贵但也乾净利落，便笑道： “哟，这位爷，面生啊，头一回来？” 【1.少废话，本大爷是来快活的，我要打十个（银两不足）。】 【2.我路过討碗水喝。】 【3.行窃（未解锁）。】 【4.我在追杀一位江洋大盗，他逃进了你们楼里（未解锁）。】 【5.听说你们这儿有位叫梦儿的姑娘，琵琶弹得极好，我想听一曲。】 【6.（掏出一锭银子拍在他手里）够不够？】 【……】 陆过思索了一下，选了第四项。 “我在追杀一位江洋大盗，他逃进了你们楼里。” 龟奴的笑容立刻僵住了，手下意识的按在了后腰，他眯起眼睛，压低声音说：“爷，您这话可不好笑，我们这是做正经生意的，哪来的什么江洋大盗？您要是找乐子，我给您安排；您要是找茬，那可別怪我叫人了啊。” 说著，从门后闪出五六个个膀大腰圆的护院，手里各提著水火短棍。 【选项继续：1.硬闯。 2.掏钱。 3.离开。】 看来这里面真的有一位江洋大盗，可惜他的职业不是捕快，更不是什么官方身份开局，自然不能触发后续剧情，选了离开。 【烟花楼对你好感度-1，龟公对你起了戒心。】 “还挺智能。” 陆过看了一眼，记下了这里的位置，然后转道去镇远鏢局。 鏢局在城北，门口蹲著两只石狮子，一边的旗杆上掛著一面杏黄大旗，上书“镇远”两个黑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院子里停著几辆鏢车，几个趟子手正在擦刀、餵马，一派忙碌景象。 门口站著一个年轻的趟子手，穿著短打，腰间別著铁尺。 “镇远鏢局，这名字也有好强的既视感，就是不知道这鏢局的鏢头是不是姓林。” 陆过走过去，门口的趟子手伸手一拦：“这位朋友，鏢局重地，閒人免进，有事说事，如要押鏢，请到正堂。” 【1.踢馆。】 【2.托鏢。】 【3.行窃（未解锁）。】 【4.我是江湖刀客，追踪贼寇至此，有邪道中人藏匿在贵鏢局，请行个方便。】 【5.久闻镇远鏢局总鏢头“铁掌镇八方”的大名，特来拜会。】 【6.……】 第四个选项是陈述句，和烟花楼那里的选项一样透露出了真实的情报，这鏢局里似乎真的有什么邪道中人。 看来镇远鏢局即便开到了异世界，余沧海为了辟邪剑谱也没放过它。 陆过选了第五项。 趟子手脸色稍缓：“原来是拜会我们总鏢头的，可有拜帖？” 【1.有（需拥有拜帖）。 2.没有，但我有诚意。 3.没有，但我手里这把刀就是拜帖。】 陆过身上没有拜帖，选了第三项。 趟子手看了看他腰间的刀，表情一僵，但动作依旧礼貌：“江湖上带刀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每个都来拜会？总鏢头忙著呢，没空，请回吧。” 【鏢局好感度-1，未能进入。】 陆过又试了第二项“托鏢”，趟子手问托什么、去哪里，陆过没有具体货物，只能胡乱选了个“托一口箱子去京城”，趟子手又问保价多少，他身上的银子不够，又被请了出来。 “看来这游戏不是无脑砍杀，npc也挺智能。”陆过心想。 他决定还是先跟著剧情走，在街上问了路后，一路穿过三条街、两个巷子，又走了一段时间，最后停在了一座大宅门前。 抬头一看，门匾上写著两个字： 【青萝山庄】 【奇遇开启：月下故人来】 【当前场景：青萝山庄·大门外】 【当前阶段：已获得沈万三信物，进入山庄后，你的选择將影响后续剧情走向。】 没有先进去，陆过绕著转了一圈后才走向正门，门口有两个家丁守著的，见他走上前，其中一个上前客气地问道：“这位壮士，有何贵干？” 既然有信物，那自然就直接递交信物就行了。 陆过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家丁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跡，脸色一变，匆匆进去了。 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出来，眼眶微红，上下打量了陆过一番：“您就是陆公子？庄主生前常提起您，请进。” 【身份確认，解锁山庄部分可探索区域。】 陆过跟著管家进了府。 內里看上去正常，亭台楼榭都收拾得精致妥当，正厅前厅设了灵堂，白幡飘飘，香烛的气味瀰漫在空气中，中间摆著棺材，后面掛著沈万三的画像——三十来岁，面容方正，眉目间有一股英气。 他走到灵前站定，犹豫了一下，走上前点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祭奠完成·青萝山庄信任度提升至“中上”】 他看著画像上的那张脸，陆过记忆里浮现与这位沈万三的记忆——准確来说应该是刀客这个身份的记忆来，正正思索间，管家走了过来。 “陆少侠。”管家在旁边低声道，“夫人正在礼佛，请在偏殿先等待一些时间。” 【触发支线·关键选择】 【1“有劳管家带路。”】 【2“先让我在灵前多待一会儿。”】 【3“进入偏厅，休息到晚上自由探索。”】 【4（沉默不语，等待管家进一步说明）】 陆过想了想，选择了3，进入偏厅等待，晚上自由探索。 再睁开眼，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他刚走到门口准备自由探索，门忽然自己开了。 月色幽幽，院里站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黑衣、蒙著面的人，手里提著一把细长的软剑，剑尖还在滴血。 来人的眼睛透过面巾的缝隙看著他，很是淡漠冰冷。 【触发战斗：天罗香刺客。】 陆过还没反应过来，黑衣人已经一剑刺来，他立刻控制刀客拔刀格挡，但对方的剑法诡异刁钻，不过一招，刁钻颤动的剑尖就將他刺了个对穿。 接著画面一黑，视野天旋地转，他看到刀客的无头身体还站在原地，脖颈处鲜血喷涌…… 【胜败乃兵家常事，请少侠重新来过。】 【是否读档重来？】 被迫退出游戏，陆过一下在板床上坐了起来。 “？？？” 第4章 ：不杀了我还想走？ 你告诉我这是教程关？ 坐在板床上，陆过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这也太真实了吧！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到了刀锋划过脖子的冰凉，那种濒死的恐惧…… 刺痛是真实的，眩晕也是真实的，不过一招，那个天罗香的刺客就直接將他梟首。 “……” 这刀客，好菜。 不，准確来说，是自己菜了。 官方推荐的人物都设计了剧情线，同时提供了让玩家代入的背景，而且每个角色开局都自带功法，刀客自然也不例外。由於角色由玩家自己操作，他的操作上限影响了刀客的发挥。 坐在板床上，陆过静静地思考起来。 天罗香？ 从这个讯息来看，那个黑衣人无疑是来自天罗香的刺客，只是不知道是青萝山庄內的人，还是山庄外的人，亦或者是游戏中隨机出现的角色乱入。 隨机游戏角色乱入玩家的奇遇地图，这也是ai演算游戏中不得不体验的特色。 练气新手在奇遇过程中也有可能隨机遇到金丹大能，对方有可能会和你抢夺宝物，也有可能给你传功，当然，更多的是你声望不够无法与其交谈，不能触发剧情。 如果不是隨机出现的角色，那么这个黑衣人大概类似新手村出村需要解决的小boss，不解决他，就有可能卡主线。 不过这都是猜想，具体如何还需要进入奇遇再实验才行，但现在，先梳理刀客这个角色的记忆才是最重要的。 熟悉刀客的记忆，了解他的刀法，这样才能提高游戏中刀客的操作上限。 想到这里，陆过走到院子，隨手从篱笆里抽了根竹片出来，按照刀客的记忆施展刀法。 《五式惊雷》，这是刀客擅长的刀法，据说是家传绝学。 通俗一点形容，就是以“劈掛挫划卷”五种出刀的角度，犹如雷霆一般的速度和方式將刀斩出去而已。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与技巧，只讲求实效，能杀人的刀就是好刀，简单而有效的攻击才是最厉害的；其唯一的要点就是將五个动作排列组合，再配合步法、身法与发力技巧使用出来。 怪不得刀客是最普及的职业。 普及也是一件好事，普及代表用的人多，自己会几手用刀的把式也不会引起怀疑。 没有再想其他，陆过拿著竹片，按照刀客记忆里的提气与运劲道法门，慢慢地將《五式惊雷》从头到尾练了一遍。 姿势不太標准，也没有那种仿佛练过千百遍的精通，却也慢慢地了解了该如何发力，了解了用刀的基础，当然，也看到了一丝希望。 虽然不多，但希望就是希望。 稳住，哪怕只有一点，未来也代表著某种可能，不说天下无敌，自己至少在这乱世有自保之力。 长呼了口气后將刀法演练一遍，虽然浑身汗湿，但陆过的內心却畅快无比，甚至意犹未尽。 他感觉心头压著的什么东西一下烟消云散了，没管院子里“咕咕”的芦花鸡，大步走近屋檐下的水缸前，用瓢舀水从头到脚一淋，用手抹乾脸上的水花，又狠狠地甩了甩头。 “这就是有金手指的感觉么？” “爽快！“ 回屋关上门窗，隨意换了身衣服，他再次坐在板床上。 读档重来，他有一些想要验证的东西。 睁开眼睛，陆过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之前休息的偏院里。 没有从头开始，之前选过的选项无法再重来，这个房间就是读档点了。 心下瞭然，也来不及多想，不过这次他没有主动开门，而是躲在了门后。 黑衣人的脚步很轻很急，速度比第一次还快，似乎发现房间里有人，抬手一掌毫不犹豫便震破门扉。 门侧的陆过握紧刀，深吸一口气。 在对方跨进门槛的一瞬—— “来得好！” 他猛地从门后闪出，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劈下！ 噌——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但—— 劈空了。 黑衣人的反应快得惊人，像是脑边长了眼睛一样，在刀锋落下的一瞬间侧身一躲，轻轻一晃便飘开，接著反手抬剑点刺。 陆过想躲，但他的身体跟不上脑子——明明脑子里已经想好了刀客该怎么躲，该如何出刀，但身体就是慢了半拍。 接著身体一凉，再是剧痛，转眼间已经身中十几剑，浑身浴血。 视野也开始天旋地转。 【胜败乃兵家常事，请少侠重新来过。】 【是否读档重来？】 “又被秒了？” 陆过又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自己的心臟在狂跳，这一次中了十几剑，体验比第一次更真实，疼得后背全是冷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復下来。 “冷静，冷静……游戏而已，可以读档……” 坐著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始復盘刚才的失败。 第一，偷袭是对的，但自己出手太慢了，他躲在门后有充足的时间瞄准，但还是劈空了——不对，不是劈空，是对方速度太快了。 第二，他根本不会用刀，即便他练习了几次，了解了技巧，但实战中那一刀劈下去，前摇太长，完全是蛮力硬砍，速度慢，轨跡明显，稍微有点经验的人都能躲开。 第三，还得先练练这《五式惊雷》，不能刚学会就上，需要融会贯通。 既然已经確认了自己復活的节点，也確认了黑衣人可能是去杀他的，对方的实力很强，而且很不讲武德的守著他的復活点，如果不解决这一关，后续的任务线自然也就卡住了。 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 他能读档的，死多少次都无所谓。 黑衣人虽然守住了復活点导致主线卡住，但换个角度去想，不也成了他的陪练对象？ 现实中自己身处江家村，修行无望，也无老师指导，教程又没有时间限制，完全可以在游戏中用那个天罗香的刺客来磨炼自己的刀法。 看了眼天色，自己进入奇遇中算算也就一两个时辰，除了发现一些建筑的功能了解了游戏背景，更多的內容也没挖掘出来，但玩起来感觉还是挺真实的。 虽然过程不太爽，但黑衣人这么好的练习对象不能放过，完全可以利用对方来增长自己的实战经验！” “得让他多杀我几次才行。” 副本可以读档，现实可没机会重来，生死之间的大恐怖最锻炼人，自己多了解了解那种感受，肯定是有益处的，当然，他也想通过黑衣人搜集一些情报。 想到这里，陆过没开门，就在屋內拿起掛著的菜刀练了起来。 “再练练五式惊雷。” 按照脑海里那些记忆，他摆出起手式，感受刀客的记忆，然后一刀袈裟斩—— 身体一歪，差点摔倒。 “不对不对。”他稳住身形，“这发力不对，不是光用胳膊，要用腰……足蹬地，力从腿发至腰，腰带动肩膀，肩膀带动胳膊……” 他又试了一次。 这次稳多了，刀锋划过空气，带起一阵风声。 第5章 ：百分百空腹接白刃 房间之中，黑衣人提剑站在那里，脸色奇怪。 他凑近了俯下身子，仔细去检查房间中的刀客，心里很是疑惑，也有一点茫然。 “这真是任务目標？” 情报上不是说这个刀客，是十年前天下第一刀的传人么？ “天刀惊才艷艷，他的弟子怎么如此之弱？”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去形容。 作为天罗香的刺客，他来刺杀目標，自然先了解目標的情报，也知道对方是天下第一刀的弟子，自然没有丝毫留手，所以一出手就全力施展，却没想到对方临死前那一板一眼的花架子刀术，虽然有几分《五式惊雷》的影子，但用刀的方式实在是惨不忍睹。 “看上去惨不忍睹，但起手的確是《五式惊雷》。” 想到这里，黑衣人打量房间，用剑鞘拨弄地上的尸体检查起来。 “我不是已经一剑將其梟首了么？” 刺客转头看向门口的位置，地上没有之前被他梟首的尸体，换成了房间內那个被他刺了十几剑的身躯，周身鲜血涅涅，在地上摊开好大一片暗红。 “情报上说天刀传人身上有佛陀舍利的秘密，佛陀舍利得之可得长生，如此看来，这刀客似乎真的得到了……不仅得到了，还融合了舍利的力量。” “如果自己看见的不是幻术的话。” 刺客自言自语，实在是不能理解。 他確认自己一剑將刀客梟首了，检查一番没发现什么才离开，可刚离开院子，发现房间里又浮现了对方的气息。 於是他一掌拍开房门，毫不保留全力出剑，甚至还特意换了个方式在刀客周身要害点刺，结果没有意外，对方像第一次那样死得非常简单。 他以为自己可以放心了，可没过多久，对方又在房间里出现了。 模样没变，他还是他，眼神看见自己，似乎也很惊讶。 不是杀气，不是敌意，非常平静，平静得不像活人，甚至脸上还露出了笑容。 “他为何发笑？” 黑衣人不理解，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你是谁？” 他问。 “你来杀我，不知道我是谁？” 陆过也很疑惑。 这黑衣人不是来杀刀客走剧情的么，刚掏心掏肺，再復活就还不认识了？ 我也没换马甲啊。 话虽如此，黑衣人听见他的话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看向地上的尸体。 身中十几剑的那个尸体已经不见了，他又下意识地看向陆过的胸口——那里完好无损，没有血跡，没有伤口，他分明记得自己刚刚刺了十几处创口在对方身上，为了保险起见还用剑封住了他周身大穴，此刻再看对方的脸，五官和前两个一模一样。 二话没说，黑衣人的剑动了。 快，准，狠，剑尖直取咽喉，作为天罗香的顶级杀手，他从不失手。 陆过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因为没来得及反应，剑尖就刺穿了他的喉咙，从后颈穿出，钉进了身后的墙上，血顺著剑身往下流，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 陆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剑，然后抬起头，看著黑衣人。 “好快的剑……” 他的嘴动了动，发出含混的声音。 然后又倒了下去。 黑衣人拔出剑，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乾净血跡，蹲下来查看，他翻开衣领，检查尸体脖颈上的剑伤——这次一剑毙命，没有悬念，他又抬手一剑插在心臟的位置，再狠狠一搅。 做完这一切，他再看了一眼对方的表情，发现对方脸上还是带著那种笑容。 安详，满足，甚至带著一丝期待。 黑衣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看著地上的尸体，用手指探了探血跡，沉默了很久。 “目標死而復生，两次死於我剑下，疑为幻觉，或有人易容冒充，但伤势反应真实，不似作假。” 话虽如此，可他现在有些分不清眼前的场景是幻觉还是真实了。 江湖传说佛陀舍利有诡异的力量，也不可能让人原地復生三次，还復生的如此彻底，天下也罕有如此奇功，即便是有，使用者也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所以他更相信自己看见的是幻术。 可如果是幻术的话，到底是哪种魔门的秘法？ 能用幻觉迷惑自己，说明刀客的实力远强於自己，他此刻完全被对方玩弄於股掌之中。 黑衣人將尸体搬到院落中，掏出化尸水，正要倒下，他不信尸体都没了，对方还能利用舍利的力量再次出现。 可没过多久，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依旧是从房间里传出的。 他转过身，看到本应该死去的刀客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同样的五官，同样的衣衫，同样的刀，只是看上去目光更锋利一些，气势似乎也更凝练一些，握刀的手，也更稳一些，而他脚边的尸体又消失了。 “你是谁？” 黑衣人的声音已经有些变了。 “你不是来杀我的么？” “你……” 黑衣人张了张嘴，这一次復活的刀客走路的姿態和之前三个不一样——之前的三个步子轻浮，一看就是没怎么练过武的；而这一次刀客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脚掌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但地上的落叶却被踏碎得乾乾净净。 对方在一点一点地提升实力，像是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不断地戏耍他。 於是他的手再次按上剑柄，但没有立刻拔剑，决定先问清楚。 还是那句话，眼前的一幕实在匪夷所思，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开始分不清幻境与现实，也在想这次任务是不是组织內有人要借刀杀人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过愣了一下，这npc怎么一直问自己这个问题，难道是某种触发特殊剧情的对话选项？ 【对话出现】 【1.“你来杀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2.“路过而已，你別紧张。”】 【3.“你別管我是谁，先说说你怎么回事？”】 【4.不说话，只是看著对方。】 看来还是游戏，刚刚差一点就以为是现实世界了。 这四个选项都有点奇怪，从復活的的节点能猜出来，游戏的线程是是无法返回到上一步的，那么选项就等於是决定路线了。 不知道这守关boss有没有好感度，路过思索了一下，开口。 “你来杀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 黑衣人皱起眉头，他当然知道自己要杀得是什么人。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因为看见再次復生的目標已经冲了过来，这一次对方拔刀有了一些章法，直直地扑向他手里的剑。 黑衣人心念电转——管他什么招数什么幻术，先杀了再说！ 软剑再次出鞘，这次他使出了八分力，剑身在空中抖出一个剑花，虚虚实实，朝陆过的胸口刺去。 不知道是自己的剑太快，还是对方故意如此，黑衣人发现刀客给自己来了一手百分百空腹接白刃。 剑锋划过对方的腰腹，直接切了进去，格外丝滑，又简单隨意。 陆过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又看了看黑衣人，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但血从嘴角涌出来，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但他倒下去的时候，脸上依旧带著那种笑容。 黑衣人喘著粗气，他知道刀客的身份，知道对方是天刀的弟子，所以连续几次都是为了一击必杀而全力爆发，內息消耗有一些大，將剑从对方胸口拔出，站在尸体旁边愣了好一会儿，他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还没来得及调息恢復，却发现刚刚死去的刀客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对方的看著他，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第6章 ：切磋也是能增加好感度的 第十次？ 还是第二十次？ 黑衣人已经记不清自己出了多少次剑了。 他每杀死刀客一次，不超过半盏茶的功夫，对方就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同样的脸，同样的衣衫，每一次都面带笑容看著自己，然后被自己用剑杀死。 但每一个的气息都比上一个更强一些。 第一次对方连他剑都没躲过，直接被梟首。 第二次对方出了刀，但也只是出刀而已，接著就被自己刺死了。 第三次——自己削了他的脊椎，又搅了他的心臟要害，本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可没过多久又出现了。 第四次……不，后面的多少次他已经记不清了，就在刚才，刀客与他拼了二十多招，他不得不用了险招才取胜。 因为不知道对方究竟会在哪一次展示属於天刀传人的真实实力，为了杀死目標，所以他每一剑都必须全力以赴，导致內息消耗巨大，气息也紊乱了，左臂上还多了一条深可见骨的刀伤——这一刀他记得很清楚，是刀客刚刚斩出的一刀，差点废了他整条左臂。 右腿也伤了。 最要命的是他的体力。 他已经杀了对方……多少次了？七次？八次？十几次？ 每杀一次，下一次出现的刀客实力就会更强，刚刚这一次对方的实力隱隱压过他了，要不是最后使出了天罗香秘传的杀招，死的恐怕就是他了。 作为一个杀手，他的职业是杀人，作为天罗香的三大天字杀手之一，他自认为自己的天赋、经验、实力都是顶尖，因此他比谁都更加高傲，比谁都想证明自己，在知道刺杀目標是天刀传人的时候，自然也没有拒绝。 可是这个刀客…… 对方根本没用全力，从每次出现后的实力来看，一直拿著三成功力在戏耍自己，即便是三成，也和自己打的有来有回，有这等实力，证明天罗香已经严重误判了这位天刀传人的威胁。 十年前的天下第一刀，他的弟子又怎么会是凡俗？ 紧接著，他开始警惕，警惕自己是不是落入了陷阱。 青萝山庄那位庄主夫人的身份他清楚，自己来刺杀这位刀客，一是看看对方身上是否真如情报所说有舍利，二是替组织绞杀叛徒，找回沈万三当初偷走的天魔典籍。 这位天刀传人来到这里，想必是那位青萝山庄的女主人，自己的师姐雪夫人，同样是天罗香叛徒的她请来的助力。 可，自己的师姐又是如何请来天刀传人来此的呢？ 这位天刀传人能让自己的师姐雪夫人请来，靠的要么是实力，要么是感情。 感情？ 这刀客看来也是个魔门中人，谈何感情？ 如果这天刀传人也修行魔功，也是为了天魔典籍而来，这样就说得通了。 黑衣人感觉自己隱隱摸到了一些秘密。 於是他悄悄观察著眼前再次出现的刀客。 衣著隨意，容貌冷峻，目光有神，虽谈不上丰神如玉，可也有种特殊的魅力。 这样的男子，最受天罗香里的那些美妇喜欢。 至於实力，如果每次復生是幻术他还能接受。 可如果不是幻术呢？ 黑衣人越想越是心惊。 自己的师姐自己了解，过去就曾怀疑她叛出天罗香的理由，他甚至推断……她从很早之前就已经背叛了天罗香，与魔门搭上了线，那位无极魔门的外围沈万三，不过是她遮掩身份的幌子而已。 拋开天刀传人的身份不谈，眼前这位刀客有如此魔道功法，在魔门中地位肯定也特殊。 多次死而復生的事实让人匪夷所思，他不得不去多想。 若真是这样，香主派遣自己来刺杀这位天刀传人只是幌子，根本目的並不在於杀对方，而是把自己当枪使了，试探自己的师姐，试探这青萝山庄后到底是何等高手！ 如果再继续下去，自己九成会交代在这儿。 “应该……不会再出现了吧？” 黑衣人坐在地上，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吞服，声音格外沙哑。 没有人回答他。 院里只有风吹动破窗户的吱呀声。 他艰难地抬起头，深吸了口气，想走又犹豫，犹豫又想走。 他等了很久。 没有听见脚步声。 他鬆了一口气，提气准备离开，可是刚走出一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会的。” 黑衣人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他猛地转身。 屋檐下的阴影下，已死的刀客又走了出来。 这次他走路的姿態和之前任何一个都不同——他像是踩著风走过来的，脚不沾地，身形飘忽，显然又將自己的实力提升了一个境界，故意来戏耍自己。 跑？ 他想跑了。 可是真能跑得了吗？ 但就在他重心移动的那一瞬间，对方的目光扫了过来。 “你是来杀我的，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又是这句话，每次对方復生过来说的就是这这句话。 这问题很蠢，黑衣人很是无语，几乎杀了你一夜，当然知道你是谁，不是来杀你，是来干什么的？ 但此刻，他却不敢再轻视这个问题。 对方已经將实力提升到了和他一个境界，这也说明今晚的猎杀游戏要结束了，对方不想再戏耍他，自然也不会再给他机会。 他沉吟了片刻，决定说实话。 “是。” “？”陆过。 难道是自己死了这么多次刷了好感，导致隱藏对话终於出现了。 游戏中与npc战斗，失败与成功都是能增加好感度的，难道是自己刷了这么多次刷出隱藏对话来了？ 这可是隱藏对话啊。 隱藏对话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隱藏剧情、隱藏好感度、隱藏任务，甚至可能是隱藏功法，任何一个玩家都知道，主线可以慢慢推，但隱藏剧情一旦错过就可能再也触发不了了。 所以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眼前这个黑衣人明显不是普通的杂兵，从天罗香三个字来看，这应该是某个杀手组织，如果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如果能增加一些好感，同时让对方主动透露一些情报自然是上上策，而且这么好的实战对象放跑了也可惜。 这游戏既然有好感度，而且每个角色也都是可以攻略的，增加对方的好感度，同时获得一些情报，如果能作为队友，那就更好了。 將游戏里特殊剧情npc变成自己的模样，这才是好感度的核心玩法。 他想了想，视线落在对方的手上，微笑道： “天罗香的剑不错。” 黑衣人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在夸我的剑？ ——不，他不是在夸剑，他是在告诉我，他已经看穿了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剑，我的武功，我的来歷。 ——对方说“这把剑不错”，意思是“你的底细我一清二楚。” 江湖里真正的顶尖高手，从不问你的兵器是什么，而是直接评价你的兵器，因为只有看透了你的武功路数，才有资格评价你的兵器。 对方復生这么多次，每一次技巧都简单，甚至说是拙劣，可自己却是每一剑都全力以赴，怕是早已经將身家透露的一乾二净。 一个了解你所有武功路数，还拥有诡异手段不断復生的人，要如何应对？ 他慢慢把剑收回鞘里。 动作很慢，很轻，生怕发出太大的声响触怒了对方。 刀完全入鞘的那一刻，他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不杀我？” 陆过眼神一亮，来了，隱藏对话又来了。 第7章 ：这小刺客也太好攻略了 隱藏对话出现了，自己该如何选择？ 【1.“因为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2.“我不仅知道你的身份——还了解你的暗疾，青玄派掌门李沉舟的『天罡指』，对不对？”】 【3.“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4.“（笑而不语）”】 陆过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四个选项上。 第一个选项太装了，虽然装是玩家的天性，但现在的情况是，他对这个黑衣人的了解基本为零，万一对方追问起来，他答不上来，那可就露馅了。 至於第二个，这个选项倒是信息量很大。 “青玄派掌门李沉舟”还有“天罡指”——李沉舟这名字，光听名字就知道是条大鱼，可问题是，他现在只是从选项里看到了这些信息，但真实的自己对这个所谓的暗疾一窍不通，如果选了这条，对方追问细节，他怎么圆？ 第三个，把问题拋回去，把主动权握在手里，既不暴露自己的无知，又能让对方继续往下说。 【4.“（笑而不语）”】 这选项太谜语人了，说不定隱藏对话就再也无法触发了。 陆过的视线在第三个选项上停留了一瞬。 就它了。 “这不重要。” 他站在院中，月光静静地洒在他身上，背手转过身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黑衣人一愣。 如果这都不重要，那重要的是什么？ “重要的是……” 陆过侧头看他。 黑衣人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了仰，这个下意识的反应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这npc的恐惧反应做得真细腻啊，陆过在心里感慨了一句，面上却丝毫不显，继续用那种波澜不惊的语气说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继续向我拔剑！” 陆过低头看了看自己，对方再多杀他几次，他就能將《五式惊雷》掌握得更加彻底。 死亡是最好的老师，这个游戏，或者说这个奇遇，真正的外掛除了“能获取功法和宝物”外，还有一个“无限读档”的功能 別人练功，怕受伤、怕死、怕走火入魔，小心翼翼，进度缓慢。 他不一样。 他可以在游戏中无限试错，用无数次的死亡，换来对招式的极致理解！ “继续拔剑？” 黑衣人一时间握紧了剑柄。 自己的拔剑还有意义么？ 自己的那些所谓“杀死”在对方看来根本不值一提，死多少次都是无所谓的事，因为隨时可以利用诡异的功法復生，而自己每出一次全力，胜算就低上一分。 “第二个选择……” 陆过左手后背，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施捨。 “坐下。” “把你该说的说了。” “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 夜风吹过，院里的枯叶打著旋儿从他脚边掠过。 “——我再决定杀不杀你。” 黑衣人站在那儿，他心念急转，思考自己该如何回答。 坐下。 把你该说的说了。 我再决定杀不杀你。 这三句话拆开来看，每一句都很平常，但放在一起，就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对方根本不怕他跑，也不怕他再出剑，因为无论他做什么，对方都有十足的把握掌控局面。 这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装不出来，只有真正站在高处的人，才能用这种语气跟一个刚刚杀死自己的人说话。 甚至说一开始的狼狈，都是对方故意偽装出来玩弄他的。 可是我该说什么？ 黑衣人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意外的事。 他坐下了。 小院里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石桌上落满了叶子，显然很久没人用过，黑衣人也顾不得脏，一屁股坐了下去，把剑横放在膝上——这是一个既表示诚意、又保留最后一丝防备的姿態。 见黑衣人真的坐下，陆过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瞭然。 成了！ 这npc真的坐下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己的话聊有了效果，攻略的方式是隨机的，没有什么必须制定的路线。 也说明隱藏对话成功触发了，接下来只要选对选项，好感度就能往上走，说不定还能解锁什么隱藏任务。 男的？ 你说男的？ 男的为什么没有喉结？ 这游戏里的仪容术也太敷衍，女的换个马甲贴个鬍子就看不出来了？ 游戏系统没有让他失望，就在黑衣人落座的一瞬间，他的眼前浮现出新的界面。 【隨机剧情触发：天罗香刺客·夜谈】 【当前好感度：-20（极度戒备）】 【你的话语已经让对方產生了动摇，接下来的选择將决定本次对话的走向，並影响后续剧情发展。】 【请选择你的下一句话——】 【1.“天罗香派你来，是为了我身上的舍利，还是为了天魔册？”】 【2.“雪夫人，比你更了解天罗香的规矩。”】 【3.“你方才刺我的第十七剑，劲力发於商丘，转至阳辅——这是天罗香的『幽泉引』，但你的运气法门有偏差，每次出剑，右膝都会隱隱作痛，对么？”】 【4.“告诉我，青萝山庄里，还有多少天罗香的人？”】 陆过的目光在这四个选项上来回扫了两遍。 第一个选项，“舍利”和“天魔册”这不是跑环的最终任务奖励么？ 第二个选项，“雪夫人”，雪夫人是谁？ 我身上的舍利？天魔策？ 好傢伙，没想到我这刀客不仅身怀宝物，还是个魔门中人。 陆过眯了眯眼，越来越发现这刀客的身份值得研究了。 至於这第三个选项…… “商丘穴”“阳辅穴”“幽泉引”——这些词他一个都不认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选项提供了极其具体的信息：对方在出第十七剑的时候，运气法门有偏差，右膝有暗伤。 这信息量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对方彻底相信——眼前这个人，是真的看穿了自己的一切。 至於第四个选项，打探情报。 情报当然要打探，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与这个黑衣人建立信任，或者说，建立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威压感，只有让对方彻底放弃抵抗心理，后续的情报才会源源不断地自己送上门来。 陆过做出了选择。 不过他选的不是三。 “天罗香派你来……” 他缓缓开口，依旧背对著黑衣人。 “是为了舍利，还是为了天魔册？” 黑衣人的手攥紧剑柄。 不愧是魔门中人，他没想到对方会问得这么直接，直接到一丝试探的意思都没有，就好像篤定了天罗香这两个最高机密，在眼里不过是可以隨口一提的寻常事物。 “你……” 黑衣人抬起头，却只能看见对方的背影。 对方的语气里没有杀意，没有威胁，甚至连好奇都算不上，仿佛无论他回答什么，都不会感到意外。 这才是最可怕的。 联想到自己接到这个任务的始末，这样的可怕让她想到了一些可能。 想了想后，她开口：“两个都是。” 事已至此，说完她又咬了咬牙，声音里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两个都是。” 话语落下，陆过也看见了提示。 【好感度变化：-20→-15】 “？” 什么情况？ 怎么增加好感度了？ 第8章 ：什么叫江湖必吃榜啊 好感度涨了五点？ 陆过有点不满意，不过转念一想，从极度戒备到开始坦白，这已经是不小的进步了。 不知道这npc是什么性格特质的，还挺好攻略。 所以话疗还要继续，看能不能挖掘出更多隱藏的对话出来。 “两个都是。” 陆过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天罗香倒是贪心。” 这话说得模稜两可，但放在当下这个语境里，却恰到好处地接住了对方的话茬。 黑衣人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点。 心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与其说是贪心，不如说是被人当刀使了。 她已经看出来了，对方要杀人，可谓轻而易举，可依旧在和自己玩这样的游戏…… 为什么和自己玩游戏？ 【好感度变化：-15→-10】 【对方开始流露出对天罗香的怀疑，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陆过。 怎么又增加了5点？ 不止增加了好感，竟然还主动递话了。 “对天罗香怀疑？” 看来这刺客是误会了什么，同时他也猜出了一些情报。 第一，虽然对这次任务本身就有怀疑，但她还是来了，说明这个人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越自信的人，越相信自己的判断。 第二，她在天罗香的地位可能不低，但不是真正的核心决策层。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对方愿意在自己面前表达这种不满。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好感度的增加让隱藏对话进入了第二阶段，到了剧情分支选择。 有剧情分支，这个角色身上就有任务线，最重要的是对方自己本身对此也存在一些怀疑，只是无法篤定而已。 【请选择你的回应——】 【1.“你以为天罗香为什么会派你来杀我？”】 【2.“当刀也好，当剑也罢，你总归是来了。”】 【3.“你的剑法有破绽，不是因为你不努力，而是因为教你的人从一开始就留了一手，你可知道为什么？”】 【4.“（沉默，让她继续说下去。）”】 第一个选项，直接点破对方的猜测，这確实能让对方更加確信自己什么都知道。 但问题是，这也等於告诉对方——我知道的和你猜的一样多，这会削弱自己那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第二个选项，太被动了，虽然听起来很有哲理，但对於推进对话没有实质性的帮助。 第四个选项，沉默——有时候沉默確实是金。 但现在是对方已经递话过来了，如果他选择沉默，就等於没有接住这个话茬，ai可能智能，也可能智障，导致npc认为他不想聊这个话题，从而转向別处，导致支线失败。 所以答案是三。 “你的剑法里有三处破绽。” 陆过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黑衣人膝上的那柄剑上。 黑衣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不努力。” 陆过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是因为教你的人，从一开始就留了一手。” “你——可知道为什么？”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整整三个呼吸的时间，黑衣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尊泥塑，也不知心里想到了什么，气息微微起伏著。 “你……怎么知道的？” 陆过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啊，选项透露的。 所以他没有多说，只是背过身去，慢慢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不言不语，目光透露出一丝沧桑。 【好感度变化：-10→ 0】 【好感度已突破负值，目標从“戒备”转变为“困惑”。】 【隱藏任务线“天罗香的裂痕”已触发。】 【你现在可以选择——】 【1.继续追问剑法破绽，挖掘对方与天罗香的矛盾】 【2.转向询问雪夫人，了解青萝山庄的局势】 【3.提出交易，以指点剑法破绽为条件，换取天魔册的情报】 【4.结束对话，给对方思考的时间】 陆过的目光在四个选项上扫过。 这刺客的好感度是不是增加的有点太快了？ 难道性格属於那种面冷內热型？ 面冷內热型刺客，如果再加一个孤儿开局，悲惨的童年什么的，可以说是非常经典的人物模板了。 想了想，陆过开口。 但他说的话，不在四个选项里。 既然可以自由选择，那么也不一定非得拘泥於此刻的对话选项。 “你还没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黑衣人一愣。 第一个问题？ “你现在还能对我拔剑么？” 陆过转过头看著她，月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阴影。 “我还能拔剑么？” 黑衣人陷入了沉默。 此刻这样的状態，自己还敢对眼前这个人拔剑么？ 她陷入了犹豫。 “以你当前的状態，没有值得我出手的资格。”陆过摇头道：“身躯残破不堪，行走也摇摇欲坠，心境也因几句话而蒙尘！” 黑衣人不语，面巾后的嘴巴咬住下唇，深知自身无力，对方留自己一命已是好运至极，之前她想完成任务，但此刻心里却有了太多的疑惑。 “我会等著你！” 陆过摆了摆手直接走向房间，只留下一个背影。 “你可以隨时来！” 难得有个可以明確刷好感的npc角色，杀了真消失了怎么办？ 这么好的陪练可不能错过了，得找个理由放过她，同时让她有藉口再来，从对话选项和人物情绪变化来看，智能程度相当高，但具体智能到什么地步，需要验证一下。 所以今日的话疗应该到此为止。 至於能不能再找到这个刺客，陆过一点都不担心，游戏中有个將npc图鑑加入收藏的功能。 加入收藏以后，对方出现在哪，自己完全可以通过讯息看出来，这也是他放走对方的目的。 如果只是个无法交流的游戏npc，杀了练级自然没问题，可陆过没想到竟然刷出了隱藏对话，同时还刷了好感度，如果npc今天离开了，后面真的再来找自己，那说明智能足够高，还有一套属於自己的行为逻辑。 如果npc能自主思考，那这个游戏的性质就变了。 黑衣人没有走。 她就那么坐在石凳上，月光照在她的肩上，將她那身黑色劲装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面巾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太多的东西，有不甘，有困惑，有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 就这样放过她了？ 他疑惑，可对方走得很乾脆。 没有回头看她一眼，没有任何防备的姿態，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 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的不在乎，不在乎她会不会从背后出剑，不在乎她会不会趁机逃走，甚至不在乎她这个人本身，也不在乎能不能再找到她。 她活了三十二年，第一次被人无视得如此彻底。 可偏偏这种无视里，又夹杂著一种让她无法理解的…… “隨时可以来。” 她低声重复著对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什么意思？ 是在告诉她，对方隨时等著她再次拔剑？ 还是在警告她，无论她逃到哪里，都能找到她？ 又或者…… 她忽然想起方才对话。 “天罗香的剑不错。” “你的剑法有破绽。” “教你的人从一开始就留了一手。” 这个人到底是谁？ 还是说…… 【红鞘好感度提升10/100】 刚准备退出奇遇，陆过就看见了提示。 第9章 ：花魁终结者 【天罗香弟子红鞘隱藏支线，已进入可触发条件。】 【是/否接受？】 看著眼前浮现的系统提示，准备退出奇遇的陆过表情微妙。 至於为什么此刻退出，那自然是给院子里的黑衣人带来更多的神秘感。 红鞘应该是这杀手的名字，也不知道她想了什么，好感度又涨了10点。 自己只是隨便说了几句话，然后摆了个高深莫测的造型走人而已，这人也太好攻略了吧？ 他打开对话记录开始復盘。 从坐下话聊开始，好感度从负二十到正十，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这npc的心理防线是纸糊的吗？ 陆过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这个npc角色的性格设定，本身就是“外表冷漠內心柔软”的类型。 表面上是冷酷无情的天字杀手，每次游走在生死边缘，可实际上內心非常的脆弱，非常的缺少呵护，心里有一堆没有解开的结，只要有人轻轻一碰，就会全线崩溃，攻高防低。 “……”陆过 这样的角色，只能说经典。 第二种可能：自己刚才那几句话，恰好戳中了她人生中最大的痛点。 在天罗香这个组织里，人与人之间没有想像的那般和谐，即便是师徒之间也是如此的尔虞我诈。 从提示来看，她大概率属於第二种。 她的师父在她学剑的时候故意留了破绽，这件事她可能早就有所察觉，但一直不敢確认，而自己作为一个“初次见面就能看穿她所有剑法破绽，杀多少次也无济於事”的神秘高手，一句话就把她压在心底的疑竇全部引爆了。 这就好比一个人从小被父母说“我们最疼你了”，但心里总觉得父母对兄弟姐妹更好，这种感觉憋了十年，突然有一天，一个陌生人走过来，说了一句“你爸妈確实偏心”。 那个瞬间，所有自欺欺人的藉口都会碎掉。 陆过有点明白这个角色的定位了。 作为刺客本身，她是一个被组织当作工具、被师父当作弃子、被上级派来送死的悲剧角色，而她自己，虽然一直明白，可能直到今晚才真正被点破，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这种人设，在游戏里通常有两种结局—— 一种是黑化，彻底墮入所谓的魔道，成为后期的大反派。 另一种是觉醒，背叛原来的阵营，成为所谓主角的助力。 而从好感度突破正值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推上了第二条路。 陆过的嘴角微微翘起。 既然这样，那就不急著结束对话了。 同样，这也说明对方还会再来。 就算不来也不要紧，反正自己还能找到她，刷了快一夜了，也算是有了一点收穫，不仅知道了刺客的名字，同时还多了一个与天罗香有关的隱藏奇遇，或者说任务支线。 【隨机隱藏奇遇·秦淮风月】 【玉笛声停画舫秋，胭脂泪落水东流。若將风月评成册，半是真心半是愁。】 【奇遇简介：大晟花魁十二釵，各怀绝艺，各有一段伤心事。请集齐至少八位花魁的“信物”与“评鑑手稿”，信物需由花魁自愿相赠，评鑑需真实动人，不可抄袭前人风月，完成后將根据收集进度获得特殊奖励。】 【奇遇奖励：解锁金陵长乐帮声望（天罗香三十六式缠丝手心法）；胭脂榜碎片（可合成一次花魁榜排名预测）】 【注意事项，若只是走马观花，花魁会给你假信物，评鑑会被嘲为“俗手”，若能触动其心弦，或许有人愿跟你走——但你带得走吗？】 【成就『百死无悔』：达成。】 【奖励：100成就点。】 【寻芳客解锁，角色购买开启。】 “好想將那个刺客的好感度刷满啊。” 陆过看著红鞘那10点好感度，心里不是很满足，非常迫切地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內达到100。 不知道提升好感度会不会和游戏里有一个月的限制，如果一个月才能一次的话，自己就需要找一点特殊的手段了。 “等等，花魁终结者又是什么？” 陆过看向红鞘带来的奇遇，有些无语。 什么叫我能带走她们吗？ 花魁一看段位就很高啊，我要是花魁都能轻易攻略，有这情商我还能单身？ 还有这长乐帮又是什么？ 陆过看向讯息，一则情报显现出来。 【声望解锁-长乐帮】 【金陵城的地下情报与物流组织，表面是青楼，成员多为江湖奇人异士。】 【萍水相逢】（集齐2位花魁）：可购买基础情报。 【红顏知己】（集齐4位花魁）：可僱佣长乐帮低级刺客。 【风月盟主】（集齐8位花魁）：获得《飘飘欲仙》心法，心法特效：攻击时有概率触发“缠丝手”劲力束缚目標。 【特殊商店】解锁后可购买“易容面具”、“消音铃鐺”、“万能钥匙”等潜入道具。 【合成道具】胭脂榜碎片： 集齐3片：合成“胭脂榜·初版”，可预测未来7天內，哪位花魁会登顶人气榜，影响其任务难度和奖励。 集齐7片：合成“胭脂榜·真本”，可预测一次“花魁命运”，可据此提前介入，改变剧情走向（是阻止还是促成？），触发隱藏分支结局。 【真实模式开启，玩家与游戏角色同调信息，共享职业能力。】 和花魁真实模式吗？ 太妙了！ “等等……“ 陆过再次將提示看了一遍。 “是玩家与角色共享能力？” 自己现在的人物模板是刀客，也就是说，自己能够共享游戏中刀客真正的实力了？ 如果共享，那就是刀客这个身份所带来的各种技艺，乃至於身份和各种因果，也会影响到自己，同理，自己也会影响到角色？ 还有游戏开局时的提示，根据玩家身份已匹配的刀客模板。 陆过心臟一跳，真的假的？ 就玩个游戏，不能是真的吧？ 这样一来，他成了刀客，刀客也是他，二者不分彼此。 每个职业角色都是他自己，区別只是职业特性不同罢？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游戏就有点意思了啊。 再进奇遇看一看？ 没多想，陆过准备再次进入。 【检测玩家参与奇遇的时间过长，防沉迷启动，强制下线，请休息充足后再进行体验。】 “？”陆过。 行吧，先检查一下收穫，看看是不是真的可以和游戏角色能力共享。 第10章 ：魏武遗风开启 检查完花魁任务，陆过再次睁开眼睛，发现天色已经大亮了。 外面传来鸡叫声，屋坎下传来王婶骂孩子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他躺在床上，盯著那根歪斜的木樑，发了好一会儿呆。 昨晚……不对，应该是“奇遇”里发生的一切，记忆非常真实。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还是那双带著老茧的农家少年的手，普普通通，平平无奇。 但当他握紧拳头的时候，却感觉到了一股不一样的东西。 一股热流，从腹部升起，顺著经脉流向四肢，很微弱，但確实存在。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真气？ 准確来说，应该是魔元。 和刀客同步之后，他成了刀客，刀客也成了他，刀客修行的功法自然也成了他修行的功法。 按照记忆稍稍运转了一下內功，舒缓了一下筋骨，全身立刻爆发出如同炒豆子般的咔咔声响，內息流转间，霸道的漆黑魔元顺著经脉流转。 这浓眉大眼的刀客作为天刀的传人，没想到还真是个魔门中人。 同步了刀客的记忆后，他对於所谓的修行体系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下三境炼血、淬骨、聚气，打熬筋骨，锤炼气血，由凡入武，可做到拳碎岩石，身负百斤如无物。 这一类是江湖中坚，但没修出真气，完全就是江湖里的杂鱼，不排除有惊艷之才的武夫，但基数太小，只有修出了真气，才能变成真正的人上人。 中三境养气、脱凡、凝脉，养气阶段修养真气，脱凡阶段打通经脉，凝脉阶段丹田凝结內息，最后真气外放。 中三境圆满者，可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成为纵横大晟九州十四道中一道的高手。 上三境融灵、筑胎、合道，精气神合一，可感悟天地，诞生法相，一招一式引动天象，一人可敌一军，堪称宗师。 至於上三境之上，则是可破碎虚空的天人，此方世界似乎不多，刀客记忆中寥寥无几。 虽然完全可以用“俺是个种田的”来形容此刻的自己，但隨著与刀客的同步加深，他將变成实力不下融凝境的高手。 表面上我只是个种田的，拿刀的时候看起来是个刀客，实力不过脱凡，但实际上我是修行《天魔册》的融灵高手。 “真气。” 陆过闭上眼睛，按照刀客记忆里的吐纳之法运转他修行的《天魔册》，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那股热流隨著他的呼吸，在体內缓慢地运转，一圈，两圈……立刻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难怪真气是区分修行品阶的天堑，它的存在將这江湖分成了三六九等，有真气辅助，这比纯粹的磨炼基础要爽快太多了，虽然对体能损耗也更大，可在某种程度上也加速了对筋肉的刺激，温养了全身各处。 真正的高手是既养气也修体的，气息圆满必定温养壮大身体各项器官，身体器官强健则能融转更多真气，二者相辅相成的，不会存在偏科一说。 好的功法和好的体质，对实力提升帮助更大。 修行果然是个讲究天赋的东西。 自己才刚接触江湖修行，即便同步了刀客的实力与记忆，但根本不足以填补核心上的空白，还是要耐心地打基础。 运转了一下內功，他又试著回忆《五式惊雷》的第一式——覆沧海，脑海里刀客持刀的人影再次浮现，一招一式，清晰无比，他的身体甚至下意识地做出了握刀的姿势，肌肉记忆也同步了。 “这感觉！”陆过脱口而出，“刀客的真实实力真的带出来了！” 他翻身下床，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屋內空间太小，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试试。 陆过推开门，走到院子里，几只鸡看到他，咕咕叫著凑过来討食，被他赶开了。 他左右看了看——篱笆不高，下方不远处王婶子正在自家院子里晾衣服，隱约能看见人影，不行，太近了。 他拴上门，再绕到屋后，屋后是一片小树林，再往里走就是山脚，平时没什么人来。 陆过在树林里找了块空地，深吸一口气，摆出了覆沧海的起手式。 他手里没有刀，只能用手刀代替。 意念一动，身体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转身，跨步，右手斜下袈裟斩！ 呼—— 手掌划过空气，带起一阵风声，在地上削出深痕。 陆过愣了愣，瞭然！ 真实同步之后，这动作，这发力，和刀客练了这一招无数遍的一模一样！ 虽然手里没刀，但那种“斩”的感觉，那种腰胯发力带动肩膀、肩膀带动手臂的流畅感，全都刻进了肌肉里！ 他又试了刀式里的卷残云——回身横斩！ 身体旋转，右手横扫，带起一阵更大的风声！ 式奔雷——他脚下发力，整个人以拖刀式向前窜出！ 嗖—— 他差点撞到一棵树上。 “可以，可以！全都能用！” 虽然没有刀，威力大打折扣，但只要给他一把刀，那些招式就是实打实的杀招！ 陆过在树林里又练了一会儿，直到感觉累了才停下来。 他靠著一棵树，开始认真思考。 游戏里角色的能力，真的能带回现实！ 那岂不是说，他可以在游戏里无限刷技能，然后在现实里慢慢变成绝世高手？ 什么练武无望？什么瓶颈？全都不存在了！ 不知道物品能不能带出来，还是说…… 越想越觉得这奇遇有点意思了。 该不会我所经歷的，就是这个世界里真实发生的事吧？ 不过目前情报不足，还需要多经歷几次奇遇，了解更多有关这个世界的设定与情报后再考虑。 思考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冷静下来。 自己遭遇奇遇，可能是进入了这个世界的某处地点，然后和某些人、某些势力进行了互动，不管以什么身份进入，自己作为参与者本就该融入其中。 虽然有很多身份，但他还是他，同理，不同角色所带的奇遇是他的，由此引起的各种因果也是他的。 奇遇是增强自己的主要方式，如果因为顾忌因果而不参加奇遇，就有些本末倒置了。 可如果不是游戏，那些对话选项又怎么出现的？ 陆过若有所思地回家关上门，坐回床上。 “不管如何，现阶段需要低调，必须低调，至於那些因果，找上门了再说。” 按照原身的记忆，这个世界的武者虽然不少，但也不是大白菜，一个没什么突出的小村子，突然冒出一个身怀《天魔册》功法的农家小子，绝对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每日老老实实餵鸡、砍柴、种地，在没人的地方偷偷练，有朝一日惊艷所有人。 而且，他还得搞清楚这奇遇里的更多功能。 事已至此，先弄点吃的，吃饱了先和往常一样种田，保持初心。 晚上回家玩游戏，再验证一些东西。 第11章 ：终於见到了柳夫人 夕阳西下，明明劳作一天，陆过却丝毫没觉得苦。 昨天他还迷茫未来，感觉做什么都没气力，今日他却感觉自己心神豁然开朗，手里的锄头是那么可爱，毒辣的太阳也变得温柔。 做完农活，跳进河里美美地洗了澡，还抓了几条鱼，与一起劳作的乡亲挥手告別，前后不过一夜，他心境却与昨日截然不同。 身体是修行的本钱，也要想办法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水准了，不过这暂时不急，当前的主要任务是通过奇遇强化自己。 吃饱喝足，进去奇遇。 再睁眼，又出现在了青萝山庄的偏殿小院里。 “试试看…” 陆过控制著刀客，开始修炼。 此刻修行《天魔册》却又与他在现实中修行不太一样，作为刀客本尊来修行，不仅运转速度更快，体验更加具体，也更加的真实，没有丝毫阻塞之感。 没有想太多，他握住了刀，將《五式惊雷》同时加入《天魔册》的演练中。 刀式流转，院中的落叶在这股力量的引导下全部飞了起来，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千万片落叶在刀气的驱动下疯狂旋转后落下，陆过也站在漩涡的中心缓缓收刀。 睁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气息悠长，如同一条白练在空气中凝而不散，小小的庭院之中，隱隱有风雷之音颤动，过了许久才渐渐消散。 收刀归鞘，讯息提示也出现。 【真实模式下，习得武学经验已与玩家同步。】 游戏中竟然真的可以修行，也就是说名刀客还能修行其他的功法？ 这不直接肝爆？ 虽然这院落不大，但胜在清静，倒是个適合修炼的地方。 收刀盘膝，陆过直接坐在原地，闭目凝神，他能感觉到体內有一股微弱的气流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进步与之前的区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陆少侠在吗？” 是青萝山庄管家的声音，比之前客气了许多，但客气中带著一丝疏离。 陆过起身开门，管家站在门外，手里提著一个木盒。 “陆少侠。”管家將食盒递过来，压低声音，“这是为少侠准备的酒菜和换洗的衣物，夫人特意交代，会在佛堂等你。” 陆过接过食盒，点了点头。 管家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左右看了看，確认周围无人，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少侠，老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对话选项】 【1.“管家请说。”（愿意听取意见）】 【2.“难讲？那就不必讲了！”（拒绝对话）】 【3.沉默等待。（不主动表態）】 “管家请说。”陆过语气平和。 自己只有死后才能读档，而选项在选择之后，就不会再出现上一步的选项了。 “少侠，我就直说了，你这个时候来到山庄，不该淌这里的浑水。” 从前面的信息差不多已经知道了，青萝山庄內大部分都成了天罗香的人，虽然不知道那位柳夫人和天罗香是什么关係，但这个管家，怕是来探口风的。 昨夜的刺客没能杀了我，这个时候就来劝解我了？ 有趣。 【对话选项】 【1.“沈世叔乃我挚爱亲朋，柳姨有难，吾如何能不管，要我离开，得加钱。（拒绝奇遇）】 【2.“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装傻）】 【3.“实不相瞒，吾看柳姨国色天香……”（不主动表露目的）】 【4.……】 “啊，原来柳姨。” 所以自己应该选什么？ 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只有奇遇才能让自己进步，而且这柳夫人一看就人设复杂啊，从那个黑衣人对话时透露的情报来看，这雪夫人也妖的很，这任务线长著呢。 “吾自小在山中长大，心中只有刀剑，不通世情，不知管家你在说什么。受世叔恩惠得以长大，柳姨有难，又是国色天香之人，难免让心怀叵测之人覬覦，如何能不管？” 说罢，陆过按住了刀，竟直接压在了管家的肩上，將他压得一个趔趄，膝盖都屈了下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目的又如何，但再有荒唐言语，休怪吾取你项上人头。” “误会了，误会。” 管家见陆过如此，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味道，声音压得更低了。 “少侠，哎；夫人她……近来身子不大好，夜里总睡不安稳，老朽在山庄伺候了三十余年，从未见夫人这般模样。”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夫人请你过去，少侠……说话体己些。” 说完这话，管家便垂手退开，转身沿著迴廊离去，背影有些佝僂，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陆过提著食盒站在院中，望著管家消失的方向，微微眯起眼睛。 身子不好？睡不安稳？ 真的假的？ 先吃饭吧，我倒要看看这饭菜有多真实。 他打开食盒，饭菜温热，一碟清炒时蔬，一碗红烧肉，一大碗白米饭，外加一壶温好的黄酒，旁下一层还放著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青衫，料子柔软，针脚细密，像是新做的。 陆过不客气地吃了个乾净，换上乾净衣裳，整个人清爽不少。 味道很真实，让他又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个游戏。 他没有急著去佛堂，而是在院中多站了一会儿，试著运转体內那股微弱的气流，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中毒，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游走，比现实中要顺畅太多，每循环一周，便壮大一分。 “在这里修行，事半功倍。” 见没有异常，陆过收敛气息，沿著迴廊朝山庄深处走去。 青萝山庄比他想像中要大得多，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一座假山，又经过一片翠竹掩映的小径，才远远看见一座独立的院落。 院门虚掩著，没有僕从在门口候著。 陆过推门而入，院中乾乾净净，正中一间佛堂，门窗半开，能看见里面供著一尊倒驾慈航的古佛像，香炉中青烟裊裊，檀香味飘出来，清幽安寧。 佛堂里有人。 那位夫人跪在蒲团上，背影纤细，一身素白衣裙，头上没有任何首饰，青丝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著，她双手合十，正对著观音像低声诵经，声音很轻，听不真切，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放在蒲团上曲线分明，温润又白腻的玉葫芦。 陆过没有出声，站在门外看著玉葫芦。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柳夫人终於念完了经，缓缓起身，转过身来，看见陆过站在门口，她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眉眼间的愁绪却没有因此消散。 “过儿来了。”她的声音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柔柔弱弱的，“进来坐吧。” “过儿？” “……” 陆过一时无话可说，这身份植入的如此隨意又真实吗？ 他走进佛堂，目光扫过四周。 陈设简单，除了佛像和供桌之外，只有墙边放著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摆著茶具，看样子是早就备好的， 但他有点不敢看观音像了。 第12章 ：搞不懂的女人 落座后，陆过的目光落在这位柳夫人身上时，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一件素白的衣裙，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显得清冷朴素——五官单拿出来未必算得上倾国倾城，但组合在一起，却生出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协调。 一身孝素已经很白了，但她的皮肤更白，白得透亮，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里透出一抹暖色，脖颈修长，线条流畅，即便穿著素衣，也能看出底下的身段玲瓏润软。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极深极亮的眼睛，像两汪不见底的深潭，平静的表面下藏著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带著审视，带著警惕，也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好奇。 这是一个很理性的美妇人，属於那种即便你只有三分钟，她也会给你足够的自信，告诉你“三分钟也已经很厉害了”的类型。 “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过坐下，目光扫过整个偏厅，游戏场景做的非常真实——窗台上摆著一盆兰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几片叶子。 对面的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剑胆琴心”四个字，笔力遒劲，墙角放著一只青瓷花瓶，瓶身有裂纹，用铜鋦子鋦过，但鋦子的手法很精致，不像是普通工匠能做的。 坐在对面的柳夫人屈身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茶汤清亮，热气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让她整个人变得朦朧又冷清。 “柳姨知道我要来？” 陆过端起茶杯，没有喝，问道。 柳夫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小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的。 “这是他留下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来了，把这封信交给你。” “谁留下的？” 沈万三？ 按照游戏逻辑，这就应该是某种信物，或者任务必需物品吧。 陆过接过信，刚要拆开，柳夫人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 【你受到了雪夫人玄阴指力的影响……】 “……”陆过。 好傢伙，原来你就是雪夫人。 “过儿。” 柳夫人的语气清淡，眼神忽然变得复杂，“看信之前，我有句话要问你。” 【关键抉择触发——】 【来自雪夫人的质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来青萝山庄，究竟是为报恩，还是为了別的东西？” 【1.“为报恩，沈世叔救过我的命。”】 【2.“为了真相，我想知道谁杀了他。”】 【3.“为了信里的东西，世叔不会无缘无故把信留给我。”】 【4.“……”】 陆过看著这四个选项，陷入沉思。 按照这四个选项的內容来回答，似乎都不太好。 看起来只是对话分支，但玩过无数rpg的直觉告诉他，这里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彻底改变后续的剧情走向，具有明显的指向性，而且一旦选过，其他的分支就再也无法选择了。 选1，就是纯粹的“侠义”路线，走的是传统侠客路数，重情重义，但可能被利用，也不会那么自由，很多事情不能做。 比如这位柳夫人，可能就无法刷她的好感了。 选2，是解密的“追凶”路线，直奔真相，但可能会错过这位雪夫人隱藏的信息。 选3，是“功利”路线，直接点明自己来拿东西，虽坦诚，但会降低信任度。 而选项4，应该是自由发挥。 这个选项最模糊，但也最真实。 陆过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说实话，柳姨，侄儿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您还在这里……侄儿就应该来。” 不知道为什么，柳夫人怔住了。 她看著陆过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鬆开了按在他手腕上的手，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著一点释然。 “外子没有看错人。” 【雪夫人信任度大幅提升。】 【特殊状態解锁：青萝山庄·座上宾。】 【获得情报：沈万三临终前曾去过一个地方——静妙庵。】 也不管信上有没有毒，更没避讳这位所谓的雪夫人，下毒他也不怕，有復活读档就是硬气，所以当著她的面將信笺打开看了起来。 “雪夫人好感度+1。” “……”陆过。 怎么加好感度了？ 算了，看信。 反正人也见过了，奇遇重要。他打开信笺，信上只有三个字，墨跡浓重，力透纸背。 【静妙庵。】 【第一环奇遇已更新，前往江州金陵城外的静妙庵，找到沈万三留下的线索。】 江州，静妙庵？ 等等，江州？ 我所在的江家村不就是在江州么。 如此说来，不得不去了。 陆过將信收好，想了想又递给坐在那的柳夫人。 “柳姨，您也看看。” “这是万三给你的，我如何能看？” “您又不是外人，过儿也想问问您的意见。”陆过端起茶杯，终於喝了一口，“世叔到底遇到了什么？” 他没有问“怎么死的”，而是问“遇到了什么。” 沈万三已经死了，问死法没有意义，这已经是默认了的答案，还不如换个角度换个问法，通过已有的情报试探试探。 柳夫人坐在那，浑身素白，如一尊白玉雕像，神情像是陷入了某种忧伤。 “雪夫人好感度+1。” 怎么又加好感度了？ 陆过不解。 “柳姨？” 见这位雪夫人久久没回神，他疑惑地喊了一声。 柳夫人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很快又放鬆了，她的手很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保养的也极好。 不像是相夫教子的手，更像是握剑的。 “天罗香，外子遇害前，曾提过这个名字。” 陆过看著她的眼睛，那双漆黑如墨的瞳仁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泪光，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从提示来看，这位柳夫人就是雪夫人，她应该也是天罗香的一员，和那个刺杀他的刺客红鞘一样。 就是不知道她与红鞘之间究竟是什么关係。 “柳姨。”陆过放下茶杯，“您在山庄，安全吗？” 柳夫人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这一次，她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为什么这么问？” 陆过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她的袖口。 对方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手腕——食指上有极细的伤痕，不是淤青，不是鞭痕，而是一种很细很细的切口，像是被极薄的刀刃划过之后留下的。 以刀客的经验，这种伤痕，只有经常练软剑的人手腕上才会留下——剑走轻灵，手腕的活动幅度极大，时间长了，最靠近剑鍔的手指会被磨出细小的裂口。 眼前的这柳姨，难道还是个用剑高手？ 【1.“柳姨手上的伤，怎么弄的，侄儿手中恰好有不错的伤药？”（直接点破，观察其反应）】 【2.“没什么，只是觉得柳姨一个人撑著，有些感嘆你不容易。”（避开话题，继续观察）】 【3.“天罗香的人，来过这里吗？”（转移话题，试探关係） 陆过选择了第一项，他决定试探一下这个雪夫人的深浅。 “柳姨你手上的伤，怎么弄的？” 接著，他看见这位柳夫人的手指微微一僵，但只僵了一瞬，她低下头，把袖口拉下来，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是我自己不小心……在灵堂里守夜的时候，蜡烛倒了，烫了一下。” 陆过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真的相信了，把茶杯放在桌上。 “柳姨。”他站起来，“世叔和您对我的情，过儿记著，势必查清楚秘密，为他报仇雪恨。” 柳夫人也站起来。 “今晚住在哪里？”她问。 “悦来客栈。”陆过说，“修整之后，就出发去金陵。” 柳夫人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送陆过到门口，静静地看著他离开。 “过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路上小心。” 陆过没有回头。 第13章 ：你爹是谁？ …… 【雪夫人好感度-5，当前状態怀疑。】 晚上刚走出青萝山庄的大门，陆过就看见了显现的提示。 这雪夫人是什么逼情况？ 自己当著她的面拆信，当著她的面喝茶加好感，虽然不多，但+1也是加啊。 怎么自己一离开，她竟然掉好感了？ 是哪里出错了？ 站在山庄门口的台阶上，他抬头看著游戏里的月亮。 一轮满月掛在中天，又大又圆，月光洒下来，把整座山庄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好看是真的好看。 然后他又看向那个“雪夫人好感度-5”的提示，陷入了沉思。 这个女人，似乎有点敏感还复杂啊。 陆过摸了摸下巴，目光转向街道尽头那些灯火通明的建筑。 悦来客栈，酒楼，镇远鏢局，烟花柳巷。 他刚进奇遇的时候，这些地方只是走马观花地扫了一眼，很多功能都没来得及体验，现在看来，想提升实力，这些地方的功能都得好好利用起来。 悦来客栈可以打听江湖消息，触发隨机任务；醉霄楼能结识江湖人物，运气好能拜师学艺；镇远鏢局可以押鏢赚银两，顺带刷战斗经验；至於烟花柳巷…… 他想起那个“陶冶情操，斗酒作赋”的说明，还有那个对他好感度减1的龟公。 算了，先放一放。 静妙庵在金陵附近，金陵在江州，花魁奇遇在江州，自己也在江州，那么自己的重心也要向江州转移，至少要搞清楚现实中的江家村与游戏金陵的具体位置。 陆过迈步走下台阶，往悦来客栈的方向走去。 酒楼是情报集散地，可以了解情报，寻芳客已经解锁，现在自己迫切需要解锁一个擅长搜集情报的职业。 没走几步，他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朋友，请留步。” 陆过回头。 青萝山庄门前的石狮子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掛著一柄长剑，剑鞘上缠著旧布条，看起来其貌不扬。 “有事？” 青衫人抱拳道：“在下沈长卿，方才见阁下从青萝山庄出来，冒昧问一句——阁下与沈庄主，可是故交？” 【触发隨机事件：天罗香的试探。】 【1.“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2.“你也认识沈庄主？”】 【3.（沉默，手按刀柄）】 【4.“在下陆过。”】 陆过眯起眼睛。 沈长卿，天罗香？ “在下陆过，沈世叔救过我的命，特来弔唁。” 沈长卿的眼神变了一下，抱拳的手放下。 “陆兄。”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借一步说话。” 【触发后续剧情——】 【沈长卿的身份：天罗香部眾。】 陆过跟著他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月光被高墙挡住，巷子里昏暗一片，只有两人头顶的一线天光。 沈长卿转过身，看著他。 “陆兄，沈庄主三个月前去过金陵，他去的那天晚上，见过我爹。”他顿了顿，“第二天，我爹就失踪了。” “我来青萝山庄，就是想问沈庄主，那天晚上他们到底谈了什么，可我到了才知道，沈庄主也……” 他深吸一口气，盯著陆过。 “陆兄，你在庄里，可曾见到什么、听到什么？” 【关键选择——】 【是否將沈万三留下的信交给沈长卿看？】 【1.交给他看。】 【2.告诉他信的內容，但不交信。】 【3.什么都不说。】 【4.反问他：“你爹是谁？”】 陆过看著第四个选项，有些忍不住笑容。 他没有犹豫太久，思索了前因后果。 他选了第二项——告诉他信的內容，但不交信。 把信交出去，等於把主动权交到別人手里。 但完全不透露，也可能错失沈长卿这条线。 既然是天罗香的试探，那么就很好处理了。 “世叔临终前给我说过一些话。”陆过看著沈长卿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说让我去金陵。” 沈长卿的瞳孔微微一缩。 沈长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他果然去了那里。” “那里是？” 沈长卿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 “三个月前，沈庄主忽然见了我爹，两人在书房里谈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天没亮，沈庄主就走了，我爹送他出门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然后呢？” “然后我爹当天晚上就失踪了。”沈长卿的声音透出一股压抑的怒意，“书房的暗格被打开，里面的东西不见了，家里的护院说那天夜里没有任何外人闯入，但我爹就是不见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你怀疑沈世叔？” “我怀疑过。”沈长卿没有否认，“但等我赶到青萝山庄，却不知沈庄主也……” 他抬起头，盯著陆过。 “陆兄，你知道『天罗香』吗？” 又是这个名字。 “我自小关外长大的，没听说过，不了解。” “我之前也不了解。”沈长卿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但我爹失踪前三天，曾收到过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封上什么都没有，只在封口处盖了一个香炉形状的硃砂印。”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摺叠的纸，展开。 上面拓著一个印记——三足香炉，炉身刻著一朵兰花。 “这个印记，我查了三个月，才从一个老江湖嘴里问出来，他说这叫『天罗印』，是天罗香的信物標记。” 【关键线索更新：天罗印——天罗香组织的身份標识。】 陆过接过那张拓印纸，仔细看了看，香炉、兰花，这图案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沈庄主信任你。”他说，“我爹说过，沈万三这个人最会看人，他交下的朋友，每一个都靠得住。” “他把信留给了你，说明他希望你去金陵。” 安静了一会儿。 陆过把那张拓印纸还给他，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你爹的书房里，丟了什么东西？” 沈长卿的神情微微变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倒是在下唐突了。”陆过对著身前的沈长卿一抱拳，他本来就是故意这样问的，“在下会在悦来客栈待三天，三天后会出发去金陵，如果你愿意同行，到时候去客栈等我。” “好。” 沈长卿转身离开，青衫消失在月色里。 第14章 ：什么叫隱藏玩法 没有出现第一环已经完成的任务，那么现在应该还处於【月下故人来】这一环节，至於金陵静妙庵，应该是一环的后续，或者说是其中的一环。 刀客的下一步应该就是去金陵，但有关天罗香是还有很多可挖掘的东西。 什么职业最適合刺探情报呢。 当然是梁上君子。 在游戏中自己只能一个身份一个职业，但穿越过来后，似乎没这限制了。 每个职业都有特性和功法，一个刀客实力或许不够碾压，但他可以同时兼职多个职业，同时修行多种功法，即便功法不同，但功法带来的最终的收益却会全部归纳到他本尊陆过身上。 你以为我是刀客，实际上我是侠盗，当你认为我是侠盗时，我却是个將军，你本以为我是將军，但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皇帝。 多重身份，多重马甲，只要成就点足够，他可以成为任何人。 这就是那该死的稳健，这才是这个游戏的精髓玩法。 走出巷子，陆过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看了一眼天色，游戏里的时间大概是亥时初，换算成现实时间就是晚上九点多，想了想，他往悦来客栈走去，准备退出游戏，然后解锁梁上君子这个职业再进入奇遇。 客栈一楼是吃饭的地方，二楼三楼是客房，这个点了，大堂里居然还挺热闹，几张桌子都坐著人，有独酌的酒客，有低声交谈的商贾，角落里还有一对男女在调笑，场景生態做的非常真实。 掌柜的是个留著小鬍子的中年人，正在柜檯后面拨算盘，见他进来，脸上立刻堆笑。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一晚多少？” “普通房五十文，上房一百文，带小院的三百文。” 陆过看了看自己的银两——三两二钱，换算一下，一两银子等於一千文，够住几天了。 “给我一间有小院的房。” 掌柜的收了银子，递过来一把钥匙，上面掛著木牌，刻著“甲三”两个字。 “客官，进后院向左，热水一会儿给您送上去，有什么需要儘管招呼。” 【入住悦来客栈·甲三房。】 【获得临时状態：休息充足（经验获取+5%，持续8小时）。】 “住客栈就能休息加状態，经典rpg。” 他向后院走去，大厅的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腰间繫著一条银丝软剑，走起路来剑梢轻轻晃动，她的长相不算惊艷，但眉眼间有一股英气，像一柄没出鞘的剑。 她下了楼，径直走到柜檯前，把一串铜钱拍在檯面上。 “掌柜的，续三天。” 声音格外清冷。 掌柜的连忙应声，收了钱，在帐本上记了一笔，女人转身要走，目光扫过大堂的时候，忽然在走向后院的陆过身上停了一瞬。 就一瞬。 然后她收回目光，上楼去了。 【触发隨机事件：神秘女客。】 【你注意到她腰间银剑的柄上刻著一个图案，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陆过没有追上去。 从那个黑衣人刺客就能好看出来，奇遇中的npc行为逻辑写得很真实，贸然搭訕一个陌生女侠，大概率会被当成登徒子，好感度直接扣成负数。 但他记住了她的房间——她上楼后，走廊里传来了开门声，听方位，应该是二楼靠近走廊的位置。 没多想，他找到自己的小院。 小院不大，屋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台上放著一盆不知名的绿植。床铺还算乾净，桌上有一盏油灯，旁边放著纸笔，古色古香的標准配置。 自己一出山庄就被卿天罗香的人搭话，还有之前的对话选项，山庄之內很多也是天罗香的人，还有自己的那位柳姨，那位雪夫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还有自己离开时她说的那句话。 一个知道太多，身份复杂的人，忽然给你一个警告，这本身就是剧情的一部分。 陆过想了想，做出了选择。 简单的洗漱之后，他便静静的坐在了院子里等待。 如果自己被天罗香一直监控著，那么今夜一定会有人来。 或者说，他想看看昨夜那个红鞘会不会来。 简单洗漱完毕，陆过盘膝背对著门口坐在正厅，一副丝毫不在意刺杀与偷袭的样子，他意识下沉，全神集中於呼吸，吞吐真气孕养心神的同时，运转《天魔册》游走周天。 大多功法一旦练成后，会自行在经脉中流转，越是品阶高的功法，运转速度越快，会自动增幅功力，打坐时运转速度更快，提炼真气更快，但刀客所修的《天魔册》似乎隱蔽性非常高。 夜色渐深，陆过依旧安静地打坐，静静等待。 后半夜，小院的围墙上，一道人影出现，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落入院內。 “我以为你走了。” 听见声音，红鞘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留我一命？”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自己。” 红鞘沉默了。 陆过也不催她。 院墙外传来几声鸡鸣，夜风里开始夹杂著深夜特有的凉意和草木的气息。 “你在……给我机会。”红鞘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机会？” “叛出天罗香的机会。” “……” 我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陆过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他只是问道：“那你觉得，自己是否值得这个机会！” 红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低著头，面巾遮住了她的表情，但遮不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良久。 “我不知道。” “在天罗香，我杀了一百四十七个人。”她说，“每一个都是天罗香让我杀的，我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们该不该死，我只是执行任务，完成任务，然后接下一个任务。” “直到昨晚？” “直到昨晚。” 【1.你师父为什么要在剑法中留破绽？】 【2.你是否愿意说出更多关於天罗香的情报。】 【3.你的师父从一开始就把你当作了弃子。】 【4.沉默，让她自己继续说下去。】 陆过看著这四个选项，思考了不到一秒钟。 选项二太功利了，虽然获取情报很重要，但此刻对方正处於情感宣泄的关口，如果直接转向询问情报，会让她觉得自己和天罗香没什么区別——都只是把她当作工具而已。好感度大概率会掉。 攻略江湖女侠，怎么能如此功利呢？ 选项三太残忍了，虽然真相可能就是这样，但由他一个外人来点破，而且是如此直接地点破，无异於在她已经碎裂的心上再踩一脚，效果可能適得其反。 万一绷不住，这小刺客就走火入魔了。 选项四……太慢了。 让她自己说，她可能会说，也可能说不出口，这种时刻需要的是恰到好处的引导，而不是完全的放任。 选项一应该是她心里最深的结，也是她此刻最想被理解的东西。 “你师父……” 陆过开口了，斟酌了一下语气，比之前轻了一些，少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她教你这套剑法的时候，对你说过什么？” 红鞘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被自己杀了这么多次的人，会问这个问题。 “她说我是她见过最有天赋的弟子。” 陆过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著。 “我用了十年时间练剑，每一个招式都练过上万遍，我甚至能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凭著肌肉记忆把整套剑法使完，我以为我已经完全掌握了它。” “直到昨天晚上。” “你告诉我，我的剑法里有破绽。” “我一开始不信，我想你是在攻心。” “我白日將每一次出剑的轨跡都过了一遍……”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第十七剑。” “第二十三剑。” “第三十六剑。” “每一次我使出这三剑，你都会用一种特別的方式破掉，而我恰好卡在我剑势转换的那个节点上，让变化落空，如果我以此剑与师傅生死搏杀，必死。” 陆过心中一惊。 他哪懂什么剑势转换、变化落空？ 这个npc的分析能力也太强了，居然能从十几场战斗中精准地復盘出每一个细节。 既然对方已经自己找到了理由，他也就不需要再找其他的说辞了。 “你比我想像的更聪明。”他说。 这句话既是夸讚，也是一个安全的回应——不承认，不否认，让对方自己去理解。 红鞘显然把这句话当作了肯定。 她的手指摩挲著剑柄上的茶花纹路，声音低沉：“这些破绽……是师父故意留下的。” 她已经不需要別人来告诉她答案了，她只是想从陆过这里得到一个確认——確认自己没有猜错，確认自己的怀疑不是心病。 陆过瞭然，这刺客自己已经看到了真相、只是需要最后一点勇气去面对；昨夜他说的话、天罗香內的环境以及她师傅的某种企图，恰好让她產生了这点怀疑。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陆过问。 红鞘的目光从剑柄上移开，落在他背后。 眼前这个人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她，现在都还背对著。 “想。”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红鞘怔住了。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简单到她完全没有预料到。 她本以为昨夜那位刀客会问她关於天罗香的秘密，关於雪夫人的底细，关於天魔典籍的下落，以一个江湖人的角度来说，这些才是“有价值”的问题。 可他没有。 他问自己叫什么名字。 一个杀了一百四十七个人的杀手，有多久没有被人问过名字了？ 陆过也想知道情报，但他觉得，这个关键时刻询问这个刺客的名字的做法，更有价值。 第15章 ：你这玩弄人心的魔头 “红鞘好感度+5。” 选项是固定的，只是个参考，完全可以自由发挥，看见提示，陆过嘴角浮现笑容。 红鞘没有想到，对方会询问自己如此简单的问题。 她的代號是“十七”，天罗香天字第十七號，所有人——包括她的师父——都叫她十七，渐渐地，她自己都快忘了还有一个名字。 “我……” 她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些时间。 “苏……晚程，代號……红鞘。” 她说得很慢，像是自己也在思考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名字。 陆过点了点头。 “苏晚程。” “苏堤春暗度，晚晴烟自横。” “柳绵吹雪月笼明，谁立画桥西畔、数峰青。” “云共天河远，风隨短笛轻。一襟花影落花声，忽有啼鶯飞过、二三程。” 他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语调不高不低，平平淡淡，像是在念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当然，也用非常普通的语气说了一首词。 苏晚程的肩膀却猛地颤了一下。 十年了，第一次有人叫她的名字。 不是“十七”更不是代號“红鞘”。 是苏晚程。 还为她做了一首词。 “苏晚程好感度+10。” “？”陆过。 这可不是一般的多。 既然如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接下来我会去金陵，你可以继续杀我。” 陆过想了想，开口。 他希望这个刺客继续做自己的陪练。 如此难得的实战对象不能浪费，自己下一步要去金陵，让她跟著，看看天罗香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谋划。 “继续杀你？” 苏晚程陷入了沉默。 她的剑横放在膝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却知道这是眼前这人在给她找继续存在的藉口。 但她没开口。 陆过也没催她，一直等著，不过好感度再涨了10点后就涨得很慢了，再没有新的提示。 达到了27以后，似乎达到了某个节点，需要特殊契机才能增长。 不过这种慢才是正常的，之前从负二十躥到正，是因为他恰好戳中了她心里最深的那根刺，现在刺已经拔出来了，血也流过了，剩下的就是缓慢的癒合过程，这个过程急不得。 院墙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三更天了。 苏晚程忽然停下了话头，偏过头，看向院墙的方向，动作很轻，手指无声地搭上了剑柄。 “有人。”她说。 声音很轻，神態一瞬间变回了那个天罗香的天字杀手。 陆过没有动，不是不想动，这个时候不能露怯，於是微微点头。 “我知道。” 苏晚程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既然这人什么都知道，那来人是谁她就不用多解释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嚇了一跳，自己为什么会有担心的情绪？ 她是一个刺客，这样的情绪意味著从属，意味著信任，意味著——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院墙上多了一个人。 来人穿著一身深青色的长袍，腰间悬著一柄窄刃直刀，脸上戴著一张有著哭脸的青铜面具。 面具上只开了两个眼孔，露出里面一双淡漠的眼睛，她站在院墙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院子里的两个人。 苏晚程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你。” “是谁？” 陆过虽然疑惑，但背对著，他看不见来人具体如何。 但苏晚程认出了这个人。 长乐帮天罗香堂，天字第三號。 “喜怒哀乐嗔”中的“哀面”。 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没有人见过她面具下的脸，在天罗香的五个天字杀手里，哀面排名第三，但这个排名並不意味著实力—— 她之所以排在第三，是因为她入天罗香的时间晚，若论杀人的效率，她比排第二的怒面更高，仅次於那个常年不露面的天字第一號喜面。 更重要的是，她是香主的人。 天罗香的香主从不亲自出手，但她的身边永远有哀面，江湖上有句话——见哀面如见香主，哀面出现在哪里，就意味著香主的意志延伸到了哪里。 苏晚程的手已经握紧了剑柄。 但哀面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越过苏晚程，落在了屋內那个背对著自己的身影上。 “天刀传人。”青铜面具下传出的声音低沉而平缓，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香主有请。” 又来一个。 而且看起来来头不小，自己果然被天罗香一直监控著。 不知道对方的具体情报，那就只能继续话疗了，看能不能出现对话选项。 “香主请我？” 陆过的语气很轻，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请人，不该是这个態度。” 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哀面的眼发生了一丝变化。 她重新审视那个背对著自己的人影，一身素衣，寧神静气，坐在那里不卑不亢，甚至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他身边坐著那个接了刺杀任务的十七，十七膝上横著剑，像是一个忠心耿耿的护卫。 一夜之间，天字第十七號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哀面不是那种会自己嚇自己的人，她也不会被几句话就扰乱心神，但她的谨慎丝毫不亚於任何人——一个能活到天字第三號的杀手，靠的从来不是莽撞。 所以她没有从院墙上下来，远远地戒备著。 “香主说，如果你不愿去，就在这里谈。”哀面说。 陆过微微眯眼。 选项来了。 【请选择你的回应——】 【1.“谈什么？舍利？天魔典籍？还是你们的雪夫人？”】 【2.“天罗香的香主，好大的架子，让她自己来见我。”】 【3.“你是天字第三號，她是天字第十七號，你觉得我能在她面前坐这么久，是因为什么？”】 【4.“（转身看向苏晚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保持沉默。）”】 选项一，他对这些关键词的了解仅限於名字，万一哀面追问细节，他答不上来，威慑就会变成笑话。 选项二，太硬了，以他现在的实力，让一个可能能秒杀自己的杀手组织的首领亲自来见自己，这不是装逼，是找死。 装逼的前提是对方摸不透你的底，虽然自己可以死亡后读档，但现在情报不够，没必要如此。 一旦装过头了，对方就会忍不住想试试你的底，那自己在苏晚程面前营造的人设就会崩塌。 选项四，沉默。 沉默有时候確实是金，但现在苏晚程就坐在他旁边，她的手指已经搭在剑柄上了，如果他不说话，她可能会以为自己被默认允许它出手，然后她就会死。 哀面排第三，苏晚程排第十七，这个排名差距意味著什么，不用多想就很清楚。 “你是天字第三號？” 陆过终於转过身，语气依旧平淡。 “她是天字第十七號。” 他说完又偏过头，看了苏晚程一眼，目光很短，不过苏晚程读懂了他的意思。 “这个人，果然什么都知道。” 於是她鬆开了剑柄。 “你觉得——” “我能在她面前坐这么久，是因为什么？” 这一句话让哀面的目光从他移开，落在苏晚程身上。 天字第十七號。 幽泉引的传人。 天罗香十年老牌杀手，执行任务一百四十七次，从未失手——直到昨天夜里。 苏晚程的任务是刺杀天刀传人，確认舍利和天魔典籍的下落，这个任务本来就是她来下达的，可一夜过去，十七號没有回来復命，她稟告了上去，香主说，不用等了，让她亲自去一趟。 她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死掉的十七，或者一个逃掉的十七，这两种结果都好解决。 死了收尸，逃了灭跡，任务失败了自己就出手杀了刀客，简单直接。 但她来了看到的，却是一个坐在天刀传人身侧、摘了面巾、剑横膝上、安安静静跪坐著的十七。 她坐的位置在对方的右手边，距离不到三尺，这是一个可以隨时拔剑护卫的距离，也是一个可以被隨时保护的距离，她选择坐在那里，说明她信任这个人，而这个人允许她坐在那里，说明他接受这种信任。 其中的缘由哀面没有继续想下去。 不是想不明白，是不需要想了。 事实就摆在眼前。 “你策反了她。”哀面说。 陆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策反这个词不好听。”他说，“我只是跟她聊了聊。” 哀面沉默了片刻。 聊了聊。 一夜之间，把天罗香培养了十年的杀手“聊了聊”，就聊成了自己的人？ 这种事说出去，江湖上没人会信？ 但哀面信了！ 因为十七號就坐在那里，面巾摘了，剑横在膝盖，看上去安安静静地，乖巧的不像话。 与其说是聊了聊，她更相信是情报里那位刀客，对她施展了某种控制神智的魔功。 第16章 ：好感度+3 魔门中有一门《道心种魔》的魔功，看十七的模样，多半是被种下魔种了。 她的实力不差，这“天刀传人”竟如此简单轻鬆地就…… 据说那种精神手段最是诡异，也最让人防不胜防，此刻那小十七就和中了迷魂散一样，飘飘欲仙。 哀面的手指动了动。 不是拔刀。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必要拔刀了。 天罗香有5个天字杀手，每一个都是香主亲手培养或收服的。 她对这些人了如指掌。 苏晚程是年纪最小的一个。 除了师父和任务，她什么都不在乎，香主曾经评价过她：“小十七是把好刀，但太锋利了。” 可现在，这把刀似乎钝了。 於是哀面重新审视。 这刀客背对著自己，身上气息隱约，要么是普通人，要么是高出她太多。 而一个能在一夜之间收服苏晚程的人，显然不可能是前者。 那结论只有一个。 这个天刀传人的实力，无论用的是什么手段，都远在她之上。 要因为一个已经废了的小十七，继续得罪这刀客，让天罗香惹上一个可能拥有舍利、修行《天魔策》典籍、还是天刀弟子的人么？ 诚然，天罗香有足够的实力与把握將其诛杀，可万一没杀掉呢？ 哀面思索，陆过也在等待。 【好感度变化：无】 【哀面当前並非可攻略角色，她的態度取决於天罗香的好感度。】 看著这条提示，他心里有了底。 哀面不是来打架的。 她是来试探的。 天罗香派她来，可能是让她来试探自己成色的。 如果成色不足，就杀了带走苏晚程，如果成色足够，就换个方式谈。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成色”看起来足够。 “你说香主想跟我谈。”陆过转过身，神色显露出一丝好奇，“谈什么？” 哀面的回答很简洁，她想通了：“合作。” “合作？” “天罗香可以放弃对舍利和天魔典籍的追索。”哀面说，“作为交换，你需要帮天罗香做一件事，等价交换。” 陆过没有问是什么事。 问了就露怯了。 一个真正的高手不会在对方开出条件前表现出任何兴趣，他微微挑眉，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关係不大的事情。 “条件呢？”他问。 “事成之后，天罗香会告诉你关於你师父天刀的情报。” 任务来了。 自己是天刀传人，刀客这个角色的背景，有关身份的任务线浮出水面了。 要不要接受？ 接肯定是要接受的，但接的方式要操作一下。 陆过沉思。 哀面在等他的回答。 苏晚程也在看他。 月光下，陆过的侧脸被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瞳里翻涌著的东西，苏晚程却看得很清楚。 那是真的在意。 原来他也有在意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离自己近了一些，不是距离上的近，是某种更深的、她说不清楚的东西，让她看见了某些希望。 【苏晚程感知到了你的真实情绪，好感度小幅突破。】 【当前状態，30/100相遇相知。】 陆过没注意到这条提示。 他在想该怎么回答。 【请选择你的回应——】 【1.“我师父的死因，不需要天罗香来告诉我。”】 【2.“什么事，先说清楚，天罗香的信誉，不值得我冒险。”】 【3.“如果我拒绝呢？”】 【4.“……”】 四个选项，四种態度。 选项一，拒绝合作，表示自己不需要天罗香的情报。 这会让哀面认为他要么已经有了线索，要么对师父的死並不在意，前者会增加威慑力，后者会降低。 选项二，要求对方先亮出底牌。 这是最务实的做法，但也最容易暴露自己对这笔交易的兴趣。 选项三，直接问拒绝的后果，这是在试探天罗香的底线，同时也是在展示自己的底气——我不怕你。 陆过的目光在第三个选项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如果我拒绝呢？” 哀面沉默了。 天罗香是一个刺客组织不假，但刺杀目標也是需要衡量价值的，小十七已经废了，难道还要因这个刀客废掉更多的人？ 相比之下，还是拉拢他更有价值。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的声音。 然后哀面从院墙上跳了下来。 “天罗香天字十七號刺客红鞘，为求其名挑衅天刀传人，不敌一招，就此而陨……” 她落地的动作很轻，如同一片叶子，轻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如果你拒绝，”哀面说，“天罗香虽然不会再出手，” “但十七號——” 他的目光落在苏晚程身上。 “必须死。” 苏晚程的身体没有动，但陆过注意到，她的手指又搭上了剑柄。 不是恐惧，是本能，十年的杀手生涯让她在面对“必须死”这三个字的时候，身体会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陆过伸出手。 他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很轻。 苏晚程准备拔剑的手僵住了。 她低头，看著那只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微凉，力道不大，但她动不了，不是被压製得动不了，是一种说不清的力量让她不想动。 “苏晚程好感度+3。” 陆过没有看她。 他看著哀面。 “她不会死。” 四个字。 语调很轻，很稳，很沉。 哀面看著他按在苏晚程手腕上的那只手，又看了看苏晚程没有挣脱的反应。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会转告香主。” “天罗香虽然不会再纠缠，但不能保证其他人也会如此！” “告辞！” 她说完这句话，身形一晃，眨眼间消失在了院墙之外。 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走的时候又快又急。 “？”陆过。 这就走了？ 你这个刺客是不是过于谨慎了？ 他不解。 苏晚程低头看著那只手，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耳尖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红色。 【苏晚程好感度+5。】 【隱藏剧情天刀之迷已解锁。】 【提示：新角色“哀面”已进入关係网，当前关係——中立偏谨慎。】 【长乐帮“天罗香的邀请”已触发。】 陆过把手收了回来。 动作很自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刚才那个哀面，”他转移话题，“为什么不对我出剑？” 苏晚程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平復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恢復了属於天字號杀手的冷静。 “她是一个谨慎的人，从不在外单独行动，刺杀也都是先派人试探，最后才出手，能够出现在这里，说明香主对公子的重视程度……远超出了预想。” “公子……” “是的，公子。”苏晚程看著陆过，“如她所说，红鞘已经死在了天刀传人的刀下了。” “你们的香主似乎对我很感兴趣。” “晚程没有见过香主的真面目，天罗香成立三十年，香主始终戴著面具，每一任香主都会继承那张面具。” “你也没见过？” “我只见过她的面具。”苏晚程说，“和哀面一样，青铜面具，但哀面的面具上没有花纹，香主的面具上……刻著一朵兰花。” 兰花。 又是兰花。 兰花在天罗香，显然有著特殊的意义。 “你的师父，”陆过问，“她教你的幽泉引，名字是怎么来的？” 苏晚程一怔。 她没想到会突然问起这个。 “幽泉……是天罗香后山的一处泉眼。”她说，“泉水终年冰冷，传闻泉底通往幽冥。师父说，这套剑法就是在幽泉边上悟出来的，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你亲眼见过那处泉眼吗？” 苏晚程想了想，摇头。 “没有，后山是天罗香的禁地，只有香主和几位元老能进入。” 陆过没有再问了。 “去金陵吧。”他站起来，“等我。” 苏晚程抬起头。 “公子呢？” “我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苏晚程犹豫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拿起面巾，却没有戴上。 她把面巾叠好，收进怀里，露出那张苍白的脸。 “公子。” “嗯？” “哀面说的合作……你会答应吗？” 苏晚程问。 天罗香需要藉助公子如此实力之人才能做成的事，绝不会简单，而报酬是他师父的死因—— 她知道公子在意这个，她既希望公子答应，因为这意味著他愿意为了师父冒险，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可她又希望公子拒绝，因为—— “你希望我答应吗？” 陆过看向她。 面对这样的问题，再没有情商的人也知道怎么回答啊。 苏晚程沉默了很长时间。 月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我不知道。” “你是在担心我？ 苏晚程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但她也没有否认。 月光里，她苍白的面孔上浮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緋色，像是杏花落在雪地上，几乎看不出来，但確实存在。 “公子不问我更多关於天罗香的事么？” “为什么？” “哀面已经来了。”苏晚程握著剑柄，“即便天罗香不来了，其他人也会来。” “来与不来，我就在那里。” “苏晚程好感度+3。” “……” 第17章 ：今晚试一试柳夫人的深浅 苏晚程走了。 静悄悄的。 陆过让她先去金陵，自然有他的用意。 按照哀面的说辞，她在天罗香中已经死了，因名而挑衅自己，被一刀杀了，不仅给了理由与藉口，还为自己减少了一些麻烦。 毕竟，能够有一刀杀了天罗香杀手的实力，再有人想动手就会顾及一些。 虽然不排除天罗香中会有其他人来探查，但在自己確认是否与天罗香合作之前，那位香主不会让她暴露，更不会让人找她。 香主必定会派人监视，不过这个监视是隱秘的，不会让天罗香之內除了哀面之外的人知晓，某种程度上来说，哀面可能会亲自监视，所以去金陵，比留在自己身边更安全。 自己一开始是想用苏晚程练级，但哀面出现后似乎就不適合这样做了，本来希望哀面能和自己动手，甚至说多杀自己几次，可没想到她竟如此谨慎，丝毫没有刺客该有的武德。 不过想想也正常，刺客讲究一击必杀，对方可能是没有太大的把握击杀自己，所以才没有贸然出手。 看来这npc不仅智能，还挺谨慎。 既然无法再做陪练，那就只能让苏晚程先去金陵了。 在奇遇中，玩家可以將npc加入收藏，即便不在身边，也能通过角色履歷了解对方的情报。 让她先去，等於是先在金陵插了个眼，如果天罗香再找她，那必定是哀面跟著，说不定还能顺带著刺探出一些有关长乐帮的情报出来，自己也能做一些准备。 无论怎么看，都比呆在自己身边更有价值。 至於现在，需要神偷这个角色上线了。 想了想，他直接退出了奇遇。 …… “他的气息直接消失了。” 悦来客栈街巷对面，有一栋三层飞檐小楼，靠著街面的窗户敞开著，说话的是个姑娘，胸襟宽广的大姑娘。 姑娘姓花，名姑娘，胸襟不仅宽广，最喜欢与人说掏心窝子的话。 哀面没有说话，她的缠丝手练得不够好，不喜欢用手掏人心窝子，会沾血，一般都用刀。 小屋之內的气息的確消失了，非常地诡异，就像那个刀客从未来过，如果不是她先前真实感受过对方的气息，还交谈过，说不定还会以为是一场幻觉。 “此人厉害啊。”花姑娘的手中探进衣襟，在摇摇晃晃颤颤巍巍中掏了一阵，慢慢地掏出了一封信，带出来的还有半截紫色的肚兜，脸上笑意嫣然。 “什么？” “香主的新任命。” 哀面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拆信，她的手上附著一层缠丝內劲，抵御著信笺上的毒素。 天罗香的信也是带毒的，一点小小的保密手段，如果不是天罗香內部之人，看完信笺也会中毒，当然，看信时需要鹿皮戴手套或者用真气隔离，这是江湖常態，也是她作为一个天字號杀手的谨慎。 信没有问题，她展开看了起来。 “无极魔宫的人也来了，据说还是一位大长老呢，是真正的大人物，这刀客身上的秘密还挺深。”花姑娘正直了身子，严肃地说道。 “天刀惊才艷艷，他的弟子自然不是凡俗，小十七……”哀面犹豫了一下，“死了，死的很快，很安详。” “那他还真是深藏不露呢，保不齐有宗师一层大人物的实力。”花姑娘说道，不置可否。 “香主为何要与其合作？”哀面面具后的眉毛皱了又皱。 “那谁知道，我不过一个小小的管事，哪敢揣测香主的心思。”花姑娘摇著团扇，微微撇了撇嘴。 “……”哀面不再搭话，花姑娘深不可测。 比她还深。 实力方面。 她只是个杀手，虽然杀过很多人，实力够强，但依旧只是个杀手，对方却是个管事，这其中的差別可想而知，犹豫了一瞬，她决定出发去金陵。 这个刀客，很神秘。 需要留意。 退出奇遇，陆过没有犹豫，直接解锁了梁上君子这个身份。 专业一点的说法，应该形容成神偷。 虽然刀客实力不错，但论起“刺探情报”这档子事，还得是专业对口的人来干。 和刀客一样，每个职业都设置了一个背景，为了让玩家更好地代入，游戏官方也为其设置了身份，还构建了一系列的关係链。 【侠盗·花无缺】 【你经常游窜在街道巷尾，练就了一身飞檐走壁的轻身本领，无论是豪宅大院，亦是民间小宅你皆是来去自如，他人財宝，你取之犹如探囊取物…】 【神功大成以来，凡有金银，珍宝、不传之秘、不测之人、此空空妙手无有不得，可世间唯有一物，名“女人心”者，难测难偷……】 【四大皆空神功x1、夜行衣x1。】 这个职业，自带轻功加成，加上游戏探索中特有的撬锁、行窃两个特殊技能，同时根据背景还给了功法。 “这功法描述有点东西啊。” “女人心果然是最难理解的，神偷都偷不到。” 陆过点击確认，画面一转。 夜色如墨，隨著一团黑影復现，他出现在青萝山庄的大门前。 【四大皆空神功，运转功法之时，可令自己处於一团迷雾之中，难以命中。】 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態，他看向青萝山庄。 不同於白日里见过的门庭——朱漆大门、石狮镇守、家丁列队，入夜后的山庄是另一副面孔：高墙森然，墙头覆著青瓦，黑沉阴森，不知道到底藏了多少陷阱。 不过这些陷阱都难不倒神偷。 操控角色原地转了一圈，感受手感。 “嘖，这体感是真的爽。” 轻轻一跃，角色脚尖点地，整个人便如被风吹起的黑羽，无声飘上墙边堆叠的杂物堆，再一纵身，手臂搭住墙头凸出的砖棱，腰身一拧，整个人便翻上了屋檐，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直接与夜色融为一体，远远望去，只是一片模糊的暗影在墙头一闪而过。 【潜入（轻功满足）】 提示弹出，陆过心中大定。 自带轻功的角色就是省心，刀客绝对不会有如此精巧的身法，虽然刀客的特质是全方位的——力量、速度、反应，什么都沾点，但什么都不精，翻墙没问题，但想做到这种“片羽不沾身”的无声潜入，火候还差得远。 这就是“专业侧重”和“业余精通”的区別。 陆过蹲在墙头，俯瞰后院。 白天他利用刀客身份进入山庄，已经解锁了部分可探索的区域，了解了一些位置，知道了那位“柳夫人”的住处。 “先探探山庄的虚实，顺便开开地图。” 操控神偷从墙头无声落地，落在后院的一片竹丛后，走向佛堂。 【潜行模式已开启】 潜伏在佛堂左厢那扇半掩的后窗旁，窗纸是新的，糊得严丝合缝，但窗框与墙体之间有一条极细的缝隙，大约是年久微变形的缘故。 陆过凑近那条缝隙。 视野极窄，只能看到厢房內部的一小部分，但足够了。 他看到了柳夫人。 她坐在桌边。 如白日一般，一身月白色的素衣，鬢边簪著一朵白绢花，通身上下再无其他饰物，坐姿端正而鬆弛，柔软的垫子被挤压出了两个润圆的轮廓——看上去非常有那种“贵妇仪態”，同时也有一种习武之人特有的、隨时可以从静止转入爆发的“松沉”状態。 她面前的桌上摊著一本泛黄的书卷，左手边放著一盏茶，茶汽裊裊，似乎刚斟不久，右手边是一只小巧的铜炉，炉中燃著某种香料，细烟笔直上升，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她在看书。 但陆过注意到，她的目光虽然落在书页上，右手的手指却在桌面轻轻叩击，像是在计数，或者在等什么。 於是他屏住呼吸，继续观察。 约莫过了盏茶功夫，柳夫人的手指停止了叩击，她抬起头，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望向房门的方向。 陆过顺著她的目光调整视角，这才注意到：厢房正门的方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淡的光影。 门外有人。 第18章 ：江湖的姨娘很多 “谁？” 竟然在这个点出现？ 陆过屏气凝神，静静观察。 那位雪夫人依然坐著，没有起身，但她右手的指尖微微一动——隱秘的做了个收拢袖口的动作，做好了隨时可以出手的准备。 “门没锁。”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平平淡淡。 门被推开。 一个身影闪身而入，又反手將门关上，动作乾净利落。 来人一身深色劲装，身形瘦长，面容隱在压低的斗笠阴影中，但从体態和动作来看，是个年轻男子，也或许不是，年纪不超过三十，腰间繫著一条银丝软鞭，鞭梢垂著一枚小小的银铃——但银铃被布条紧紧缠住，发不出声响。 潜入还掛铃鐺？ 如果不是对自己的身法足够自信，那这铃鐺就是故意让人看见的破绽。 银丝软鞭，银铃缀梢。 大男人谁玩鞭子啊，除非有特殊爱好。 陆过的目光落在软鞭上，心中一动。 “你迟到了。”雪夫人说。 来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目疏朗，鬍子看起来有点陆小凤，嘴角天然上翘，带著三分玩世不恭的笑意，隨意地拱了拱手。 “夫人，路上遇到了点小麻烦，发现了几个无极魔门的番子在找人，我绕了点路。” 无极魔门。 陆过耳朵竖了起来。 “找谁？” “你猜？”来人说著，在雪夫人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你猜他们来这里找谁。” 雪夫人闻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不过那帮废物也就是嘴上厉害，真要说厉害，其实也没几个。” 雪夫人没有接话。 沉默了片刻后，她忽然开口：“说重点。” 来人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无极魔门派了人在青州府各处暗访，像是在查你的下落，我昨晚摸到他们的一个据点，听到些风声——他们似乎认定，《天罗经》就在你身上。” “《天罗经》……”雪夫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消息倒是灵通。” “我在城南见过他们的暗记，来了个名头不小的，是个长老级的人物，具体是谁还不清楚，但能让无极魔门出动长老来追的……” “天罗香的人也来了，却不知道为何……引而不发。” 来人顿了顿，看著雪夫人的目光多了几分认真。 “明素雪，你到底拿了无极魔门什么东西？” 原来这雪夫人，名字叫明素雪。 明素雪没有回答来人的问题，她只是往窗侧瞥了一眼，慢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她毫不在意。 “秦三郎。”她叫出来人的名字，“你问得太多了。” 秦三郎？ 陆过似乎有点记忆，刀客的印象中有这个人。 秦三郎，盗圣门下，轻功绝顶，江湖上排得上號的独行盗，传说他偷遍大晟朝十三座州府，从未失手，每次作案后都会留下一只纸燕作为標记。 好傢伙，自己是神偷，此人是盗圣。 今夜臥龙凤雏到齐了。 只是这雪夫人，为何会与这人有联繫？ 秦三郎被明素雪一句话堵住，也不恼，反而笑了。 “行，我不问。”他又喝了一口茶，“反正你身上的秘密，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我只要確定一件事——你真的有舍利的消息吗？” 舍利？ 陆过听得分明。 刀客身上那玩意儿？ 明素雪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知道，不过在告诉你之前，有三件事要做。” “你说。” “第一，继续追查当年天刀隱没的线索，我虽然搜集了一些情报，但不够。第二，解决无极魔门的眼线。第三——”她抬眼看著秦三郎，“找一张图，沈鹤年死前，把图藏在了静妙庵，我需要找出来。” “沈鹤年？”秦三郎挑眉，“不是沈万三么，你那个死鬼丈夫？” “他不是我丈夫。”明素雪的声音冷了几分，“他是无极魔门派来监视我的，我们各取所需，演戏而已，他想从我身上套出《天罗经》，我想从他身上拿到《天魔典》，只是他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他现在是死人了。” “……” 这里面还真曲折，陆过静静听著，看看还能听出什么来。 秦三郎听完，沉默了一息，然后点头。 “明白了，天刀的事我帮不上忙。那沈鹤年不是天刀的师弟么，同门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怨，竟然到了生死相杀的地步？不过无极魔门倒是可以再给他们一点假消息，至於天罗香——” 他从怀中摸出一只纸燕，放在桌上。 “这次来的也不是省油的灯，早晚会来找你。” 明素雪看了一眼纸燕，没有拿。 “拖得越久越好。”她说，“我需要时间。” “多久？” “少则十天，多则半月。” 秦三郎想了想，点头。 “十天，我只能保证尽力，再长我也兜不住。”他站起身，重新戴上斗笠，“在那之后，告诉我舍利的消息。” 明素雪没有挽留。 秦三郎走到门口，忽然停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我听说你这里白日这里来了一个刀客，你打算怎么办？” 明素雪的手指微微一顿。 陆过屏住呼吸。 “他的身份，不是你能谈论的。” 秦三郎笑了一声，笑声里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告辞。” 他说完。 推门，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厢房里只剩下明素雪一人。 她独自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另窗边——不是后窗，是侧窗，她推开窗，月光照在她脸上，表情看不分明，但陆过注意到，她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袖口微微收紧。 她还保持著隨时可以出手的状態。 陆过藏著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明素雪是否发现了自己，她看起来是个高手，如果刻意感知，未必不能察觉后窗外有人，但她没有往自己的方向看，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只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回到桌边。 可他刚准备离开，內里便传出一声娇喝。 “谁？” 陆过心中一凛。 他没有回头，神偷的本能驱使他向屋顶疾掠—— 【轻功判定：普通成功】 就在他指尖触及屋檐的剎那，一道冷风从背后袭来，不是暗器，是一只手。 玲瓏步，缠丝手。 天罗香两大绝学，手脚皆可柔软如水，也可锋利如剑，杀人於无形。 那只手精准地扣向他后颈。 陆过凌空变向，身体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拧，堪堪避过这一扣，但对方的变招更快——扣势未老，手腕一翻，五指併拢成掌刀，斜切他肩井穴。 这一掌如果落实，他整条手臂都会被切掉。 右肩一沉，同时左腿后蹬，陆过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踹向对方面门，这是游戏角色自带的腿法底子。 雪夫人被迫后仰避过。 这一隙一错之间，他已翻上屋檐。 没有向院墙方向逃，而是反身上了屋顶，神偷的优势在高处，在复杂的立体空间和狭小地带，他未必快得过这个深藏不露的女人。 【轻功判定成功。】 脚尖连点瓦垄，身形如燕掠起，夜风灌入耳中，脚下的屋顶飞速后退，陆过从主屋脊跃向厢房屋顶，再借力一纵，扑向院墙外那株老槐树的枝杈——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 他落在槐树枝头，摇摇晃晃间回头望去。 雪夫人站在院中的假山上，素白寢衣在月光下像一道薄薄的影子，那层薄纱在月光下近乎透明，让她的身躯显得格外玲瓏浮透，不过她没有追出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夜色，落在槐树枝头。 距离十丈，夜色遮蔽，陆过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看到那位雪夫人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在唇边轻轻一点，然后向外一挥。 【洞察判定：成功，目標的手势疑似某种江湖切口，你无法解读其具体含义，但可以確定——她知道你今夜会来。】 “？？？” 今夜已经得到一些情报了，陆过没搞懂这手势的含义，没有再停留。 身影融入夜色，转瞬消失在层叠的屋檐深处。 第19章 ：再探柳夫人 “这雪夫人……” 离得远了，陆过找了一处坐下，脑子里还在回味方才那短暂的交手。 从被发现到逃脱，前后不过几息时间，但就是那几息之间，以神偷这个角色对於身法的感悟，足够他確认一件事——柳氏，也就是那位雪夫人的身手，绝对在刀客之上。 那记扣向后颈的擒拿，变招之快、落点之准，根本不是普通武者的水准，更可怕的是，她全程只用了一只手。 “如果她想追，我未必跑得掉。” 那她为什么不追？ 陆过回忆那位柳氏，准確来说是雪夫人，脑海里浮现她站在窗前的身影，那个手指点唇然后挥出的手势—— 那是什么意思？ 想著，他將今夜获得的线索逐一检查： 【潜行成功，未触发任何警报。】 【获得情报：明素雪的真实身份。】 【获得情报：无极魔门的线索。】 【获得情报：秦三郎与明素雪的利用关係。】 【获得情报：天刀之隱的真相。】 【任务“探查柳夫人虚实”进度更新。】 “好傢伙……” 这一晚上偷听到的信息量太大了。 首先，柳夫人就是明素雪，也就是雪夫人，她手中有个叫《天罗经》的东西，沈万三之死是她乾的，两人互相利用，最后她先下手为强。 沈万三其实叫沈鹤年，是自己师傅天刀的师弟，天刀之隱和他脱不了关係。 不是世叔，而是师叔。 其次，舍利，这东西听起来像是某个宝物，秦三郎想要——明素雪也想要，魔门和天罗香更想要，当然，也有可能这舍利与那两本功法是相辅相成的东西。 第三，一张图，这张图在静秒庵。 最后，自己奇遇的最终奖励，大概率就是几方势力爭夺的《天罗经》与《天魔典》两本功法了。 这教程还安排的是那么回事儿。 自己现在该如何？ 从雪夫人那个手势来推测，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在监视，甚至可能——她故意留了窗户让他看见的。 这个推测让陆过后背微微发凉。 如果她早就察觉，那整个刺探过程，从潜入、窥视、到她吹熄烛火、换衣再开窗查看……自己的每一步，她都知道，她只是没有拆穿。 放任他知晓秦三郎。 放任他听见两人的交谈。 放任他全身而退。 为什么？ “因为她想让我看到这些东西？” 如果是这样，那今夜不是他在刺探对方。 是那位雪夫人在刺探自己。 陆过揉了揉太阳穴，这个雪夫人，身份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还得先试探一下。 没有回悦来客栈，他隨意找了个其他的客栈，又寻了纸墨。 按照之前所听见的內容，写了一封信。 不过没有著急直接送信，白天先是在城里转了一圈，找了个合適的位置，消磨时间等到晚上，检查自己的状態无异之后，他才潜入夜色，进入青萝山庄。 如上一次那样，一路绕开庄园內的僕从潜入佛堂，轻轻地叩了叩门。 “谁？” 房间里的声音不带睡意，语调慵懒。 “有人让我给夫人送一封信。” 沉默。 三息。 五息。 屋內再次传来清冷的声音。 “什么信？” “不知道，只是让我来送信。” 说著，陆过將信递入门缝。 这一次沉默更久。 雪夫人似乎读完了信。 她將信纸放在桌上，动作很轻，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门外。 “送信的人，长什么样？”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问道。 “回夫人，是个……是个穿黑衣的爷们儿，身形挺瘦，说话带著笑，瞧著不太像正经人……” 陆过想了想，回答。 “不太像正经人。”雪夫人重复了一遍，嘴角忽然微微弯了弯，“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自己不来？” “说了说了。”陆过继续，“他说自己不习惯跟太美的女人面对面打交道，怕分心。” 雪夫人笑了——虽然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大，但的確是在笑。 “我会赴约的。” …… 夜色渐深。 城南一处荒废的宅院，陆过提前半个时辰到达，白天他已经在这附近踩好了点，进入宅院后，选了一处隱蔽的屋顶藏身。 从他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院落，视野开阔，月光正好照在宅院前的空地上，任何来者都无所遁形，他想看看今夜到底会有多少人来。 月光缓缓移动，院中的石狮子影子从东挪到西。 三更整的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院墙上。 是雪夫人。 她换了一身衣裳——不是先前的素白中衣，而是一套月白色的窄袖劲装，外罩同色披肩，腰间系一条银色丝絛，这身打扮既便於行动，又不失女子韵味，显然经过精心挑选。 不像是踏入危机，倒像是赴约出游一般。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踩得也很轻，脚步无声无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院落——屋顶、窗欞、门后、树冠，右手自然垂在身侧，袖口微微收紧。 隨后，她在小院中央停下。 环顾四周。 “我来了。”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夜空中传得很清晰，“出来吧。” 陆过没有回应。 她等了十息。 “既然约我来，何不现身？” 依然是沉默。 雪夫人又等了片刻，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也罢。” 她转身，似乎打算离开。 然后—— 陆过便见她忽然抬头，目光直直地朝他藏身的屋顶射来。 “屋顶那位，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夫人好眼力。” 见自己被发现了，陆过也不再隱藏，直接从屋顶一跃而下，落在雪夫人三丈之外，著地时膝盖微曲，卸去力道，几乎无声。 “眼力谈不上。”雪夫人淡淡道，“只是你藏身的位置恰好是我习惯观察的方向，今夜风向不对，你身上的气味飘过来了。” 气味。 陆过心中一凛，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来之前特意清洗了身体，身上恐怕有客栈房间里的檀香味。 那种廉价檀香，材质並不精纯，所以味道较重，而这小院里只有草木和泥土的气息，那一点檀香味，在顺风时確实可能被捕捉到。 但这需要极其敏锐的嗅觉，以及刻意去“闻”的习惯，但一个养尊处优的庄主夫人，不会有这种习惯。 只有常年在特殊环境中求生的人，才会把“嗅风辨味”练成本能。 “夫人好手段。”陆过开口，“看来江湖传闻不虚。” “什么传闻？” “天罗香。” 他说出这三个字，同时紧紧盯著雪夫人的眼睛。 雪夫人没有迴避。 瞳孔甚至没有收缩。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看他，像是在端详一件略有兴趣的物件。 “你既然知道这个名字，就该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很聪明。”她说，“但你犯了一个错。” “什么错？” “你不该一个人来问我这些。”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过后颈的汗毛忽然竖起。 身后的屋顶有风。 但不是自然的风——是人在瓦面上高速移动时带起的风。 不止一个人。 他霍然右手按在刀柄，左手將雪夫人一拦。 “別紧张。”她淡淡道，“不是我的人。” “那是谁？” “无极魔门。”雪夫人的语气平静，“你白日在探听消息时，怕是被人盯上了，你当他们真认不出来么？” “四个人，一个在东厢房顶，两个在南面照壁后，还有一个——”她偏了偏头，“在你头顶正后方。” 话音未落，陆过已拔刀出鞘，足尖一点向后掠出。 与此同时，屋顶轰然炸开。 瓦片、碎木、烟尘，劈头盖脸砸下来，一道黑影从屋顶直射而下，手中长刃在月光中划出一道寒芒，直刺他的咽喉。 第20章 ：你怎么玩得过她 “杀！” 一声暴吼，陆过只感到一道凌厉的杀气从上斜刺而下，气劲割体，刺得他汗毛倒竖。 没有必要去看对方是谁，也没有机会，来者绝对是一名深得刺客精髓的高手，也只有刀才会有如此浓重的杀气和霸气，而且这握刀之人更是功力高绝。 ——势奔雷 凭藉神偷的身法，陆过的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撩鞘而出，一招霸王抗鼎，自下而上反迎那柄切向自己的刀。 “刺啦……” 两柄刀交错间擦出一串火花，一股浑厚而沉重的劲道从刀上涌入陆过的手上，再由手上流入体內，他只觉得有说不出的难受。 那人似乎也惊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成名已久的十步一杀刀竟然被躲过了。 但他已经没有任何考虑的余地，身子借劲一扭，不退反进，左手翻出一柄透骨钉，当胸便甩。 陆过正要变招格挡，忽然闻到一股幽香。 极淡，极冷。 明素雪的衣袖从他身侧掠过，猎猎作响。 然后那个黑衣人便飞了出去。 陆过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看见她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捏住了透骨钉，顺势在那个刀客胸口轻轻一拂，然后那人便如遭电击，整条手臂软软垂下来，人也倒飞出去，直接撞在破落的院墙上。 瓦面上传来几声惊呼，紧接的是几声兵器出鞘的声音。 明素雪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金凤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她解释，“《天罗经》里的掌法，看到了我出手的人，通常也只有死一个下场。” 月光摇曳，她的影子在墙上晃动，陆过握紧刀，与她对视，这个女人只是简单露了一手，实力就非同凡俗。 “你若要杀我，方才就不会出手救我。” 陆过回答。 “你说得对。”明素雪歪了歪头，“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这里有四个人，我对付三个，你对付一个，打完这一架，我回答你三个问题。”她竖起三根手指，“任何问题，包括你所有想问的问题——”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包括我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 瓦面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南面照壁后，两条人影已经翻上屋檐，东厢房顶，两个持剑的身影在夜幕中若隱若现。 陆过深吸一口气，將刀横在身前。 “成交。” 明素雪展顏一笑，忽然伸手在他胸口轻轻一拍。 一股温热的內力透体而入，陆过感觉自己的经脉中像是忽然燃起了一簇火焰，四肢百骸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这股力量不属於他，却在短暂的一瞬间，与他的內力水乳交融。 “《天魔册》的渡气之法。”她后退一步，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撑住一盏茶时间，別死了。” 然后她转身。 素白的衣袖展开，看起来如同展开翅膀的白鹤，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道白虹，瞬间掠入夜色之中。 屋顶的瓦面上，寒光乍起。 昨夜见过了这位雪夫人的掌法，没想到她用起刀来也是如此的惊艷，刀从袖口抽出，简洁、直接、凌厉，是最纯粹的杀人术，看来她掌握的武学远不止自己所见的那么简单。 可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故意展示这一点。 陆过不解，也没时间多想，一柄剑已经刺向他胸口。 剑势很急，是奔著杀人来的。 如果说是之前，陆过觉得刀客的实力应付起来会有压力，但被拍了一掌后，他感觉自己体內多了一股力量。 明素雪渡入他体內的那股真气在经脉中流转，像一簇温热的火焰，將他原本的內力烧得滚烫，四肢百骸充满了一种陌生的、跃跃欲试的力量。 “似乎，能打……”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提刀以《五式惊雷》覆沧海起手。 双手握刀，转臂下劈。 这一刀让他身上多了一些气势，如沧海覆浪，雷声震沉。 那名剑手脸色微变，若说他未曾受这种气势的影响，那只是骗鬼，若说不为这突然的气息所震骇，那也只是在骗人。 但毕竟也是高手，不会不堪一击，剑已出鞘，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 当然，闪避也是有必要的，只是已经来不及。 “咔嚓——” 一声震响，气流以极高的速度向陆过涌来，隨即在他手中刀上凝聚，只在剎那之间便形成了无与伦比的暴风。 在场的所有的人都骇然变色，这是什么刀法？这是什么功夫？ 陆过只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將自己的气势和手里刀不断地吸扯，让他有一种有力难施的感觉。 刀式已起，他的身子连同刀都被气流牵扯，气势以突变的態势骤然上升，刀式越展越宽，越展越烈，直到形成一道巨大的刀影。 “斩——” 一刀斩下，声音裂空而出，刀式去而不绝，在虚空之中直刺九霄，不仅斩开了夜色，也將剑客和院落一起切成两半，更在所有人的耳边留下一缕迴肠盪气的余音，歷久不散。 “扑通……”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落下，陆过看去，明素雪站在屋顶，也缓缓將刀收拢进自己的袖口。 “虽然还差一些火候，不过有了几分覆沧海真正的影子。”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你师父曾在东海之滨一刀斩开百米海面，那才是真正的覆沧海，你年纪不过双十，能练到这个地步，算是难得的了。” 按照刀客的记忆，斩出刀芒是上三境中法相境才能做到的事情，自己只是被她渡了一些气，怎么…… 陆过不解。 “多谢夸奖。”不过他还是收刀入鞘，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柳姨，你那渡气之法……？” “不要妄想，只能提升一盏茶的时间。” 明素雪走过来，伸手搭上陆过的脉门，指尖冰凉，但触感却意外地轻柔。“你经脉比我想的强韧，寻常人第一次承受天魔真气，这会儿已经站不住了。” 她鬆开手，退后一步。 月光打在她的脸上，素白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削肩细腰的轮廓，靠近时，陆过能瞥见她脸颊因微微出汗多了些红润，几缕髮丝在她说话时粘在红润的嘴角，这副模样落在任何人眼里，都是楚楚温婉、我见犹怜。 但她的所作所为，与温柔没有任何关係。 “四个人，我对付了三个，你对付了一个。”她竖起一根手指，“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不过现在，我们该离开了。” 陆过看著她，没有动。 见他没动，明素雪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不说话，难道是想让我猜猜你是谁？” 陆过沉默。 但沉默就是答案。 明素雪忽然笑了，笑容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让我猜一猜。” 她背著双手缓缓落下，绕著陆过缓缓踱步，脚步依旧很轻，白色披风的下摆在月光中微微摇摆。 “你猜到我可能与天罗香有关，但你不確定我对你的真实態度——是利用？是合作？还是事成之后一刀两断。” “所以你需要一个答案，但你不愿直接问，因为直接问，得到的答案一定是我想让你听到的。” 自己的確有这个考虑，陆过没有否认。 这个明素雪的人设一看就很复杂，怕是不那么好攻略，身上肯定有非常多的支线，多了解情报自然是有必要的。 走了几步，明素雪停在他身后。 “所以你送了封信来试探我，也是试探除我之外的其他人，你想看看，当我面对『选择』时，会如何对待你。” “比如我会否將你出卖给魔门或者天罗香，是否同时利用你左右逢源？也借我之手顺势帮著处理一些人，在试探我的实力的同时，看看我是不是故意让你知道昨夜谈话的內容。” 说著，陆过见她绕回正面，抬头看著自己。 “很聪明的做法，的確试探出来了，因为你，也引来了一些人。” “为了给你一个还算满意的答案，於是我將他们都杀了。”说完，她伸手捏住斗笠的边缘，“也让你看一看我的诚意。” 陆过没有躲。 斗笠被轻轻掀起。 “过儿，我说的对么？” “是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过沉默了一息，然后决定说真话。 既然已经被识破，再编织谎言毫无意义。 “因为我不信任你。” 明素雪挑眉。 “你在我面前演的戏太好了。”陆过继续道，“柳姨，好到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我需要知道，当你面对一些选择时，你会怎么做，我需要知道……我是不是隨时可以被替换的棋子。” 明素雪静静地听完。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陆过意外的事。 她点了点头。 “合理的理由。”她说，“换了我，也会这么做。” “如果你不这么做，我反而会觉得你不够聪明，没有可合作的价值。” 她退开一步，语气恢復了那种淡淡的的从容。 “不过，你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 “如果你真想试探我，我信任你，会更希望你直接和我谈，不信任你，你亲眼所见的也是骗局。” “你是聪明人，所以，別再做蠢事了。” “你看出来了，我或许会更信任你；你看出来了却依旧对我偽装，我会觉得你另有所图。” “你既已知晓我的心思，我便等你想好了再来。” 说罢，她身形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 第21章 ：太后已对你產生兴趣 回到客栈，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 没到法相境界，江湖的搏杀简单直接，不会给机会让对手出第二或者第三招。 生死搏杀，让敌人留有余手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这让他对所谓的江湖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还有自己斩出的刀芒…… 坐著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天色微亮，陆过才深吸一口气，他选择——折返。 不得不说，那一刀，他馋了。 悄无声息的进入山庄，再次找到佛堂所在的小院，院子里很安静，蜡烛还亮著，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从墙头上跳下来，他脚刚落地，就听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想清楚了吗？” 猛地转身。 明素雪站在迴廊的柱子后面，身上已经换了另一身素衣，她手里没有拿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温润的玉雕美人。 “夫人。”陆过站直了身体，把右手从刀柄上移开，“我改主意了。” “哦？”明素雪微微歪了一下头，声音温软，“改什么主意了？” “我不走了。”陆过说，“我要在山庄住几天，然后和夫人一起去静妙庵。” 明素雪沉默了片刻，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里不是客栈。”她说，声音很平静，“你想住，怕是住不起。” “我可以用东西换。” “什么东西？” 陆过指了指自己的脸。 “……” 明素雪端详了一下他的脸。 “进来说。” 说罢，她转身走进正房，门没有关。 陆过跟了进去，关门。 这一次没进佛堂，去的是旁边的一间静室。 比佛堂大得多，但陈设很简单。 一张雕花木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著一本书，书页已经翻卷，显然经常翻阅，桌上放著一盏铜灯，椅背上搭著先前在院落中的那件素衫。 墙角放著一只木架，架上搁著一把刀。 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但刀柄上缠著的丝线是上好的湖丝，柄末端镶著一小块白玉，玉质温润，上面刻著一个极小的字。 “雪”。 明素雪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把那把刀从架上取下来，放进了一个木匣里。 “坐吧。”她指了指太师椅，自己则在床榻边坐下。 陆过坐下来，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床底下放著一双小巧的布鞋，鞋底比普通的布鞋厚，衣柜的门半开著，里面掛著一排衣裳，全是素白色的，还有肚兜。 “……”陆过。 这里，说是静室，倒不如说是她的闺阁。 没有犹豫，他直接开口。 “夫人，”他说，“我不是来查案的，我是来找人的。” 明素雪看著他，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那种复杂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正的、发自內心的复杂——像是在权衡利弊，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陆公子。”她终於开口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觉得，夫人想让我知道的情报不会是假的。”陆过说，“我身上有夫人想要的东西，夫人身上也有我想要的东西。” 明素雪沉默了很久。 铜灯的火苗熬了一夜终於燃到了尽头，灭了，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去。 “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 “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夫人和我之间有可合作的价值。” “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我想知道更多有关我师父的事情。” 自己是天刀传人，那么有关天刀的一切线索，就是刀客这个角色需要经歷的主线剧情了，多了解一些，在奇遇中总是好的。 “师父的死，和沈鹤年有关？”他接著问。 “不全部有关。”明素雪说，“当年的事，与朝廷的一桩秘事有关，是沈鹤年和魔门一起做的局。” “为什么？” “因为你师父手里有很多人想要的东西。”明素雪站起来，“那东西就是舍利，现在你手里。”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我怎么会不清楚？ 陆过完整地梳理过刀客的记忆，没有发现任何与舍利有关的情报。 我自己知道我没有舍利，但其他人不知道我身上没有舍利，那舍利去哪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难道自己不断復活的能力被这明夫人知晓，被她当成了舍利的力量？ 如果舍利真有復活之能，那这个世界的力量层级恐怕没有他所想像的那么简单，说不定这样的宝物不止一个。 想到这里，陆过暗自留了一个心眼。 明素雪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微微嘆了口气。 “你比你师父沉得住气。”她说，“你师父当年要是也能沉住气，他不会落到那个地步。” 这语气。 这雪夫人的年龄怕是……很大了。 也不知道比自己大多少。 “夫人到底知道什么？”陆过终於开口了。 “你师父可能还活著，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魔门一直在派人找他，我还知道——”她顿了顿，“皇家手里有一样东西，是你师父当年留下的，那件东西，关係到你的生死。” “什么东西？” “《五式惊雷》的下半卷。”明素雪说，“你师父只传了你上半卷，对不对？没有下半卷，你的刀法永远到不了巔峰，而有人把下半卷藏起来了。” “……” 其实对於刀诀什么的，陆过不是特別在意。 只要成就点足够，他可以兼职很多职业与身份，世间功法他都有机会学，但这个信息透露出来的，恐怕不单纯只是刀决缺失那么简单。 这个明夫人，身上有大量的任务线啊。 “夫人是怎么知道的？” “有人告诉我的。”明素雪重新坐下，“我们之间也认识。” “那个人为什么告诉你？” “因为她不能亲自见你。”明素雪的声音低了下去，“所以只能借我的手，把消息传给你。” “……” 陆过沉默了，他在消化这些信息。 这种女角色好感不足，就无法解锁下一步剧情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儿？ “知道了我说的这些，你还想合作吗？” 【1.“成交，但我要先见到你的诚意。”（有条件接受）】 【2.“拒绝，我不会替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肯说的人杀人。”（拒绝，逼她亮底牌）】 【3.“合作的事，容我考虑。但夫人可以先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是谁？”（转移重点）】 “那个人到底是谁？” “陆公子，”她说，“你不应该先问我是谁吗？” “夫人会说吗？” “我叫明素雪。”她说，“我是天罗香的人，不是门徒，是叛徒。” 这一点陆过並不意外，从之前的对话来看，他多少也能推测出一些情报。 “我了解，天罗香的人。”陆过说，“在追杀你。” “对。” “夫人躲在这里，是为了《天魔典》。” “对。” “夫人知道我是谁。” “对。” “夫人帮我，是因为有人给你说了有关我的情报，她想利用我找到舍利，或者是师父，也可能是解决困境，而夫人你对我也有所求。” 明素雪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这是她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意外表情——不是演的，是真的意外。 “你很聪明。”她说，“比我想的聪明。” “从来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帮一个人，如果帮你，一定是因为你有用。” “你师父，”她慢慢说，“教了你很多东西。” “这是我自己学的。” 明素雪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风涌进来，她站在窗前，微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像一幅画——高挺的鼻樑、微翘的下巴、玉质般的皮肤，饱满的胸脯，挺翘的臀，很是勾人。 “陆公子，”她没有回头，“你確认和我一起？” “当然。” “你就不怕我设陷阱？把你引到这里来，也许是为了把你卖给魔门，也许是为了把你卖给天罗香，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留下来？” 【1，所以，为了不引起怀疑，我更应该贴身照顾夫人。】 【2，我不是愿意留下来，我只是为了神功与秘密。】 【3，实不相瞒，我对夫人一见倾心，馋你身子。】 【4，我曾经也爱过一个人，她与夫人有几分相似……】 【6，……】 陆过看著选项，开始沉思。 这几个选项，感觉一个比一个离谱。 要是能隨意存档读档的话，他一定要每个都实验一下的。 但…… 选择了就无法回到上一步，所以要谨慎。 到现在他也没看见这位雪夫人好感增加的讯息，想必她性格非常复杂，是个很有阅歷的人，单纯的套路肯定不行。 和这样的人玩套路，自己根本玩不过她，拥有这样复杂身份的人，要的是真心换真心。 自己对她要有赤诚之心。 这位雪夫人问他怕不怕，说实在的，他还真不怕。 不就是死吗，有復活就是硬气。 他巴不得来一些可以让他增长实力的奇遇与契机，高手多杀他几次也行。 多与真正的高手交锋，他就能了解更多这个世界的武学，增长实战经验，了解他们的功法，了解这个世界的武道。 想了想后，陆过站起来。 他走到明素雪身后，距离正好一臂——这个距离，她如果想动手，他来得及拔刀，如果他判断失误，无非是復活再来。 攻略这样复杂的人，过程自然要曲折一些。 “我不怕。”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直觉夫人不是那种人。” 明素雪转过身看著陆过，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互相能看清对方的眼神。 “你怎么知道我是哪种人？” “因为夫人说的那些话。”陆过说，“我虽然愚笨，但能看得出来，夫人费尽心血搜集典籍练成绝学，所求不过『我行我素』四字而已。” “一个追求我行我素，不是会困於樊笼的人，更不会无聊到设置如此浅薄的陷阱。” 明素雪愣了一下。 “你倒是看得透彻，江湖中人知道了我的底细，要么怕，要么贪，要么想杀我，倒好，要和我合作。” 说完她笑了起来——嘴角弯起，眼睛弯起，连眉毛都在笑。 陆过没有说话，也没有附和，只是在晨光下看著她。 【明素雪好感+10，5/100。】 【当前状態，青睞相识。】 陆过：“？” 第22章 ：这选项，只有变態才会选吧 “带公子去更衣沐浴。” 明素雪对身侧说了一声。 “是，夫人。”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婢子不知道从哪走了出来。 “？”陆过。 这婢女出现的悄无声息，他完全没察觉到这附近还有人。 这山庄里的秘密还挺多。 “请公子隨我来！”那婢女恭敬地说道。 陆过斜斜地望了那低著头的婢女一眼，转头向雪夫人：“柳姨，过儿风餐露宿惯了，我看还是不用使唤的人了。” “无事，若有事，你差遣她们即可，不必亲自动手。” “公子若有事，便差遣奴婢好了。”那婢女乖巧地福了一福道。 看来是拒绝不了。 陆过没再多说，跟在了婢女身后，他的確需要洗一洗，然后认真地思考一下，顺便看看自己派出去的小刺客到哪了。 没走多长时间，到了一间布置很典雅的房间，连书桌都备得很齐全，装饰有著浓重的豪门气息。 陆过一跨进这间房子，便感到一阵清爽，不禁伸了个懒腰，故意好奇问道：“这么大的房间只我一个人住吗？” 那婢女低著头，蚊蚋地道：“若是公子吩咐，奴婢可以住在里面。” “你也住在里面？”陆过大奇问道，一脸不解之色。 “是！”那婢女俏脸微红，把头低得不敢看他。 “可是你住在这里面，我住哪儿？”陆过疑惑地道，对这俏婢的话有些“不明所以”。 “公子也住里面呀！”那婢女解释道。 “这怎么行？我一个爷们儿，怎能隨便和一个女子住在一起，我还是一个人住好了。” “公子，这是夫人的吩咐，让婢子为您洗浴吧，已经准备好了。” “哦！” 这看来就是监视了。 陆过不再多说，跟著她走向一侧偏厢。 这是一个內偏，屏风正被热气縈绕著，浓重的水气瀰漫了整个房间，他看向走到一边调水的俏婢温和地道：“我还要穿我身上这身衣服吗？” 昨夜的交手过程简单直接，他此刻的形象谈不上好，衣衫被气劲割了很多口子，再用力一点都有变成破烂的趋势。 那俏婢一声娇笑道：“公子还用穿那些衣服吗？夫人早已为公子准备好了。”说著一指那架台上光鲜的锦袍。 “给我的吗？” “自然是为公子准备的嘍。”那俏婢仍以洁白的玉手扰动著热水笑道。 “我还没穿过这么好看的呢。”陆过摸了摸后脑勺，“憨厚”一笑。 “公子慢慢便会习惯了。”那俏婢立起身来笑道，慢慢帮陆过將衣衫褪下，看著他精壮的身躯，那微红的脸蛋和快要流出水来的眼神，透著几分娇艷欲滴的味道。 更让人吃不消的却是那薄若轻纱的罗衣，肉光隱显，显出那动人的身材，隨她的娇笑而有规律地起伏波动，陆过摆了摆手：“姑娘请出去吧，我要沐浴了。” “为公子沐浴是奴婢份內之事，奴婢怎可出去呢？” “为我沐浴，你没弄错吗？” “自然是为公子沐浴啦，公子不高兴？” 【1.你才几斤几两，我只对夫人感兴趣。】 【2.不如请夫人亲自来帮我洗？】 【3.难道只有你一个负责帮我沐浴吗？】 【4.……】 这是什么选项？ 简直严重影响我营造出来的憨厚耿直人设。 特別是选项3，只有变態才会选吧。 要是能隨意存档，他一定要试一试这些个婢女是不是真的那么会服侍人。 等等。 陆过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 如果是死亡才能存档的话，那被杀和主动自杀有没有区別？ 想罢，他气息逆转，直衝心脉，眼前很快一黑。 剧烈的疼痛让他在现实中睁眼，一眼便看见了房梁的位置，退出奇遇之后，没有犹豫，立刻进入。 很快，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自然是为公子沐浴啦，公子不高兴？” 依旧是那俏婢娇滴滴的声音。 【1.你才几斤几两，我只对夫人感兴趣。】 【2.不如请夫人亲自来帮我洗？】 【3.难道只有你一个负责帮我沐浴吗？】 【4.……】 “……”陆过。 那么，答案很明显了。 这一次，我选3。 既然能这样读档，那肯定是要体验一下游戏特色的。 “既然称呼我为公子，难道夫人只让你一个人帮我沐浴吗？” 婢女愣了一下，但还是叫来了七八个同样娇媚的姐妹，服侍著他美美的洗了一顿鸳鸯浴，然后又在床榻上唱了一段风雅的曲子。 读档。 选3。 再选3。 还是选3。 这一天，陆过没有出房门，选了十八次3。 …… 一日而过，他睁开眼，双目空洞。 “有点腻了啊。” 美人虽好，但他的身心似乎已经无欲无求了。 在这十八次中，他做了一些小实验，倒也询问出了一些情报，比如这些婢女的身份，但更多的信息没问出来。 不过这都是次要的，他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新玩法。 死后存档，和死前存档存在著差別。 自杀存档面对选项自己可以灵活尝试，错了就自杀返回上一步，但在这个过程中被剧情杀了，过程就不可逆转了，一个操作不好，就会造成不可逆的错误，要谨慎。 比如他和侍女在互动的过程中被刺杀了，那么等於是自杀的那个存档立刻被覆盖，和侍女发生过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无法再回到上一步，错了就是错了，无法挽回。 如果非要准確比喻，自杀存档就属於游戏的普通模式。 玩家可以利用这种方式摸索奇遇，但一旦在过程中做了错误选择或被杀，就会造成不可逆的错误，可能直接坏档，人物关係也会因此產生不可逆转的后果。 而被动自杀相当於剧情杀，面对选择时没那么灵活，虽然不能再回到上一步，但剧情是单线程的。 可以操作，但这两种方式在面对剧情时要做好取捨。 读档，又回到了沐浴前的那一刻。 熟悉的声音又响起： “自然是为公子沐浴啦，公子不高兴？” 这一次陆过没有选3。 体验之后，推进剧情才是重要的事情。 “怎么会不高兴呢。”此刻的他心中一片平静：“只是我自己有手有脚，还是自己洗为好，你先出去，先出去。” 看著他那淡然仿佛什么都瞭然的眼神，俏婢微微一愕，隨后掩嘴轻笑，端著木盆顺从地走了出去。 该体验的都体验了，现在已经正式地与雪夫人合作，他想看看奇遇有没有更新。 第23章 ：我竟然被撩了？ 靠著木桶，陆过美美地打开讯息。 【月下故人来（已完成）】 【第二环触发条件：完成第一环，且明素雪信任度≥0。】 【残灯孤影守空帷，豺虎垂涎夜半窥。一剑霜寒扶弱柳，莫教红粉化飞灰。】 【岂知弱柳藏锋刃，三尺青霜亦自危。身世浮沉皆棋局，此心难辨是阿谁。】 【明素雪身负天罗香绝学《天罗经》与《天魔册》，武功高强，但因叛出天罗香並击杀门主，被天罗香与无极魔门双重追杀，近日，她的行踪被魔门探子发现，追兵將至，请协助她应对危机。】 【她並非寻常弱质，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但重情重义。她如今是青萝山庄的庄主，你的到来，或许能成为她，以及朝廷中某位的助力。】 【奖励（第一环）：成就点数250；灵犀护身符（可抵挡一次致命攻击）；明素雪初始信任度+20。】 【获得成就、与狐谋皮、月下对峙、一步四杀、夫人青睞。】 【成就奖励：成就点x300、角色宝箱x1（宝箱需要成就点才能打开，打开后可让角色与玩家同调，获得角色的特殊能力。）】 …… ·奇遇奖励（第二环）： ·成就点数x500。 ·《天罗经》残卷·上册（包含“金凤玉露”掌与“缠丝截脉”手两式）。 ·明素雪信任度+25。 ·开启明素雪专属“传功”事件。 …… “嗯？这样来看，和那位雪夫人正式交谈合作后，第一环算是完成了吧。” 陆过看向讯息，发现第二环的奇遇已经更新了。 “这个角色宝箱是什么？ 要用成就点开启？ 试试？ 自己当前有550成就点，试一试也无妨。 反正游戏中成就点可以通过成就获取，一个成就五十但一百不等，倒也不必吝嗇。 虽然开一个箱子需要100成就点，先兑换一把试试水。 “开启。” 【角色宝箱开启，获得神偷能力：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何谓神偷，即天下无物不可得，所以你需要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开了宝箱，陆过使用心有灵犀的能力，再看周围时发现多了一些不同顏色的气息，脑海里也浮现了一些信息。 “天罗香。” “无极魔门。” “天欲宫。” “……” 一眼看去，发现了五六个势力的探子。 好傢伙，这山庄竟然有这么多內鬼？ 什么发现美的眼睛，这是按v进入鹰眼模式吧。 知道怎么用了就行，陆过看了一圈退出心有灵犀模式，小刺客已经出发去金陵了，看看她路上经歷了哪些事情。 【4.13、苏晚程在青州遭遇了哀面，名望-10，银两+356，並获得了田七鯊胆丹。】 【4.13、苏晚程在路途上探索之时，意外发现了无极魔门的探子，经过一番切磋，使其鎩羽而归。】 【……】 【4.13、苏晚程在客栈修习了毒术技艺。】 【4.14、苏晚程正在去金陵的路上……】 讯息不多，大致上交代了苏晚程的行动轨跡，哀面又见过她了，路上和无极魔门的人交手了。 看来无极魔门与天罗香的人见过面了，而天罗香对於自己的態度似乎有著很明显的倾向性。 “还需要观察。” 不仅要观察自己的小刺客，还要观察这无极魔门。 刀客不能探查情报，但有了心有灵犀的能力，神偷做这件事很合適。 退出观测，陆过简单的洗了洗，换上衣衫。 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又或者是確认了什么，之前的婢女没有再出现，陆过走到正厅，发现桌上多了东西。 一杯茶。 尚温。 按这个温度来看，他在木桶中似乎泡了很长一段时间。 茶杯下压著一张字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是工整的簪花小楷—— “茶是赔礼。” “昨夜之事，亦是我对你的试探，有失分寸，那一刀本不该出手，是我习武多年的积习难改，见谅。” “你若真想学点什么，亦或者想体验什么，直接问我。我手中有些功法图谱，虽不全，精通足够，沐浴后来侧厅，为你接风洗尘。” “明字。” 这雪夫人什么时候来的？ 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其中“亦或者想体验什么”这几个字让他有些在意，陆过在想，自己与婢女的哪些事是不是…… 这夫人是什么意思？ 先去侧厅吧。 陆过走出房间，向侧厅走去，雪夫人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著房门，晨光从她身侧照过来，勾勒出清瘦的轮廓，素白的衣裙被光线染成淡淡的金色，腰身纤细，肩胛骨的形状隔著衣料隱约可见，她束髮的簪子不知何时鬆了，一缕碎发垂落在颈侧，隨她手里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没回头，却开口了。 “站著做什么？要凉了。” 陆过走过去，坐在她身前。 桌上摆著两笼晶莹的蒸鱼片、一碟酱菜、两碗白粥。 “夫人吃这么少？”他问。 雪夫人没有回答，而是用筷子夹起一片鱼，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 “趁热。” 她自己夹起另一片，轻轻咬了一小口，红唇色泽隱约如同粉红色的鱼肉，配合那点油脂，看起来娇艷欲滴。 陆过低头喝粥。 粥入口，他顿了一下。 是白粥没错——但里面有薑丝，有极细的陈皮末，还滴了几滴麻油，姜是驱寒的，陈皮开胃，芝麻油增香，这三样东西，没有一样是白粥里会放的。 陆过抬头。 明素雪的目光落在窗外，表情平淡，像是粥里加料这件事与她毫无关係。 “夫人——” “食不言。”明素雪没看他，又夹了一片鱼到他碟子里。 陆过便不再说话，低头吃东西。 鱼片调得极好，鱼肉弹牙，上面的笋丁脆嫩，现在是4月，鱖鱼还掺了一点点肥膘，蒸熟后化成鲜汁，咬开时在舌尖上烫一下，酱菜是醃了有些年头的大头菜，咸里带著微微的酸，正好压住鱼的鲜甜。 他吃的很快，难得有这样一顿像样的早饭。 虽然是游戏模式，但他所经歷的，是真正的现实。 吃到第三片时，陆过发现雪夫人的鱼片只吃了一半，粥也只喝了两勺，她似乎在等自己吃饱。 “夫人不吃？” “我不饿。” “那为何上两笼？” 陆过问。 明素雪终於转过头看他，晨光从侧面照著她的脸，將她的眉眼映得极清晰。 虽然昨夜就知道她生得美，但那种美是隔著距离的——像画上的人，好看，但不真实，此刻这位美妇却未施粉黛，眼角有一夜未眠的淡淡疲倦，嘴唇是浅淡的肉粉色，下頜线条清瘦，却因此显得更真实，不是游戏npc，是真正的血肉之躯。 “因为你需要吃。” 陆过一怔。 “？？？” 第24章 ：我打天下第一？ 我，被撩了？ 陆过震惊！ 从来只有他撩人，不想今日被人撩了。 这个雪夫人的段位要远高於他。 明素雪端起茶杯，抿著红唇轻呷了一口，茶气氤氳，她的眼睫在热气中都显得格外长。 “昨夜你熬了夜。”她的语气清淡，神色淡然，“所以粥里的姜和陈皮，是驱寒的，在屋顶趴了半个时辰，晨露重，风又大。你年轻不当回事，等年纪大了就会知道，寒气是攒下来的。” “夫人亲手做的？” 明素雪没回答这个问题。 “夫人。”陆过放下勺子。 “嗯？” “你对你所谓的『合作者』，都这样吗？” 明素雪转回目光，看著他。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 “那就不是。” 她低头，终於开始吃自己那片鱖鱼，虽然已经凉了，却一点也不在意，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然后放下筷子。 “我对人好，是有条件的。”明素雪的声音平淡，“你昨夜被我拆穿之后，没有恼羞成怒，没有强词夺理，也没有跪地求饶，心性尚可。”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至於你最后的问题……” “这个问题，很少有人问我，大部分人被我拆穿后，要么想杀我灭口，要么想逃，倒是你……”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有几分诚意，身处尔虞我诈的江湖，这是最难得，也是最让人在意的东西。” “所以这碗粥，是答谢？” 明素雪想了想，点头。 “算是。” “算是？” “也算——”她顿了顿，端起茶杯，遮住半张脸，“算了，喝你的粥。” “柳姨，我的事以后再说。”陆过放下木勺，“现在我只想知道——我师父的身份？” 明素雪沉默了片刻。 “天下第一刀。”她说，“也是义军的首领之一。” “义军？” 对了，陆过想起来了，游戏背景是糅杂的，朝廷的地位类似北魏末年和唐末，为了让玩家有更好体验，特意如此设计，加了官方武將和文臣线的角色。 看来这事关未来的某个关键抉择。 “那他当时是什么打算？” “推翻朝廷，建立新朝。”明素雪的声音很平静，“这是你师父的心愿，他是魔门中人。” “啊？” 陆过心有明悟，突然就明白明素雪说自己那便宜师父沉不住气是什么意思了。 顶著一个天下第一刀的名头，江湖声望那么高，有实力还有人望，还是个魔门中人，又组建义军有了势力，不用多想就知道你要干什么。 换做我是皇帝，就算你是我师父，我也得想办法將你干掉啊。 陆过的手指微微收紧。 “夫人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现在需要知道。”明素雪放下茶杯，“皇帝手里有《五式惊雷》的下半卷，也有《天魔册》下半卷，这两样东西是你需要的，但皇帝不会给你——除非你做成一件事。” “什么事？” “杀一个人。” “谁？” “赵御前。” “谁？！” 陆过的瞳孔微微收缩，再也忍不住，直接站了起来。 赵御前，游戏中后期朝廷的实际掌控者。 游戏中npc角色武力的绝对天花板，除非玩家加入风灵月影宗，不然对上他没有丝毫胜算，要称帝就必须过他那一关。 换一个更直观的说法，御前，即是御前班直，他是皇帝的直宿禁军统领，不过这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的人物原型是赵匡胤。 赵匡胤，那是个凭一条盘龙棍打遍四百军州，称得上武学宗师、开派立极的天花板人物。 “让我去杀赵御前？” 陆过指了指自己，“他武功天下第一，谁能杀得了他？” “你或许不能，但有人一定能。” “谁？” “天刀。”明素雪说，“你师父。” 陆过看著她。 “他是天下第一刀，十年前他和赵御前打成平手，虽然被暗算，但十年后，谁输谁贏，还不知道。” “那我师父为什么不去杀他？” “因为他没有《五式惊雷》下半卷。和你一样，没有下半卷，他的刀法就到不了巔峰，到不了巔峰，就打不过赵御前。” 陆过张了张嘴，总觉得江湖人思考的方式有些狭隘，一时欲言又止。 “所以皇帝手里的下半卷，是关键。” 这大概就是刀客开启官方线的前置？ “对。”明素雪说，“可能会有人用下半卷做质，逼你师父现身。你师父不现身，就一直攥著，你师父现身了，就用下半卷换你师父的命，当然，也有可能给你。” “然后呢？” “然后——你师父杀了赵御前，天下大乱，北方十六镇的义军趁势而起，江湖各大门派如果再一纷乱，天下格局將改。”明素雪的声音很平静，“这就是背后的计划。” 陆过沉默了很久。 “柳姨。”他终於开口了，“义军一乱，朝廷必受牵制，如果燕云之地没有了屏障，那外族入境该如何？我听说魔门十宗皆在关外，这有没有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明素雪没有回答，她没想到陆过在意的角度，会与她所想的不同。 “就算如此，这也並非你此刻要思考的问题。” “好，您在这个计划里，扮演什么角色？” “有人是下棋的人。”她说，“我是棋子，你师父是棋子，赵御前也是棋子。” “那我呢？” “你也是棋子。” 陆过站起来。 “我不做棋子。”他说。 明素雪看著他，目光深邃。 “你不做棋子，那你就去做下棋的人。” “怎么做？” “拿到《五式惊雷》下半卷，交给你师父，让他杀了赵御前，或者你杀了赵御前，又或者一起杀了他们，统一正魔两道，有了实力——你才能决定自己害如何。” “如果这与魔门有关，那魔门有没有值得关注的对手？” 陆过想了想，又问，他有一点情报想搞清楚。 “魔门？”明素雪思忖了一下，“倒是有一个，魔门有个和你师父打得不相上下的人。” “谁？” “关外第一魔宗，万马之地的主人，荣秀川的山主，尔朱冗。” 陆过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他现在已经非常確认，確认自己穿越到游戏世界了。 在游戏中，尔朱冗是关外魔门第一boss，赵御前是中原大晟第一boss，南朝的第一boss据说是个和尚，这中间还夹杂了一些小国家各类高手，还有很多名將美人的原型。 自己那师父何德何能？ 这游戏总共就三个大boss，他一个人就招惹了两个。 “你没有其他要询问的吗？”明素雪有些意外，不知道陆过的表情为何变化如此之大，“今天就如此信任我了？” 【选项出现】 【1.“当然。”】 【2.“我信任夫人，就像信任我手里的刀。”】 【3.“夫人，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 “我信任柳姨，就像我信任我手里的刀一样。” 明素雪愣了一下。 “刀不会背叛你。”陆过说，“只要你握得够紧。” “今日倒是会说话。” “您昨夜不是说我心思多吗？” “那是昨天，今天你开窍了。” 陆过想了想，没想明白自己哪里开窍了。 算了，先走好当下吧，饭要一口一口吃才行。 “罢了。”明素雪摆了摆手，“快些吃，吃完后我教你练刀。” “你身上的异常肯定会被人发现，天罗香对你的实力很了解，但无极魔门就不一定了，这些天好好修行，我再教你一些法门。” “之前入定的时候，过儿发现了一些异常。”陆过想了想后看著明素雪：“似乎有很多人潜伏进来了，这些人图什么？” “哦？”明素雪认真了起来，“你知道他们是谁？” 她认真起来的时候，脑子很好用，瞬间就明白了陆过的潜意思。 第25章 ：静室清谈，美妇思春 话虽如此，但陆过心里还是莫名。 自己那天刀师父，这一看就是个坑啊。 还有这明素雪，这哪里是等待被拯救的未亡人，分明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白毛老虎！ “你知道这些人是谁？” 明素雪的语气有些复杂，听陆过的语气，他来了不过一日一夜，就发现了庄园中的那些探子，她虽然也发现了，可那也是经过一段时间检验出来的。 这小傢伙的秘密还挺多。 她抬眼看向陆过，眼睛里带著一丝狡黠，“不过想想倒也能理解这些人为什么会暴露，毕竟你这位天刀传人正好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一个內息境融灵的高手，来歷非凡，武功不俗，又『恰好』知道我在哪里，这样的人不利用一下，岂不是暴殄天物？” 陆过：“……” 他没有回答，但明白了明素雪话语里的潜台词。 “所以从头到尾，您都在演戏？” 明素雪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看著陆过，晨光映在她线条分明的侧脸上，那种不动声色的美显现出极具攻击性的魅惑。 “天罗香和无极魔门，都是外九道中的门派，也就是俗称的魔门，外人只知道这两派势同水火，却不知道它们暗地里互通款曲，我窥见的秘密，就是天罗香的至高心法《天罗经》，实际上是《天魔册》的一个分支，两派本就是同源，只是后来分裂了。”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陆过一时间消化不过来。 “怪不得夫人要谋取天魔册。” 明素雪点头：“我不止修习了《天罗经》，还兼修了《天魔册》，一阴一阳，但两种功法需要用特殊方式调和。” “那现在呢？”陆过问，“您打算怎么办？” “现在我教你用刀，等下再去解决那些人的问题。” 明素雪站起身来，走到一边，重新从盒子里取出那柄刀，这一次她没有再藏拙，而是当著陆过的面，缓缓拔出。 刀身出鞘的瞬间，一股凌厉的刀气从刀刃上喷薄而出，在房间青石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跡，却死死被缠绕在刀上不散。 陆过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不是普通的內力外放，而是刀术修行到极高境界后才会出现的“刀气成形”。 不多时。 【你已学会了：亮鹤式。】 【你已学会了：縹緲刀。】 【你已学会了：玲瓏步。】 【你……】 这游戏模式学东西就是简单啊，別人演练，自己看一遍就会了。 陆过不得不感嘆。 从那凝而不散的刀气可以看出，这应该是真气与凡物结合时的状態。 修行者不仅要了解自己的兵器，熟练运用自己的招数，还要对自己的真气把控得极为精准。 不需要思量，就要对自己的真气有个数。 这位雪夫人，她是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做得还不够？ “以你的悟性，应该能明白我教了你什么。” 说完，明素雪便收刀归鞘。 这就完了？ 陆过疑惑地看著她。 他还以为这位雪夫人会多斩几刀，还想看看威力如何呢。 “修行不是儿戏，不要沉迷那些花架子，真正杀人的刀都是简单纯粹的，真正的高手也不会浪费自己的真气在无用的地方。” 这个倒是真理。 毕竟人体能容纳的真气是有限的，花费了真气在特效上，那消耗肯定也大，原本可能的杀招或许会因为那么一点差距只会让人重伤，生死搏杀之间，这些事致命的。 陆过开始皱著眉头思索，思考接下来自己该如何补足真气这个短板时，一旁看著他的明素雪，其真实情况却並不像她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美好。 晨光映照在她那如剥壳鸡蛋般白嫩软弹的肌肤上，內里却像是夏日之中烈日下晒过般发红，她体內的气息有些狂躁不安的在肌肤下滚动，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產生了些许的折光。 她的眼眸深处，充斥著恼羞的神色。 她的修行出了很大的问题。 並非是她在修行《天魔册》时某个环节不小心急於冒进，或者说理解不够，也並非行岔了气，而是她所修行的《天罗香》法门，本身有问题！ 《天罗香》是一个女子门派，这种阴性真气法门不仅可以让人思绪更加敏捷，脑子更加清晰，而且有独特的观气法门，修到高深处，甚至能感知人心之中的善恶。 恶人隱匿不住，便是好人突然在面前动个歹毒的心思，都可以突然心生感应。 这也是天罗香女弟子的特殊之处。 但，这是一门炉鼎功法。 这种真气法门，唯一的弱点是修行速度较慢，且所修出来的真气柔韧有余，却积蓄很慢，所以她想方设法地修行《天魔册》这种修成就能自己运转源源不断產生真气的法门，毕竟两派同源，功法一阴一阳相得益彰。 但问题是，她自己本身就是女子，阳属性真气天生排斥，当年她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进了道门，潜伏在神都青羊观偷秘籍时，结识了一位道家友人，和她成为好友，两人在道观中寻到了一门可以用来补足真气的法门。 按那友人所说，这法门是大晟皇室所修，叫做《日照神女图》，可阴阳合济。 经过一番检验，这法门的確有她所描述的诸多妙用，对她的真气法门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她和那女子两人互相无私分享了一些修行心得和法门，这些年来一起按法试炼修行，果然有著诸多妙用，她的修行进境也一直顺利。 在触摸到上三境的门槛后，真气可以肆意地流淌於身外。 然而也是在这时候，她在和友人的交谈中，才发觉出了大问题。 每次修行《神女图》的时候，说好听些就是容易思春，说难听些便是慾火如焚。 她体內的那些真气，在要进入上三境界时，变得凝聚和有力之后，便变成了日夜袭扰她的强烈药引！ 哪怕停止修行都无用。 那些穿行於她经络的真气，往往在不经意之间就会猛烈爆发，那种汹涌而来的慾火，甚至让她很难控制自己身体的本能反应。 若是修行，若是剧烈的动用真气，那这种感觉就会来得更加迅猛。 这也是她非常不愿意动手，情绪也波动不大的主要原因。 隨著深入的调查，明素雪才发现，那《日照神女图》並非真正的道家內经，而是天欲魔宫的《阴阳天欲经》之中的阴欲经。 这是一门辅助修行的双修法门。 唯有和修行阳欲经的男子双修，才能消解慾火，並且修为大进、延年益寿，顺利的话，活个一两百年不成问题。 若不和修行阳欲经的男子双修，最终只有两个下场，要么停止修行，强行忍受一日数次的慾火焚身之苦，最终气血衰竭而死，要么就是放纵慾望。 她不是放纵的人，自己的友人也不是。 不然她当初为何叛出天罗香，同时加入义军，还收集天下武学奠基增强自己的实力？为的就是不受制於人，自然不会放纵慾望。 她抱著一丝希望，查阅所有有关这类功法的修行典籍，包括一些修行者留下的笔记，她心中无比渴望找到克制这法门的方法。 幸运的是，她找到了一个线索。 有一门至高法门，能够轻易地消解阴阳天欲经的阴欲经所產生的慾火。 她找到的记载上並没有详细说明以何种方式才能轻易消解，只明白了这种功效出自舍利，可以净化这种如同心魔的顽疾。 那一夜，天罗香的红鞘与陆过的对决她一直在暗中看著。 红鞘明明占据了上风，为何总是无法解决陆过，每过一段时间，他的气息又诡异地出现。 她在脑海中反覆回忆经过，突然有了强烈的直觉：这位天刀传人，她的“过儿”不仅身上有能解决她身体问题的舍利，其本身修行的恐怕就是那门生生不息、命断不绝的诡异法门！ 同时她也不敢浪费时间，立刻遣人去告诉了她的友人。 大晟的当朝太后。 第26章 ：太后的幽情 “看清楚了吗？” 明素雪坐回原位，素手端起茶杯，气息隱约有些震盪。 陆过坐在她对面，因为迎著光的原因，竟然在这位雪夫人苍白的脸上看见了一抹红晕。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她的眼睛微闭了几息，皓首微抬，眸光瞥过她时，好看的双唇微微张合，生出了几分曖昧。 “??？” 微微蹙眉，他觉得哪里不对。 这鱼片有问题？ 不像啊…… 从雪夫人昨夜的態度来看，她似乎性格很清冷，背景对她的介绍更是心如蛇蝎，但为什么一看见自己，画风有点不对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 “柳姨，你的气息……” “不用在意，一些陈年旧伤罢了。” “旧伤？” “很久之前的事了……” 明素雪压抑住躁动的气机，“目前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舍利的气息正好能够压制我体內这真气，这也是我寻它的另一个原因。” 沉吟之后，陆过恍然，原来这雪夫人的真气出现了问题。 明素雪没有说太多，她面色再度恢復清冷，仿佛之前脸上浮现的红晕都是陆过错觉，然后从袖口掏出一个青铜材质的手鐲出来， “昨夜见你身法不错，没有可適配的刀可不行。” 说罢，她隨手將铜环拋出。 陆过伸手接住，发现晶光莹润，是一个淡青色铜製的手鐲。 只是这个手鐲显然不是女子戴的，有些过於宽厚，若不是过於精致，倒像是一些武者防止手腕被砍而戴的金属护腕。 “这是，刀？” “袖里青龙。”明素雪解释，“天刀刀法过於显眼，如无必要，儘量不要施展。” “鐲子戴在手上就是，真气沁入后將其当成峨眉刺使用，就容易掌握了。” “这弹出来就是一把刀？” 陆过自然也反应了过来。 手腕一转，鐲子如同蛇一般延展，蛇头张开，突然冒出了一截薄薄的尖信，如同一柄淡青色的长刀弹了出来。 刀刃是蛇信，末端则是蛇身包住的手腕和半个手掌。 刀身顺著手背自然地延伸出去，刀身竟是薄如蝉翼，在光影下只有隱约模糊的虚影。 这，应该是他作为神偷这个角色时的武器？ 如此看来，这雪夫人在他作为神偷窥探时就认出他了。 只是她是怎么认出的？ “柳姨昨夜是怎么认出我的？” 他问 “玄阴指。” “原来如此。” 陆过瞭然，在给自己看信时，这位雪夫人的手触碰过他，那个时候就留下了记號，同时探测了自己的虚实。 这样说来，她对自己到底谋算到了哪一步？ “你夜探时身法面貌都不同，但我恰好有点手段分辨。” 明素雪说完拉开廊门，“去院中施展一下刚刚演示的几式刀法。” 陆过点头，他走向小院，以《亮鹤式》起手，抬手朝著前方空处斩出一刀。 “……!” 明素雪的脸上第二次浮现了红晕。 没有破空声。 没有什么真气流光。 一道气刃浮现，正是她的《亮鹤式》的气刃法门。 看了一眼，他就会了？ 不过很快，气息涌动间她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玲瓏七巧步，飘飘欲仙刀，悲哭掌……” 这每一式都是她刚刚演示给陆过看的，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將她演示的还原了七七八八。 “这……” 明素雪一直认为自己聪慧，功法修行从未有过瓶颈，可也做不到只看一遍就能学会一则法门。 不过这样也好，不正说明此人悟性高绝，有值得投资的价值？ 更何况，解决她真气问题的契机也在他身上。 如此说来…… 心念一动间，她体內的真气隱约活跃了起来。 陆过转身，想要询问自己练的如何，却发现这雪夫人的脸隱约间又红了。 “柳姨？” 明素雪凝神静气，瞬间压抑住了躁动的气机。 “既然你已经领悟，那我也没有什么要告诫你的地方了，不过此刀极为锋利，可入玄甲缝隙，用时不要与坚厚兵器硬碰，所以你要磨礪技巧，远离威胁，若敌手用坚厚兵器对付你这刀，你要控制真气，韧其形体，当成刃鞭即可。” 陆过点了点头，看著雪夫人，脸上露出笑容。 “谢谢柳姨。” “无需如此，你说说那些人，是如何看出来的？” 那些人？ 应该是山庄內的那些探子了，问自己如何看出来的，该如何解释？ “修行的曾接触过一些佛门的功法，就那么一看，就发现了一些异常。” 明素雪自然是不信的，她更相信这是舍利带来的力量。 不过她也只是问问罢了，就算指出来的人不是探子也无所谓。 她只是要一个藉口，同时展示自己的诚意，加深一下两人之间的关係而已。 死几个人，无所谓。 不过要以合理的藉口双修，她觉得自己还需要谋划。 想了想，她又问，“该告诉你的事情已经说了，接下来你要如何？” “略过天罗香，略过其他无所谓的势力，直接面对无极魔门就是了。” “本该如此。” 明素雪知道红鞘的事，了解哀面，了解天罗香，猜出了天罗香的打算，自然不意外陆过的选择。 或者说，作为天刀的传人，原本就应该有如此的气派。 她在心中计算了一下，乾脆道：“若按技巧，你丝毫不用惧怕，只是你的真气倒是不如。” 陆过眼睛的余光正好扫到明素雪脸上的表情。 真气不足什么的，还真不是问题。 既然已经確认了他穿越进了游戏世界，那些游戏里的固定奇遇，那些名將美人，神兵利器，特殊功法，就要想办法截取一下了。 自己现在已经解锁了神偷这一角色，完全可以利用他的职业特性开图。 青徐很近，徐州的淮阴就有一桩机缘。 至於雪夫人。 顿了顿之后，他却又脸色严肃起来。 “真气之事，还请柳姨助我。” …… 神都，洛邑。 贵为一国之太后，往日睡前还批阅一些奏摺，但宫洛神今日却早早地躺下休憩，近来她总是心神不稳，还是躺著休憩比较好。 刚刚入上三境，本以为是心神让真气的运行不平稳，导致身体的状况有些改变，所以想要静心。 心静就容易入睡。 但是等到一睡著，她感觉心有所异，竟然做起了梦来。 入梦深沉，修行有成之后，很久没有做梦这种感觉了。 上一次做梦，那还是十几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她刚出青阳观，一心闯荡江湖，於洛水遇得惊才艷艷的天刀，又遇明素雪和几位友人结伴游歷，如果不是后来她因家族之事入宫，必定…… 可这个已经是往事了。 而在梦中，她坐在一艘无人的画舫里，画舫在洛水之中悠悠行走。 她正端坐於舱室中品茶饮风，让胜景陶冶心神。 突然之间她听得一声惊呼。 有个人踏浪而来。 不过双十的年纪，双腿带著雷霆在水面奔跑，他的怀里抱著一个人。 距离近了，她看得分明。 明素雪？ 素雪如此清高的人，为何. 犹豫之间未来得及出手，这人却抱著她的密友从浪花上跃起，直接落到了她的身前。 “你要做什么。” 密友那副瘫软如泥的样子让宫洛神心神震颤，於是开口呵斥，抬手欲拍出一掌救人。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一手抱著另一个，一手揽上了她的细腰。 “？？？” 自己已达上三境，虽然是大量的天材地宝堆积出来的，但上三境就是上三境，轻易不会做梦，更不会毫无反抗之力。 更別说还是如此匪夷所思的梦。 素雪如此清高的人，怎么会有如此软烂迷濛的模样，当年对天刀时，也没见她有多少辞色。 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梦？ “你放手！” 神念急转，她立刻运功欲將环住腰间的手震开。 “你是何人，为何如此？！” 她羞愤得不行，但手脚却好像没力气，身子一软就任由这人將她搂入怀中。 “啊……” “不要在这里！” 突然之间她又惊呼了起来，场景又瞬间变换，眨眼间换成了金碧辉煌的宫闕暖阁，正是她所在的暖阁。 来人一笑，身影一动，她便不知为何已经到了布满花瓣的一池温水之中。 “啊，不要！” 第27章 ：我来得是不是不是时候 口中说著不要，但她却不知自己为何无法拒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晕厥过去几次。 也不知为何，结束后她竟咬著少年的肩头哭泣起来。 “你这冤家，竟然败坏了我的名节，我今后如何做人。” 她脑子里有一个念头：不如死了算了。 但那人却好像听到了她的心声，將她又抱了起来，是个年轻的声音，“既然叫我冤家，那就再让你死一回。” “不要！” 她的身子一下子又绷紧了。 “你！” “洛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见睡在一边的密友睁开了眼睛。 “……“ 醒来的真不是时候。 “你？！” 宫洛神瞧见明素雪在看见自己时，那眼神似乎也是一愣。 “啊！” 她这一下子真惊醒了。 等到看清眼前的景物和盖著的锦绣被，她才醒觉这是一个梦。 可这梦实在太过於真实了。 但足足又过了数个呼吸，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但身子还是滚烫的不行，浑身都湿了。 “怎么会这样！” “我怎么会梦见与素雪，还有那个……” 说是梦境，但却有些太过真实，宫洛神只觉得自己的腰肢都有些发酸，双腿都绵软无力。 她可是一国太后，如此…… 真是羞死人了。 伸手往后面被褥里摸了摸，便对著外面的侍女叫道，“换一床更暖和的来。” 侍女在外面很快答应了，还有人走了进来：“太后安排的那件事，青州那边回信了。” “嗯？”宫洛神又是一顿，很快便反应过来，“呈上来。” …… 远在洛邑神都的太后心神摇曳，陆过却在静心练刀。 青萝山庄，隱秘的佛堂后院，宽敞的静院之內，传来轻微的刀吟之音。 陆过握著袖里青龙，练习著明素雪教给自己的刀法。 这些刀法与天刀的刀法不同，走的是轻巧飘逸的路子。 刀在光影交替之间舞动著，时而消失，时而浮现。 沉重的刀比轻盈的刀更好练，因为沉重的刀只需要用力，一招一式十分扎实，每一刀都有反馈，讲究的是势，如同阳谋，有轨跡可循。 而轻盈的刀，讲究一个飘然无定，招式並无固定，没有根基和天赋的人来练，完全不得要领，更別说营造出那种縹緲之感，这不仅是势，还需要意。 不过，只要是刀，不管什么样的刀术，都是用来杀人的。 刀术越美，不代表刀越危险；相反，越危险的刀术，往往越华丽。 “噌……！” 院內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陆过舞刀的节奏停了，轻飘的刀意也隱约消散，只留下“吟吟”颤动。 明素雪目光复杂地走进小院。 刚刚休憩了一会儿，不知为何做了一个迷梦。 陆过见她进来，收了刀走了过去，“柳姨，我有个不情之请。” 明素雪不动声色：“但说无妨。” “这縹緲刀我已练了数日，始终难得其真意。”陆过说，“希望柳姨教我。” “这才几天时间，不必要这么著急。”明素雪目光复杂：“绝学是需要时间感悟的。”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清淡，其实是因为她发现陆过这刀，练的比她自己练的都好了，不知道该如何说，索性不说。 “过儿只是不希望辜负柳姨的刀，况且……”陆过想了想：“最近我有一些想要做的事情。” “那个无极魔门的长老，他……厉害吗？” ……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上，有人也在问类似的问题。 无极魔门左使长老魏无渊盘膝坐在蒲团上，膝上横著一柄狭长的刀。刀鞘乌沉，没有任何装饰，他的手指轻轻敲打著刀鞘，节奏缓慢，在湖面传出老远。 “这个天刀传人，他……实力如何？” 魏无渊开口了，声音不高，带著一种常年少言寡语之人才有的沙哑质感。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青衫文士，面容清瘦，三綹长髯，手边放著一柄摺扇，一副智者模样。 若是在白日里见到，谁都会以为这是哪个书院里教书的先生，但此刻船舱里的烛光映在他眼中，那双眼睛呈现出一种特殊的幽绿，显然身怀某种特异的功法。 “左使，厉不厉害现在还说不准。”青衫文士展开摺扇，轻轻一摇，“我们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七天前，他在山庄露了头，据传是天刀的传人，除此之外，一无確切名姓，二无具体来歷，三无明確人脉。” “据传，却又是三无之人。”魏无渊的手指停了一下，“有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他做的事。”青衫文士將摺扇一合，扇骨敲在掌心，发出一声脆响，“他离开青萝山庄后的头一天夜里，故意在某处现身，天欲宫的堂主带著三个香主被落在了那处废弃院落的瓦面上。其中还有一个叫雷横的，是霸刀的亲侄子，在潜龙上能排进前十。可现场来看，那天刀的传人杀他只用了两刀。” “两刀？” “一刀磕碰，一刀把人连带著身后的女墙劈成了两半。” 魏无渊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雷横的武功我知道，三年前在青州道上劫过咱们的鏢，能两刀败他，至少是融灵巔峰。” “所以我才说，现在还『说不准』。”青衫文士將摺扇放在膝上，“若只是两刀败雷横，倒也不足为惧，真正让我在意的，是另外两件事。” “说。” “第一件事，同一天夜里，天欲望宫的人本来是奔著明素雪去的，结果全折在了瓦檐上，香欲堂主公孙羽本人被金凤玉露拂断了腕脉，虽然侥倖活了下来，但和死了没什么区別，至於其他几人，死的不能再死。” 魏无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公孙羽他知道，有几分实力。 “金凤玉露掌。”魏无渊咀嚼著这几个字，“这么说，柳氏確实就是明素雪。” “这一点已经没有疑问了，护法。但让我在意的不是明素雪，而是那个天刀传人。”青衫文士犹豫了一下，“从公孙羽那里知道，明素雪给他度了天魔真气，他才斩出了那一刀。” 魏无渊敲打刀鞘的手指骤然停住。 “明素雪当晚出现是在救他？” “正是。”青衫文士微微頷首，“明素雪是什么人，江湖上无人不清楚。天罗香叛徒，杀师盗经，当年与宫洛神联手坑杀三大世家，翻脸比翻书还快，她这辈子只信自己，从不肯將后背交给任何人。这样的人，会把自己的天魔真气渡给一个认识不过一天的人？” 魏无渊沉默。 “这就是第二件让我在意的事。”青衫文士重新展开摺扇摇了摇，“至於为何如此，要么那个天刀传人武功高到了让明素雪不得不巴结的地步，要么——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让明素雪觉得值得。” “哪一种更麻烦？” “后一种。”青衫文士毫不迟疑，“武功高的人，可以围杀，可以下毒，可以设伏，正面不行可以找弱点，一如当年的天刀。但一个能让明素雪这种心狠手辣的人都觉得『有价值』的，说明他身上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而未知，才是最大的变数。” 魏无渊重新开始敲打刀鞘，这次的节奏比方才快了一些。 “山庄內呢？” “也是坏消息。”青衫文士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展开铺在膝上，“三天前，明素雪亲自下令清洗山庄，死了很多人，我们埋的探子一夜之间被拔了五个，剩下也见机得快趁乱逃了出去，已经失去了价值，想必其他势力的人也是如此。” “怎么暴露的？” “不清楚。”青衫文士又思索了片刻，“当晚明素雪將那位天刀传人带回去，第二日晚上就直接动了手，杀得一个不留。” 魏无渊眼中寒光一闪。 第28章 ：本地的江湖人太会脑补了 魏长渊眼中寒光一闪。 如果只是无极魔门的探子被杀几个，这无可厚非，就当是明素雪杀鸡儆猴罢了；可要是其他势力的探子也全被杀了，这其中必有曲折。 “他从哪里知道的消息？” “这也是我想问的。”青衫文士將密信收回袖中，“我们在青萝山庄布局整整两年，从外门到內院，从商號到祠堂，每一颗棋子都是精挑细选、反覆试探过的，这两年风平浪静，明素雪也没有动手，那刀客到这里不过三天，他凭什么？” 舱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烛花爆了一声，魏长渊也不拿烛剪，动作缓慢地用手指去捻烧焦的灯芯，手指粗糲，但动作却很稳健。 “有內鬼。” “未必。”青衫文士摇头，“知道无极魔门布局的人，坛中不超过五个。你我之外，只有坛主和两位副坛主，这四个人若有问题，无极魔门早就不在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那个天刀背后有人。”青衫文士的目光变得幽深，“一个对明素雪、对无极魔门、甚至对天罗香都有极深了解的人。否则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能精准地找到明素雪，精准地拔掉暗哨，又精准地坏了布局。” 魏长渊的手指陡然停在刀鞘上。 身在江湖，凡事所行多思虑一些总是好的，所以他联想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你是说……那个人还活著？” “天刀。”青衫文士也是沉默了几息，“当年魔门围杀他，对外宣称已经得手，但至今没有人见过他的尸体，生死不明，谁说就一定死了？” “天刀……”魏长渊缓缓闭眼，“如果他活著，確实说得通。他了解明素雪，了解天罗香，出身魔门，也了解外门十宗，更別说江湖中还有一些故人。” “如果天刀真的还活著，而且就站在背后。”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我们这次的差事，就远不止抓一个明素雪那么简单了。” “所以我来找你。”青衫文士將摺扇收入袖中，正襟危坐，“门主的意思，你我二人分头行动，我去徐州，继续推进原定的计划。你去青州，盯著那个天刀传人和明素雪。不求一战功成，但求摸清他们的底细——尤其是那个天刀传人，他到底是谁，他背后站的是不是天刀，以及，他的武功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魏长渊沉默良久，忽然问：“如果天刀真的在他背后，我当如何？” 青衫文士幽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若能杀，杀之，若不能……”他顿了顿，“保命为先，门主说过，天刀这个人，比他厉害的没他狡猾，比他狡猾的没他武功高，当年之死或许就是假死，你若遇上，不必逞强。” 魏长渊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开始敲打刀鞘，这次的节奏很慢，每一下都沉甸甸的，刀鞘发出“噗噗”的声响。 “如果猜想正確，我將退无可退，被迫站在了风口浪尖。”魏长渊睁开眼，目光落在舱外， 青衫文士听了，忽然笑了。 “你其实很想会一会他。” “是。”魏长渊没有否认，“那可是天刀，江湖人提著脑袋出来闯万，谁不想亲手量一量他的斤两，区別是敢与不敢罢了，况且，你觉得我还有退路吗？” “十年前的执念，记到现在？” “习武之人，总要有几个想杀的人。”魏长渊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否则手中的刀，会钝。” 船身又晃了晃，夜色里的浓雾却越发厚重了，良久，青衫文士站起身，撩开舱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快到分水口了，我往东，你往西。” “徐州那边，你一个人？” “门主另有安排。”青衫文士回头看了他一眼，“倒是你，魏左使，那个天刀传人不是寻常角色，明素雪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这对组合，你若只当他们是一对亡命鸳鸯，怕是要吃亏。” “我知道。”魏长渊將横在膝上的刀缓缓握在手中，“明素雪的《天罗经》练到了第几层，江湖上没人说得清，但她这三年在青萝山庄隱居，表面上借我无极魔门避祸，实际上可能是在修《天罗经》中一门极特殊的功法『锁玉诀』，此功需在不运真气、不动杀心的状態下静修方能初成，要不然她早出手了。” “锁玉诀……”青衫文士沉吟，“我听说过这门功夫，修成之后，內力收发由心，出手时毫无徵兆，更可怕的是，它能將修炼者真正的杀意完全隱藏起来，让人防不胜防，但不能轻易出手。” “如此说来，那个天刀传人能在她手底下活过三天，还能让她心甘情愿渡入天魔真气，確实不简单。” “不简单的还在后头。”魏长渊將刀插入腰带，他站起身来，头顶几乎触到低矮的船舱顶棚，“按你所说的，公孙羽带去的几个人，事后你都查过，一个被明素雪的金凤玉露拂断经脉，两个被她的缠丝截脉锁住关节寸裂而死，唯独雷横，是那个天刀传人亲自动的手。” “你想说什么？” “是明素雪故意把雷横留给他的。”魏长渊的目光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甚至说，那几个人也是明素雪故意引导去的，她也在试探这位天刀传人，试他的武功，试他的胆量，试他在生死关头的反应，而他接住了。” 青衫文士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有意思，一个三无之人，被天罗香叛徒明素雪亲自试探——而且通过了。” “所以，我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魏长渊撩开舱帘，夜雾立刻涌进来，带著江水的腥气，“不管他背后站的是不是天刀，这个人本身，就值得我走一趟。” 青衫文士也站起身走到舱口，“分水口已经到了，汉江在这里分出两条岔道，一条流向徐州，一条通往青州方向，不知今夜之別，以后还能不能见到魏兄。” 说罢，青衫文士从袖中取出一枚血红色的令箭，递给魏长渊，“你若得手，便带著明素雪和那个天刀传人的头来徐州与我会合，若不得手……” 他顿了顿。 “若不得手，至少把你自己的命带回来，无极魔门的左使，不能因为算计折在一个无名之辈手里。” 魏长渊接过令箭，收入怀中。 “放心，我活了四十五年，杀过的人比走过的路都多，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 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船头的撑船老者忽然开了口。 “两位客官，分水口到了，往东的徐州，往西的青州——哪一位先下船？” 魏长渊与青衫文士对视一眼。 撑船老者从始至终没有回过头，蓑衣斗笠將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枯瘦如柴的手握著竹篙，竹篙插入江水中，无声无息，连水花都没有溅起一滴。 这个老者撑了一夜的船，魏长渊却直到此刻才发现——他从未听见过竹篙入水的声音。 一次都没有。 以气驭船，竟这样行了半夜。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手按上了刀柄。 青衫文士的摺扇也滑入了掌中。 气氛在一瞬间凝滯如冰。 撑船老者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竹篙，在江面上轻轻一点，乌篷船便像一片落叶，无声地靠向岸边。 “不必紧张。”老者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老朽只是个撑船的，收了银子，送人过江，至於船上坐的是谁，要去哪里，要杀什么人——老朽不问，也不管。” 他顿了顿，斗笠边缘滴下一串水珠。 “但有一条，谁在老朽的船上动手，谁就自己游过去。” 魏长渊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又停，最终缓缓鬆开。 青衫文士也將摺扇收回袖中。 “多有叨扰。”青衫文士拱手，“敢问老人家尊姓大名？” 撑船老者没有回答，竹篙又在舷边轻轻一撑，船身靠岸，纹丝不动，他佝僂著背，在隱约的夜色里如一团黑影，让人分不真切虚实。 “下船吧。” 魏长渊深深看了那老者一眼，转身跃上河岸，浓雾立刻吞没了他的身影。 青衫文士紧隨其后。 两人在岸边站定，回头望去——乌篷船已经离岸，无声地滑入浓雾深处，那盏昏黄的灯笼在雾中渐渐变成一点模糊的光晕。 “那个人……”魏长渊的声音压得极低。 “別问。”青衫文士打断他，“告辞。” …… “按照柳姨的说法，这无极魔门在外九道之內也算是有几分底蕴。”陆过评价，“天罗香的那位哀面说了一些消息，前些时日又损失了几个高手，不知道还有没有胆量再来。” “无极魔门不会放弃《天魔册》，所以必然会来杀我，如今折损了暗探又折损了数位高手，只有他自己能出动。”明素雪想了想说：“可他同样谨慎，所以未必有胆量闯入青萝山庄，尤其是被杀了这么多探子的情况下，再来时肯定会想著其他办法，所以在外行走容易被盯上。” 陆过不假思索道：“有一说一，確实如此。” ……不过我有其他身份。 “你的神色看上去並不害怕？” 陆过咳嗽：“柳姨，我自然是怕的！” 当然怕，他就怕这无极魔门的长老不来。 明素雪瞥了他一眼，“所以呢？” 陆过坦然道：“我想暂时留在青萝山庄。” “不是说还要去徐州么？” “柳姨，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魔门有一种神功，名曰化身大法？” 第29章 ：花魁奇遇再更新 明素雪疑惑，她这些年偷过很多门派的藏经阁，却也没有听说过魔门有这类法门。 青萝山庄很大，可以说是空旷，也不知道这雪夫人背后是什么人，千亩的山水林域可以称得上是城中之城，这让他对所谓的门阀有了新的认识与理解，唯一的不足就是环境太过於清冷了。 这几天以来，这位雪夫人最剧烈的情绪波动也只是脸色微红，其他时候则如同冰雕一般。 陆过想要看书，都是些经史子集，他甚至都想自娱自乐写一本《金x梅》或者《及第秀才》什么的，给这个世界带来一点小小的文化震撼了。 当然，身处江湖，也不是没有娱乐，只是这些娱乐太过於单调。 “此事你想清楚了再与我详细说明，先看这个。” 说完，明素雪將手里的捲轴递给陆过。 “这是什么？” “江湖榜。” “……” 陆过一时不语，只觉得这实在是过於经典。 榜单自古以来就有，从科举制度的榜单状元、榜眼、探花，再到江湖中的各种排行榜，各行各业，皆有爭心，有爭心自然就有利益，有利益就有排名。 不过江湖人看的不是科举的皇榜，而是专门面向於江湖人名次的榜单，即天地人三个大榜。 天榜有名者皆为上三境之上，差几步破碎虚空的存在，排名几乎不分先后。 地榜则是收录了上三境之下，中三境界九个阶位之上有名有姓的顶尖高手，能入地榜的，至少也是个融灵境。 人榜则是面向於三十五岁以下的青年一代的榜单，也是眾多青年武者想要登上的榜单，入了人榜就代表了有所成就，在天下算是能排得上號的高手。 天榜收录的不超过三十六人；地榜收录的名次一共一百零八位；人榜则是列出了三百六十位。 天榜十年一改；地榜一年一改；人榜一月一改。 天地人三大榜单是目前江湖上最具公信力的榜单，其排名以战绩、修为为支撑，按高低名次排列，收录了江湖大量高手的资料。 这样庞大的情报收集量，任何江湖组织都无法覆盖，因为不可能將视线覆盖到天下江湖，所以它並不是由个人，或者某个组织创建的，而是由大晟皇室，以及江湖中一直中立且具有浩然正气的儒门列出来的榜单。 游戏中不叫儒门，准確来说应称呼为大隱阁。 儒家四境，號称『天地视听』浩然正气之下，无物不可查，无物不可探，更讲究以理服人，所以在江湖地位特殊，非常具有说服力。 不过对於榜单这种事，陆过除了觉得经典，另一方面就是觉得麻烦。 上了榜单，虽然出了名，但危险係数也大大增加。 只要上榜，必定会被详细记录许多情报，毕竟上榜者均是暴露了自己的实力的，情报一泄露，那先天优势便荡然无存。 所以这个榜单对於上榜者反而是一种削弱，太多人都想杀了或者击败上榜者来证明自己，一夜成名。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却依旧压不住江湖中人爭强好胜的心思，谁都清楚后果，可谁都想登上榜单，因为这对武者而言，意味著『出人头地』，意味著资源，意味著阶级提升。 这便是江湖纷乱的根源。 很简单，但非常有效，不仅削弱了江湖势力，而且强化了朝堂集权，一举两得，可朝廷一旦无法威压天下，这江湖就会变成一锅粥，压抑不住，便沸反盈天。 他默默扫了一眼人榜，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自己。 人榜第两百五十一位： 姓名：未知。 绰號：惊门客。 身份：游侠，无门无派，身份不明。 修为：融灵境以上（实战可越级斩杀融灵境，疑似已窥化境门槛）。 武功：主修北地刀宗《五式震雷》——刚猛霸道，精妙诡譎，善用铁脊刀，亦习得莫名诡异功法。 评价：《五式震雷》刀法出手如雷霆霹雳，刀光未至、雷音先到，对手往往先丧胆；“惊门客”则因其来歷诡秘，出人意料的身现江湖，如同惊门遁甲，疑似天刀传人。 这介绍可谓是非常简单，却也透露了关键的信息。 明素雪端坐著煮起茶来，动作典雅又端庄，“你如今入了人榜，大晟境內的武林都得知道了。” “名声大於实力，是一种负担。”陆过心里明白，“我会儘快提升实力，柳姨，其实我並不在乎这所谓的榜单，只是……” “只是什么？” “有人既然列出了榜单，我一出现就上榜了，人榜一月一换，我来山庄不过三日，还没到每月更换榜单的时间呢，这其中必有问题，需要注意是不是有人谋算什么。” 陆过说著，將另一份捲轴也慢慢打开。 他看著上面的彩色插图，一下顿住。 “这是什么？” 明素雪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胭脂榜。” 相比天地人榜这类江湖廝杀爭夺名声的东西，这胭脂榜就是真正令人喜闻乐见的榜单。 既然是江湖红顏，那这上面自然涵盖了各大门派各色身份的红顏。 “真正的高手，是不会在意人榜之名的，如果试图去爭个高低，反而证明心境修为不到家。”陆过说著慢慢地打开胭脂榜：“名利如美人，只是一时的添头，真正的高手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根本不可能为了名次爭个高低，拼个你死我活，犹如这美人，其本意在骨而不在皮。” 明素雪看著他，依旧没有说话。 “这些美人，有人才名冠绝，有人风华绝代，她们的才名又不是为了別人而取的，今日下雨，明日就一定也是雨吗，还是说因为下雨就再也不出门了？”陆过摇了摇头：“费尽心思去爭个榜单的名头，是一件愚蠢的事，反而乱了自己的心境，误判了自己的道路。” 你如果不是打开这胭脂榜，我或许就信了。 明素雪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陆过將胭脂榜打开。 陆过却神色淡然，“这上面为何没有柳姨的名字，真是教人失望。” 明素雪自然是个美人，但胭脂榜上却没有她的名字，至於其他的，倒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他发现自己的花魁奇遇竟然更新了。 【胭脂债·风月劫。】 【江湖传说，胭脂榜上三十六釵，並非只是任人评点的花瓶。每一位上榜女子背后，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或是血海深仇，或是门派秘辛，或是皇室阴谋，她们之所以甘心拋头露面，任人评头论足，並非贪慕虚名，而是各有图谋。】 【有人想借胭脂榜接近仇家，有人想利用名望掩护身份，有人乾脆就是某个势力的暗桩。】 【公子若有心，不妨来见见真正的胭脂。】 【对象：李九鸞；胭脂榜第三位，化名“吕鸞”，潜伏於下邳国相吕家。】 【她是南唐安插在江湖中的耳目，为了玄牝珠潜伏大晟三年，但她渐渐厌倦了这种双重生活，如今玄牝再现，她却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一个被南唐通缉的叛將，却不得不奉命抓捕他，她需要一个人帮她做出选择——忠於皇命，还是忠於內心。】 【帮助李九鸞在“抓捕”与“私放”之间做出选择，並承担后果。若选择私放，则需协助二人逃出南唐境內，同时躲避南唐铁骑的追捕；若选择抓捕，则需亲手击杀那位叛將，並安抚李九鸞的情绪。】 【奖励：李九鸞的信物；成就点数+200、南唐铁骑校尉身份，可调动一营兵力。】 “嗯？” 这个奇遇给人给物还给兵，看来是不得不去了。 这位化名吕姓的李九鸞，真实身份为南唐的公主，按理说一国之公主不会做什么暗探之类的活计，但她是横行道的弟子，横行道讲究一个无所顾忌，隨心所欲，门內弟子皆是白身入江湖，然后修行红尘气运之道的。 至於她的人设，去掉李名，留下鸞字，再以吕姓来称呼她的话，原型就是吕雉。 也是在这个事件之后，她得到了玄牝珠內六十年的內力，手刃叛徒之后一举破境，回到南唐登基为帝。 虽然最后南唐还是被赵御前征南时灭国了，但那是国家之间的巨大差距，其本人手腕实力还是出彩的。 当然，这是次要的。 重要的是那60年的內力，以及那一营的南唐铁骑。 一营兵力大概是500人，这南唐铁骑名为黑云都，成员皆为身穿玄甲的重装剑士，出自门派铁旗门，实力普遍在锻体境以上，用得好，將会是巨大的助力，当然，更重要的是能解锁一个身份。 而且有了这60年的功力，他的安全程度將极大提升。 去，必须得去。 我可是要成为青楼高手的人。 第30章 ：倚天不出，宝刀屠龙 大晟、下邳国、淮阴城。 从青州琅琊出发，陆过用了五日到了下邳国的淮阴城。 真实的他在江家村种地餵鸡砍柴享受田园生活，刀客在青萝山庄阅读雪夫人这些年搜刮的典籍，所以这一次他用的是自己神偷花无缺这个角色。 如在青州一样，淮阴城中各类建筑一如他进入奇遇初始，各自有著各自的功能，只不过这一次他用的是神偷的身份，在探索与搜集情报的难度上比刀客轻鬆许多。 “这淮阴城中不仅有个固定的奇遇，还有一个未来名將。” 按照奇遇里的正常的逻辑，应该先去茶楼酒馆这类地方，搜集一手消息，才有可能通过一些谈话获取情报。 “那个玄牝的情报似乎是在云霄楼来著。” 陆过回忆了一下游戏中淮阴城內的那个固定奇遇。 他向著城中的一处酒楼走去。 不多时，他就站在了楼前。 抬头打量，这是一座三层酒楼，朱红柱子，飞檐翘角，门楣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云霄楼”三个字写得铁画银鉤，落款处盖著一方印，刻的是“江淮第一楼”的大篆。 门口的小二穿著乾净的短褐，肩上搭著白巾，脸上堆著標准的迎客笑容，见人就弯腰往里请。 老规矩，他没急著进去，先绕著云霄楼走了一圈。 楼后是一条窄巷，堆著酒罈子和杂物，有扇半开的后门，能看见厨房里灶火通红，几个厨子正在切菜顛勺。二楼和三楼的窗户大多关著，只有临街的几扇半开，隱约能听见里面的说笑声。 楼侧的墙壁上贴著一张泛黄的告示，上面写著“每日午时、酉时，一楼书场，说书老人讲江湖奇闻”，字跡潦草，像是隨手写就的。 没有异常，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 探索完毕，他才走到门口，小二迎上来：“客官几位？” “一位。” “一楼散座还是二楼雅间？一楼热闹，二楼清净。” 为了收集消息，自然是人越多的地方越好，玄牝的消息正与这楼里的那个说书人讲的一桩江湖秘事有关。 “好嘞，您里边请——” 一楼的大堂比他想像中大得多，几十张桌子摆得错落有致，正中间是一座半人高的木台，台上放著一桌一椅一醒木，是说书人的傢伙什，此时距离午时还有一刻钟，大堂里已经坐了六七成人，江湖人士居多，也有商贾和几个书生模样的人。 陆过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一碟桂花糕。茶是最便宜的粗茶，桂花糕倒是做得精致，热气腾腾的，咬一口，桂花的香气在口腔里化开。 【品尝云霄楼桂花糕：体力恢復速度+10%，持续半小时。】 “……”陆过。 他感觉自己已经分不清游戏和现实的区別了。 连食物都有buff，这游戏奇遇真是细节狂魔。 他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说书台旁边的位置最好，已经坐满了人，看穿著打扮都是江湖中人，有几个腰间佩刀的时不时往台上瞟一眼，显然也是衝著说书老人来的。 难道玄牝的消息已经泄露了？ 陆过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角落里坐著一个文士。 四十来岁的年纪，穿著一件青衫，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壶酒、一碟花生米，他正闭著眼睛，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轻轻敲著节拍。 陆过注意到他的手指——骨节粗大，指腹有厚茧，手背有皱皮，手掌却温润如玉。 【心有灵犀：此人武学修为远在你之上。】 老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眼皮动了动，但没睁开。 这时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月白色衣裙，步伐不疾不徐，神秘女客走进大堂，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二楼。 【心有灵犀：此人与你不相伯仲。】 她没看陆过，陆过也没看她。 午时號声响起。 说书台上多了一个人。 没人看清人是怎么上去的，刚才台上还空著，钟声一落，椅子上就坐了一个老头，七十岁往上，满脸皱纹，眼皮耷拉著，像是困得隨时会睡著，穿著一件打补丁的粗麻长衫，袖口磨得发亮，手里却捏著一把摺扇，扇面上画著一枝梅花。 “还挺风雅。” 大堂里嘈杂的声音像被刀切了一样，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客官，久等了。” “不过今日不讲风韵，说一段秘密。” 老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不是用力喊出来的那种清楚，而是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好像他的声音能绕过所有障碍，直接抵达耳膜。 陆过心里一凛。 这不是普通的说书技艺，这是內功。 能用声音做到这种程度的穿透力，说明这老人的內力修为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境界——至少是一流起步，甚至更高。不管从哪方面来看，这个说书老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十年前，江湖上有三样东西，人人想要，人人不敢要。” 他顿了顿，耷拉的眼皮抬起一点，浑浊的眼珠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第一样，是一把刀；第二样，是一本册子；第三样，是一桩旧事。” 【触发场景事件：说书老人的故事。】 【提示：故事中的信息可能与奇遇相关，请注意聆听。】 陆过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先说那把刀。”说书老人摇开摺扇，轻轻摇晃，“那把刀叫『听雨』，刀身三尺七寸，刀背厚三分，刀刃薄如蝉翼，据说铸刀的那一夜，天降暴雨，铸剑师在刀成的那一刻给它取名听雨。” “这把刀在十年前的主人，姓沈。” “沈家的大爷，沈惊澜。当时江湖上有一句话，叫『听雨一出，鬼神齐哭』。沈惊澜凭这把刀，三十岁不到就踏入了上三境界，破九重天，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刀。” “可是。”说书老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十年前的某个雨夜，沈惊澜被魔门围攻死了，听雨刀也从此下落不明。” “……”陆过。 这不就是自己那便宜师傅的情报么。 陆过细细听下去。 大堂里有人忍不住问：“他是怎么死的？” “是啊，生死不明，也不一定是真的死了。” 说书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 “再说第二样，一本册子。” “那本册子名为织罗斋，封皮是蓝的，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標註著时间、地点和一笔银两数目。” “有人叫它『索命簿』也有人叫它『阎王帐』，据说那本册子上记录的是前朝灭亡时，一批遗臣的名单和他们藏匿的財富。” 前朝遗臣、名单、財富。 这名字听著就不像是普通帐本。 说书老人继续说道：“这本册子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一个叫落梅镇的小镇，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它。” 【你已获得明王宝藏的线索，1/100。】 明王宝藏？ 这不是游戏中和明教有关的东西么，陆过的后背绷直了。 “第三样。”说书老人的声音变得更低，“是一桩秘事，听则有，不听则无。” “话说七百年前，淮水之底沉有一物，龟形玄铁，重三百六十斤。渔人撒网，网网皆空；舟子撑篙，竿竿不入。都说是水鬼作祟。 “直到那年大旱，淮水见底，河底有一只铁龟，背上刻著八个字——龟沉水底，功在人心。” “后来大晟太祖从龟腹中取出一卷帛书，有了一身神功，才有了这七百年盛世……” “……”陆过。 老江湖传说了。 只要涉及武林秘事，便都是些“武林至尊，宝刀屠龙，號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爭锋”的老套路。 可套路虽老，但实在架不住这方法实用啊。 毕竟谁都希望自己是那个幸运儿。 万一自己也和大晟太祖一样得到了机缘呢，这天下烈火烹油似的，眼瞅著就要乱了。 听到这番话，大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在场不乏江湖人士，他们虽对朝廷没多少敬畏，但在此场合听到这样的言辞，还是有几分惊异。 今日是听到真东西了。 不过也没多少人相信，毕竟大晟太祖都是七百年的事了，他们一点都不关心，更在意的是这所谓的神功，人群一下哄闹起来，还想让他再讲，却见说书老人合上摺扇，醒木又是一拍。 “今日就说到这里。” 他站起身，佝僂著背往台下走，大堂里响起一片挽留声和议论声，但他头也不回，径直走向角落，坐了下来。 【你已获得玄牝珠的线索……】 【线索更新：说书人的故事藏有秘密，淮阴城南，彭记铁匠铺下，存在与玄龟传说相关的消息。】 【提示：这位说书老人的身份不明，但他一眼就看穿了你的刀法根基，可能是一位隱世的高手。】 陆过一顿，然后快步走出云霄楼。 第31章 ：韩信加白起？ 换了一处客栈休息了一夜，第二日陆过起了一个大早。 游戏中赵御前麾下灭十国的那位名將韩起，现在应该还在淮阴城內求四处碰壁，他准备去找一找。 换了一身轻浮浪荡子的装扮，他从客栈后院翻出墙，向著记忆中的地域走去。 “生我何用；不能欢笑；灭我何用，不减狂骄~” “神偷不盗……”陆过轻轻哼著小调，“不盗妇孺，不盗忠良；不盗苍生，菩萨心肠~” 嘴里叼著半根草杆，他两只手插在破了洞的袖子里，走路的模样轻鬆懒散，看著轻浮无比，脚步却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一边走著，目光一边在市集搜寻。 【心有灵犀】之下，街上一切皆落在他心底。 走过一个油光满面的胖商人身边，那胖子正揪著一个菜贩的领子骂，说菜叶子黄了也敢拿出来卖，唾沫星子喷了人一脸，一脚把菜筐踢翻让青菜滚了一地，菜贩是个瘦老头，蹲在地上捡菜，不敢吭声。 陆过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从胖子身边走过去。 三息之后，胖子腰间那个鼓囊囊的钱袋就到了他的袖子里。 他在巷子里把钱袋拆开，取了三枚铜钱，把剩下的碎银子倒在菜贩回去必经的路上，用菜叶盖住，然后他把那三枚铜钱揣进怀里，往码头走去。 三枚铜钱，刚好买两个炊饼。 这不算偷，陆过想，这叫帮他积德。 至於那三枚铜钱——这是工钱。 炊饼是热的，陆过撕下一块塞进嘴里，沿著码头边上的河堤往城南走，他今天没什么事做，就只打算利用神偷的特性將淮阴城摸一遍探图，毕竟晚上的淮阴城比白天有意思得多。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阵鬨笑声。 笑声从城南的街口传过来，粗糲糲的，陆过本来没打算凑热闹——市井里的热闹他见得多了，十桩有九桩是欺负人，剩下一桩是互相欺负，但那个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在地上，紧接著鬨笑声又高了一截。 当他循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心有灵犀】感应到了一股异常的气机。 色泽赤红，气成蛟蟒。 他把剩下的炊饼塞进怀里，往那边走了几步。 街口围了一圈人。 圈子中间站著几个屠户模样的汉子，膀大腰圆，袖子擼到肘弯以上，手臂上还沾著没洗乾净的血跡——大概是刚从杀猪摊上下来的。 领头的是个比旁人高出一头的黑脸大汉，腰间別著一把剔骨刀。 他们围住的是一个人。 一个穿著破烂儒衫的青年。 大约十七八岁，瘦得像一根竹竿，身上的衣衫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浆洗得很乾净，头髮用一根麻绳束在脑后，露出整张脸——颧骨有些高，眼窝微微凹陷，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饱饭的人。 他刚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沾满了泥。 他的背上斜背著一把剑。 陆过注意到了那把剑，剑鞘是木头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质，剑柄上缠著的绳子也磨得起毛了，但那內里绝对是一把真剑，不是市井混混拿来唬人的铁片子。 一个穿成这样的人，佩著一把这样的剑。 有点意思。 “钻！”黑脸屠户把两条腿一叉，拍了拍自己胯下，还扭了扭大屁股，“从这儿钻过去，今天就饶了你。” 周围的閒汉们兴奋起来了，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巴掌，有人扯著嗓子喊“钻啊钻啊”，一个卖梨的老头摇了摇头，推著车走了，更多的人挤过来，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那青年站著没动。 他的表情很奇怪。 很多被欺负的人，有的人会求饶，膝盖一软就跪下去了，鼻涕眼泪糊一脸。有的人会发狠，眼睛一红就拼命，不管打不打得过；有的人会发抖，会恐惧。 但这青年脸上一样都没有，就像天生情感淡漠一般。 不怕，不求，也不怒。 他只是站著，用一双很平静的眼睛看著那个黑脸屠户。 黑脸屠户被这目光看得有点发毛，恼羞成怒地推了他一把：“看什么看！钻不钻？不钻今天就让你爬著回去！” 青年踉蹌了一下，站稳了。 他的右手动了动，似乎想往腰间的剑柄上摸，以陆过目前的修为，在那一瞬间他看到青年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只颤了一下就停住了。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来。 接著，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在这片嘈杂里清清楚楚：“钻了你就让我走？” 黑脸屠户愣了一下，隨即咧嘴大笑：“钻！钻了老子今天就放过你！” 青年点头，又摸了摸剑。 接著，他弯下膝盖。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鬨笑声，有人兴奋地跺脚，有人扯著旁边的人说“快看快看”，黑脸屠户叉著腰仰天大笑，露出一口黄牙，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 青年的膝盖落在泥地里。 然后是双手。 他趴下去的时候，动作很慢，很稳，但腰是挺的，那把剑贴在身侧，剑鞘拖在地上，在泥里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跡。 他的头低下去，从黑脸屠户的胯下钻过。 笑声几乎要把街口的屋顶掀翻。 黑脸屠户在他钻过去的时候故意往下沉了沉腰，压住他的后背，然后猛地屁股一挺，把那青年掀了个跟头，他整个人扑倒在泥水里，溅起的泥点沾了他一脸。 但他一声都没吭。 他从泥里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泥水，那件本来就破旧的儒衫现在彻底脏了，胸口和袖子上全是泥浆，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我可以走了吗？” 黑脸屠户笑得弯了腰，摆著手说：“滚滚滚！老子说话算话！” 青年转身走了。 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一鬨而散，只剩下几个閒汉还在回味刚才的场景，嘴里嘖嘖有声地议论著“真他娘的能忍”以及“这种人也配佩剑”之类的话。 陆过没有走。 他靠在街口的墙根下，嘴里还咬著那根草茎，目光一直钉在那个青年的背影上。 为了一口饭、为了活命、为了少挨一顿打，跪下去的人太多了。 但那青年的眼睛不一样。 他心里所有的情绪在直起身的时候平復，那双眼睛也变得平静，像是一潭死水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沾满泥浆的背影正一步一步走出街口， 陆过抬脚跟上了他。 青年脚步不快，出城走到了城外淮水边上，找了一块乾净的石头坐下来，望著水面，什么话也不说，那把破旧的剑横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搭在剑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 陆过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上去，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那半块炊饼，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过去。 “吃不吃？” 青年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也不嫌弃，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又咬了一口。 两个人就坐在淮水边上，看著静静流淌的淮水，一人半块炊饼，谁也没说话。 过了许久，陆过才开口。 “刚才，”他犹豫了一下，“为什么不反抗？” 韩起沉默了一会儿。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著水腥气和芦苇的味道，苇花飘落，絮絮如雪。 “杀一个人很容易。”他开口，“我怀里这把剑虽然旧，但是出鞘，刺喉，收剑，杀人三息足矣，他挡不住我一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吹嘘，没有愤怒，只是陈述。 “那你为什么不出剑？” “杀了他，然后呢？” 韩起转过头，第一次正面对著陆过。 “按大晟律，杀人者死。”韩起说，“我杀了他，县衙的差役半个时辰就到，我可杀十个，能杀一百个差役吗？就算我能杀出淮阴城，从此就是通缉犯，天下之大，却將乱未乱，自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一怒杀人，匹夫之勇。忍一时之辱，图万世之功——这才是我想走的路。” 他顿了顿，把目光重新投向陆过，带著询问，也藏著好奇。 “你认为呢？” 他问陆过，语气不卑不亢。 “当一个人的心中有著更高的山峰想去攀登时，他就不会在意脚下的泥沼，他才会最平静的方式，去面对一般人难以承受的痛苦。” “登上悬崖，你才能领略一览眾山小的绝顶风光，功成之日之前所有的苦难，只是些许风霜罢了。” 陆过笑著看著他，“不过今日之举，怕是会让你声名扫地了。” 韩起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问，“还未请教。” “陆过。” “陆过……”韩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好名字。” “你呢？” “韩起。” 第32章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 “但凡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谁又是一帆风顺？谁又可不劳而获？不经歷九死一生的凶险，不经歷百折千挫的苦难，要想名垂青史，受到世人敬仰，这只能是一个妄想、一句空谈。” “天下將覆，国之將倾，必有妖孽横生，惊艷艷艷之辈尚且举步维艰，盛名之下又岂有侥倖？“ “没有苦哪有甜？没有千辛万苦又怎会有一时的辉煌？大丈夫生於世间，当不畏艰难，明知凶险，亦要全力以赴！” “韩兄受今日之侮，谁说他日何尝不能扬名天下？” 陆过的话说得斩钉截铁，让韩起侧目。 他有些好奇这人的来歷了。 “我与兄台素不相识，不知兄台……” “在下不过一江湖人士，偶有要事来这江淮处理一下而已。” “要事？”韩起犹豫了一下，“不知有何要事？受兄台一饼之恩，如有用得著的地方，必不相弃。” 他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不管对方来意如何，自己的確是吃了他半个烧饼。 “我观韩兄也用剑，身上还穿著儒衫，是来求学的？” “求学求学，要先求才能学。”韩起的语气虽然没什么起伏，但显然藏著一丝嘲弄，“实不相瞒，韩某因自小身家过於清贫，书院的大门都没迈进去一步。” 陆过一时间也是沉默。 “我观你也有几分武艺在身，学文不成，入伍参军也不是不行。” 说到这里，韩起神色中显露的不满更加清楚了。 “不瞒陆兄。“韩起嘆口气，“没有机会考取功名，我就想入伍当兵，我入伍三载，没见到所谓的军队不说，拿到几分军餉也只有前三个月，后面天天都在给城里的富户修缮宅院，每天接触最多的就是生火做饭，兵头將军没做到，火头將军倒是做了个十足。” “哈哈哈…”陆过觉得有趣，“不要小瞧火头军啊，大晟七百年来，很多名將都是从火头军做起来的。” “在下在乎的並非火头军的身份。”见陆过笑了起来，韩起的神情也是稍微放鬆了一些，“我是怒其不爭，江淮如此膏富之地，朝廷武备怎能如此鬆弛？” “这淮阴城中哪还有什么真正的军队，与帮工没什么区別了，如果开战，我只需要800人，一个月就可全取江淮，扼汉水，控青徐三州之富。” “后来入伍不成，我就想著当兵不能改变这世道了，於是我就习武，虽然有所成，可一个人的剑再锋利又如何？” “如你所见，前些时日为人一时出头，惹了一些麻烦，才有了今日之辱。” 说著，韩起沉默了，“眼看著这天下就要乱了，我却还在这里蹉跎。” 陆过拍了拍这傢伙的肩膀。 “你是怎么看出这天下要乱了？” 韩起能看得出来才是正常，但陆过好奇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就比如这江淮，五门十八派之间的纷爭越发厉害了，这些门派背后没有一些势力扶持韩某是不信的，江湖越乱，官府的控制力就越低，江淮位置特殊，中原之富，武备却如此鬆弛，这里距离京城也並不远，朝廷对江湖的控制力却如此之弱。” “从北方南下的流民越来越多，以前只是依稀能见一些，可近年来几乎形成各种不同规模的向南迁徙，这说明北方肯定发生了一些事情，一些基础的身家物资越来越贵了……” “我询问过那些南下的流民，朝廷在北方接连吃了败仗了，如果再败下去……这河堤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决口，决堤向南。” “你既然认为北方要乱，你怎么不去北方投效，大展身手？”陆过问道。 “呵……”韩起摇摇头，“陆兄何必问我如此愚蠢的问题，军队还有官位都被世家把控著，吾辈很难进去，即便进去，又能做得了什么？” “世家坐拥军队，是为了要在自己的地盘维护自己的声望，民生万计可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內。” “玄牝之说流传，江淮的江湖如此纷乱，你看这里的世家谁出来管了？” “相比於这个，我倒是觉得这事背后有几分南唐的影子。” 陆过眼睛一亮，这傢伙目光如炬啊。 什么都不知道，还能看出这点。 “以后要是有机会…”陆过琢磨了一下，“说不定我能让你一展抱负。” 韩起此人，是恩怨分明之人。 要不然也不会因为赵御前从一个城门校尉提拔就对他死心塌地，甚至说后来协助他做那黄袍加身的翻天之举，自己以后可能会对上赵御前，这韩起肯定是要爭取的。 韩起一愣，以为他是在安慰自己，“陆兄有这番心意……若真有机会，如此大恩，韩某没齿难忘。” “好说，不如陪我一起在这淮阴走一走？” “请。” …… 接下来的两天，陆过的主要任务是探索地图，同时寻找线索中的铁匠铺。 有具体的线索在，找到位置並不是很难，还利用神偷的特性花了一天时间，花了一些银两和这位名叫彭连虎的铁匠增进了一下感情。 入夜，神偷进入【四大皆空】状態，化成一道黑影向著找到的铁匠铺而去。 街道上没有行人，守夜巡逻的士兵也很懒散，没有人发现他的行踪。 “彭氏铁匠铺……” 他找到了一个掛著“彭”字招子的铁匠铺，轻轻一跃，如一阵清风顺著窗户的缝隙飘入。 “线索上说在火炉中。” 陆过看向铁匠铺內的火炉，火炉中还藏著暗炭，暗红色的炭块散发著高温，很难看出里面藏著什么东西，白日他给这铁匠铺的主人送了点钱让他去喝酒，特意將其灌醉了晚上才来的。 光用眼睛看不出这里有什么特殊，不过神偷看东西可不只靠眼睛。 【心有灵犀。】 使用神偷【心有灵犀】的能力再度观察，不多时，他便在堆放炭块的地方看见了鸡蛋大小的金色光团。 他走过去將金色光团拿在手里，借著微光，看见的是如同阴阳鱼交缠在一起的两枚鲤魰雕塑，纹理鳞甲活灵活现，头足嘴眼足以乱真。 【心有灵犀】的状態下，眼芒透过虚空，似乎在剎那间与其中一枚金鱼雕塑有了一丝心灵感应。 他这是第一次看到奇遇情报中所谓的玄牝，根本无法辨认其真偽，但不知为何，他第一眼看去，就相信这一定是真的，似乎冥冥之中有一定的玄理。 “这难道就是记载了帝道心法的玄牝？” 第33章 ：呸，什么人都来闯江湖 我倒是要看看这所谓的帝道心法到底是什么程度。 此时夜色最浓，淡淡的月光透过残破的木板缝隙，射入铁匠铺內，斑驳陆离，有种说不尽的清幽。 陆过看著手里合在一起的两条阴阳鱼雕塑。 【你已经获得了玄牝珠。】 【配合特殊的功法，请於炉火中融铸解锁其本源。】 在这里吗？ 陆过左右看了一眼铁匠铺。 似乎不太合適。 他手中捧著这玄牝珠端详半晌：“不管它是什么东西，也不管它是否价值连城，需要熔化才能解锁其本源，这就说明了它绝非寻常之物。” 自己又该去哪寻找合適的熔炉呢？” 等等。 奇遇里不是说那李九鸞也在寻找这东西么。 游戏背景中，她得到了玄牝的功力后一飞冲天，这肯定不是单纯的內力那么简单，想必她有解开这玄牝的配套心法或者功法。 看来还需要去见一见那位南唐的公主了。 思虑至此，陆过將鸡蛋大小的金属雕塑塞入怀里。 “该走了…” 又检查了铁匠铺內没有异样之后，他正欲离开。 突兀的一阵嘈杂在铁匠铺外出现。 “把这里围起来，围起来！” 便在这时，屋外传来马嘶长鸣。 蹄声疾驰间三骑如旋风般窜入小铁匠铺所在的小院，为首的骑士一带韁绳，健马人立长嘶，然后前足著地，在门口悠然停步，呈一字形排开。 隨著马嘶声的节奏，小巷四周已是火光映天，一些持刀弄棍的汉子握著火把密布而立，已经形成了包围之势。 寧静的院巷不復寧静，流动的空气里，渐渐瀰漫出一股让人心悸的杀机。 陆过抱著怀走出铁匠铺，抬头一看，竟发现在马上骑著的是那个铁匠。 “是你？！” “对，是我！” “不，你根本不是你。” “你他妈在说什么，我就是我。” 铁匠狠狠地將马韁一拉，人在马上，眉宇间杀气溢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相与之辈。 “你找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 彭连虎冷哼一声道：“你深夜出现在我的铺子里，难道不是为了找东西？也不枉我设了这么多年的局，竟然每次都能凑效。”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彭连虎这么好忽悠，你们本地的江湖人也太狡猾了。 “这么说来，你是故意如此了？”陆过看著他，又看向另外的几人，“江湖路远，细水长流，在下陆过，未请教？” “兄台，你这一看怎么也不似路过，在下花间派柳灿阳。” 左边骑在马上的青年说道。 “在下丹阳子朱久珍。” 另外一匹马上的道人也抱拳自我介绍。 “九曲黄河万里沙，一片赤诚彭连虎。” 彭连虎也是合刀拱了拱手。 这么多人围著，他不觉得这小贼还能逃走，看样子对方似乎是为了这玄牝珠而来的，也不知道这小贼有没有发现这东西的秘密。 “……” 这几人还挺礼貌，竟然还自我介绍，这就是所谓的江湖规矩么。 花间派柳灿阳？ 花间派这不是魔门的么，这柳灿阳正是与李九鸞有关係那人。 看来，这些人都是魔门的了。 “兄台，你是为了那东西而来？”丹阳子微微一笑道，“既然是细水长流，那自然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如果兄台知道其中的秘密，不如你开个价，告诉我等这个秘密如何？” 陆过：“此话当真？” “当真。”丹阳子很爽快地应道。 “那好！你只要付得出就拿九千九百九十九现银，我马上告诉你这秘密。” “……” 在场的人皆无语。 要是有这么多钱，我还混什么江湖？ “你敢消遣老子。”彭连虎的脸一沉，大手已经將刀一横。 他话音一落，只见一道白光亮起，快如电芒，他的人拔马而起，长刀所向，直接斩向陆过。 可突然只听得马嘶悲鸣，他身下和其他两头骏马瞬间仆地而倒，马背上的其他两人也只好拔身闪避。 陆过在他跃起的瞬间，抓住机会一刀出手，抽身后退的同时，【亮鹤式】斩出的气刃已然將对方的三匹马齐膝斩断。 他来去如风，出刀霸烈，一招之下，已尽现高手风范，虽然人在三敌包围的中心，却夷然不惧。 “点子扎手，一起上。” 其他两人当下也不犹豫，暴喝一声，各已出手。 “来得好。” 陆过同样爆喝，手腕上【袖里青龙】刀锋划向虚空，寒光凛凛，当胸撞上了上迎面而来的几十根箭矢。 “……” “……” “……” “就这？” 三人面面相覷。 这小子看起来是个高手啊，怎么能这么单纯，认为我们这么多人会和你江湖单打单的比斗啊。 铁匠铺外陷入了难得的沉默，刚刚这小子一刀斩三马的时候，声势是真的嚇人，还好他们约定的口號“一起上”就是放箭，箭矢是特製的，真气不达融凝成护体罡气，都会受到影响。 这不，这小子被几十根箭活活射死，尸体完全不成人样。” “所以，这就结束了？” 彭连虎也有一些意外，又是一个来找玄牝珠的，但又是一个找到了没有办法知道其秘密的。 “呸，什么人都出来混江湖。” 说罢，他走上前，想要从陆过怀里將玄牝珠掏出来。 “你们还没走呢？” 说话之间，一个人从铁匠铺里再次走了出来。 在大量的火把照耀之下，在场的人也看见了那张脸，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地上那个插满箭矢的尸体。 尸体不见了，如同凭空消失一般。 “你你你……” 显然，这一幕让彭连虎没那么淡定了。 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都被重新走出来的陆过给吸引住了，尤其是那一张毫无差別的脸，再配合毫无差別的装束，所有人都是心神一震，亡魂大冒。 地上的尸体不见了，但箭矢还在原地呢。 眾目睽睽之下，又一个一模一样的出现了？ 怎么可能有人中了几十根破脉箭还不死啊。 “不可能！” 彭连虎又腾腾往后退了两步。 他一想到自己还和这个人喝过酒，背后冷汗都生了出来。 其他两人也是心神一凝，柳灿阳先反应过来，“此人已死，你是谁？” “我就是我。” 也是在这一瞬，陆过动了，【袖里青龙】出刃，刀尖繚绕气芒，嗤地一声直指他的咽喉！ 他二话不说，一出手直接对他下手。 第34章 ：总之……优势在我 没有用《五式惊雷》中的步伐与刀式，陆过施展的是明素雪教他的《玲瓏七巧步》与《縹緲刀》。 玲瓏七巧步属於腾挪功夫，讲究在小范围內犹如凌波微步一般灵活闪避。 而縹緲刀自然是名如其意，讲究一个出刀縹緲，无跡可寻，在场的眾人只觉得眼前虚影飘过，接著一个人影又回到了铁匠铺前站定。 柳灿阳死了。 死得无比突然。 在场眾人，包括身法目力较好的丹阳子只是一瞥，只觉得有虚影在身侧一闪而过，接著柳灿阳就被一刀梟首。 对方的刀很快，他头颅落地时，脸上的表情还留在死前那一刻。 眼中带著惊讶，也藏著一丝疑惑。 在他看来，真气没有凝聚成护体罡气，陆过的气息也绝对不超越融灵，断然抵御不了特製的破脉箭矢。 没有人可以在中了如此多箭的情况下还能活著，这简直不符合常理，唯一能猜想的，那就是使用了某种替身秘法，当然，也不排除对方的身法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不管是秘术还是身法，能做到这两点的，肯定是高手。 这样的高手早点显露出实力就好了啊，江湖路远，买卖不成仁义还在嘛。 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这人一眨眼就直接杀人了，杀的还是他们中那个身份比较重要的人，很不讲江湖规矩。 “你不是中箭了吗？” 丹阳子后退一步，將身侧的几个身穿厚实甲冑的汉子护至身前。 “谁告诉你中箭了就一定会死的？” 眾人惊愕。 愕然之后，在场的人心中也不可避免地回想起刚才的画面。 手里的弓箭是真的，箭矢也是真的，之前射出去的那些箭矢也都落到了实处，目標被攒射成了一团乱麻，清楚地看见他倒在地上成了一具尸体。 一两个人可能是看错了，可在场的是几十个，大家都是江湖好手，断然没有看错的道理。 “彭兄，解释解释？” 丹阳子又看向彭连虎。 都是此獠情报不明，害得今日栽了大跟头。 “还解释什么，终日打雁，今日被啄了眼睛。高低是有些手段，我就不信他这秘法还能再用几次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沉著一张脸，却没再试图上前，而是朝著远处的诸多弓箭手挥了挥手。 於是那远处待命的弓箭手顿时拉弓上弦，一些身穿厚重甲冑的士兵也上前，包围圈逐渐缩小，將陆过团团围住。 “我们可不会和江湖人士一样单打独斗。”彭连虎声音逐渐阴冷。 他自忖武功不在柳灿阳之下，但何必冒这个风险？ 周围还布置了一些弓手，耗也能將眼前这有几分诡异手段的人给耗死，要解决对方无非是死多少人，浪费多少箭矢的问题，何须他亲自出手？ 没到罡气凝聚护身这种程度，个人的武力强弱之分，某些情况下不是最重要的了。 “放箭！” 隨著他一声大喝，那院中弓箭手几乎是下意识地齐齐拉弓。 “嗖嗖嗖——” 四面八方都有利箭破空而来。 陆过手中握著【袖里青龙】，刀身在身前飞速旋转，迸发的刃气以他为中心捲起阵阵气浪，几乎要將那飞来的箭矢都掀歪。 “天魔解体大法！” 他要“拼命”了。 “什么，天魔解体大法？”有人惊呼。 “怕什么，放箭！” “放箭！” 天魔解体大法，魔教中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伤敌手段，彭连虎和丹阳子与柳灿阳三人同为魔门花间派，自然了解这门魔门功法。 话虽如此，但陆过用的却不是天魔解体，他也不会，用的自然是刀法。 《縹緲刀》法第十三式“落日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一瞬间刀芒繚绕，炽白的刀光上隱有血光。 “哼，区区弓箭，也配拦我！” 在衝破第一波箭雨之后，他手握长刀，没有丝毫犹豫地杀入人群之中。 凡是能杀死他的，都会让他更强大。 每一次死战，每一次在刀尖上起舞，这些战斗本身就对武者大有裨益，是对他心性、技艺的巨大考验。 玲瓏七巧步施展，他一个人在这箭雨之中持刀在人群中突进，杀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第一个。” 咻！ 刀光化为一道残影，他跃上墙头，將一名弓箭手斩杀。 縹緲刀法，以迅捷著称，不单是江湖高手彼此捉对廝杀的精妙刀法，更是复杂环境中一对多的杀敌之法。 在冷兵器战场上四面八方都是人，极少有闪转腾挪的空间，所以这刀法也没多少防御招式，只有不断地进攻。 躲避不了的箭矢，那就没有必要躲了。 砰！ “第二个。” 陆过长刀向后横扫，又一名弓箭手向后倒飞而出。 杀敌数不重要，他在意的是彭连虎和丹阳子的位置。 丹阳子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短矛，彭连虎手中横著刀，一直没有出手，只是在弓箭手身后冷眼旁观。 陆过持刀突进，一步步杀向彭连虎所在的位置，而在突进的路上，他也眼观六路。 这一次来的人似乎有点多，將这小院团团围住。 “我们的人还有很多，这人已经插翅难飞了。”彭连虎说道。 “他这么有恃无恐，说不定还有什么诡异的手段，不能掉以轻心。”丹阳子附和。 他们觉得，此人有如此诡异的手段，多半是已经获取到玄牝珠里的秘密了。 小院不大，再多的人进来效果也有限。 而且也暂时还不需要更多的人下场，凭藉占据了地利的弓箭手，就足以將这手段诡异的人耗死，届时这秘密就是他们的。 两人就站在人群后，一直冷眼看著，不参战，也不放狠话，就这么默默看著。 冷眼看著陆过一步步前进。 “三。” “四。” “五……” “六……” 身穿厚重甲冑的几个汉子挡在了陆过身前。 那些弓箭手並不难杀，他们的实力对於陆过来说不值一提，只是【袖里青龙】不太好解决的是这种身穿厚重甲冑的对手，遗憾的是他们速度和反应太慢。 毫不犹豫，他踏步向前。 穿过了身前的人影，他直接出现在了彭连虎身前。 也是在这个时间，彭连虎也直接出手。 在陆过搏杀的过程中，他並没有急著参战，而是以逸待劳，对方用了“天魔解体大法”这类魔门秘术，属於是临死前的迴光返照，等人杀到他身前的时候，必定是身负重伤，內劲消耗甚多。 他必贏。 只是陆过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每一次死战，对於他来说都是宝贵的经验。 这种狭小的地形一对多的环境是个绝妙的练习机会，况且，如果他不使用“天魔解体大法”陷入虚弱，杀的太厉害放跑了这些练习对象怎么办？ 彭连虎此刻很自信。 之前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很明显，但此刻衝过来的这人身上已经插了不下十余支箭矢，虽然都避开了要害，但已然重伤。 所以.... 优势在我。 还差最后一段距离，陆过“似乎”到了最后关头，他已然怒目圆睁，口溢鲜血只进不退，用刀直指彭连虎的要害，似乎要命换命。 “来得好！” “看我力劈华山。” 彭连虎一声大喝。 手中的刀一横，说是力劈华山，但他的刀却是直接刺了出去。 名號是九曲黄河，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实在是多。 手里闪著寒光的长刀直刺，正中陆过腰上。 他用刀经验老到，下手狠毒，刀刃入体之后，还一转一搅，將刺伤变成了致命伤。 他想如此致命的情况下，这人是不是还有之前那种诡异的手段。 一刀刺出，落在了实处，他心神大定。 “哈，还以为是有什么特殊秘法，不过就这个水平。” 小院中其他人也是鬆了口气。 之前看起来有几分是幻觉，再想觉得不太可能，但眼前这人如此致命的伤却没有以诡异的方式再次出现，想必这秘法无法多次使用。 如果能从此人口中问出这秘法。 彭连虎与丹阳子不著痕跡的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拔出刀刃，彭连虎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了一丝诡异。 想像中的场面没有出现，中了自己致命一击，但对方还没有倒地。 相反还直挺挺地站著，脸上浮现了笑容？ “谁告诉你——中刀了就一定会死的？” 陆过笑著看向彭连虎。 夜色之下，小院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中箭了不会死，中刀了也不会死，这人该不会十八般武器，十八条命吧。 这也太匪夷所思，太不江湖了。 彭连虎看见自己身前这人腹部的伤口绽放著湛蓝色的萤光，微微闪烁著，在几个呼吸之后，那巨大的伤口竟然因为一种莫名的力量止住了鲜血。 虽然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有犹豫抬刀直斩，直接將陆过梟首。 陆过的人头滚落在地，令人髮指的是他脸上却浮现十分安详的笑容。 不知何时起了一阵微风，將眾人手中的火把吹得明灭摇晃，所有看见了那笑容的人，皆是感觉后背一凉。 “你唯一的错误，就是认为自己可以杀了我。” 铁匠铺內，一个声音又幽幽地响起，眾人抬眼看去，发现刚刚人头落地的那个人，竟然又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 丹阳子倒退了一步，脸色惶恐地看了眼地上，却没有发现人头，尸体也消失了，他心神一下揪紧，“你，你……” 如此诡异的一幕，实在是让人內心发寒。 彭连虎举刀，刀却不敢落下了。 “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有点颤了。 不是他胆小，主要是太诡异了，任凭谁心思再敏捷大胆，也想不出来如此诡异的场景。 而现在....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觉得这次最好还是稳一手。 “撤！” “此时此刻，不觉得这样说似乎晚了一些。” 陆过身形一动，【袖里青龙】一闪。 彭连虎的人头滚落在地，大大睁开的眼睛里透露出浓烈的惊恐与疑惑。 “为什么这人头都落地了还不死？” “陆…陆兄？” 丹阳子这会儿有点拘谨了，小院中剩下的其他人也是如此，没有了之前那种桀驁的劲儿了。 毕竟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江湖老前辈，或者老怪物装年轻在逗大家玩呢，这人两次死在眾人面前又两次復生，如此诡异的一幕，这让他们的心情多少有点沉重。 丹阳子想了想，很快拱手： “江湖不改，细水长流，今日之事，是吾等有眼无珠，望陆兄海涵。” “哦？” 陆过想了想，说道： “诸位若是真有悔意，不妨帮我办一件小事？” “何事？” 丹阳子不解。 “说玄牝珠已经为我无极魔门所得，在下无极魔门赵无极。” “还请各位帮忙扩散这一消息。” “无极魔门，赵无极？” 丹阳子思忖，花间派虽然在南唐和横行道合作了这么多年，但对於魔门十宗还是了解的，自然也清楚无极魔门的情报。 最近似乎的確有无极魔门的人在江淮活动，如此说来…… 这人是不是无极魔门的人不好说，但这玄牝珠似乎是真被他得到了。 如此说来，要回稟给公主了。 “赵兄有命，自无不可，有时间可以来我横行道坐一坐，丹阳子必扫榻相迎。”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告辞！” 说罢，他手一挥，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撤离。 …… 小院的嘈杂来得快去的也快，周围的住户似乎有应对江湖人士的嫻熟技巧，打了半夜，竟然没有一个人凑热闹的。 本来想將他们全杀了，但陆过想了想，最后放了那丹阳子。 为了以后统合江淮的五门十八派，还有和南唐的公主搭线的事，还需要他出一点力，倒不如先结个善缘。 又看了一眼铁匠铺，这一次真真准备离开了。 “该走了…” 他理了理衣领，跃上屋顶，准备离开。 一道低沉的笑声突然在他背后幽幽响起： “小友，好筹算啊，没想到竟然利用我们无极魔门的名头做事……” 黑夜中有两点油绿色的光点地出现，对著他抬手就是一掌。 有高手！ 陆过心中一惊。 第35章 ：偷袭！！！ “偷袭！” 还有高手？！ 陆过心中一惊，心想今夜还真是酣畅淋漓。 闻言他转身一躲，只见身后的屋顶上，站著一名面容清瘦、有著三綹长髯的文士，此刻那双绿油油的目光正盯著自己，也不知是刚来的，还是站了很久，在屋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出现的极其突然。 “这人实力肯定在我之上，起码摸到了上三境三重以上的门槛。” 至於对方说自己偽装成无极魔门的人这一点。 陆过不慌。 “无极魔门赵无极，敢问长老名讳？” 陆过淡定地对著青衫文士一拱手，若无其事朝著一边走去。 “？” 青衫文士面露疑惑。 刚刚明明能落到实处的一掌竟然拍空了。 这让他有些意外。 “小子没听见我刚说的话么？”他缓声道。 “阁下若是想下死手，刚才这一掌小子肯定躲不过去。”陆过道，“既然不想下死手，那想必就是要有条件和小子谈了。” “……”青衫文士。 他气息一窒，一时无语。 他很肯定自己刚刚那一掌是有把握才出手的，沾了偷袭的便宜，但对方还是躲过去了。 我就不信接下来这一掌你还能躲过。 “哼！” 下一刻，青衫文士凌空一跃，宛若瞬移般朝著陆过袭来，夜色中两点油绿拖拽出了尾焰，裹著罡风的铁掌上的罡气凌空割裂，未至却先显其威，竟然起了呜咽之声。 “悲哭掌？” 虽然自己也从明素雪那里学到了悲哭掌，但此人的悲哭掌境界在自己之上。 陆过身形一动，没有硬接这第一掌。 【四大皆空】神功的技能陷入了冷却，这种轻功不是什么秘术，而是一种特殊的天赋能力，可以將自己化身成虚影，刚刚他就是用这一招躲开了青衫文士的偷袭一掌。 避开一次，那青衫文士依旧不依不饶，身形一转，掌风如秋风扫叶朝著他再次缠卷。 “上三境三重，就算不是…应该也接近了。” 陆过暗道。 令他意外的是，这青衫文士轻功也是极高的，身法丝毫不比自己差，要不是那眼睛在夜色中绿油油的非常显眼，还真不好分辨他的位置。 虽然境界差上一些，倒也不是不能打。 见著掌风再次来袭，避无可避，陆过想了想，同样一招悲哭掌迎了上去。 於是，陆过手掌一推，空气中出现了同样的呜咽之声。 噼啪！ 双掌对拍一记。 “咦，悲哭掌！”青衫文士惊讶出声，“你怎么也会悲哭掌？” “……”陆过。 “都说了我也是无极魔门的人了。” “我不知道你从哪偷来的功夫，再吃我一招喜怒掌。” 青衫文士又换了一个起手，无极魔门喜怒哀乐大法的內功施展，又是一掌含怒而出。 【你已学会喜怒掌。】 “……”陆过。 没有犹豫，虽然內力比对方差上一些，但招式倒也是学了个一二。 没有犹豫，他同样以一招怒掌迎了上去。 “不可能，你怎么也会。” 自己沉浸掌法这么多年，这一掌才出入火候，这小子虽然掌式稚嫩，用的倒也的確是喜怒哀乐大法中的怒掌。 难道，真是我无极魔门弟子？ 不可能的啊。 这一次任务，门主可没有说还有其他人来。 可如果不是，为什么这小子也会？ “再接我一刀！” 说罢，青衫文士毫不犹豫，以自己的手掌为刀，长袖为刃，一招恩断义绝刀法中的割袍断义，直接向陆过拂斩而下。 这是一种柔劲，看起来有些像袈裟伏魔功，但实际上是舞女的水袖功夫，看似手掌是杀招，但实际上是將柔软的袖口容纳真气，形成刀刃直接拂斩。 【你已学会恩断义绝刀法。】 【你已经学会割袍断义刀。】 提示出现，刀法的施展方式陆过也理解了，但施展不出来。 因为他没有袖口。 神偷的衣衫都是紧身行头，没有那种拂袖。 “……” 这什么刀法，竟然还有这样的施展条件。 来不及躲闪，青衫文士的长袖已然划过他的脖颈。 人头滚落。 【胜败乃兵家常事，请少侠重新来过。】 【是否读档重来？】 “……”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陆过很是无语，好在是技能学到了。 读档。 …… “这就，死了？” 青衫文士很意外，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他目光绿油油地扫视著院落，將注意力集中在地上的尸体上，没有第一时间靠近，更没有放鬆戒备，继续在小院中搜寻。 陆过出现在了铁匠铺里，悄无声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衫——紧身夜行衣，没有长袖。 “得换个打法。” 陆过没有急著出手，而是將自己的袖口一撕，左手將小臂露了出来。 布料垂落，恰好能容纳真气灌注。 袖口，有了。 他又检查了一下自己右手手腕上的【袖里青龙】。 右手的袖口没有撕，为的就是藏住手腕上的刀。 “长老何必一言不合就出手杀人？” 陆过主动出声，从铁匠铺里走了出去。 青衫文士转过身，油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你……” “適才多有得罪。”陆过拱了拱手，袖口隨风轻摆，“在下並非有意隱瞒身份，实在是门规森严，不便对外人透露。” “门规？” 青衫文士眯起眼，心想：“我无极魔门什么时候有门规了？” “你说你是无极魔门的人，可有什么凭证？” “凭证自然是有。” 陆过深吸一口气，体內真气流转，右手缓缓抬起。他从雪夫人那里学了悲哭掌，自然也还有其他的掌法。 手掌推出，呜咽声起——悲哭掌。 左手跟上一推，风声骤变，如泣如诉——喜怒哀乐大法中的哀掌。 双掌交错，空气中的呜咽声与悲泣声交织在一起，竟隱隱有了几分相辅相成的味道。 “这……”青衫文士瞳孔微缩。 悲哭掌与哀掌同出，需要將两门完全不同路数的內功同时运转，这不是偷学一两招就能做到的，而是需要对无极魔门的內功心法有相当深的造诣。 “还有。” 陆过並指如刀，左手垂下的袖口猛然灌满真气，如利刃出鞘，朝著身侧一块青石拂斩而下。 嗤—— 石头应声而开，切口光滑如镜。 割袍断义刀。 “你……”青衫文士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第36章 ：奸贼！！！ “这、恩断义绝刀。” “你究竟是谁的弟子？魏长渊？不对，他的刀法虽好，但掌法没有这般纯熟……难道是门主亲传？” 一时间，青衫文士也有些摸不准眼前这是什么情况了。 他很清楚自己刚刚那一袖落在了实处，这小子死的不能再死，可对方又从铁匠铺里走了出来，不仅走了出来，袖口也和之前不一样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对方的確死在了自己那招割袍断义之下，却在自己施展的那一瞬学会了这一刀。 青衫文士瞬间联想出了前后因果。 “长老觉得，够不够凭证？” 夜色中又一声询问传来。 青衫文士盯著陆过看了许久，目光中的敌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忌惮。 “既然是门中之人，为何深夜在此？”他沉声问道，手中却暗劲运转。 “奉命行事。”陆过说得云淡风轻，“倒是长老您不在门中坐镇，跑到这来，所为何事？” 青衫文士冷哼一声：“这是本门內部事务，你一个后辈没必要知道。” “那巧了。”陆过同样笑道，“我这也是內部事务，长老也没必要知道。” 两人对视，最终还是青衫文士先鬆了口，他收起掌势，负手站立，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方才躲开我第一掌的身法，不是本门的功夫。” “行走江湖，谁还没几手保命的底牌？”陆过不卑不亢。 “有理。” 青衫文士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那你可知道，这院子里住的是谁？” 陆过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还请长老赐教。” “花间派的一个暗桩。”青衫文士冷声道，“专司收集各路情报，与朝廷鹰犬多有勾连，门主命我来清理门户，不想撞见了你。” “原来如此。” 青衫文士眼中绿芒闪烁，似乎在做著权衡。 “小子，你胆子不小。”他压低声音，“竟然一个人为了那东西招惹花间派和横行道两方的人，东西呢？” “不敢。”陆过笑著后退半步，拉开距离，“长老莫怪，那东西若是长老先找到，自然归长老；若是晚辈先找到……” “你找到又如何？”青衫文士嗤笑一声，“就凭你这不过融灵的修为？” “修为不够，运气来凑。”陆过不以为意，“方才长老那一刀，不也没要了我的命么？” 青衫文士气息一窒。 他確实没想明白，自己那一刀明明划过对方脖颈，人也真的死了，怎么下一瞬又活过来了。 如果自己所见的不是幻境，而是这小子真能死而復活的话。 不可能，这世上哪有这种匪夷所思的功夫。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这几十年的修行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罢了。”青衫文士摆了摆手，“既然都是门中之人，也不必伤了和气，接下来你我分头搜索，如何？” “正合我意。” 陆过拱了拱手，转身朝院子深处走去。 青衫文士看著他的背影，瞬间抬手就是一掌。 这一掌，他用了近半成功力，如果落到实处，绝对会將人拍得粉身碎骨。 “啪。” 巨大的掌力之下，陆过也几乎是在青衫文士出掌的瞬间转身回掌。 双掌交合，一阵气浪爆开，將小院內炸得一片狼藉。 …… “哼！雕虫小技！” 片刻之后。 青衫文士运转自己的气机恢復，身前是碎裂的墙壁与陆过的尸体，低头看了一眼，含恨就是一脚將他的尸体踢进炉火。 双方实力相差不小，他本来是可以轻鬆解决的，却没想到这小子有几分天资，好在他技高一筹，有绝对的实力碾压，要不然还真不好解决。 “手段匪夷所思，悟性倒也非凡，算得上是个人物，可惜还是弱了一点，亦不能为我无极魔门所用。” 青衫文士对著火炉自语，他要亲眼看著这小子烧成灰烬，不然真的不放心。 “怪就怪你太弱了，这世上拳头才是道理。”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来歷，你的江湖，就止步於今夜了。” “身在江湖，身不由己....” “你也不要怪我！” 正在此时。 铁匠铺里似乎有什么气息出现。 青衫文士闻声转头。 刚刚被他丟进炉火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身后。 “奸贼！” 陆过一声大喝，衝上前去。 刚刚他又从这青衫文士手中学到了一式爆气大法。 这似乎是某种秘术，可以在一瞬间凝聚所有的內劲用在一招上，有些类似“天魔解体大法”这类爆发的法门，虽然他没有接触过真的“天魔解体”大法，但这並不妨碍他喊出来。 “天魔解体大法。” 此时的陆过身上的气势暴涨，抬手就是一刀恩断义绝！ “怎么又是天魔解体？！” “天魔解体不是只能用一次么？” “不过问题不大，幸好我有防备，我的內劲远比他浑厚，天魔解体不能持久，等我耗死他。” 青衫文士处变不惊，他还算镇定。 境界上的压制是一道天堑，他的境界远超对手，不认为一个融灵境的小子使用“天魔解体”这类爆发式功法，在增加內劲后能伤到自己。 见陆过爆发內劲，他凭藉著更强的身法闪转腾挪，没有与他正面对碰，一段时间后陆过便內劲耗尽，全身渗血，被他先一掌拍得全身骨尽碎，又一脚踢进火炉。 “不过如此。” 青衫文士稍稍喘息了一下，三次了，即便是某种特殊的秘术，比如苗疆之地的替身巫蛊之术，对方也绝对损耗巨大，用不了几次自己就会全身气血衰败而绝，他的气机还很足，还能再战，他不信对方还能出现。 正在他思索间，又是一阵夜风拂过。 接著脚步声便在背后响起。 青衫文士看了看铁匠铺炉火中还在燃烧的布片，又看看另一边走过来的陆过，身体一僵。 前面的尸体还未烧完呢，新的一个就出现了。 青衫文士赫然转身，死死地盯著。 “长老，又见面了。” 夜风中传来陆过的问候。 青衫文士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全身汗毛乍起。 诡异。 太诡异了。 他明明杀了这小子几次了，还丟进了火炉毁尸灭跡，怎么还能再出现的？ 这怎么可能！ 第38章 ：吾虽死，依旧是…… “天魔再解体！” 你到底能用多少次天魔解体？ 青衫文士瞳孔骤缩。 他活了四十五年，在无极魔门中熬死了三位掌门，靠的就是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还有灵活与谨慎。 他见过不怕死的，魔门之中多的是被酷刑折磨、被毒蛊噬身也绝不低头的硬骨头。 可那些人不怕死，是因为心中有所持——或为忠义，或为血亲，或为纯粹到近乎癲狂的武道执念。 可眼前这人不一样。 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 “既然你想死，老夫成全你便是！” 青衫文士厉喝出声，右掌赤红如烙铁，温玉掌劲力催到极致，空气中都瀰漫出一股焦灼之气。 陆过根本不管什么招架格挡，任由那一掌印在自己胸膛之上，骨裂声响起的同时，他手中刀在青衫文士肋下又添了一道血槽。 不深，但已是第四道了。 青衫文士踉蹌后退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肋下纵横交错的四处刀伤，那种荒谬绝伦的感觉再一次汹涌而来。 你能不能换个地方？ 他是什么境界？对方是什么境界？ 自己一掌便可毙敌，可偏偏这四刀就是这么一刀一刀地攒了下来，像钝刀子割肉，每次都还在同一个地方。 “天魔……” “还来？！” 青衫文士几乎是本能地暴退三丈。 然而这次陆过没有喊完。 他咧嘴一笑，牙齿缝里全是鲜血，看上去狰狞又可怖：“……再再解体。” 声音很轻。 但青衫文士听见了。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天灵盖直接灌到了脚底板。 “疯了……你已经疯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天魔解体不是你这样用的，每用一次都是在折损根基，你这般连续催动，就算有那復生秘术，迟早也会把自己烧成废人！” “你图什么？你到底图什么！”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铁匠铺內迴荡，混著炭火毕剥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陆过歪著头看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 “图什么？” 陆过吐出一口血沫，伸手指了指青衫文士那张惊疑不定的脸，“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图的，就是你现在的表情。” “你……！” 青衫文士的脸彻底青了。 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当面羞辱过了。 可愤怒之余，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却在这一刻骤然断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自己刻意不去深想的问题。 这不是幻境，对方的確是在用某种特殊的方法不断诡异地復生。 陆过没有回答，只是笑著又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像是踩在青衫文士的心臟上。 他不是没有后手，作为无极魔门的右使，身上自然是有底牌的，他身上还有一枚“百毒破功针”，还有一套爆发潜力足以瞬杀同阶的禁术，隨便哪一样拿出来，都能让眼前这个靠復生之术苟延残喘的小辈死得不能再死。 可他不敢用了。 因为他不知道对方的復生到底有没有上限。 五次？十次？还是一百次？ 他的內力已经消耗过半，肋下四处刀伤入肉不浅，鲜血將他半边青衫都洇成了深褐色，再打下去，鹿死谁手？ 这一刻，堂堂无极魔门右使，执掌刑律二十年、手上人命无算的夺命书生，心中头一次生出了一个念头。 跑！ “且慢！” 青衫文士猛地抬手，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將声音放缓，甚至带上了几分语重心长的意味，“小兄弟，你我之间，未必非要分出生死不可。” 陆过脚步果然顿了一下。 青衫文士心头微松，忙续道：“老夫在无极魔门中尚有些地位，功法、丹药、权势……你想要什么，老夫都能给你。“” “你年纪轻轻便有这等手段，何必与老夫两败俱伤？你我联手，这江湖之大，何处去不得？” 他说得恳切，甚至连脸上惯常的倨傲都收敛了几分，看起来倒真像是个惜才的前辈高人。 陆过似乎被他说动了，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真想谈？” “自然是真。” 青衫文士负手而立，摆出一副坦诚姿態，同时暗暗运转內力温养经络，只待拖得一刻半刻，恢復些许气力再做计较。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罢。”青衫文士微笑道。 陆过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青衫文士以为对方已经动摇，开始盘算脱身之后如何调集魔门高手將这小子围杀至渣的时候，陆过忽然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青衫文士脸色一沉。 “我笑你到现在还在玩这套。” “什么？” “打不过就谈，谈不拢就骗，骗不到就拖。你是不是一直这么过来的？” 陆过將手袖里青龙掂了掂，刀尖遥遥指向青衫文士的眉心， “你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仗著活得久境界高谁都不放在眼里，杀人的时候云淡风轻，等轮到自己头上了，就开始谈体面、谈合作、谈以和为贵。” “呸！真是无耻之徒！” “你以为我在跟你打？” “你以为我真的杀不了你？” “你以为我是在搏命？” 陆过每问一句便往前走一步，青衫文士便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 三步之后，青衫文士后背重重撞在了墙壁上。他这才惊觉，自己竟然被一个境界远低於自己的小辈逼到了墙角。 “我是在一层一层把你的皮剥开。” 陆过站在他面前三步之处看著，“让你看清楚自己的內在不过是个怕死的缩卵怂包罢了。” “魔门右使？呵！” “临死前的嘴脸，和那些被你隨手碾死的螻蚁也没什么两样。” 青衫文士的脸从青转白，又从白转红。 他想反驳。 可自己藏在袖中微微发颤的手指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他怕了，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死，怕死后什么都没有留下，甚至衣钵传人都没有，怕一身的修为化为乌有，怕自己堂堂魔门右使，最后竟死在一间破铁匠铺里，死在一个疯子手中。 “够了！” 青衫文士暴喝一声，袖中寒光乍现，百毒破功针终於激射而出！ 他要赌！ 赌这一针封住对方的气脉，让那诡异的復生秘术再无法施展！ 寒星一点，直奔陆过眉心。 然后他看见对方不闪不避，甚至微微仰头，將那致命的毒针迎了个正著，毒针刺入眉心，隨即身躯一震，七窍同时渗出黑血。 可他依然在笑。 扑通。 他的身体终於倒下。 “死了？！” 第39章 ：哼；下辈子我还来打你！ 青衫文士大口喘著粗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是汗。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具七窍流血的尸身，等了三息，五息，十息。 没动。 “死……死了？” 他喃喃道，隨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终於死了！” 他忍不住仰头大笑，笑声中带著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这么多年了，他是头一遭被逼到这个地步，好在最后还是他贏了。 什么復生秘术，什么影响精神的幻术，都是唬人的，在自己真正的杀招面前，终究…… 忽然。 脚步声轻轻的从门口传来。 青衫文士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浑身僵硬，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去，残破木门被来人直接拽下来，夜风灌入，將屋內残余的炭火吹得明灭不定。 陆过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完好无损。 “讲完了。”他看著青衫文士那几乎崩溃的神情，语气平淡地开口，“现在是我的回合了。” “天魔解体。” 没有吶喊，没有狂笑，只是平平淡淡的四个字，从陆过口中吐出。 “你……你竟然……”青衫文士瞪大了眼睛连退数步，声音都变了调，他发现对方身上的气息愈发的凝练了，“你到底是……是人是鬼？！” 他彻底明白了。 对方身上似乎真的具有那种诡异的復生力量。 “老夫跟你拼了！” 青衫文士睚眥欲裂，浑身內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双掌赤红如燃烧的烙铁，整个人如同一颗流星般朝门口的陆过撞去。 这是困兽之斗，是他平生最强的一掌。 陆过看著扑面而来的掌风，眼中终於露出了一丝认真。 “温玉掌，不是你这么用的。” 他缓缓抬起了右掌，这青衫文士使用了这么多次温玉掌，他每次復活都学一点，现在差不多学了个十成十。 青衫文士瞳孔猛地一缩。 对方用的不是刀，是掌！ 是他修炼了三十年的温玉掌！ 而且那掌上流转的劲力运转方式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之前连续催动的温玉掌！ 你是怎么学会的？ 他的疑问永远留在了喉咙里。 两掌相交。 没有想像中的轰然巨响，只有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淡青色的光芒轻易撕开了赤红色的掌劲，摧枯拉朽一般，將青衫文士的整条右臂震成齏粉，隨即一掌印在了他的胸口。 青衫文士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墙上，整个人嵌进了墙体里，他低头看著胸口那个凹陷下去的掌印，七窍之中鲜血如泉涌出。 恍惚中，他听见了最后的声音。 “无极魔门赵无极。” “请长老赴死！” 【特殊成就『百死无悔（紫）』完成。】 【玄牝珠支线完成。】 【完成度：10%】 【评级：丙（少侠死亡的次数有些太多了）。】 【成就『名將之友』，『皇朝遗珠』、『名动江淮』已达成。】 【奖励：200成就点，无极魔门情报。】 【云嫻好感提升45/100】 “完成了！” 陆过吐出一口气，心中欣慰一笑，坐在原地打坐调息，同时查看自己的奇遇进度。 …… 夜色之中。 铁匠铺的小院之外的某处私宅屋顶，有几人在夜色中静静的看著。 小院中的尸体横七竖八，这些都是没什么值得关注的江湖杂鱼，几人在意的是陆过与玉青衫文士的交手过程。 “笛老，此人诡异，不可轻易得罪。” 丹阳子去而復返，躬身站在一位老者身侧，此刻嘴边却勾起笑容。 自己虽然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但对方没有杀自己，丹阳子也目睹了小院里的战斗过程。 此时的他，並不觉得陆过之前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只觉得能在这样的对手下捡回一条命与有荣焉。 江湖恩怨，死则死矣，但无极魔门右使这种死法体验有些太不好了。 这无极魔门的右使，最低也是上三境界超过三重的一流筑胎境高手，却被一个相差了大境界，刚入上三境融灵境的年轻人，活生生利用诡异的功法钝刀子割肉，遭受了各种方面的折磨屈辱而死。 士可杀不可辱……这也，太不江湖了。 还有，此人用天魔解体大法都没有副作用的吗？ 既然没有充分地把握杀了对方，不如换一个方式与其接触，多个路子多扇窗，多个朋友多条路。 所谓江湖，莫过於人情世故啊。 刚入江湖的少年侠气早就没了，武道修为也停滯在中三境，如果没什么意外，他这辈子或许就如此了。 而今夜，他似乎看见了一种能改变这江淮武林，或者说整个江湖格局的存在。 “此人颇有古之任侠风范，非常適合我横行道的霸道之路啊！” 被称呼笛老的老人开口： “如此任侠，重义轻生死，可敬可嘆！” 一直站在屋檐上的他，基本目睹了陆过硬刚无极魔门右使的全过程，他看著对方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诡异的消失出现，也看著他一次次的慷慨赴死。 如此诡异的功法，如此诡异的復生方式，如此不惧生死的意志，正適合入我横行道，行横行霸道之事。 “殿下，你怎么看？” 另一位老人开口，问的却是站在几人中的那个人影。 “几位长老，你们在这里盯著，今夜之事无法隱瞒，无极魔门的右使既然出手，必定篤定了这人身上已经获得了选玄牝珠的秘密，玄牝珠我们横行道势在必得，但需要斟酌一下与此人的合作方式。” 那位老者皱了皱眉，有点不太情愿： “不杀了他？……也行。” 在场的几人听见这话，心中也微微嘆息。 以几人的实力，完全可以轻鬆围杀这小院中那个不过融灵境的小子，但问题是，能杀得掉吗？ 拥有这样的功法，身后必定存在一个特殊的传承。 万一没杀掉，横行道迎来的必定是不死不休的报復。 横行道只是做事霸道不讲道理，不是无极魔门那种生死之別都无法区分的傻子。 不过，要不是亲眼所见，也没人会相信这世间竟然还有如此诡异的功法。 对方既然敢如此横行无忌，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那必定是某种非常诡异的秘术，说不定来的都不是真身。 “既如此……” 应当谨慎为上。 被几人护著的那个身影说话了，“丹阳子，你走一趟吧。” “是啊，你走一趟吧。” 其他几人异口同声。 “……” “是，殿下。” 丹阳子心里一阵发苦。 今夜带著几十號人过来，在之前的战斗中被陆过杀得差不多了，彭连虎还挡了对方几招，柳灿阳一个照面就被杀了，现在也就剩下他丹阳子这个尚算可靠的强力下属了。 谁叫自己是现场地位最低的呢，他不去谁去？ 难受。 “殿下，恐怕不能单纯地只是走一趟就行了。” 丹阳子正要走，那位笛老又开口了。 他立刻一躬身，双手抱拳站在原地等待。 第40章 ：我就想看看他不是真的英俊 “殿下……”玉笛老人转身看向李九鸞微微一笑，“作为长老，我等自然是要为殿下未来考虑的，此人看起来底蕴不差，比之於那柳灿阳不知强了几何。” “那也…” “你为何不先听我说说，我为什么这么说呢？”玉笛老人道，“听我说完，殿下再考虑如何选择！” “笛老请说！” 李九鸞视线落在小院里，目光淡定地听著。 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不管自家几位供奉怎么说，她都不会同意的。 玉笛老人缓缓开口，將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不只是说了他对陆过身上那种诡异功法的猜想，还说了他在战斗中学习那青衫文士功法的过程。 …… “倒……倒也厉害。” 听完后，李九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殿下难道看不出来吗，这小子与无极魔门那老傢伙交手时，除了一开始用的是自己的刀法，但后面他的掌法，他用的那些路数，不都是那老傢伙施展出来的吗？” “我知道殿下天资卓绝眼高於顶…”玉笛老人道，“可就算是殿下，也无法做到这一点吧。” “总之，此人就算拋开那诡异的復生之术，也是一位年少轻狂，且有霸道之心的天才。” “最重要的是，他的年纪与你也相差无几啊。” “更別说，他可能找到了玄牝的秘密。” 李九鸞沉默了。 虽然二十岁的融灵在江湖算是天才了，可…… “那我也…” 李九鸞连忙摇摇头，虽然她心里的確觉得这人不错，但下意识的抗拒。 “我还没说完…”玉笛老人道，“殿下难道不觉得，那小子这种邪魅狷狂的英俊气质，很是適合咱横行道么，你可是南唐的殿下，南唐皇室皆是俊美之人，殿下不为自己，也要为南唐的血脉考虑啊。” “……” 李九鸞不说话了，遥遥的看了陆过一眼，犹豫了一些时间后才开口，“我答应了，主要是为了玄牝的秘密。” “……”玉笛老人。 “……”在场的几人 “……”丹阳子。 与此同时，坐在地上调息的陆过，忽然显现一道提示： 【李九鸞好感提升：3/100。】 陆过。 “？” …… 丹阳子领命而去，心里隱隱发苦。 他方才在远处看得分明——那青衫文士乃是无极魔门右使，堂堂筑胎境的高手，论单打独斗，自家的笛老上去也討不了几分便宜。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物，硬生生被那个年轻人用一种近乎癲狂的方式活活打死了，不是偷袭，不是以多欺少，是一掌一掌、一刀一刀，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诡异方法折磨而死了。 而他丹阳子，现在要去的，就是那个刚刚打死筑胎境高手的杀神所在的小院。 殿下说什么来著？ 也没说话，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可想归想，殿下有令，长老们一致点头，他一个小小执事，除了硬著头皮上还能怎么办。 丹阳子深吸一口气，將身法催到极致，不多时便回到了小院，铁匠铺的院墙已经塌了半边，里面炭火早已熄灭，只剩几缕残烟在月光下裊裊升腾，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和浓烈的血腥气，混在一起往他鼻子里钻。 青衫文士的尸体还嵌在墙上，姿势怪异，七窍流血的面孔凝固著临死前的不甘与惊恐。 而那个自称陆过的就坐在那调息。 月光照在他身上，將他半边身子染成青白，半边隱在阴影里，他身上衣衫破烂，到处都是乾涸的血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听见脚步声，陆过抬起头来。 丹阳子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平静得近乎漠然，像是刚刚打死一个筑胎境高手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可那平静底下又藏著某种让人心悸的东西，像深潭底下的暗流，看不见但感觉得到。 “还有？”陆过问。 丹阳子连忙在十步之外站定，双手抱拳，姿態放得极低：“横行道丹阳子，奉殿下之命，前来拜会陆公子。” “横行道？” 陆过瞭然，自己刚才与这青衫文士的战斗过程，怕是那李九鸞就在附近看著。 来都来了，你们为什么只是看著？ 下来和我打啊。 “横行道？” 听这人的语气，他不知道横行道？ 这话若是换个人说，丹阳子大概已经一掌拍过去了，横行道的名头在江淮这块地界上谁人不知？ 那可是南唐的顶尖势力，可眼前这人的语气丹阳子只觉得理所当然——这位爷看样子是真没听说过，不是装的。 “陆公子没听过也是寻常。”丹阳子堆起笑脸。 “南唐六道，我横行道行事一贯低调，不如无极魔门那般张扬。今夜冒昧来访，实在是因为之前因为一些误会多有得罪，我家殿下对公子的胆魄与手段钦佩不已，故而遣在下来递一句话。” “说。” 丹阳子咽了口唾沫，斟酌著词句：“我家殿下的意思是，公子与无极魔门之间既有过节，我横行道愿与公子联手，共图大事，公子想要什么，尽可开口。” 陆过抬眼认认真真地看了丹阳子一眼。 那目光让丹阳子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看了个通透。 “你们刚才一直在旁边看著？”陆过问。 丹阳子心里又是一咯噔。 这话怎么接都不对，说是在旁边看著，那就是承认坐山观虎斗；说没看，那是睁眼说瞎话，鬼都不信。 他只能硬著头皮点头：“是，实不相瞒，我等今夜本是衝著玄牝珠来的，不想却撞见了公子与那魔门右使的廝杀。我家殿下说了，公子既有如此手段，玄牝珠之事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绝无强夺之意。” 陆过站起身来。 丹阳子下意识退了半步。 “你说的殿下，是你横行道的主子？” “正是。” “他想要玄牝珠，又怕跟我动手吃亏，所以派你来探口风？” 丹阳子嘴角抽了抽，话糙理不糙，可这也太糙了。 他只能干笑两声：“公子快人快语，殿下確实有这个意思，但不只是怕吃亏，我家殿下是真心想结交公子这样的豪杰。” “结交？我杀你们横行道的人，你们还要结交我？” 丹阳子一愣：“公子何时杀过我横行道的人？” “？”陆过。 第41章 ：混江湖也是要看脸的啊 “误会。” 惊讶不会消失，只是转移了。 陆过完全没想到这丹阳子如此的识时务，还这么好说话，真是一点都不江湖，没有一言不合就刀锋相见的跋扈。 就这还叫横行道？ “那柳灿阳与彭连虎……” 他想找点茬。 虽然一直在提气调息，但效果没那么好，刚刚那青衫文士临死前那一掌劲道十足，此刻全身经脉都如撕裂一般，非常想找个人一刀砍了自己，帮他復活。 “那……那是误会。”丹阳子脑门上沁出了汗，“当时不知公子深浅莽撞了，江湖中人刀剑无眼，怨不得公子。” 陆过闻言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丹阳子。 沉默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丹阳子胸口。 他纵横江湖几十年，见过无数场面，可面对一个刚杀了自己那么多下属、境界还比自己低的年轻人，他居然紧张得手心冒汗。 这说出去谁信？ “你倒是个实在人。”陆过终於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自己人死了，说算就算，连个狠话都不撂？” 丹阳子无奈：“不瞒公子，撂狠话容易，但撂完之后怎么办？跟公子动手吗？”他指了指墙上嵌著的青衫文士，“这位殷鑑不远。” 陆过顺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青衫文士的尸体，然后收回目光，忽然问道：“你们那殿下，比起这个无极魔门右使，谁强？” 丹阳子犹豫了一下：“论境界，相差仿佛。但殿下年轻，天赋卓绝，潜力远胜此獠。” “那就是差不多。”陆过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丹阳子魂飞天外的话，“那你回去告诉她，想谈合作可以，让她亲自来。” “这……”丹阳子面有难色。 “怕我下黑手？” 陆过笑了，“我想杀谁，都是堂堂正正打上门去，用不著在谈事的时候搞偷袭，你让她放心来，我就在这里等著。” 我就不信这样说你还不生气，要不是此刻那口內劲提不上来，他高低得自己来个自绝心脉自杀。 丹阳子看著陆过那张脸，心里一时间百感交集，这个年轻人说话就像他的刀一样，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江湖上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试探、尔虞我诈，在他这里好像全都不存在。 坦荡得让人害怕，也坦荡得让人佩服。 这才是横行霸道中的霸道之理啊。 “好。”丹阳子深吸一口气，“公子的话，我一定原原本本带给殿下，只是……” “只是什么？” 丹阳子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炭火和血跡，犹豫著说道：“那青衫文士是无极魔门右使，位高权重，他今夜折在这里，无极魔门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公子虽然手段通天，但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在这江淮三州之地若有我家殿下相助，总好过公子孤身挡敌。” 陆过闻言，认真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 丹阳子一喜，心里鬆了口气：“那公子是愿与我横行道联手了？” “联手不联手，等你们殿下来了再说。”陆过话锋一转，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不过你既然说到魔门报復，我倒是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公子请讲。” “你们横行道，消息灵不灵通？” 丹阳子心中微动，隱约猜到了对方想做什么：“尚可，江南之地，不说无所不知，但也算得上耳聪目明。” “那好，帮我查查无极魔门的所有情报，我用玄牝的消息与你们殿下交换。” 听到是玄牝的消息，丹阳子脸色微变。 “公子这是要……”他试探著问。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们派人来杀我，我也得回个礼。” 丹阳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原本以为这位陆公子是那种只守不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竟然想直接对上无极魔门。 可转念一想，对方有那诡异的復生之术傍身，確实有横行无忌的资本。 “好，这件事包在在下身上。”丹阳子拱手，“三天之內，必定將无极魔门的情报收集並送达。无论合作成与不成，殿下或许都会將这份情报算做横行道送给公子的见面礼。” 陆过闻言，认认真真地看了丹阳子一眼，然后忽然抱拳：“那就多谢了。” 见陆过如此，丹阳子心里莫名一松，连忙回礼：“公子客气，若无其他吩咐，在下这就回去復命。” “不知公子具体名讳？” “你可以叫我花无缺，也可以叫我赵无极，但我实质上是陆过。” “……” 丹阳子又行了一礼，没有问为什么会有三个名字的理由，行走江湖名字多一点也正常，他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回过头来犹豫著问道：“在下还有一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问。” “公子方才……与那青衫文士交手的时候，”丹阳子斟酌著措辞，“是不是某种障眼法？” 陆过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灿烂，与他方才杀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猜。” 丹阳子：“……” 他决定不再问了。 丹阳子提气疾行，几个纵跃的工夫便回到了之前与几位长老藏身的那处高檐之上，他的气息还没喘匀，笛老便率先开了口：“如何？” 丹阳子苦著脸將方才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说到陆过要求殿下亲自去谈时，几位长老齐齐皱眉，唯有李九鸞的神色不变，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 正说著，玉笛老人却忽然开口了，“殿下，此人名號太多，身份存疑，加之手段诡异不得不防，不要因其面貌，以表择人。” 几位长老一时无语，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有，绝对没有。”李九鸞紧了紧合握的手掌，淡定自若道，“见一见也无妨，此人都这样说了，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玄牝的秘密。” 玉笛老人看著自家那因为过於用力而紧握的五指，指尖都微微发白的殿下，心中瞭然。 看著很淡定，可惜，还是藏不住。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虽然这性子还是那么以貌取人，但赵无极这小子比柳灿阳那小子好太多了。 “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那么英俊，门户应当不应当。” “长老，你……” 李九鸞也反应了过来。 还在调息的陆过一顿，一个新的讯息又提示了出来。 【李九鸞好感+3。】 第42章 ：快……快杀了我 “怎么又涨好感了？” 莫名其妙的。 他现在只想找个人给他一刀。 横行道的几位长老护著李九鸞从屋檐掠下，直接落在铁匠铺所在的小院里。 “这么多人……” 几人的眼角狂跳。 地上躺了十几个，有横行道的弟子，也有花间派的高手。 看著这现场的惨状，以及陆过那一身血，他们虽然来的不那么及时，但也能看出来刚才这里经歷了一场如何惨烈的战斗。 几位长老的目光最后落在院落中的几具尸体上。 柳灿阳死不瞑目，彭连虎尸体蜷在地上，无极魔门的右使镶在墙上。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死在了这小子的手上...” 玉笛老人目光闪烁。 青衫文书士郭言生，江湖名號夺命书生，是一个颇有几分手腕与才智的人。 他以无极魔门右使的身份，周旋在江淮之地的门派、大晟朝廷、江南六道这些大势力之间，不仅没玩脱，还因其实力和手段在江湖上颇有声望。 这么看起来有些难以对付的人，现在却死了，还是以这种令人难以理解的方式。 不知道他是因为自信，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玉笛老人实在是没想到，郭言生这样心机深沉的人物，居然会死得这么简单。 太草率了。 他为什么不跑呢？ 打不过，跑还是可以的吧。 在场的其他几位很吃惊，也很难理解。 不过再想想，倒也理解了郭言生如此选择的理由。 换成他们，下场也不一定会比这夺命书生下场更好。 对手比自己相差了一个大境界，我一只手就可以將其碾死，何必避他锋芒？ 有了这样的心思，自然不会有那么重视，也不知道对方那诡异的復生功法到底能復活几次，自然每一次都是全力出手，可气力终究是有限的，不知不觉间就落入了陷阱，反应过时，悔之已晚。 这夺命书生不是败给了陆过，而是败给了自己的自大与自傲。 陆过看见小院中突然间多了几个人。 总共也就五六个人，数量不多。 那丹阳子弓著腰在最前面引路，其他几人保护著正中那个带著斗笠的身影，长纱拂面，不將外貌显露。 这是横行道的人？ “你们是地上这些人的帮手吗？”陆过盘坐在地，和院落中的几人大眼瞪小眼。 “这是在下刚刚所说横行道的人啊。”丹阳子有点无奈。 李九鸞看著陆过，陷入了思考。 这人是哪派门阀的弟子？ 自己是叫他赵无极，亦或者叫他陆过？ 莫名其妙的，这人怎么有两个名字，自己该怎么称呼？真让她摸不著头脑。 不过此时显然不是心中想这些事的时候，玉笛长老看了一眼全身是血的陆过，用眼神示意李九鸞，並传音提醒道： “殿下，此人心思诡譎，却也霸道刚猛，虽说处事还是欠点考虑尚磨炼，本身却是一块璞玉，这样的人我当年也见过，都死得很快，但如果有那诡异的復生功法，看来是不必担心他早夭或者横死了。” 玉笛老人目光飘忽了一下，似乎回忆起了当年在江湖横行霸道时的蹉跎岁月。 周围闻声的几位供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说的也太粗糙了。 “我本就以为不会再见到惊艷之才了，没想到今夜就见到了，殿下，此人状態有异，不如带回去从长计议？” 说著，玉笛老人向李九鸞一俯身。 李九鸞向前一步，轻轻地一挥手。 都这样说了，她自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不多时，陆过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我是该叫你赵无极，还是陆过？” 陆过抬头，看清了站在最前的两人。 一个老者，一个年轻人。 老者瘦高如竹竿，腰间斜插著一支碧绿如玉的笛子，年轻人则站在月光最亮的地方，一袭月白长衫，面如冠玉，五官清俊得几乎有些过分，对方负手而立，姿態从容。 “李九鸞好感+1。” 也在不知道这李九鸞干了什么，好感度竟然又增加了。 “在下陆过，你也可以叫我花无缺，但我更希望你叫我赵无极。” “……” 李九鸞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今日之事，错在我横行道，无极兄若不嫌弃，请先梳洗梳洗，再与我一敘？” 【1.当然；请……】 【2.我可不是一般人。】 【3.如果你愿意陪我，我就去。】 “？”陆过。 果然，只有可攻略的女性角色才会出现好感和对话选项。 自己此刻的身份可是魔门中人赵无极，如果是魔门中人，自然行为毫无顾忌。 其实陆过挺喜欢赵无极这个名字的。 无极无极，听名字就很有气力，很无敌。 於是，他选择了3。 “如果你陪我，那我就去，和你好好的谈一谈有关玄牝之气的问题。” 李九鸞微微一怔。 如今这世道，似乎已经许久没有听过有人和她这么直接的说话，还是说这种有些无理的话了。 人人在她面前都戴著面具，事事都藏著虚偽，很久没有看见这么坦诚的人了。 陆过倒也没想太多，只是觉得选这个选项会触怒对方，然后让这李九鸞给自己一剑。 这样他就可以开心地去死，然后原地满血復活了。 “李九鸞好感度+3。” “？”陆过 不是，你这。 为什么？ 是不是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陆过看向李九鸞，发现她正看著自己，目光不清不楚的。 再看她身侧的那几个黑衣人，特別是玉笛老人，他的目光中藏著三分怒意三分疑惑还有四分震惊。 不要救我啊，快杀了我。 似乎从他的目光中瞧见了什么，玉笛老人的目光变得非常的欣慰。 这小子，简直是我横行道功法所修心气的天才。 瞧瞧这话说的多大言不惭又霸道啊。 不过，我喜欢。 “丹阳子，將赵兄送往吕府救治，玄牝之事，治好了事后再说。” 说罢，李九鸞见玉笛老人的眼神示意，毫不犹豫地安排下去。 …… 这一治，就是三个时辰。 躺倒在病床上的陆过茫然睁开双眼。 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不仅古色古香，看上去还十分的温馨，还能闻到那种特製的、具有安神效果的檀香。 “你醒啦？” 见他睁眼，旁边很快传来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正是李九鸞。 陆过：？ 我是谁，我在哪里？ 第43章 ：快，给我一刀！ “我这是？” 陆过疑惑。 他脑子里一时有点没转过弯，按道理来说，这里有点不符合常理。 为什么自己睁眼看见的是李九鸞？不仅看见了，她还用一种敬佩、感动又复杂的目光看著自己？ 她特意看了一眼好感度。 【李九鸞好感度5/100。】 怎么已经5点了？ “赵兄，你的身体还没脱离危险，不要妄动。” 陆过正思索呢，李九鸞用淡雅又清冷的声音开口：“你我有缘，见你气息不畅又受了重伤，就自作主张让供奉们救下了你，將你带到这里来。” 救了我？ 此子误我啊！ “唔~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床上躺著的他瞳孔地震，然后挣扎著要起身。 “不必起身感谢我，九鸞与赵兄一见如故，不过举手之劳。” 李九鸞將陆过的身子按住： “赵兄的天资，九鸞已经从供奉那里知晓了，比之你的价值，我横行道损失点人手不算什么，何必多礼，更不必牵掛在怀？” 陆过眼睛瞪大看著李九鸞。 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救我？ 陆过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態，身上的外伤已经被包扎好了，將他裹得严严实实，经脉似乎被疏导了，但还是无法提气，虽说受伤不要紧，但是真的疼，还很不舒服，几乎只能勉强转动一下脖子。 “不…不……”陆过勉强张开嘴，发出嘶哑不清的声音。 “赵兄不要说话。” 瞥见陆过的眼神，见他似乎要说话，李九鸞温和安慰道： “不用著急，也不用急著说话，有什么想说的等你痊癒了再说也不迟，放心，横行道很安全。” 谁要你救了？ 我死一下就能復活，所有问题都能圆满解决，不比此刻这难受的状態好多了？ 你这小眉毛小脸的，用心竟歹毒如斯？ 陆过眼睛瞪得圆了，他当场呕出一口血，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一口血吐出，气倒是顺了不少，他也提了一口气说出了完整的句子： “不…不用，给我一刀。” 只是这话一出，李九鸞看向陆过的目光，又多出了几分怜悯，更多的却是敬佩。 如此轻生死之人，必定是性情之士，性情之士重承诺轻生死，这正是他一时所需要的人啊。 於是，李九鸞抓住陆过的手腕，目光泛起了几分水光，情真意切地说道： “无极兄，我知道你现在遍体疼痛，生不如死，但是千万不要放弃，九鸞已经差人取来了最好的伤药！” “在下不会眼睁睁地看著赵兄受伤却无动於衷，这有违我横行道行为无忌，万事遂心之道！” “我李九鸞绝不会坐视不管，让赵兄如此惊艷之辈就这样死在我面前！” 【李九鸞好感度+3。】 “你…你……” “呃啊~” 陆过想要抬手对她指指点点，但此刻动弹不得，听了这话当场吐血一口，脑袋一歪。 “赵兄！赵兄！” 李九鸞又向厅堂外的几位供奉喊了起来，玉笛老人隨即跑进来开始抢救。 “殿下莫慌，稍安勿躁。” 玉笛老人带著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陆过的身前，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发现已经没有气息了。 “？？？” 他表情一时有点绷不住了。 他如此精湛的医术，竟然失手了？ 果然伤势还是太重了吗，本以为自己医术精湛能够做点什么，却没想到根本没救回来。 自己在殿下面前夸下海口，结果这小子还是因伤势过重而亡……他忽然感觉一阵脸热。 “那，还救吗？” 一位供奉也发现情况有点不太对，小心翼翼地问道。 “殿下，你看呢？”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脉象停止，气息也断绝了。” 李九鸞的语气深沉而悲痛，感觉整个人都站不稳了。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顺眼的，还没看几眼就死了。 这……这也太让她无奈了。 陆过一脸茫然地睁开眼睛。 看著自己健全的肢体，感知到体內那丝內劲，陆过泪流满面。 果断运气，震断心脉自杀。 终於死了！ 不容易啊，终於从李九鸞的毒手上解脱过来了。 他读档后原地復活。 他感觉自己似乎躺在什么东西里，隱约能听见外面一些议论声。 “唉，那陆小子到最后还是死了，可惜了。” “可怜的殿下啊，刚看上一个顺眼的，还没好好看看呢，就死了。” “人虽然死了，但他的生命力確实顽强到可怕，救他的时候体內经脉尽散，半点內劲都没有了，说来，这也是我横行道之过啊。” “倒真是一条好汉，死撑著最后一口气不散，硬生生吊命吊了足足四五天。” “？？？”陆过。 这又是什么情况。 陆过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態，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一副棺材里，外面说话的，自然就是横行道的人了。 “这都几天了，为什么还留在大堂里啊，殿下是怎么想的，赶紧埋了吧，听说此人功法诡异，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跳出来了。” “谁说不是呢，殿下还特意找了续命蛊，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有作用啊。” “是啊，是啊。” “混帐，赵公子乃横行道的贵客，岂能让人轻易议论，来人，把这些乱嚼舌根的贼拉下去都杀了。” “……” 陆过听到一个音色清冷的人厉喝，隨后就是几声惨叫，很快他就看见了盖著的盖子被掀开，一阵白光投了进来。 外面的嘈杂声也变得安静，但有一些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什么人来了。 见盖著自己的盖子打开，躺在那里的陆过深吸了一口气，翻身坐了起来。 刚坐起来，迎面就看到棺木前，一个细眉毛瓜子脸的秀气姑娘有些傻愣愣的看著自己。 脸上的清冷並非偽装，美丽的杏仁眼儿先是带著几分疑惑与惊讶，隨后便绽放出强烈的光彩，嗓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啊！！！” 她这一声尖锐的高音刺破耳膜，瞬间打破了吕府的寂静。 “姐姐，不好了，赵公子他……他，他诈尸了！” 眉毛秀气的姑娘声音带著哭腔，身子却像被施展了定身符一般，傻愣愣地僵在原地，迈不动脚步。 第44章 ：自己吃自己供品 “丫头，声音那么大做什么，没半点女儿家的……” 一个年岁颇大，穿著深黑色衣衫的老人步伐稳健，从院门外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一大批人，脚步声嘈杂无比，来的人瞬间將整个大堂挤得满满当当。 老者训斥的话还没说出来，就看见停在大堂的那个红木棺材內，正坐起来一个人。 他没有说话，直直地挺著腰，在他进来的时候，对方也缓缓转头，咧嘴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笑容让老人浑身一哆嗦，几乎剎那间瘫倒在地，厅堂內也是各种武器落了一地的声响，还好老者是当夜见过陆过的几人之一，手快速地在门框上按了一下稳住身体。 少女回过神，立刻跑过去將老者扶住，自己躲在了老者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看见死了几天的人又坐起来了，在场的人无人敢大口呼吸，一个个下意识屏住了气息。 见所有人都是一副嚇得不轻的模样，陆过笑了笑，没有理会他们，转头在大厅里环视了一圈，微微舔舐了一下嘴唇，那副邪气的模样让在场的所有人下意识地心里一紧。 他所在的地方似是一个放著灵位的厅堂，也像是供放牌匾的地方，一排排的灵位井然有序地排列著，其中一个前面燃著香的牌匾上面还写著赵无极三个字。 “？？？”陆过。 我死了？ 不对，应该是给自己立牌的人认为我死了。 “距离我…嗯……”陆过停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他在想怎么说才能让这周围的人不要那么恐惧，也打破安静的可怕的氛围，“老人家，距离我死的时候，过了多久了？” 被人扶著走进来的供奉深吸了口气，震惊之后也算是冷静了下来。 听到陆过询问自己，他的恐惧又去了三分。 毕竟自家殿下救了对方，虽然一开始没起到作用还把对方治死了，可现在不是活过来了嘛。 活过来了…… 等等，也就是说。 老者瞳孔剧震，很快变得镇定。 “回赵公子的话，距离公子你死去，已经过了5个时辰了。” “你们家殿下呢。” 问了一句后陆过抬脚跨出自己的棺材，隨后抓起了自己的贡品吃了起来。 “本来是要来为公子出殯的，现在不用了。” “……” 陆过一时竟无话可说。 围在棺材周围的眾人也是无语，一时间大厅內变得非常安静，只有陆过自己吃自己供品的声音。 “玉儿，为何失礼喧譁？” 很快，又是一阵脚步声从院落外传来，接著远远地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便看见了人影。 李九鸞带著玉笛老人等几位供奉快步走进院落，进来第一眼就看见掀开了的棺材板，还有正靠著自己棺材吃自己供品的陆过。 “……”李九鸞。 “……”眾供奉。 “……” “赵兄，你这是？” 李九鸞好奇地问，明明非常確认赵兄已经没有气息了，怎么现在又活了？ 不仅活了，而且状態前所未有的好，甚至心情好到能自己吃自己的供品。 “躺了几天睡了睡，醒了饿了吃点东西。” 饿了，吃点东西。 但是一细想，倒也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供品本来就是给赵兄准备的，他现在吃的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合理。 既然合理，那就没什么需要置喙的地方。 赵兄身上没有发现续命蛊的气息，那么这一次復活肯定是他那诡异的功法產生了作用，经歷过这次的事情之后，李九鸞对这类復生之术已经有了更深层的理解。 “赵老弟，你醒啦。”玉笛老人微微笑道，鬆了口气。 这一次，他的医术总算是没翻车。 不管是怎么活的，活了就好，活了就说明他的医术有了用。 所以他此刻异常地开心，他也没有感受到续命蛊的气息，也就篤定了对方再次復活也是因为功法原因。 “我不想和你说话，殿下，我们一起来聊一聊玄牝珠的问题吧。”陆过对李九鸞说道。 快速处理了这边的事情，他想快一点切换到刀客身上去。 他动了动身子，虽然能察觉到全身的痛楚，但状態明显比上一次更强。 “你先別急，玄牝珠的事情我们可以稍后再说，目前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问题。”玉笛老人和顏悦色地解释起来，李九鸞也点了点头 在场的眾人实在是难以理解。 这赵无极全身经脉几近全毁，內劲十不存一，死了这么长时辰，竟然又活了过来，现在的状態根本没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之前，这人不会是故意偽装，然后给我们横行道下套吧？。 李九鸞倒是没多想，但玉笛老人和其他几位供奉对视了一眼，越想越觉得古怪。 在他们身后跟著的几个人面面相覷。 不知道这眼前是闹哪一出，怎么会还有人睡棺材，自己吃自己供品的呢。 “我的伤是小事，还是先说我要和殿下说的事吧，殿下。” 陆过一刻都不想耽搁，迫切希望得到玄牝中的真气，让自己跨越境界成为高手，让他本体的安全係数大大增加。 “不需要再差人检查一下吗？”李九鸞看著陆过说道 “无妨。”陆过点点头，“殿下请吧，赵某有些事情想要和殿下细谈。” 陆过確实没当回事，因为他只要再死一次，身体马上就可以刷新回到最佳状態。 所以重伤就重伤吧，死就死了，他反正是没那么在意。 只是他的这种淡然处之的模样，又是让玉笛老人等人一阵肃然起敬。 见自家几位供奉点头，李九鸞做了个手势。 “请。” “请。” 两人一前一后，向著另一处走去。 “且慢。” 陆过正要离开，却见刚刚走进来的几人中走出来一人。 那是一个脑袋鋥亮，面貌清雋的……和尚。 和尚？ 和尚年纪不大，一身月白色的僧衣，一手握著锡杖，走起路来徐徐而步，如果眼力劲足够，可以发现他每一步的距离都非常的精准，后脚总是精准地落在前脚的位置，分毫不差。 在嘈杂的人群中，颇有几分出尘的味道。 “妙僧无垢，见过公子。” 第45章 ：棺材板压不住了！ 虽然处在人群之中，但这和尚周身有种出尘的味道，显然是有几分禪功和佛法修行的。 “小僧无垢，见过施主。” 身穿月白僧衣的和尚走到陆过身前双手合十。 刚在院外时，他就已经听见了呼喊，听见诈尸不由得眉头皱了一下，双眼之內金芒微闪，在放著大量灵位的祠堂內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过身上，神色疑惑不解。 他法眼看去，周围的人各自有功力在身，並无异状，只是这诈尸之人…… 他在陆过身上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他身上有禪功的气息。 “无垢。” 李九鸞瞪了一眼躲在一边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的妹妹，又瞥了周围乱糟糟的人群，见无垢上前，神色有些不愉。 她微微侧身向前一步，直接挡在陆过身前，遮掩了无垢和尚的目光探视。 “府中並无异样，劳烦法师走这一趟，实在费心了。” 无垢？ 陆过回味著这个名字，大体上了解了这个和尚的来歷。 南唐无相寺的衣钵，在游戏的中后期是南唐的护国法师。 南唐崇佛，甚至说当今的皇帝就是个虔诚的佛徒。 也不知道这皇帝是怎么想的，经常坐著坐著龙椅就跑去做和尚。 做和尚出家为僧不说，还要南唐的臣子们出钱將他从寺院里赎出来，花费巨资不说，更损害国体。 实在是昏庸至极。 “殿下，无事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无垢修佛，六识灵通，听见了这诈尸之事，特意一观。” “这红木棺材之內，莫非就是此刻正在饱腹的施主？” 跟在和尚身后，还有一些其他门派的江湖人士，正魔两道都有，他们也有些好奇地看著棺材。 棺材盖已经开了，里面躺著的人应该是爬出来了。 他们今日来就是出殯的，自然也听见了刚刚的喊声。 现在出殯未成，死的人却掀开棺材板自己爬出来了。 不仅爬出来了，他还在吃自己的供品。 外来的江湖人士还好，有的不知事情始末，便开口询问。 “这棺材中的尸体呢？” “自然是在这里了。” 陆过一边说著一边回答。 “呃……” 人群一时陷入了沉默。 “躺著睡了几天，现在爬起来活动活动。” 李九鸞嘴唇微动，正要说些什么，陆过摆了摆手。 “殿下，你莫要哄骗我等？”有江湖人士下意识握住了手中的武器，“你莫不是想藉此机会为我等设下陷阱？” “我诚心邀请诸位，自然不会是陷阱。” 李九鸞迟疑了一下，看向陆过，“至於赵兄，这位无垢法师本来是邀请来为了你置办法事的。” “法事不重要。”无垢看向陆过，目光中藏著金点，“施主，你是否为往生极乐之人？” “你说呢，和尚！” 陆过也看向一身月白僧衣的无垢。 无相寺有一门绝学《无相神功》，是一门將铁布衫与佛法相结合的佛家金身功法。 练到高层不仅能有龙虎之力，更能够凝聚金身法相，是顶尖的护身功法。 如果能从他身上学到这门金身功法就好了。 想到这里，陆过再次看向无垢。 一直用六识神通观察的无垢摇了摇头，制止了周围想要动手的人。 “施主身上具有禪意，小僧的六识未曾看透，这世间虽有行尸法门，但那些多半无智，绝不似施主这般……” “传闻道家茅山一脉有练尸行尸，南梁也有驭尸之术，只是小僧身为佛家弟子未曾亲眼目睹，实不敢妄言。” “出家人虽不打誑语，却也有慈悲为怀。” 练尸，茅山？ 是了，这个游戏里面是有个源自道家茅山派的设定。 不仅有控尸练尸之法，还有符籙之术，更重要的是茅山派真正的有雷法。 雷法啊。 雷法这两个字，不需要多加解释，就將这个世界的武道层次生生的拔高了一大截。 看来这个世界的水藏得还很深。 注意到周围投来的不少目光，陆过站了起来，也看了看周围的江湖人士和横行道的眾人。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边的李九鸞又走到了他身前。 “你这和尚说话倒是实诚，既然如此，看也看了，话也说了，就此离开吧。” 说完她还看向周围的江湖人士，“这里毕竟是我吕家的祠堂，不適合外人进来。” 在场的江湖人士齐刷刷看向无垢，显然是在等他决定。 看来，这李九鸞让这些人过来，怕不是那么简单。 陆过思忖，这位南唐的公主，怕是要借自己的玄牝珠搞事情了。 无垢双手合十，將手中的锡杖一横，又诵了一口佛號，想了想，很认真地看向陆过。 “小僧在施主身上感受到了禪意，不管诈尸与否，人世间都不容魔障行走，身为佛家弟子，还是想试一试施主的能为。” 他的眼神，很是淡漠，充斥著一种佛家大无畏的捨身精神。 看来是要打一架了。 自己诈尸与否在这和尚看来似乎不太重要，他是因为其他原因要和自己做过一场。 “你们呢，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听见无垢这么说，李九鸞也看向周围的江湖人士。 这么多人加起来的作用一点都比不上她的赵兄，怎么取捨她心知肚明。 不能让赵兄“诈尸”的事情流传出去，不仅不利於她横行道，还不利於赵兄。 隱晦的，她对著玉笛老人做了个手势。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那就只能对不起这些江湖人，將他们尽数坑杀在此了。 院落中平静的气氛已然转变，变得剑拔弩张，身处其中的江湖人迅速察觉到不对劲了。 明明是个恋爱脑，怎么这么杀伐果断？ 陆过自然也瞥见了李九鸞的手势，同时也看见了一个隨机奇遇。 【隨机奇遇。】 【李九鸞支线，臥榻之侧（一）开启。】 【奇遇要求：在江湖衝突中保护李九鸞。】 【本奇遇存在五个环节，支线较长，开启评级，含两项特殊成就『黑衣宰相』，『半壁江山』，请酌情挑战，一环奇遇完成后，才能开启下一环。】 陆过眼睛微亮。 这还是个拥有隱藏成就的特殊奇遇。 从特殊成就的名字来看，这奇遇环节很不简单啊。 第46章 ：我的金身，在你之上 【黑衣宰相】指的是姚广孝，也是他用屠龙术一步步的將朱棣推上了皇帝的宝座，没有什么太多需要解释的。 不过从这个成就来看，似乎是个隱藏的长成就，需要自己一步步將李九鸞推上帝位，让她成为南唐的皇帝？ 应该是这样了。 至於这【半壁江山】就更好理解了，这是让他辅佐南唐，让其与后期的赵御前的大晟分庭抗礼，与其分割这天下。 都是个后期的成长成就。 那么南唐的佛门，也是必须要对上的对手了。 接了。 反正自己这个神偷號就是为李九鸞准备的，在南唐布置一个后手也不是不行。 思念至此，陆过抬手將李九鸞一拦，隨后看向无垢。 回想之前从那青衫文士那学来的《碧火大法》，陆过运转气机，原本他那黑白分明的瞳孔已然全部变成了幽绿。 绿油油的两点在他转头时落入眾人眼底，再配合房间里的棺材，营造出了一种非常诡譎的氛围。 不知情的江湖人士还好，知道陆过是从棺材里死而復生的横行道的那些人，只觉得寒意刺骨，腿都在哆嗦。 这些人的恐惧做不得假，在场的江湖人士自然也不是凡俗，让横行道自己人都恐惧的人，这到底是什么来路？ 谨慎一点总是好事，所有人也下意识地体气，隨时准备动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嚶嚶嚶……” 小姑娘躲在人群后，將身边的长老护在身前，目光盯著陆过的背影。 “姐姐带回来的这个果然不是人，刚刚自己和他对视时没察觉出来厉害，此刻才是他的真正状態。” “听说只有妖魔才会死而復生，邪魔外祟吃人不吐骨头，自家姐姐带回来的大概也是这异类了，不然为什么死了这么多天，又活过来了呢。” “可怜这些外来江湖人了，他们肯定是被姐姐誆骗到这里来给这邪祟当食粮的。” “我会不会也难逃一死？” 想到那种画面，李秀儿不禁打了个寒颤，“好在我照顾了他这么多天，应该会顾及一份香火情吧。” “只是等下打起来，我是躲呢，还是逃呢，他如果进食，我是迴避还是装作看不见呢。” 李秀儿一下纠结在那了，有点不知所措，连带著抓著长老的手也重了许多。 “你这丫头，快把我的胳膊掐断了。” 被李秀儿护在身前的长老无奈。 “啊，长老。” 李秀儿立刻鬆开手，依旧躲著，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而在祠堂正中，妙僧无垢已经踏前一步，站在了眾多江湖人士身前。 从横行道这些人眼底的恐惧来看，他们似乎是真的在恐惧那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 按理说他们应该是自己人，可这些人为何有恐惧的情绪？ 如此说来，这所谓的赵施主，怕真是横行道自己人都恐惧的凶魔。 更妄加猜测一些，他是真的死了，然后在所有人都篤定已经死了的情况下，又活了过来。 所以这些人才会真的如此恐惧。 也就是说，他是真诈尸了。 可他身上那股禪意又是怎么回事儿。 无论如何，自己都要试一试。 见这两位在江湖中颇有声名的妙僧无垢，在场的江湖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聚集在他身后。 见站在身前的人目光突然变得幽绿，又结合自己刚才的联想，无垢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江湖人士虽安，但无垢却承受了所有人压力，虽然表面没有任何涟漪，但月白的僧衣背后已经汗湿。 事实上，单从禪法来讲，眼前之“人”身上有让他都恐惧的禪力，是他生平所见最强悍的人。 那一道身影看似普通，可身体內的禪意如同一座擎天玉柱，挺在他眼前，也压在他心口。 “不能再以『禪意定功』比拼气势与定力了。” “不用他出手，自己就会被那股禪意毁掉佛心，自己废了自己，这到底是哪个门阀的传人？” “西域的秘宗，还是修行了特殊的魔门精神功法？” “毕竟，佛魔就在一念之间。” 无垢无解，只能主动出手。 “阿弥陀佛！” 一念至此，无垢和尚前踏一步。 双眼中深藏的金光绽放，浑身变得宝相庄严，金光灿烂之间身后一具法相显现出来。 那是佛家神韵外韵，是佛法与禪心凝聚的罗汉金身。 “果然……” 陆过点头，自己的猜想正確，对方果然有法相。 就算这无垢不主动出手，他也会找机会让他主动出手，就是为了学这个法相之术。 既然你已经使用了，那么…… “你的法相就是我的了！” 旁人看去，无垢一身宝相庄严，身后凝聚出了八丈的罗汉金身，一看就是禪意不俗。 不过在陆过眼中， 【你已经学会了宝相庄严。】 “五蕴五……” 深知眼前之人体內的禪意强悍，所以无垢一出手就全力施展自己的金身法相，五蕴五禪掌法崔动，接著竖掌对著陆过平推而出。 这是佛门密式，一身禪意与佛法毫不保留的隨著掌风倾泻而出。 几乎是同时，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陆过身后也出现了八丈金身，以同样的姿势一掌推出。 “砰！” 一声巨响。 无垢的身影重重地飞出，撞在了身后的青砖女墙上，这一撞让他两眼发晕，只觉体內气血翻涌，没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祠堂內寂静无声，所有人都震惊刚刚那一幕。 “李九鸞好感度+3。” “李秀儿好感度+1。” 陆过收回手，看著飞出去的无垢，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的金身，在你之上！” 李九鸞，“？？？” 怎么这人还会佛门功法的？ 玉笛老人和知道陆过天资的几位供奉也是一时无语。 如果这陆小子不是本身就精通佛法，那…… 就看了一眼就学会佛门的金身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小僧技不如人，阿弥陀佛！” 无垢双手合十站了起来，脸上不喜不悲。 对著陆过又颂了一声佛號，他才深深地嘆了口气，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也不知道从哪开口。 李九鸞自然也想到一些，看著陆过眼神意外，清冷的表情多了几分变化。 她倒是也称得上一句国色天香。 尤其是那种清冷淡雅的神情，透著知性的剪水双眸，还有那种常年养尊处优而形成的从容不迫。 如果穿上龙袍在床榻上，清冷女帝与嫵媚娇娥那股子反差味道，真是绝了！ 本以为陆过要说些什么， 只不过下一刻，李九鸞就见他转身就走，话不多说一句，朝著院外走去。 “抱歉，虽然你很漂亮，但你对我来说只是个奇遇与奖励达人，告辞！” 李九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