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东北都是我的猎场》 第一章 猎犬面板 屋门口的敲门声惊醒了睡梦中的张明堂，甫一起床，脑子就像被搅拌机一阵翻捣，天旋地转。 喉咙紧了紧，乾呕出长长的酒嗝。 “明堂，你起床没呢，我给你送肉来了。”张二癩敲门没应答，扁著眼睛往门缝里瞅，大腚撅得半天高。他生的就贼眉鼠眼，这么一来，更没个人样了。 “咋样，瞅著人没？”张麻子冻得受不了，原地直跺脚。 他这人脸上麻子疙瘩跟黑芝麻似的，又冻裂了麵皮和嘴唇，活脱脱的逃荒的难民，也就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活的紧实。 张二癩缩脖，手往狗皮袄里揣，“没见著呢，怕不是出门了。要不咱先牵走，回头再给老军叔说一声，就是几条狗，屁大的事，没必要来回折腾。” 张明堂听真切。 心里一紧又一紧，张二癩……不是枪毙了吗？ 抬头瞅了墙上的掛历，1980年11月。 记忆回溯。 今天是1980年11月16日。 “我重生了，回到了18岁后的第一天。” 张明堂的心跳愈演愈烈。 前世，他架不住张二癩高捧借了猎犬。 傍晚也不见猎犬回来，他慌了，满村打听两人的行踪，唯恐他们出事，良心过不去。 找过去时，俩人就在家里，不紧不慢吃著燉的香喷喷的狗肉，见张明堂来，非但没觉得惭愧，反而招呼一起吃。 暴怒的张明堂掀了火锅。 得亏张建军回来制止了。 他们都怕张建军，就没敢动手。 张二癩父亲张大头也怕张建军犯轴，赶来劝架打圆场，做个事后和事佬。 张大头不由分说啪啪抽了张二癩两个嘴巴子，才问出张二癩本想上山打几只山跳子（野兔）开开荤，不想遇见下山的熊瞎子。 俩人见势不妙，顾不上猎犬，撒腿就跑。 跑到山下，等了好一阵才等到一条瘸腿猎犬下山。俩人一寻思，三条猎犬是回不来了，天寒地冻的，这条伤狗也难活，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狗肉也是肉啊，大补之物。 张大头好说歹说，又赔礼又道歉。 张明堂父亲爱狗如命，受此打击一蹶不振，绝了养狗狩猎的心思，成日鬱鬱寡欢，三年后，一场病没挺过来就去了。 此事也成了张明堂一辈子的遗憾。 那天要是不借，一切都不会发生。 拳头攥紧，关节咔咔作响。 张明堂眼神一冷，朝外头骂道：“敲敲敲，敲你娘的敲，哪个王八犊子乱敲门？” 张二癩闻言也不恼，腆著脸乾笑，“明堂，是我，二癩和麻子。你在家啊，在家咋不出声，还以为你和老军叔去镇上了呢。” 张明堂打开门，俩人就在门口冻得跟鵪鶉似的。眼光一扫，不咸不淡地问：“有事儿？” 张二癩立马眯起了眼睛：“嗐，这不是山晴了，来和你借条狗……” “等下！”张明堂左右瞅了瞅，“不是给我送肉？肉呢？” 张二癩嬉皮笑脸，“肉在山上呢。” “空手套白狼啊。”张明堂板著个脸。 张二癩就是一个二皮脸，平时没个正经事，投机倒把频繁进局子不说，1983年，色迷心窍玷污了一名妇女，被公安拉去打了靶。 两人没啥交情，只因为住同一个村子，张二癩就三番五次地开口借，猎狗、借粮、借肉、借鸡蛋，最后肉包子打了狗，张二癩却一次次恬不知耻地“借”。 张二癩脸不红心不跳，“怎么能是空手套白狼呢？老军叔进城了吧，你也不打算进山，你把狗借咱们，回屋美美睡个回笼觉，没准打到狍子，还能给你分条腿。” 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 “不借！”张明堂严词拒绝。 张二癩马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道德绑架，“明堂，一场兄弟，借条狗怎么了？你要这么说，咱俩兄弟情就到头了。” 张明堂咧嘴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我谢谢你啊。赶紧滚，別妨碍老子睡觉。” 张二癩一听不奏效，换了副嘴脸，“別別別，兄弟说笑呢。” 他也纳闷，平时这招拿捏张明堂，百试百灵。张明堂拉不下脸拒绝，怕被人说閒话，怕影响两人的交情，今儿个怎么不灵了？ 张二癩话头一转，態度立马好声好气，“明堂，咱们兄弟俩村上村下，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说是吧，別那么小气嘛。” “不借，狗闹肚子。”张明堂说个蹩脚理由。 张二癩咧嘴一笑，“闹肚子不碍事……” 张明堂眉毛一挑，“你爹也闹肚子，怎么不见你牵你爹上山？” “张明堂，你什么意思？”张二癩发飆了，指著张明堂呱唧：“老子借你家的狗是给你脸，村里能打猎的狗有的是……” 张明堂懒得和傻子说话，把俩人推出门，啪的一声关门。 张明堂此时没纠结张二癩的事，这事翻篇了。归纳脑子里的信息，对於大部分事，都记不清了，包括政策对应的时间，也就记得父亲张建军的死亡日期。 今年的雪下得早，过冬的粮食不够吃，是他爸拖著受伤的腿进山打猎换来的，以至於影响了行动，往后几年一直拄拐生活。 既然重生了，首先搞吃的，再搞钱治病，绝不让爸爸再冒险进山。 思索无果，想起狗还没餵。走到院子里，狗窝就在那儿，顶棚盖了厚厚一层积雪。掀开被昨晚的风雪冻得硬邦邦的帘布，里面赫然是张建军的五条猎犬。 帘布一打开，猎犬兴奋地跑出来，围著张明堂撒欢。 “嗯？咋回事？” 张明堂擦了擦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一睁眼，大王头顶的字还在。 【品种：满卢犬（大王)】 【天赋：低头香lv2（低头能追踪200米以內的猎物气味)】 这条被张建军取名为“大王”的猎犬，是一条满卢犬，也就是所谓的东北土狗。堪堪4岁，正值壮年。肩高52公分，体重34公斤，方头黑鼻、垂耳卷尾，浑身毛髮油亮乌黑，没有半根杂毛。 大王是低头香，这也让张建军懊恼了好一阵，常常说起“大王是抬头香就好了”之类的话。 大王是猎犬里的头狗，乾的闻味追踪的活儿。低头香是猎犬中的一种嗅觉天赋，能通过嗅动物留下的气味追踪，不过要把头埋下猛嗅。 张明堂不信邪。 【品种：满卢犬（田黄)】 【天赋：速度lv1（爆发力上乘，奔跑速度秒杀90%东北猎犬)】 【品种：满卢犬（黑脸)】 【天赋：无】 【品种：满卢犬（大米)】 【天赋：无】 【品种：蒙古獒（老虎)】 【天赋：咬合力lv1（下顎力量优秀，能咬碎同类骨骼)】 第二章 上山 黄毛灰尖是田黄，黄毛黑头是黑脸，米白色是大米。至於老虎，是张建军从隔壁桃树屯老猎人手里收的蒙古獒，黑毛黄足，漂亮的很。 田黄和黑脸同一胎，今年7岁，猎犬生涯末期，退休也就一年半载的事。大米才3岁，刚到独当一面的年纪。 老虎刚来时5岁，来了半年，谁都不认就认张建军，张明堂都不太使唤的动。上辈子，五条猎犬，也就不听话的老虎硕果仅存。 “没差了！”张明堂呢喃。 它们的特点和文字描述一般无二。 这算……重生者的金手指吗？ 试了试自己，毫无反应。 张二癩和张麻子头上也没面板，应该对人无效。拿院子里的芦花鸡试了试，也毫无动静，“怪事，难道只对狗有用？” 聚精会神地盯著那些文字，田黄的头上出现了一行注释：【升级条件：全力衝刺5km，坚持四天可升级天赋】 “咦，金手指有两把刷子呀。”张明堂诧异之余又沉默了。 金手指能培养猎犬不假，变现不了，解不了燃眉之急，没法活过这个冬天，一切就都是空谈。 为今之计，优先解决生存难题。 进山！ 打猎！ 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挥之不去。 中午，一个中年男人一跛一跛地推开门，风吹得篱笆沙沙作响。 “爸，你回来啦！”张明堂喉咙哽咽，话说出来略带颤音，仿佛哭哭啼啼。 张建军身高一米七出头，骨架结实，又穿了厚棉袄，看起来虎背熊腰。头戴一顶狼皮帽，帽下是一张和张明堂有六分相似度的国字脸，浓眉大眼，是女人眼里靠谱的帅大叔。 那张熟悉的脸出现时，他的眼眶不由湿润了。 一切都还没发生，一切都来得及。 “刚醒吗？”张建军的右腿断过，后来好利索了，每到颳风下雨，依旧会疼，走路也跛脚。 “醒了有一阵了，我来帮你。”把大米倒进米缸，大约二十来斤。 这个季节，各家各户粮食不宽裕。 忙时能吃八分饱，平时吃五分饱就很奢侈了。秋收过去个把月了，米缸里的粮食早就见底，也就两三天的量。 张建军的工分只分配到了百来斤苞米，另有白菜、红薯若干。两口人吃马嚼的，能吃几天？ 张建军是猎人不假，却因半年前的一场意外，摔断了腿，没了上山打猎的能力，治病的钱都是村里凑的，欠著一屁股饥荒呢。 “爸，我想上山转转。”张明堂擞了擞米袋，盖上缸盖再压上一块石头，出来和张建军商量。 拍拍屁股坐下，张建军揉了揉略有些刺痛的右腿，“行，我和你去一趟。” 张明堂纠正道：“你腿脚不方便，就別忙活了。” 张建军眸光闪烁：“你自个进山？” 张明堂淡然一笑，“你不是老说，我学了几分猎人的皮毛了嘛，就让我自己琢磨琢磨唄，不试试咋晓得行不行。五六半在手，不走的太深，出不了事。” 张建军沉默了，没受伤的话，倒是可以配合打猎，父子俩一起进山也有个照应，可，他受伤了…… 他思考了两分钟，长长吐出一口气，“你想进山也不是不行，咱爷俩约法三章。第一，你不允许越过大黑山；第二，老虎不离身；第三，不管枪响没响，天黑前必须回来。” 张明堂想都没想同意了。 裹上厚厚的棉袄，取下被父亲保养的油光鋥亮的五六半，检查拉栓、枪膛，揣了10颗子弹，和一把弹弓，“大王、田黄、黑脸、大米、老虎，隨我出征。” 张建军望著儿子的背影，右腿不爭气地隱隱发酸，无奈嘆了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 脚印往北，山风颳面。 一小时后，张明堂的脚步放缓放轻。 这里是大禿顶子，山的顶部光禿禿的，所以取了这么个应景的名儿。山上因下雪白茫茫的，树也一样，所有非白色的动物，都格外醒目。 大禿顶子是新手猎人喜爱的试手之地，前有大黑山猛兽，后是虎口屯的枪，东面、北面树木丛生，南面空无一物，暴露在虎口屯的视野之中。 虎口屯四面六百米范围內，无树木遮挡，以前是为了防止影响岗哨的视野，以便观测到下山的虎、熊和狼，所以，索性把大禿顶子南面也砍伐得乾净，一直延伸到山顶。 “北面的山坡灰狗子猖獗，先去那儿瞧瞧，东面……貌似经常有棒子鸡（黑嘴松鸡)出没。”张明堂呢喃，不由撇了撇嘴，资源太丰富，一时犯了选择困难症。 北坡有一片掉光了松针的红松树，一只灰狗子摇曳著大尾巴，爬到树梢摘还没自然脱落的干松果，地上铺著二十来个过冬的口粮。 它灵活地在红松上跳跃，左顾右盼，掰下一颗松果时，张明堂拉紧皮筋的手悄然鬆开，一颗浑圆的泥丸疾驰而出。 “啪！” 泥丸击中灰狗子头颅，泥丸炸得四分五裂，隨即灰狗子应声落地。 田黄跑过去捡起灰狗子叼回来，摇著尾巴邀功，这傢伙反应力和眼力见儿都是顶级，速度也出类拔萃，別的狗还没反应过来，它已经回来了。 当然，这里並不包括大王。 张明堂用一根细绳串起来，掛肩上，喉咙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细细想来，张建军受伤以来，半年就没正经吃过几回肉，营养严重不足。 实在馋得慌，半两灰狗子肉也让张明堂食指大动。 揉了揉田黄的狗头以示嘉奖，张明堂对猎犬下命令，“田黄干得好，捡猎物的活儿就交给你了。大王警戒四周，嗅到任何活物的气味，立即示警。黑脸、大米和老虎，別跑太远。” “汪！”大王率先给予回应。 张明堂掏出一颗阴乾的泥丸，用皮兜包裹，手指锁紧皮兜和泥丸，脚步放慢，静静听，留意树上的动静。 弹弓打小型动物一绝，既不伤及皮毛，又能保证死透。这是五六半做不到的，用枪打灰狗子，就是大炮打苍蝇，唯一的好处是练了一次枪法。 啪！ 又一只灰狗子丧命泥丸之下。 田黄麻溜地捡回灰狗子，被小主人轻轻抚摸后，摇著尾巴回到猎犬群中嘚瑟起来。 张明堂抬头，天气多云。 这棵高高的红松吸引了他的目光，离地四米左右，一个挖空的侧枝关节被观测到，那里有一个灰狗子的巢穴。 “灰狗子的老巢，应该有不少存货吧？”张明堂仰著脖子不由嘖了一声。 灰狗子是东北的生存专家，一直都有囤粮过冬的习惯，可能会在其巢穴里挖出两三斤坚果、浆果、蘑菇和草籽。 老一辈的猎人里，就有专门掏灰狗子巢穴的手艺，不过到张建军这一代，人们更信任用枪打野兽。吃坚果、浆果填不饱肚子，唯有大口吃肉才是王道。 “算了，一些坚果不要也罢，巢穴里有灰狗子，就当放生，没有也不打紧，其他灰狗子也会搬空里面的粮食，为可持续发展做贡献了。”张明堂说得人模狗样。 第三章 熊瞎子 扫荡完北坡的树林，七条大尾巴掛肩膀上，张明堂的幸福写在脸上了。灰狗子肉质稀鬆平常，也不好吃……这个年代下，粮食匱乏，吃不饱是常態，他炒一个肉，半个村子的小孩都得馋哭，一点不夸张。 张明堂拍了拍大王的脑袋，迎著大王懵懂的眼神，眼神坚定。 “大王，党和人民考验你的时间到了，发挥你低头香的天赋，把藏在东坡的棒子鸡搜刮出来。” 大王眼睛亮了，兴奋地往东坡奔。 “悠著点，別把松鸡嚇跑了。” 东坡被认为是棒子鸡的聚集地，旺季一度同时出现几十只棒子鸡，把张建军和张卫国美得冒泡，就是这段时间，张卫国也经常上山打野味，棒子鸡一直是首选。 东坡地势较为平坦，自山顶到山脚，二里地是有的。棒子鸡就常在雪地出没，远远地看，白雪上一团黑乎乎的鸟类散步，十有八九就是它，当然，也可能是更珍稀，俗称飞龙的花尾榛鸡。 飞龙在大禿顶子几乎见不到，想捕飞龙，要进大黑山广撒网，正因为稀缺，价格一度水涨船高，新鲜的花尾榛鸡能卖到30元以上，依然供不应求。 辗转一里地，张明堂才见到被大王发现的棒子鸡，距离超过300米。紧紧盯著棒子鸡，轻声对大王和田黄说：“你们一左一右包夹，把它往这边赶，事做得劲了，分你们一块肉尝尝，做不好啃骨头！” 大王田黄会意，悄悄地绕过去，狸花猫一样匍匐，悄无声息，闹的动静还没山里的北风响亮。 就位后，大王先汪的叫了声。棒子鸡夺路狂奔，脚上功夫了得，一招“踏雪无痕”，躲开大王的正面扑杀，迎面撞上潜伏的田黄，扑腾翅膀飞上红松顶端。 好时机！ 张明堂躡手躡脚地摸过去，站在松树下，拉开皮筋，瞄准…… 沙沙！ 听到声音，张明堂鬆开弹弓，身子趴了下去，抬手制住猎犬的动作。听动静，来自前方大黑山和大禿顶子的交界山洪泄道，动物的个头不小，太小的动物发不出这样的声响。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不会是熊瞎子吧？ 张二癩遇到的熊瞎子？ 前世，张二癩遇到熊瞎子的地方在大黑山里面，距离张明堂大约七八公里之外，是一头飢肠轆轆的大傢伙，正为过冬囤积脂肪寻觅食物，难道，因为没有碰到张二癩，它离开大黑山了？ 张明堂悄悄给枪上膛。 棒子鸡飞走也顾不上了。 东北地带，一猪二熊三虎的说法流传甚广。排第一位的是体重七八百斤朝上，皮肤裹紧一层松脂盔甲的大炮篮子（公野猪），皮糙肉厚，狼爪轻易破不开，两根獠牙能把一个二百斤人顶穿。 熊瞎子，就是第二祸害。 它的体重不如大炮篮子和大爪子，攻击性却异常突出，特別是带熊崽的母熊，会因护崽、护食对人类发动攻击。 张明堂同时升起憧憬和担忧两种情绪，隱隱期待那动物就是熊瞎子。 见到猎物真面目的一刻，张明堂的心慢慢地收回肚子里，不是熊瞎子，也没有任何攻击性。 猎物从大黑山拐过来，一蹦一跳，距离张明堂五十米停下，傻乎乎的，侧过头盯著张明堂的方向，莫名有点呆萌。 张明堂喜上眉梢，“狍子？” 狍子也叫傻狍子，一种天然呆的鹿科动物。这动物真有点傻气在身上的，见著猎人举枪也不跑，反而凑近看两脚兽到底要做什么。 张明堂屏住呼吸，枪口瞄准，机瞄锁定猎物，手指轻轻地扣动扳机。 砰！ “打中了！” 子弹命中狍子颈部，炸开一道血花，隨即倒地抽搐。张明堂的枪法略有点生疏，不过，这个距离没理由打空。 “上！” 猎犬听得张明堂的命令，田黄率先风驰电掣衝上去，咬住猎物不撒口，其余猎犬各自撕扯猎物。 张明堂大喜过望，一头狍子，抵得上几十只灰狗子。没等狍子死透，抽出侵刀放血。血冷在肉里就不好吃了。 刀锋划破狍子肚子，第一层是皮，第二层是脂肪，第三层才是肉。 掏出肠子掛树上，民间把这活儿叫敬山神，祈祷山神保佑诸事顺遂。 切碎心臟，分別餵五条猎犬吃下。舔了舔嘴唇，枪往背后一甩，张明堂扛起狍子对猎犬招呼一声，“今晚给你们整一顿，可劲造，管饱！” 刚说完，大王就叫了起来。 “汪！汪汪汪～” 大王吠得厉害，犹如陨石砸中平静的湖面，霎时间，其他猎犬也纷纷狂吠，叫声不绝於耳，翻涌起惊涛骇浪。 张明堂此时握紧枪，食指虚扣在扳机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侦察周围的声响。 北风肆虐，那片白色调的雪地，变得热闹非凡。 张明堂举枪瞄准山顶。 一头身体粗壮，头部宽圆，浑身漆黑长毛的猛兽四肢伏地，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立即锁定了血腥味的来源。 突然，这头熊瞎子直立起来，高度和张明堂身高相当，露出胸前的月牙状白色斑纹，紧接著，东坡响起一阵咆哮。 “吼～” 熊瞎子，学名亚洲黑熊，也叫狗熊，因胸前的月牙形，某些地方也叫月熊。体重100-150公斤，冬眠前，黑熊会不断地吃，保障有足够的脂肪能度过冬天，体重可能会超过200公斤，春天醒来时，体重掉秤几十公斤。 黑熊力大无穷，一掌能拍碎人类头骨，咬合力也出色，咬碎猎物的骨头不在话下，儘管大部分时候，黑熊都以浆果、坚果为食。 熊瞎子如其名，天生近视，目光所及都是“马赛克”，老话常说：熊瞎子进苞米地，吃一棒，丟一棒。然其听觉、嗅觉弥补了近视的缺点，单论嗅觉，据说能嗅到两公里以外的蜂蜜气味。 三百五十米。 张明堂预测和熊瞎子的距离，因路程太远不好把控，没有一击毙命的把握。 双方互相忌惮，谁也没先动手，都在等待对方先出手。 张明堂忘记了寒冷，忘记了恐惧！枪在手上微微颤抖，扑通扑通的心跳，此时打鼓一般传入耳骨，呼出的水蒸气，爬上睫毛凝结成冰。 正因为忌惮，张明堂得以仔细观察。 那头熊瞎子的体格並不丰腴。它在寻觅过冬的食物，以保证接下来的寒冬，有足够的脂肪应对长达四五个月的冬眠。 熊瞎子想吃肉。 张明堂也想吃肉。 一人一熊，一拍即合！ “来来来，慢慢下来，让爷爷一枪崩了。”张明堂吐出一口冷气，身体趴在雪堆里，手指僵硬，慢慢地爬起，搓了搓手。 熊瞎子缓缓朝张明堂方向移动，它並不著急，疯狂地试探，在犬吠声中，一步一步地逼近，试图威慑、挫败张明堂的勇气，只等张明堂转身，將是最佳进攻时机。 第四章 击毙！！！ 三百米！ 张明堂无动於衷。 二百米时，他握紧枪枝的手略微紧了紧——还不是最佳射击距离，必须等待它进入合適的射击范围，才能造成伤害。 “吼！” 熊瞎子的嘴里迸发出一声怒吼，倒也惊天动地。犹如坦克一般的身体，爆发出超跑的爆发力，一剎那间，如山坡滚落的千斤巨石，人力不可撼动！ 根据科学家的研究观察，黑熊短暂的爆发速度能达到惊人的60公里每小时。 这是什么概念？ 人类歷史上最伟大的短跑运动员尤赛因博尔特，百米世界纪录9秒58，也就相当於时速37.58公里。 黑熊短暂的爆发力，要超过人类一截，哪怕没有尖牙利爪，也能把人撞得失去抵抗能力。在黑熊面前逃命，就相当於告诉黑熊，自己是一块没了斗志的鲜肉。 它会怎么选？ 砰！砰！砰！ 张明堂连开三枪。 第一枪，黑熊有一个小幅度的转向，躲避直线距离上的松树，恰在躲避的瞬间，子弹打偏了，啪的一下给松树开了个洞，震落树上的积雪。 第二枪打中黑熊左臂接近肩胛骨部位，熊瞎子明显顿了一下，只有一瞬间，在其左臂炸开一个鲜血淋漓的弹孔，子弹卡在骨头里，毛髮太厚，看不清鲜血流出。 第三枪命中胸口。 这两枪的间隔粗略不计，黑熊的身体没反应过来就中枪了，以至於受伤的左臂仍然支撑他的体重狂奔，怒气值拉满，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来不及开第四枪了。 张明堂收枪闪躲，躲开攻击，闪到树后，预感这棵树不安全，又躲到另一棵更粗的树后。 啪！ 惯性的衝刺下，黑熊的爪子落在张明堂背靠的红松树干，顿时木屑飞溅，那二十公分粗的树木，被暴怒的熊掌抓中，树干缺了五分之一，四条深刻的抓痕，便毫无保留地出现。 砰！ 哗啦啦！ 积雪浇了黑熊一头。熊瞎子剎不住车，一头撞上红松，也不知是撞得头昏脑涨，亦或者要拿掉身上的雪，它摇了摇头，藏在毛髮下的积雪就清理好了。 不等熊瞎子採取行动，老虎先发制熊。 老虎活像莽夫，跳起咬住熊瞎子流血的左前臂，那里是后者的枪伤创口，鲜血的气味刺激了老虎的野性，死死咬住不鬆口，熊血流到老虎嘴里，吻部完全被染成红色。 熊瞎子吃痛，一爪子把它拍下来。听到枪声，又吃了两颗子弹，暴怒的它失去理智，肾上腺素抑制了痛觉，短时间內意识不到被枪击。 然而枪响之后，它的身躯撞上树木，动作停了下来。痛苦瞬间袭来，老虎的攻击等同於伤口上撒盐，黑熊只想甩掉。 老虎刚一落地，又不要命地扑了上去。它认准了熊瞎子的伤口，它的职责是压制和致命一击。其他四条猎犬偷袭骚扰，生生牵制住了熊瞎子的行动轨跡。 熊瞎子又是一甩，老虎没被甩出去，却接了一掌，重重砸在地上。只听与黑熊挥掌同时响起的，是踩在乾燥树枝上的咔嚓，老虎被拍出三米之外。 砰！ 一颗子弹精准击中熊瞎子的左眼，鲜血犹如滴落在画卷上的墨汁，渲染得洁白的雪地，也顿时妖艷。 熊瞎子被掀翻倒地，吃痛的疯狂攻击周围一切物体，一边咆哮，一边无差別攻击，没了下山时的威风凛凛，倒有几分强弩之末的悲壮。 老虎挣扎著想爬起来。 它已经爬不起来了。 骨头不知断了几根，浑身疼痛，没了力气支持，只得趴在那儿齜牙叫唤，每一声吼叫，便伴隨一阵钻心的痛，断裂的骨头也挪移几分。 大王率领的猎犬和一头髮狂的黑熊硬碰硬，那不是明智之举，相反，它们和黑熊距离一直保持在两米之外。 这个距离不会因为太近而受伤，也不会太远让黑熊跑掉。既能干扰黑熊，又能配合张明堂的枪，不会误伤猎犬。 好机会！ 张明堂举枪，借著树木掩护，瞄准黑熊面门。哪知道，熊瞎子临死也要抖一抖威风，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咆哮。 砰！ 咆哮戛然而止，子弹由嘴里进，穿透熊瞎子后脑，血雾夹杂著脑浆溅射而出。偌大的熊躯轰然倒地，四条猎犬上前撕咬，熊掌、熊耳、熊尾都是下口的部位。 熊瞎子毫无反应。 树后的张明堂不敢掉以轻心，顾不上堪堪爬起的老虎，砰，给熊瞎子的颅骨补上一枪。 这头熊瞎子，宣告死亡！ 恍惚了一分钟，张明堂才检查起老虎的伤势。硬吃了熊瞎子两掌，没死算它福大命大，骨头断了几根，瞧不准伤势。 他轻轻抱著老虎的脖子，轻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老虎呜呜趴下，舔了舔脸颊的熊血，尾巴摇不动了，安静地趴著。 杀了熊瞎子，该怎么处理？ 张明堂凭藉前世的经验，用侵刀剖开熊瞎子的皮毛和脂肪层，先把熊血排出，避免熊血污染熊肉变质，然后才是取熊胆。 熊瞎子浑身是宝，熊胆可入药，价比黄金，熊皮是高档原料，熊掌是高端食材。 东北菜系第一道，就叫蒸熊掌。 將熊胆拿在手上，对著天空观察，这是一颗墨绿色胆汁的熊胆，分量不轻，“铁胆……可惜了，不是铜胆。” 熊胆分三个品级：铜胆、铁胆和草胆。 铜胆也叫金胆，阴乾后，胆汁呈金黄色或琥珀色，药效最好，价格最高，一克能卖几十元，遇到不差钱的主儿，一克100元也不难。 铁胆的成色略逊色於铜胆，胆汁为墨绿色或黑色，价格不如铜胆昂贵，却也是难得一见的宝贝，一颗铁胆能卖出五六百元。 草胆最寻常，十头黑熊採集的熊胆都是草胆，胆汁黄绿色，光亮较差。 品质最差的草胆，放在市面上，也是宝贝，供不应求，轻易能卖出天价。 绑紧胆囊，小心收好。 张明堂又剖出熊心给几条猎犬分食。 它们在猎杀熊瞎子中做出丰功伟绩。大王示警，老虎干扰，大米、黑脸和田黄骚扰，为张明堂吸引火力。 別说一颗熊心，熊胆也吃得。 张明堂观察天色，时候不早了，赶紧做了个简易爬犁，费了一番功夫把熊瞎子挪上爬犁，又把老虎平稳地抱上，四条猎犬前面开路，拉著爬犁直奔虎口屯。 第五章 分肉 下山途中，碰到一个人，对方提著三只山跳子，倒也不差，就是和张明堂的收穫比起来，有点拿不出手。 “好小子！”张卫国张了张嘴，眼睛快瞪出来了，想说两句恭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最后简简单单说了三个字。 这位和张建军年龄相仿的中年男人，是村里打猎本事一流的猎人，曾经和张建军並称“虎狼”，张卫国是“上山虎”，张建军是“山中狼”。 山中狼伤了，上山虎正值巔峰期。 不过，今天上山虎没有张明堂的好运气，这点收穫和熊瞎子比起来，不值一提。 张明堂苦笑著擦了擦汗，熊瞎子放了血，也有二百来斤，不靠猎犬，单人拉到这里，体力消耗严重，想拉回村里，天都黑了，“卫国叔，帮把手唄。” 张卫国听了，笑著拉起麻绳：“得嘞，正好让人瞧瞧虎口屯新的山中狼。” …… 一路返回，不敢鬆懈。 张明堂紧绷的神经，回到村子才放鬆。汗水和棉袄一起贴紧皮肤，难受且不说了，一阵风吹来，也不知是冷是热。 “以后打到这种体型的猎物，还是用骡子、马来拉更方便，这遇到个坎，还能一鼓作气，人拉爬犁，上个坡都费劲。”张明堂咧著大牙，一边咽口水，一边喘大气道。 张卫国也不打趣，只是静静地看著张明堂。 印象中的张明堂，是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这个词语用在同龄人身上或许不恰当，给张明堂用刚刚好。 沉默寡言、不善交流、不爱闹腾，一桩桩一件件歷歷在目。张卫国对他的评价是，种地能把锄头抡冒烟，打猎……机警不够，灵活不足，干一辈子也没出息。 今天的张明堂著实惊到他了。 单独狩猎熊瞎子，成功並且无伤，枪法、胆量和运气缺一不可。回来路上，他和张明堂聊了许多，这小子確实成熟了。 张卫国刚想说什么，动静让屋里人听见了，出来一个妇女，眼睛扫了扫张卫国，又扫了扫张明堂。 “明堂打著猎物啦，给婶子瞅瞅是什么东西。” 张大头媳妇王杏花的大嗓门，二里地外都听得真切。目光往爬犁上一看，起初只觉黑乎乎毛绒绒的，没认出是什么，脚步移到爬犁后面，一颗熊头就趴在那儿。 王杏花被睁大的熊眼睛嚇得脸色发白，脚下一个踉蹌，啪的摔倒在地，发出一声惊呼，“妈耶，熊瞎子。” 张明堂愕然，刚想伸手去扶，却又缩回了。张卫国则见怪不怪，別说张明堂打著熊瞎子，就是几只山跳子，王杏花的大嘴巴也要宣传一番。 虎口屯今年还没打过熊瞎子呢，去年打了一头，张卫国和张建军配合打的，张明堂的这一遭，怎么宣传都不过分。 王杏花一吆喝，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扛锄头、铁锹出来。 “熊在哪儿？” 他们以为熊瞎子下山呢。 熊瞎子下山是要祸害人的，打不死也要赶走，越远越好，不然天一黑，指不定摸到羊圈猪圈还是谁的屋里呢。 王杏花爬起来忙解释：“熊瞎子在这儿，卫国和明堂打了熊瞎子。” 眾人一看，好嘛，真是熊瞎子。 熊瞎子在山里那是一霸，十年间，折在熊瞎子爪子下的猎人，光是虎口屯周边八个村屯，就有7人之多。 有猎人专门狩猎蹲仓的黑熊，当然也有人畏之如虎。大部分猎人，猎杀一头黑熊就能吹一辈子，而张明堂……今年才十八岁吧？ 刚成年就做了许多猎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这份履歷，著实惊艷。 张卫国急忙澄清：“熊瞎子和我可没关係，明堂一个人打的，我也就半道遇著，帮忙拉了会儿爬犁。” 眾人看张明堂的眼神都变了。 独自猎杀了熊瞎子？ 张明堂牛出天际了。 人群中，几位曾经上山打猎的人脑子如遭雷击，面面相覷，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震惊和悚然，以至於张大嘴说不出声。 “了不起，了不起啊！” 张新德站在人群前，说出那句“英雄出少年”，踱步来到张明堂前，重重拍了下后者肩头，“好小子，比你爹年轻时都尿性。” 张明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村长，你这话说的……我乐意听！” 张新德哈哈大笑，“你小子也不谦虚点。” 张明堂咧著大牙，不知谦虚为何物。 既然做了，被夸了，就要认。 谦虚是什么？ 不懂啊！ “明堂，你给咱们说说，怎么打的熊瞎子，也给村里的小伙子学习学习。” “明堂真厉害，建军有福了。” “我家那臭小子要有明堂一半本事，做梦都能笑醒。” “可不嘛，也不看看谁教出来的。” 张明堂对於这些讚美照单全收，无论谁夸好，都一副“你夸对人了”的笑容，事实证明，被夸真的好爽。 都有点飘飘然了。 张新德咳了一声，场面也就安静下来了，“明堂，熊瞎子是你打的，熊肉怎么安排，你来做主。” 集体经济的时代背景下，山上的树、野生动物归集体所有，猎人狩猎到的猎物，理论上也是村里的。 各村有不成文的规则，猎人捨命出力，理应拿一半，村民分一半，以保持猎人打猎的积极性，不然谁想豁出命打猎，都当个吃白食的米虫好了。 张明堂想了想，咧著嘴笑，“熊瞎子出肉一百五十斤左右，这样，我拿五十斤，剩余的村里分，熊皮、熊胆、熊掌和波棱盖（膝盖)归我，村长觉得怎么样？” 张新德闻言，先是讚许，而后抚掌道：“好，就按明堂说的分，建明掌刀，分肉！” 他盯著张明堂。 此子，以后必成大器！ 张新德主持剥皮分肉，张明堂插不上手，抱著老虎回到家。张建军听到了村里的议论，明白儿子做了什么壮举，先扫了下张明堂的棉袄，棉袄没破，略带血渍，问道：“没受伤吧？” 张明堂扯起棉袄擦了擦，解释了血渍的来源：“半点没受伤，就是老虎被熊瞎子拍了两下……” 听到儿子的答案，张建军没再追问，上手检查一番老虎的状况，肉眼可见鬆了口气：“没事，折了几根骨头，没伤及內臟，贴几副膏药，休养半个月就好。” 猎犬是猎人的伙伴，有时候，受伤是难免的。老虎和熊瞎子搏斗时狗受的伤，別人只会说这狗勇猛，詆毁不了半句。 “熊胆呢？” “这儿呢。” 张建军一眼就看出是铁胆，而后说道：“熊胆要阴乾，熊皮要硝制过，等上几天，我帮你处理。” 不多时，张建明把肉和熊皮送过来。 张新德坐下，抽了口烟，“建军，你说，让明堂顶替你进打猎大队，怎么样？” 第六章 收套子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內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小吟一首《沁园春·雪》，拍去肩上的白雪，结了冰的武林河，浮冰轻盈，游鱼漫漫，也颇为应景。 “明堂哥，你和我说说打熊瞎子的事儿唄，爷爷说你什么青蓝，你打猎肯定很厉害对不对？” 张建明的小儿子屁股坐青石，手肘顶住收拢的膝盖，手托著腮，百无聊赖的请教张明堂打猎的经过。 这小子堪堪十二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哪耐得住性子呼呼睡大觉，见张明堂跑到河边，以为后者要打渔呢，扛著抄网就衝过来。 张明亮以前不太瞧得上张明堂，被屁闷傻的一个人，不爱说话，不爱出门，也不爱吃糖，忒傻，他觉得张明堂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救了。 嘿，哪能想到张明堂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了，换了个人似的，能说话，就是有点没趣，也会笑了。 他偷偷问过他爹，张明堂是不是偷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张建明说，张明堂是成年了，满十八岁，是大人了。 张明亮满心满眼憧憬成年礼！ 张明堂上下打量张明亮，小伙子肝火旺，阳气足，不懂寒冷为何物，“没什么好说的，好运唄！” 张明亮嗤的嘟囔，“不说就不说唄。”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不回去穿衣，一会儿感冒你爹揍你。” 张明亮哼了下，“我才不怕，我可皮实了。” 论嘴硬，张明亮在虎口屯能排前三。去年春节前，这小子摔了一跤，脑门磕出个拳头大包，愣不哭不闹，鼻涕一擤，和小伙伴吹嘘昨天晚上玉皇大帝託梦，封作南极仙翁，脑门的包是长生不老的记號。 把小伙伴忽悠瘸了，一个个拿脑门撞树，村上村下鬼哭狼嚎。 张建明知道了，狠狠抽了一顿，这小子非但不哭，还硬气嚷嚷自己是南极仙翁，张建明打他犯了天条之类的浑话。 张明堂眼珠軲轆一转，“你回去穿衣，我带你进山收套子怎么样？” 张建军的想法是打了熊瞎子，又加入打猎大队，就不急著上山，好好復盘能杀熊瞎子的原因以及存在的不足之处。 张明堂想，不能上山，索性就设置一些陷阱，下套捕猎。三四天里，他在山脚、林荫小道、洞口布下十几个套子，想想也到收套子的时候了。 不到十分钟，张明亮穿了件棉袄，也戴了棉帽。熊孩子听话起来，真是左膀右臂。 “走吧！”张明堂笑著招呼张明亮，朝大王、田黄、黑脸和大米四条猎犬招招手，把猎枪往背后一挎，淡然笑道。 雪地的路更难走，每一脚踩下去，积雪都深过张明亮的膝盖，拔出左脚，右脚又下陷，弥合成一座冒热气的冰雕。 张明堂眼睛一斜，以为张明亮不出半小时就哭天抢地，闹著要回家，以至於一路上，他问了几回“还能不能坚持”时，张明亮都露出八颗大牙，“明堂哥你不行了吗？” 张明堂笑而不语，又十五分钟后，抵达第一个套子前，空空如也。第二个套子同样如此，直到第三个…… “明堂哥，山跳子！”张明亮指著被冻僵的野兔激动开怀。 张明堂摘下套子，“才哪到哪啊！” 前十一个套子收穫四只山跳子，张明堂把兔脚一绑掛肩上，张明亮也有样学样，正亢奋呢。 第十二个套子前，有一滩白雪如何也掩埋不了的殷红，套子被触发了，上面有一些猎物的毛髮。 “山跳子……跑了？”张明亮瘪著小嘴。 张明堂观察四周，“不是山跳子，是老虎崽子（猞猁），这一片出现了老虎崽子，剩下几个陷阱不用看了。” 猞猁是一种灵活且凶猛的猫科动物，经常闯入村庄咬死羊，也有伤人的例子，六年前，甚至发生过猞猁下山咬死人的案例，当时闹得人心惶惶。 猞猁是神出鬼没的代名词。 一只猞猁，几乎等於半头黑熊。 张二癩听说了张明堂上山的事，心里嫉妒得面目全非。上山一趟进帐四只山跳子，张明亮那小兔崽子懂什么，无非跟著走，张明堂隨手送了一只山跳子，好几斤肉呢，张明堂也捨得。 “小王八蛋，故意和老子对著干呢。”张二癩踹翻树桩，大言不惭地说：“张明堂算什么东西，他要借了猎犬，那头熊瞎子就是老子的，呸，不要脸的东西，得了便宜也不晓得给老子送几斤熊肉。” 张麻子缄默。 他没有张二癩的贪得无厌。家里两口人，他和爷爷分了张明堂的四斤二两熊肉，能闻著半点肉腥味就心满意足了。 爷爷说做人要讲良心。 他实在干不出端起饭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的事。 他清楚张二癩是什么货色，真碰著熊瞎子，指定被嚇得屁滚尿流。无事发生嘰嘰歪歪两句，遇上事立马变死狗。 张麻子心情忐忑，给出一个建议，“二癩，要不，咱们跟明堂混吧，起码能吃上一口肉。” 张二癩恶狠狠剜了张麻子一眼，“麻子，你別触老子霉头……不就是吃肉嘛，老子也行，保准让你多多吃肉。” 张麻子嘆了口气，二癩魔怔了。 张明亮昂首挺胸地掂著一只兔子回家，一脚踹开门，冲屋里嚷嚷道：“妈，今天我要吃麻辣兔头。” 张建明一听，兔崽子欠收拾，抽出七匹狼就要揍人，见儿子嘚瑟地举著野兔，忙问：“哪来的？” “明堂哥送的！”张明亮避重就轻说道，“爸，你会不会做麻辣兔头？” 张建明接过山跳子，又瞅了瞅儿子，“明堂送你山跳子？老实交代，去哪儿了，交代不清楚，老子请你吃东坡肉。” 张明亮缩了缩脖子，如实交代进山收套子的事，並交代去的地方，舔了舔嘴唇，张明堂描绘的麻辣兔头实在诱人，“爸，你到底会不会做？” 张建明瞪了儿子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这只山跳子卖给供销社，起码两块钱，十斤大米，够你吃半个月的。” “不要，我不要吃大米，就吃麻辣兔头。” “爱吃不吃，不吃滚蛋！” “妈，你管管你男人。” “小王八蛋……” 第七章 鄂伦春猎犬 第二天，天朗气清。 张明堂想到镇上把熊皮等物品卖了，和张建军说起此事。张建军略微惊讶，以往儿子不爱去镇上的，也不爱凑热闹，怎么突然转性了？ “去吧，穿厚点，天冷！”张建军想了想，又说道：“卖了赶紧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行嘞！” 穿了件棉衣，又套上狼皮手套，张明堂把自己裹成了黑熊才安心出门。 跟张新德借了辆马车，倒是没去镇上，直接去的县里。马车在县城绕了半天，停在一户深巷闭门的家门前。 叩叩叩！ “谁啊？”里头的人开了门，三十多岁的胖子，瞧著张明堂面生，“你找谁？” 张明堂问：“皮子收吗？” “不收不收，你找错地方了。”胖子头摇得拨浪鼓一样，说著就要关门。 张明堂拦住对方，“张建军介绍的。” 胖子沉吟，“你是张建军什么人？” “儿子。” 胖子一听，仔细打量了一下，確实有几分张建军的骨相，探头出去左顾右盼，没人在门口盯梢，招手小声说：“进来吧，马车也进来。” 进了门，胖子搓著手说：“张老哥的路子，一般的货轻易不往我这儿销，都是什么好货？” 张明堂也不含糊，取来熊皮、熊掌和熊膝盖，“开个价吧！” 胖子请张明堂到客厅喝茶，自己则是慢慢地检查熊皮的破损，沉默了半分钟，给出价格，“熊皮有三个枪眼，品质一般，我出200……” 张明堂放下茶杯收拾东西。 胖子一看，“別啊，价格咱们可以再商量，再商量。” 张明堂停下动作，“林老板，別人都说你一口吐沫一口钉，我怎么瞧著店大欺客啊？就这张熊皮，我卖给供销社还能卖个120呢，实在不行，县东头的老姚不也收嘛。” 林兆海忙赔罪，“对不住，对不住，是老哥迷了眼。这样，这张熊皮，360元如何？市场价最多260，多的100，给兄弟赔罪了。” 张明堂来之前打听过，这个品质的熊皮差不多也就这个数，於是就答应了。 林胖子倒是老实了，没敢动歪脑筋，熊掌400，熊膝200，然后又嘿嘿地搓搓手，“老弟，这熊瞎子是你打的吧？熊皮熊掌卖了，那最贵重的熊胆……” 张明堂说：“熊胆不卖！” “別啊……” 林胖子好说歹说，张明堂咬定熊胆不卖。没辙，支付了一沓大团结，把人送到巷口，和和气气说道：“兄弟以后再有好货，別忘了老哥。” 张建军的儿子，猴精啊！ 他优哉游哉地走向摆摊的摊位。摊贩卖的东西五花八门，鸡蛋、鱼、肉类、鹿皮。 他到一个摊位前蹲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摊贩是一个老人，头戴狍角帽，穿的一身破棉袄。摊位上放著个篮子，篮子里有三条小狗，底色以黄为主，毛髮掺杂了部分黑，估计也就刚出生两个月，蜷缩在一起取暖。 “师傅，这狗怎么卖？” 问价期间，他抱起一条狗，仔细观察毛髮、耳朵以及反应。 【品种：鄂伦春猎犬】 【天赋：速度（未激活)】 又扫过另一条狗。 【品种：鄂伦春猎犬】 【天赋：骨骼健壮（未激活)】 老人抬了抬眼眉，“一条两块，不讲价！” 张明堂吸了一口凉气。两块的钢鏰放在四十年后，扔地上都没人捡，这个时代却是一笔不菲的財富。 举个例子，供销社里的大米，一斤也就一毛五，没有粮票价格稍贵，两毛一斤。 “贵了吧？”张明堂说：“你这小狗黄金做的？满打满算两个月出头，哪值两块？五毛怎么样？” 老人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把菸灰一敲，做出赶人的动作，“不买別捣乱。这可是纯种鄂伦春猎犬，要不是实在揭不开锅，老头子才不会卖了。” 张明堂揉了揉鼻子，还以为能捡漏呢，敢情人家知根知底。他不觉得尷尬，抱起最后一条猎犬。 【品种：鄂伦春猎犬】 【天赋：抬头香（未激活)、速度（未激活)、耐力（未激活)】 张明堂的眼睛再也挪不开了。 这条猎犬居然拥有三个天赋？ 一个天赋的大王，已经是张建军的心头肉，千金不换的那种。而它其中一个天赋，甚至还是张建军心心念念的抬头香。 想起来了。 记忆里三年后的虎尾屯，有一个姓柳的猎人，培育出一条品相绝佳的鄂伦春猎犬，山里的猎物一嗅一个准，別人问他哪里请的苗，他说是县里买的。 时间对上了。 不出意外，它就是那条传奇的猎犬。 “三条一起连篮子，五块！” 老人想了想，同意了。 买下猎犬，又转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好东西，到供销社卖了狍子皮和松鼠皮，又买了二百斤大米和五十斤腊肉，和一些油盐等调味品。 说来也怪，镇上大雪纷飞，虎口屯却雪停了。 回到门口，张建军见儿子扛著一袋粮食，又提了个篮子。 不等张建军问，张明堂先坦白了，“爸，我买了三条猎犬，卖狗的摊贩说是鄂伦春猎犬，您给把把关？” 张建军一怔，隨即就皱了眉。心说：鄂伦春猎犬几乎不往山外售，哪那么好运买到？儿子怕不是被骗了。 “咦，確实是鄂伦春猎犬！” 鄂伦春猎犬骨架瘦，四肢修长，耳朵多为直立，吻部细而长，毛髮薄而硬，典型的狼形轮廓。 猎犬虽小，却已初见端倪。 鄂伦春猎犬和满卢犬都是东北地区的猎犬，前者为鄂伦春族特有的品种，存世量稀少，后者则是东北地区常见品种。 鄂伦春猎犬往往是鄂伦春族自產自销，几乎不会卖，这小子倒是好运，买了几条纯正的鄂伦春猎犬幼犬。 “多少钱买的？” “五块。” “值了。” 张建军是猎人，猎犬值不值他心里有数。钱是儿子积攒的，爱买什么买什么，儿子开心就好。 “爸，我先给狗餵口吃的。”张明堂抱起缩在篮子里的猎犬，刚出来就被一股冷风吹得直往篮子里钻。 大王过来嗅了下，舔了舔猎犬的毛髮，给猎犬做了標记。等同於告诉其他狗，它们以后是自家狗了。 这动作，把幼犬嚇得嗷嗷叫。 张明堂抱起猎犬回了屋，把烧热的剩米粥端到小狗跟前。许是老人出门前没餵饱，又或者压根没喂，小狗吧嗒吧嗒炫了一盆，吃饱后乾脆在炕边舒服的地方睡下。 张建军亲眼看见儿子对幼犬如此上心，鬱结的心里化开了一些。 自妻子走后，儿子就陷入了对一切都不上心的情绪，和自己没有太多交流，对村里人也是同样的。 他理解儿子的痛苦，作为一个不善表达的男人，想帮助儿子走出困境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尝试带儿子养狗，培养他和狗的亲密关係，但张明堂內心抗拒。之后又带儿子打猎，以舒缓心理的枷锁，也以失败告终。 儿子对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兴趣。 所幸，儿子回来了！ 第八章 东河村 马车碾过厚厚的积雪，蓬鬆的雪堆被马蹄和车轮压实，咯吱作响的车轮停在张新德家门前，外头一点动静，里面听得一清二楚，张新德出来瞧了瞧，“明堂回来了呀，忙完了？” 张明堂真诚地笑著，把马车卸了，又把马拴回马厩里，“忙完了，这不是刚卸了货，怕您要用马车，就给您送回来了。” 张新德浑不在意，摆了摆手，“嗐，马车就在村里，你想用就用，你借了，別人想用就往后靠靠，怎么也要分个先来后到。” 他这话说的掷地有声。 马车是虎口屯公有的財產，谁都能借用，不过要给村里支付酬劳。张明堂借一天，付了一块二，他巴不得张明堂天天借，给村里创收，反正马车閒著也是閒著。 张明堂如沐春风地笑了，然后又说：“明天我还要借一天，您可给我留著。” 张新德拍板道：“留，指定给你留，別人想借都不行。先进屋喝杯热水。” 张明堂也不推辞。 进到屋里，张建明两口子和张明亮不在家，屋里就张新德一个人。张新德用茶杯倒了一杯热水，俩人就一边烤火，一边喝水。 张新德给张明堂说起打猎大队的福利和任务，每人每月村里发10颗子弹，工分照算，同样的，大队猎人每月需进山打猎，有时一个月一回，有时一个月两回，视情况而定。 “你的介绍信村里已经送到县里，猎人证还没办下来，你暂时以你爹的名义领子弹、打猎，等证件办下来，买枪买子弹就没啥问题了。” 张明堂点头。 这年头的猎人证需要县里审批，能合法合规地买枪和子弹，没有证，供销社是不许卖的，闹不好要进局子。 別看张明堂打猎好几年，猎人证也没混到一本。村里人知根知底，没谁刻意举报，所以几年下来相安无事。即使不出事，也不要以为他做的事就合法。 真要被举报了，派出所该抓人罚款，一个也跑不了。 聊了半小时，张明堂打算告辞了。於是从兜里取出五张“大团结”交给张新德，“村长，我爹的腿伤，辛苦您了。” 张新德接下了，这是他给张建军垫付的，算借给张建军。借的时候没想张明堂能这么快还清，所以有点懵了。 “你小子……熊皮熊胆卖了不少钱，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他还没大方到放弃借款。 五十元算一笔巨款了，村里二十几户人，能拿得出五十元的也仅有几户，大部分人恐怕一张大团结，也拿不出！ 这么说並不是危言耸听。 几天前，张建军还在为吃饭的事绞尽脑汁，全部財產仅有一间房子和一把猎枪，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最困难的时候，兜里甚至摸不出一块钱…… 同样贫困的，村里还有不少。 走出张新德家里，张明堂又拜访张卫国，离开后，顿时感觉身子骨轻了二两，所谓无债一身轻，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你，去还债了？” 张建军晓得儿子出去干嘛，沉吟问道。 张明堂握著张建军的手，语气轻鬆道：“爸，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伤，把腿养好了，咱们父子俩一起进山打猎。” 张建军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腿，儿子也当家做主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张明堂倒是没太在意，瞅了瞅，问道：“爸，你打猎十几年，没留下一块半块狼骨吗？腿骨、肩胛骨，什么骨都行。” “我留那骨头做什么？”张建军无语地笑了，“不能吃又不能卖，留著占地方嘛，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张明堂指了指院子里啃骨头的老虎，“老虎的咬合力增长了，狍子骨也顶不住它的咀嚼，我就想给它换一换口味，磨礪磨礪它的牙齿。” 张建军顺著儿子的手指看。受伤的老虎已无大碍，抱著狍子脊椎骨啃，咔嚓一下，嚼碎了脊椎骨，吮吸內部的骨髓。 “確实增长了。”张建军笑了笑，“熊骨的硬度更大，怎么想起狼骨了？” “循序渐进嘛。”张明堂说。 总不能说，系统要求吧？ 张建军想了一下，“你卫国叔家里应该有几根……” 话还没说完，张明堂就出去了。没几分钟，手上拿著一根狼后腿骨回来。 这小子……真是雷厉风行啊！ 第二天，天色明亮。 一辆马车早早地从张明堂门前出发，张建军坐在马车上，张明堂牵绳，天刚亮一会儿，他们就出村去了。 马车刚过武林河东西两侧的石桥，沿宽敞的雪道走上一个半小时，就到了一个名叫“东河村”东北村庄。 村头有几个调皮的小孩在雪地里打滚，见马车进村，一个个凑近了跟车走，想看马车会停在谁的家门口。 张建军来者不拒，抓了一把奶糖挨个给小孩发。其中一个小孩侧著脑袋在想什么，正思考呢，一把奶糖就被塞到了手里。 张建军摸了下小孩的脑袋，“小虎，不认识大姑夫了？” 小孩大名刘正阳，小名小虎，张建军媳妇二弟家小儿子，和张明亮一般年龄，性格安静不闹腾，人也聪明，村里人都说是个会读书的状元公。 刘正阳想起了张建军是谁，忙侷促叫人，“大姑父，表哥！” 叫了人，连忙跑回家里，一边跑，一边喊道：“爷、奶、爸、妈，大姑父和表哥回来啦。” 听了小虎的话，张建军沧桑的脸露出一个年轻的笑容，张明堂丝毫没意识到这句话里的错误，以前妈妈还在世，他们经常往返两村，把东河村当自己家，说上一句“回家”，也不觉得过分。 “走，见见你姥姥姥爷！” 刘志虎在门前清理屋顶积雪，这雪下得邪乎，保不齐哪天晚上一场大雪，就把屋顶压塌了。 听著儿子风风火火跑回来嚷嚷什么，刘志虎撇下打屋檐下冰溜子的铁锹，“小兔崽子，嚷嚷什么，你爹还没死呢。” 刘正阳跑回家，噔噔噔地从老子跟前跑过，刘志虎一看，小兔崽子不懂规矩，捲起袖子就要教训一顿，却听儿子推门对里面的爷爷奶奶说：“爷，奶，大姑父和表哥回来了。” 刘显武患上耳背的毛病，耳朵不好使，把木炭往火堆里加，“回来就回来唄，怎么的，还让爷爷迎接你啊？” “老头子，小虎说，建军来看你了。” “谁来了？” “建军和明堂……” 第九章 姥姥姥爷 东河村刘家放在几十年前，那可是高门大户，青砖琉瓦，朱漆大门。哪怕受时代风暴的影响，摇摇欲坠，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刘家仍是东河村首屈一指的人家。 张明堂姥姥姥爷都是读书人，也经歷过炮火的洗礼，抗战期间，积极投身革命，变卖家產支持革命大军，抗战胜利后，回校继续完成学业。 张建军家贫，成亲之后时常受刘家接济。刘显武把张建军当亲儿子对待，逢年过节，吃喝不愁。张建军也爭气，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却也安贫乐道，夫妻和睦，对待二老孝顺。 那时的张明堂，阳光开朗，乐观活泼。 一切灾难起源於六年前。 张建军的媳妇確诊脑癌，刘家为女儿倾尽家產也没能救回她，半年后她与世长辞。自那以后，张明堂浑浑噩噩，性格也愈发沉默，变得抑鬱。张建军责怪自己没照顾好媳妇，心里愧疚，没脸见二老，往往一年才来一趟，然后匆匆离去。 张建军摔断腿的那段时间，刘显武也重病垂危，忙著筹措资金救命，听说女婿的遭遇，还是让刘志虎送来钱財，虽然瘸了，命，起码保住了。 那幢颓败的院子远远的，又显得那么近，以至於直面熊瞎子都面不改色的猎人，也不禁心神颤抖，都说近乡情怯，谁说不是呢。 “姥姥、姥爷。” 二老早就在门口等著了，听得张明堂的声音，姥姥凹陷的眼眶顿时湿润了，紧握张明堂的手，“好孩子，姥姥想死你了。” 姥爷刘显武眼睛红润，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对於这个外孙，心里更多的是心疼。 “舅舅、舅妈！”张明堂又问候刘志虎两口子。刘志虎两口子对张明堂的到来，除了意想不到，更多的是惊喜。 张建军此时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像个新婚回门的新女婿，坚毅的汉子也惴惴不安，“爸、妈！” 刘显武乾瘦的手掌拍在张建军厚实的肩膀，没了往日的手劲，这一下轻飘飘，也沉甸甸的，“你的腿，咋样了？” 张建军低头感受一下还没法四平八稳走路的腿，违心地说：“好了，完全好了。” 刘志虎媳妇一脸喜悦的拍掌，“怎么还在门口嘮上了呢？天寒地冻的，嘮嗑也到屋里嘮嗑。刘志虎，把马车拴住了，小虎，你別想跑，帮忙把东西拿到屋里。” 刘正阳急忙把手里的奶糖往兜里藏，以为妈妈没发现，拎起一袋东西，试了两下居然提不起来。 刘志虎媳妇絮絮叨叨，“就说让你多吃饭多吃肉少吃糖，该你使劲没力，以后三天才能吃一颗糖，兜里的，一会儿全给我上交，听到没？” 她一边说，一边提起袋子，居然也踉蹌了一下，“瞧著不大，倒是重手。姐夫，你来就来了，带那么多东西，浪费钱不说，一路过来也不嫌累。” 张建军笑了笑，摆摆手道：“都是明堂的主意，他置办的，我什么忙也没帮上。” 姥姥笑呵呵地说：“明堂有心了。”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志虎媳妇打开一角，里面是一整块腊肉，怕是有八九斤，“明堂，家里不缺肉，你这一带十斤，花那冤枉钱。舅妈给你包起来，回去的时候带回去哈。” 张明堂採买没轻没重，又是奶糖，又是腊肉，什么家庭能这么豪横？家里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张明堂说：“舅妈，就別往回带了，家里还有呢。对了，下面的袋里，有一块熊肉，我打的，想著这东西市面上不常见，带点过来给你们尝尝鲜。” “熊肉？” 眾人惊了。 熊这种生物，是强壮、危险的代名词，不论狗熊、人熊（棕熊），也不是一个小猎人能应付的。 张建军厉害吧，打猎十几年，东河村的猎人也听过他的名字，也就打了不到十头熊瞎子，一头人熊。 可想而知，猎熊是多么难的事。 张建军澄清，“確实是他打的，一个人一条枪，和五条猎犬，就把下山的熊瞎子打了，別说你们，我这个老猎人也大受震惊，这小子，就是一个天生的猎人。” 姥姥担忧地问：“你没受伤吧？” 她首先关注的是张明堂有没有受伤。 张明堂说：“没受伤，姥姥，皮都没破。” “真没受伤？” “真没受伤！”张明堂说得言之凿凿，姥姥信了，也嚇得够呛。 刘志虎咧著嘴笑道：“好小子，居然都能猎熊瞎子了，我这辈子，还没吃过熊肉呢，媳妇，待会炒一盘尝尝鲜。” “就你吃。”刘志虎媳妇横了刘志虎一眼。 刘显武沉吟片刻，对刘志虎道：“志虎，你骑车走一趟老槐庄，叫你二姐接孩子过来聚一聚，建军、明堂难得来一趟，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 刘志虎问：“那，二姐夫呢？” 刘显武哼了下，“叫他做什么，闹心吗？他爱来就来，不来拉倒，省得看到他的脸，闹心！” 刘志虎道：“得嘞！” 他骑上院里的二八大槓，麻利地出门。 刘显武一辈子生了三个孩子，老大刘秀丽，嫁给了虎口屯的张建军，老二刘秀娟，嫁给了老槐庄的木匠梁庆，两人结婚二十年，育有两个女孩。 梁庆没那重男轻女的毛病，他那老娘却不是省油的灯，横挑鼻子竖挑眼，因为没给老梁家生一个半个儿子，左看不惯，右看不爽，哪哪都不舒服。 刘家还在鼎盛时期，梁家人自然不敢说什么，老梁家二儿子的工作，还是刘显武托人找的，这不，失了势的刘家，老梁家可要好好挑毛病了。 梁庆也是个没主见的，媳妇被老娘骂也憋不出一个屁。 老槐庄和东河村也就六七里地，刘志虎去得急回得也快，不一会儿，刘秀娟带著一个十四五的女孩到村里了。 “小姨！”张明堂问候。 刘秀娟还没到四十呢，身子单薄，瘦得脱相。见到张明堂，发自肺腑的高兴，“明堂……小荷，快叫表哥。” “表哥！”小女孩怯生生地说。 梁小荷不记得张明堂了。 一点印象也没有。 自妈妈离世，张明堂就没怎么走过亲戚，和老槐庄的关係日渐疏远，上一次见面，忘了什么时候，两三年了吧？ “二丫，快进来！”姥姥招手，唤刘秀娟的小名。 刘秀娟是二丫，刘秀丽是大丫。 “爸妈，我回来了！” 第十章 国手曾虎臣 姥姥、舅妈和小姨有一肚子话说，姥爷和张建军也敞开心扉畅聊，刘志虎拉著张明堂问起猎熊的细节，刘正阳和梁小荷则安静地坐著听著，听得津津有味。 梁小荷眼睛冒光，表哥没比自己大三岁，就敢上山猎熊了，好厉害。 张明堂、梁小荷、刘正阳三人站在一起，明明是同辈，做的事却跟差了辈一样。张明堂的成熟和优秀，反而把懂事的梁小荷衬托得自卑，刘正阳……说到底就是个小毛孩子。 刘志虎媳妇说著拍了拍大腿，“光顾著聊天，都忘了厨房里解冻的熊肉了。” 刘秀娟也起身，“我帮你！” 姥姥见没人搭话，便过来和张明堂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先问上山打猎危险不危险，又问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最后问张明堂的人生大事。 “你也成年了，该是谈婚论嫁的年龄，你爹的人脉在村里施展不开，你舅妈娘家的侄女不少，我让她帮你张罗张罗。”姥姥拍拍张明堂的手背说。 张明堂头都大了，这怎么还聊上结婚这件事了呢？他倒是不抗拒结婚，只是一切顺其自然，才刚成年，考虑的没那么详细，只是没太放在心上。 “姥姥，结婚的事不急……” 姥姥也不和张明堂犟，直接盖棺定论，“怎么不急？结婚的事不急，啥事急？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姥爷问起张建军的想法，“你的腿脚……再上山打猎，恐怕是不行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张建军哪有什么打算，只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心里还是更嚮往打猎的生活。 姥爷沉默片刻，说道：“嗯，你是个安分守己的。” 这话没再往下说。 换以前的话头，就该给女婿安排工作了。十几二十年前，他也的確有能力安排，这十几年，物是人非，渐渐力不从心，也没了任何大包大揽的想法。 工作安排上，说不上话了。 饭间，刘显武问了另一个外孙女为什么没来，刘秀娟说在学校，刘显武又问了梁庆，刘秀娟也是一笔带过。 吃过饭，刘秀娟就要回去了，刘显武让刘志虎准备一些东西给刘秀娟带回去，“志虎，你顺路送送你姐。” 刘志虎自无不可。 刘秀娟走后，刘显武才阴沉唏嘘，“秀娟那孩子，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他又怎么会不懂自己女儿，哪怕一句埋怨的话也没说，委屈也是盖不住的。女儿也就罢了，外孙女才十几岁，也这么瘦，倒是梁庆的弟媳，前两天才见过，又肥又胖，富態丰腴，差別一下就体现出来了。 张明堂瞧了瞧，也打算回去了。 姥姥说：“回去忒早了。” 张明堂说：“姥姥，改天我再来和您聊天，反正也没多远，以后隔三差五过来，您別嫌我烦就行。” 姥姥闻言，乐呵呵说道：“姥姥才不嫌你烦，巴不得你天天过来，就住家里。” 张明堂也要回去了，舅妈给安排了一些回礼，这年头走亲戚，迎来送往无非是吃的，张明堂推辞了大半，象徵性收了一点，驾驶马车离开了东河村。 起初，路线正常，直至到了一个岔路口，马车偏离了回虎口屯的方向。 “明堂，这不是回村的路。”张建军还以为儿子太久没来东河村，一时忘了路：“掉头，可不敢忘了回去的路。” 张明堂脚下不停：“路没走错，咱们先不回村。” “去哪儿？”张建军问。 张明堂回答：“北山村。” 张建军一家在北山村没有亲戚，也没有熟人，可以说无亲无故。北山村那地方，张建军去过一趟，仅仅路过。 他没问儿子的想法，既然儿子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 张明堂牵马进到村子，碰到一个男人，停下马车递烟，“老乡，问你个事儿，你晓得曾虎臣老先生住哪儿吗？” 男人熟练地点菸，把一盒烟收起来，却又十分谨慎地问：“你问他做什么？” 张明堂说：“看病。” 隨后往后一看，说道：“我父亲前段时间摔断了腿，去医院看了也治了，腿上落下了病根，治不好，听说贵村的曾虎臣曾大夫医术高明，尤其治疗腿伤一绝……” 男人打量著张建军，確实没见张建军起来，信了张明堂的话，摆摆手说道：“曾老爷子的確医术高明，好些大医院都来请老爷子出山呢。不过啊，你就別瞎折腾了，没戏，曾老爷子退休了，上门也不医。” 张明堂一听，来对地方了。 上辈子，他就听过曾虎臣的大名，骨科里鼎鼎大名的人物，退休后回到村里颐养天年，七年后被一位官员请出山，为一位退休的老领导治病，继而成为国內首屈一指的大国手。 “你告诉我他住哪儿就行，能不能请动老爷子，总归要试一试的。”张明堂说。 男人嗤笑，“前面走到头，倒数第四个院子就是了。別说我没告诉你，曾老爷子的脾气，不是一般的烈……” “得嘞，谢谢大哥！” 张明堂立即出发。 张建军听到了儿子的话，嘆气道：“你说你，瞎忙那功夫做什么，我的腿也就那样了，又不影响走路。” 张明堂没说话，默默把马车驾到门口。 他停下敲了敲门，“你好，有人在家吗？” 出门的是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这人生得白白净净，穿著一身新款的棉袄，一点不像农村的姑娘。大眼睛，长头髮，扎著两根麻花辫。 “你们找谁？”小姑娘问。 张明堂愣了一下回道：“曾虎臣曾老先生住这儿吗？” 小姑娘瞅了瞅张明堂，又瞅了瞅张建军，这些天登门拜访的人太多，以至於张明堂还没说，她就知道对方的意图，“爷爷已经停诊，不再治病，你们请回吧！” 原来是曾虎臣老爷子的孙女。 张明堂又说：“我听说曾老爷子这两天寻一味药，我手里正好就有这种药材，麻烦你和老爷子说一声，至於见不见，老爷子自会判断。” 小姑娘將信將疑回了屋，几分钟后又回来了，“爷爷说了，请两位进来。你是怎么知道爷爷找药的？” 张明堂故作神秘地说：“山人自有妙计。” “嗤，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的。” 第十一章 天赋升级 张明堂扶著张建军下马车，后者抬了抬手拒绝了儿子的动作。又不是走不动路了，就是跛脚而已，还需要人搀扶？ 他好奇儿子怎么会知道曾虎臣这个名字，又是怎么知道北山村的曾大夫需要一味药，这味药究竟是什么？ 进到屋里，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眼睛正盯著张明堂，他对张建军略作观察，就明白了对方的症状。 他招了招手，“希瑶，泡一壶茶。” 曾希瑶应声，忙去了。 曾老爷子又说：“杵在那儿作甚，过来。” 两人走过去，张明堂开口：“曾大夫，听说您正在找一颗品质上乘的熊胆，在下前些天正好打了一头熊瞎子，愿赠给老先生。” 曾老爷子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张明堂。那氛围，绝对是顶级压迫感，来自老板的死亡凝视也比不上分毫。 两人一动也不动，自詡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此刻也和毛头小子一样沉不住气。今天已经是张建军第二次茫然无措了，这位老先生到底是什么身份？ 曾老爷子轻轻地吐了一口气，伸出手道：“品质上乘？拿来我瞧瞧。” 张明堂把隨身携带的熊胆双手奉上。 这颗铁胆要卖，卖给供销社比较吃亏，二三百块左右，卖给“倒爷”能卖六百，卖给曾老爷子，出价一千，老爷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是，张明堂说的是赠！ 这就不一样了。 不求財，就是求人情。 这般年龄，肯捨弃唾手可得的富贵，本就难得。曾虎臣见过为了几块钱把女儿卖给別人做媳妇的，也见过兄弟鬩墙，父子反目，一切都说因为“財”。 財帛动人心，那不是自己选的吗？ 老爷子对著烛光仔细瞧了瞧，又拿在手上把玩，问道：“你確定要赠给老头子？这颗熊胆卖到省里，恐怕能卖出八百块，够你在村里盖一间新房了。” 张明堂目光坚定，毫不动摇，回答得果决，“说了赠予老先生，决不反悔。” 曾虎臣沉默了，一直没说话。 “爷爷，茶好了。” 曾虎臣没继续纠结，反而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坐，来，喝茶，我这孙女的茶艺一般人可没机会品尝！” 张明堂看著曾希瑶说：“谢谢！” 他品了一口，把茶杯放下了。 “如何？”曾虎臣问。 张明堂如实回答：“烫！” 曾虎臣哈哈大笑，“你小子，合老头子胃口。別人来我家，茶水烫的咽不下，也要恭维两句，好似品茶师傅一样，说上两句好茶，其实，屁都不懂。” 这话从德高望重的曾老爷子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怪，完全没一点高人风骨，反而一副老顽童心態。 “爷爷！”曾希瑶气得跺脚，感觉爷爷冒犯了她的手艺。 曾老爷子马上纠正，“当然了，希瑶的茶艺是很好的。” 张明堂微笑，笑而不语。 曾老爷子一饮而尽，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明堂回：“张明堂，张道陵的张，明镜高悬的明，堂堂正正的堂。” “好名字！”曾老爷子说：“小张，你的熊胆可帮了我的大忙了。我手头上正缺一味熊胆救命，可以说，这颗熊胆价值千金。既然你赠给老头子，我就谢过了。” 张明堂说：“宝剑赠英雄，曾大夫收下熊胆，是它最好的归宿。” 曾虎臣笑著说：“哈哈，过誉了过誉了。” 喝了一壶茶，张明堂就告辞了。 张建军想不明白，儿子把那么贵重的熊胆赠给別人，却什么要求也不提，这不是傻是什么？ 本来是过来治病的，病没治呢，白白送出去一颗熊胆，亏到姥姥家了。 张建军想了想，问出心里的疑惑，“明堂，你不会相中曾大夫孙女了吧？” 张明堂差点没一口气岔过去，“爸，你这也太胡思乱想了。且不说愿不愿意，人家一看就是城里的千金，我是乡下穷小子，说句不客气的，这叫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张建军喃喃：“你果然是看上人家了。” 张明堂想反驳，又听张建军说：“要是没那回事，你连说都懒得说。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承认自己是癩蛤蟆的时候，还能骗了自己吗？” 张明堂嘖了一下，“怕是没想过这茬。” 张建国说：“熊胆没了不碍事，就当给曾老爷子的见面礼了，那姑娘……” “爸！” “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马车一路回到虎口屯，已经是晚上了。 张明堂还了马车，切碎灰狗子的骨肉餵狗，又添了一块熊肉，晚饭丰富，吃的比人都丰盛。 恍惚间，田黄头上的文字和出门前不同了。 【品种：满卢犬（田黄)】 【天赋：速度lv2（爆发力顶级，奔跑速度秒杀99.9%东北猎犬)】 “田黄的天赋升级啦？”张明堂惊喜道：“田黄，出来跑两圈。” 田黄不明所以，但服从。 唰的跑出去，一阵风似的。 这么说太笼统了。 猎犬里的黑脸和大米，短暂的奔跑速度可达到45公里每小时，而天赋没升级前，田黄的短暂爆发速度大约50公里每小时，升级之后，目前差不多55公里每小时。 对於一条靠爆发速度追击受伤猎物的猎狗来说，它是猎狗里的佼佼者，千里挑一，能和暴怒的黑熊赛跑的级別。 “好田黄！”张明堂切了一块熊肉奖励，田黄三下五除二吃了，搞得猎犬躁动。 张明堂却不管，田黄升级了天赋，该奖励它；它想吃肉，就得拼命训练升级天赋。 【升级条件：潜力耗尽，无法升级】 田黄头顶又出现一行文字。 张明堂不禁唏嘘。 田黄是有天赋的，可惜年龄到了。 大王的天赋升级还要17天，老虎的【咬合力】天赋昨晚就升级到2级，目前正在朝3级进步。 “明堂，你干啥呢？”张建军见儿子在院子里自个高兴，疑似失心疯。 张明堂说：“没干啥！” 返回屋里的那一刻，张明堂就说：“爸，过两天我带你到省里瞧瞧吧。” 张建军听完，乐观说道：“不看了，浪费钱，那钱你留著娶媳妇。” 张明堂却说：“那可不行，娶媳妇是要事，给老子治病更是头等大事，天大地大，老子最大，娶媳妇的事……不急。” 第十二章 嫉妒 第二天，张明堂出门迎面撞上也要往大禿顶子去的张阿宝。 “明堂哥，你也要上山啊？”张阿宝招手，小跑上来憨厚一笑：“我也要上山，一起吧，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张明堂答应了，“卫国叔不和你一起？” 张阿宝摇头，“他没空。” 张阿宝是个孤儿，父母双亡，12岁开始上山打猎。由於特殊性，张建军曾传授打猎技巧，甚至两条猎犬也是张建军帮忙挑选，教他如何培育的，算起来，张建军是张阿宝半个师傅。 当然了，张阿宝的师傅是张卫国，正经磕了头敬过茶，师傅老了要养老送终的关係，张卫国是把他当作亲儿子了。 张阿宝打猎也有五年时间了，別忘了，他也只是一个17岁的男孩，还没成年呢。只不过村里人都习惯了这个“老猎人”，忽略了他本身实际年龄。 张明堂瞅了瞅张阿宝的傢伙事，一桿三八大盖，一把侵刀，一个水壶，一捆绳索，狼皮大衣下还藏著独门手段。。 “那就一起吧！”张明堂了解到张阿宝要到大黑山狩猎，都是一个方向，就同意了。 俩人交谈间，张明堂偷偷打量张阿宝的两条猎犬： 【品种：满卢犬（大黄)】 【天赋：无】 【品种：满卢犬（大黑)】 【天赋：耐力lv1】 猎犬倒是不差。 交谈得知，张卫国正在琢磨狩猎的事。 虎口屯的狩猎任务並不轻鬆，张卫国又是队长，考虑的事就更多了。譬如猎物的踪跡、队员的安全，也难怪没空上山打牙祭。 张阿宝纯真地笑道：“明堂哥，卫国叔经常说你给村里长脸了，那头熊瞎子出了大黑山，迟早要下山的，它下山，村里要乱，你解决了一个隱患。” 张明堂笑了笑，“好运碰到了，一时脑热就开了枪，碰巧打中。” 张阿宝不信，连续命中四枪，可不是一般的心理素质。很多人遇到熊瞎子，腿都要打哆嗦，哪里还想到开枪，而张明堂开枪了，事后冷静补枪，这份心理素质非常人所及。 “明堂哥，等大队打猎结束，咱们一起组队进山？我打听到鬼见愁那片有一头狗熊，咱们二一添作五，打了它怎么样？” 张明堂並未感到高兴，而是一脸惊疑，“鬼见愁……你怎么不和卫国叔说？或者和大队说明，到时算你一份功劳。” 张阿宝无奈说道：“我跟卫国叔说了，他说鬼见愁太辽阔，搜索起来麻烦，这个时节狗熊应该还没冬眠，没准就是路过的，跑那么大老远，打到了也难运回来，不划算。大队没计划去鬼见愁，也就没说了。” 鬼见愁距离虎口屯路途遥远，正常要走四个小时，现在又是冬季，雪天路滑，恐怕五六个小时才能到，不管怎么说，当天去当天回不现实。 搜索是一个难题，搬运又是一个难题。考虑到可能要在山上过夜，危险重重，把命交给鬼见愁的確不划算。 张明堂略做思考，“这事再说吧，短期怕是不行的，我爹的腿再不治疗要落下病根，所以……” 张阿宝说：“不碍事，不碍事，老军叔的伤要紧。” 他们在大禿顶子分手，张阿宝继续往大黑山跑，张明堂则停下一一检查套子，十一个套子没了三个，收穫一只野兔。 “汪汪！” 张明堂神经紧绷，立马举枪警戒起来，“大王，你闻到什么了？” 大王不会无的放矢，必定闻到某些特殊气味，比如猛兽的气味，若是狍子、鹿之类的气味，叫声会很保守，怕嚇跑猎物。 过了十分钟左右，大王呜呜地叫著，它闻不到那东西的气味了。 虚惊一场！ “不会又是熊瞎子吧？”张明堂嘀咕。 大禿顶子是造了什么孽，先是熊瞎子出山，现在又来了不知道什么鬼东西，山里的动物真是多灾多难啊。 张明堂没注意到，下山途中，远远的有一个人躲在暗中，等他一走，马上出来，拿著一根木棍捣毁了全部套子。 “我让你嘚瑟，我让你嘚瑟，张明堂，套子全给你撇了，我看你喝西北风。”张二癩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终於在这一刻原形毕露，凭什么你张明堂能猎熊，你名利双收，我张二癩就是二流子？老子吃不上肉，你也別想吃。 他以为此事天衣无缝，殊不知，一只大猫吊在其身后，跟著一起下了山。 张明堂一回村，在院子外就听到里面交谈的声音，以为来了亲戚，推开门，居然是曾虎臣和曾希瑶，“曾大夫，曾……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曾虎臣呵呵笑著，摆了摆手，“昨天在我家你气定神閒，怎么回了自己家里，反而不自在了？明堂小子，找到你，不轻鬆啊。” 张明堂笑了，“让曾大夫受累了。” 曾虎臣又说：“不碍事。昨晚，老夫想了想，收了你的熊胆，欠了你的人情，什么都不做，翻来覆去，整宿睡不著觉，思来想去，也要把人情还了。” 张明堂瞧了瞧张建军被重新固定的伤处，隱约能闻到清苦药材气味，哪里还能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九十度鞠躬道：“多谢曾大夫妙手回春，张明堂感激不尽。以后有什么事用得上，您儘管开口。” 曾虎臣笑著说：“咱们也算认识了，以后遇到麻烦事，我自然会开口。你爹的旧伤，癒合起来还要一段时间，七天之內，能不下地就不下地，七天之后，我再来换药，你可要看好了。” 张明堂郑重地点头，“明白。从现在起，绝不下地。” 曾虎臣交代完，就要走了。 张建军和张明堂忙说：“曾大夫，吃个便饭再回吧！” 曾虎臣婉拒了，“饭就不吃了，熊胆还需要研究研究，解决病灶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等手头上没啥事了，你可別嫌老夫叨扰。” 张明堂忙说不会，把两人送出村子。 他回家问了张建军，曾老爷子什么时候来的，张建军说他前脚刚走，曾大夫后脚就来了，又问了注意事项，和曾老爷子说的大差不差。 “你要干啥？”张明堂见张建军要起来，问道。 张建军说：“起来撒个尿。” 张明堂拿来尿壶，“就地解决。” 张建军说：“嘿，你还管上你老子了。” “一切以曾老爷子的嘱咐为准。”张明堂说：“曾老爷子不让你起来，你就老老实实躺著，没事別起床。” “好小子。行，不起床就不起床。” 张明堂严厉说道：“你可別说一套做一套，到时候骨头长歪了，一辈子打不了猎莫怨別人。” 第十三章 老虎崽子 傍晚，小雪纷纷扰扰。零下十几摄氏度的气温，把张建军憋得不行，躺床上思考人生。他是个坐不住的人，才躺了半天，翻来覆去，浑身爬满跳蚤一样。 张卫国听说了这事，听村里人说，张明堂请来一位大本事大夫给张建军正骨，那位大夫还带了一个女孩儿，生的漂亮，怕不是张明堂的未来媳妇。 村里传的沸沸扬扬呢。 “建军，建军……” 张卫国豪迈的嗓音传遍院子，张建军嚇得一激灵，见他没回应，又嚎上一嗓子，“建军，你在不在……” 张建军动也动不得，下不得床，索性双手枕后脑，憋出一句：“嚷嚷啥，嚷嚷啥，不在家里还能去干啥？进来，门没锁。” 张卫国推门进屋，摸索到张建军火炕前，暖洋洋的，唯独他进来时，身上略带风霜。他在炕前踱步，嘖嘖说道：“建军吶，我当村里胡说八道呢，明堂那小子真不让你下床呢？” 张建军嘆了一口长长的气，“狗屁，明堂能限制老子？那是人曾大夫的嘱託。下不来床，明堂刚外出，就不给你斟茶了。” 张卫国幸灾乐祸道：“不碍事，不碍事。你说你，早这么干，不早就好了嘛，躺著也不老实，明堂就该把你五花大绑起来。” “滚粗！” 张卫国笑笑，又跟张建军打听，“明堂哪儿去了？” “他没说。” 张卫国就没再问，然后又问：“大夫怎么说？” 张建军如实相告。 前七天要求他不得隨意下地，需纠正受伤部位的骨骼以避免长歪，后续治疗一年半载绝对少不了。 张卫国收起调侃，长吁短嘆，“你啊，和我一样，是坐不住的。我们这辈子，就该在山里和熊瞎子、山君打仗。前阵子，你嘴上不说，心里也难过，练了半辈子的本事，哪能说丟就丟，现在好了，安心躺一年半载，来年还能一起上山。” 如果不是现实所迫，哪个猎人愿意放弃一身生存的本领呢？ 张建军用了十几年，才把自己磨礪成山中狼，又怎会甘愿离开山里？ 张建军问：“你来，是为了打猎大队的事吧？” 张卫国说：“主要过来看你，打猎大队的事暂时还在计划中。咱俩搭配的时候，寻踪的活儿是你的，我安排人员干活，现在好了，啥活儿都落在我头上，难啊！” 他这话里，乍一听是吐槽和抱怨，仔细听，却又是期待和张建军合作。 张建军说：“来年，来年……”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村子任务重，明堂又是新猎人，我不在的时候，麻烦你帮忙照顾。” 张卫国隨意地摆摆手，“明堂是我侄儿，照顾不是应该的吗？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明堂成年了，你要不考虑一下，再娶个媳妇照顾你？” “滚！” “我认真的。” “滚不滚……” “滚，滚，滚，什么人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夜色静謐。 半个小时的端枪瞄准训练，张明堂收起枪械，又重点看了下適应了狗窝的三条幼犬，一切如常，就沉沉睡下了。 夜半三更，张明堂睡得正香。 院里突然的犬吠惊醒了张明堂，是大王的声调，愣了几秒钟，急忙起床囫圇穿衣，步枪压满子弹，又拿了一把手电筒。 他先到院子里把猎犬放出来，“大王，你闻到什么了？” 大王低声呜咽，追踪那股令它颤慄的气味，另一只猎犬“老虎”紧隨其后，其他猎犬也跟著。 它追踪的方向不是大禿顶子，而是另一边，那个方向有几户人，属於虎口屯的边缘，以前知青点就在那儿，现在被几个外姓的人住下了。 张明堂突然一惊，“不好，羊圈！” 村里的羊圈也在那个方位。 羊圈规模不大，也就养了七只羊，这是村里一笔不小的財富，其中两只母羊怀孕了，应该尤其重视。 五条猎犬临近羊圈时，不约而同地做出齜牙低吼的动作，这是如临大敌的信號，张明堂见状，拉栓上膛。 羊圈里的羊也不叫。 目光扫视幽暗逼仄的羊圈，那里没什么声响，空气中却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黑暗中，一点幽光显得格外明亮。 歘！ 手电筒的光打在那幽光上，赫然显出猫科动物的轮廓，体长约一米，灰褐色的皮毛，斑点与条纹並存，厚密的毛髮如蓑衣一般，耳尖的一撮黑毛，是它最明显的特徵。 那动物被光刺激了，三两下跳出羊圈，张明堂迅速开枪，砰的一声，惊扰了整个村子，而那动物也消失在黑暗中。 张明堂追上去，却只看见地上的血跡。 打中了！ “谁开的枪？”张卫国第一个到达现场。他是猎人，一贯保持猎人的警觉，睡觉不会睡太死，听到枪声，马上就出来了。 张明堂晃了晃手电筒，“卫国叔，是我。” 张卫国放下了枪，大致猜到了情况，到羊圈一看，七只羊死了两只，其中一只还是怀孕母羊，不由得心疼，“什么东西乾的？” “老虎崽子！”张明堂咬牙切齿说道。 老虎崽子学名欧亚猞猁，东北也叫山狸子，是一种让猎人格外头疼的猛兽，体重只有15—30公斤，速度快得出奇，神出鬼没形容它一点也不假。 猞猁是记仇的动物，擅长偷袭，频频得手，这几年，常听说猞猁伤人乃至杀人的消息，也会伏击落单的狼，极其难缠。 没几分钟，张建明等人也来了。 张明堂安抚猎犬，说道：“卫国叔，你和村长解释清楚情况，那畜牲中了一枪，现在是最佳追击时候。” 张卫国马上说道：“解释什么？老虎崽子下山，別说羊了，人都不得安生。善后的事交给建明，我们追。” 听张卫国这么说，张明堂马上吩咐大王做事，两人五犬，沿著猞猁洒血的方向追踪。 张新德过来时，问起发生了什么事，张建明也说不清，只听张卫国叫他善后，其余的一概不清楚，究竟什么生物咬死羊，也没说就和张明堂追去了。 张二癩也在人群里，听到张明堂的名字，不禁嗤了一声，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张明堂开枪打的羊……” “谁在说话？”张新德威严质问。 张二癩不敢出声。 他就那么一说。 无凭无据的话可不敢当张新德的面说，不然，这位爷大耳巴子抽人，他爹可不敢拦。 第十四章 伤筋动骨一百天 五条猎犬沿著血跡往山里追踪，跑了没一公里，血跡消失了，大王的『低头香』天赋派不上用场，只能原地打转。 又查看了下脚印，排查难度巨大，一个小时后，两人返回。 “怎么样？”张新德见两人无功而返，问道：“看清是什么东西了吗？” 张明堂轻轻点头，“是老虎崽子，挨了一枪，没打中要害，让它给逃了。村长，啥损失？” 张新德长吁短嘆，“死了两只羊，另有一只被咬了，我叫你建明叔去请孙老头，救不救的回来，难说……” 孙老头是村里的一个赤脚医生，上能治头疼脑热发烧，下能医猎犬山羊鸡瘟，听说以前还做过屠夫，全能的咧！ 村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张新德首当其衝。山羊是国家的財產，如今被老虎崽子咬死，他这个村长是要为此负责的。 天刚蒙蒙亮，张新德就遣散了围观的村民，理由是聚在一起也憋不出半个屁，天也亮了，老虎崽子大白天轻易不会出手。 张明堂回去后和张建军一五一十说起这事，听完，张建军闭口不言。张明堂吃了早食补上一觉，醒来大约九点来钟了。 张建军见儿子折腾三条鄂伦春猎犬，与其说训练，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不如说陪幼犬胡闹，培养与猎犬的感情。 晌午，张卫国来了一趟，给张明堂说了一个情况。村里决定，先解决眼下的麻烦。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猞猁不死，终归是麻烦。 如此，虎口屯紧张兮兮起来。 情况持续了六七天，打猎大队地毯式搜索了村子方圆两公里的地盘，也没发现半个老虎崽子的爪印，张卫国断言猞猁离开了。 这番话让村子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这天正午！ 曾老爷子如约而至。 “曾老爷子，您来啦！” 张建军望眼欲穿，早就期盼老爷子的到来，而张明堂，守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曾虎臣又带曾希瑶来，老爷子嗯了一声，进屋给张建军检查，吩咐曾希瑶和张明堂守在门口。 两人干坐著，气氛略有些尷尬。 张明堂率先打破尷尬。 “曾小姐，送你个礼物。” 张明堂送给曾希瑶一个犬齿类物件。 曾希瑶先一怔，而后接到掌心里，眼睛多了几分神采，“这是什么？” 张明堂说：“熊牙！” 那头熊瞎子被剥皮分肉，骨骼和犬齿留了下来，这是一颗黑熊上顎犬齿，长度4公分，张明堂用刷子刷得纯洁如玉，美观又霸气。 曾希瑶眼睛一眯，大方调侃道：“你不会把它当作私定终身的信物，接受了礼物，就要以身相许那种？” 张明堂哑然失笑，摇头道：“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礼物。初次见面时，光顾著请老爷子，忽略了曾小姐，特地做了个小物件给你赔罪。” 曾希瑶收下了熊牙，小狐狸般笑了，悄悄掛上两轮弯月，“我原谅你了。” 说话间，诊断结束了。 诊断比想像中的要顺利许多，张建军脚步略显生疏地走出来，脚步稳扎稳打，没了往日的顛簸。 “爸……” 张建军抬手，自顾自在院里走上几圈，刺痛感没了，轻微的不適，只当作躺了七天的骨头生锈，適应就好了。 “曾大夫，这份恩情，我张建军记住了，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哪怕你想要一具虎骨，我也给你整来。”张建军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说道。 曾虎臣摆摆手，“多余的话別说，诊费，张小子付过了。你听好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三个月內，可適当活动活动，有助於康復。切记，不可乾重活，不可进山，不可过度劳累。” 张建军郑重点头，“记住了，我一定遵从您的医嘱。” 曾虎臣笑了笑，看向张明堂，“你爹说的，我不信。他身上的猎人味太重，怕是会忍不住，你监督好了，否则骨骼移位，神仙难医。” 张明堂当即说道：“曾大夫你放心，家里的事我说了算，说不让他乾重活粗活，就不让干，想打猎？门都没有。” 曾虎臣哈哈大笑，“这话我听著顺耳。好了，老头子要回去了。” 张明堂忙说：“吃个便饭再回吧！一会儿我驾马车，保证给你们安安稳稳的送到家门口。” 曾老爷子想了想答应了。 “那就麻烦你了。” 曾老爷子不再客气，和曾希瑶留下来吃了顿饭，张明堂掌勺做几个拿手好菜，问及是否喝酒时，老爷子还没出声，曾希瑶就率先回答了，“爷爷不喝酒！” 曾老爷子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不喝，不喝！” 饭后，张建军出门溜达。他憋坏了，躺了七天，动也动不得，如今好了，脚下生风，生怕別人没看见。 “村长，出门呢？” 张新德愕然，“建军，你的腿……” “好了，全好了！”张建军抬头挺胸。 “好，好啊！” 张建军的嘚瑟远没有完，明明就一个人口堪堪百余人的村庄，屁大点地，愣是转了几圈，让全村人见到才心满意足地回家……学到钓鱼佬的精髓了。 晚上时，张新德聚集村里的猎人，聊起打猎的事，他直言不讳地说：“村里早就没肉了，明堂打的熊瞎子分了肉，好些人一口没吃全换了粮食，再不上山，就该断粮了。” 张卫国脸色凝重，“村长，打猎的事已经准备好，原本前两天就该出发，老虎崽子搅了局，才没按照预期动身。” “我打探过了，大黑山往西六七里地的野狼山有一群深山下来的野猪，二十来头的规模。” 张建军听闻，问道：“准確吗？” 张卫国笑著说：“论追踪，我不如你，不过基本功还是有的。” 张建军点头不说话了。 “打猎的事，你做主。”张新德大手一挥，全权交给张卫国。而后又瞧了瞧张建军，“建军，你的腿……” 张明堂猜到张新德要说什么，提前出声打断，“村长，我爹的腿刚好，曾大夫特地嘱咐，不准打猎，不准乾重活，不准出远门，要是胡来乱搞，腿迟早也要坏掉。” 闻言，张新德默许了。 他安排张建明给每个猎人发了合適的子弹，张明堂领到10发7.62*39毫米五六式步枪弹。 张新德千叮嚀万嘱咐，“你们出门在外，注意安全，猎物没了不要紧，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 第十五章 野狼山 张明堂出发时，天还没亮透。无边的黑暗与雪白交织在一起，乌云遮住了星辉，整片大山寂静得有些诡异。 东方的山头，微光骤然亮起，泛起一抹鱼肚白，隨之而来的是黎明的曙光。 张卫国走在队伍最前面，是打猎大队的大脑；张阿宝和张明堂居中，新生一代猎人最受保护；张建明押后牵著马车，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登记在册的猎人，却也经常打猎，枪法和对突发事件的处理都挺好的。七条猎犬分散在四周。 “明堂哥，你还没去过野狼山吧，我给你科普科普。”张阿宝小声地搭话茬。 “七年前，野狼山生活著一群狼，大约一百头，领头的狼王是一头黑狼，好傢伙，那体格子和牛犊子也差不了多少。后来，狼王下山骚扰虎口屯在內的三个村子，被卫国叔、老军叔和十几个猎人杀得一地尸体，活著的跑回山里，再没出现过。” “半年前我和卫国叔去过野狼山，別的动物见到一些，狼毛都没见到一根，怕是嚇破胆跑回深山了。” 张明堂轻轻点头，和他所知的情况相差不大。 野狼山曾经的確盛极一时，庞大的规模让猎人望而却步，也被称为猎人的禁地。后来野狼频频下山，各村不胜其扰，请虎口屯的虎狼带队猎杀，如此，野狼山落幕。 张卫国举起左手握拳，示意眾人停下。 他轻轻捋了捋大王脖子的毛髮，仔细搜索大王发出警戒的方位，果然在皑皑白雪中，发现了端倪。 一颗白雪覆盖的树下，那片白色不那么纯粹，仔细地看，竟是趴在雪窝里的鹿，距离遥远，看不清是狍子还是梅花鹿。 “狍子？”张阿宝问道。 张卫国纠正：“梅花鹿。” 狍子和梅花鹿都是鹿科动物，狍子体型较小，体重30公斤上下，皮子和肉能卖出价格；梅花鹿属於中大型鹿科动物，体重100—150公斤，皮子和肉乃至鹿角都能卖出高价，二者价格天壤之別。 狍子、野猪是口腹之慾，梅花鹿才是致富密码。 张卫国回头问：“有把握吗？” 张阿宝想都没想地说：“必须的！” 张建明也是点点头。 张明堂测算了一下二者的直线距离，一百二十米左右，也是点头道：“没问题。” 三人各自上膛瞄准。 张建明安排狙击任务：“阿宝打左边的公鹿，明堂打右边的母鹿，我打正中的。准备好了吱个声，听號令一起开枪。” 张阿宝率先瞄准，打了声招呼。张明堂瞄准，调节呼吸，“我也准备好了。” 张建明就说：“听我口令，数到三一起开枪。一，二，三……” “砰！砰！砰！” 三枪齐发，其中两头梅花鹿来不及跑就死了，另一头中枪，击中后腿，受伤却仍有余力逃跑。 “砰！” 张明堂又是一枪，一颗子弹穿颅而出，梅花鹿没跑两步，倒下没了动静。 眾人来到梅花鹿尸体前，来不及寒暄，动作熟练地开膛破肚，梅花鹿一身宝，鹿血也是，可惜没带盛鹿血的容器，最后张建明清空水壶接了一壶鹿血。 猎人头子检查弹孔，劈头盖脸地臭骂张阿宝一顿，“你小子，枪法练几年了？百来米也能打偏，偏到姥姥家去了。” 张阿宝挠挠头，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也冤啊。 瞄准时，梅花鹿一动不动，开枪的功夫，突然起来动了一下，这找谁说理？ 张卫国又说：“明堂枪法不赖，两枪都命中头部，放在抗战期间，怎么也是班级神枪手。” 张明堂嘿嘿笑道：“侥倖，侥倖，再来一回没准就打不准了。” 什么侥倖，都是骗人的。 张卫国心说。 他和张建军都是优秀的猎人，却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他热衷於刺激的近战交锋，十几米外一枪爆头，打空了子弹，也是侵刀、斧头蛮干，所以外號“上山虎”，突出一个“莽”。 张建军心思縝密，擅长打远距离，最好的记录是470米外，一枪干掉运动中的驼鹿，又有一手训狗本领，故称之为“山中狼”，以“狡”为核心。 扮猪吃老虎！ 他算看出来了，柔弱的外表下，装的却是熊心豹子胆，骨子里流淌的猎人的血，狼一样狡诈，这小子，天生就適合吃猎人这碗饭。 “血腥味会引来山里的掠食动物，继续赶路！”张卫国吩咐道。 前面就是野狼山，它和其他山头没什么区別，不过是大山里一座不起眼的山罢了。狼血早已乾涸，被融化的积雪冲刷一遍又一遍，它的辉煌，也將没人提及。 “没来过吧，紧张？”张卫国问。 张明堂摇了摇头，“不！” 张卫国只当小孩子嘴硬。 野狼山的传说被传得家喻户晓，有的小孩打小就听父母说起野狼山，心里早早埋种下了恐惧的种子。 张明堂没说谎，他真不怕。 事实上，他来过野狼山。 张卫国提醒道：“跟紧了，咱们的目標是野猪，不排除山里还有狼，不要掉队，注意观察周围。” 山势较平坦，马车也畅通无阻。张卫国观察雪地上的痕跡，其中杂乱的两瓣蹄形脚印引起他的重视，“找到了！” 经验丰富的猎人会凭藉脚印、粪便、爪痕判断物种，精准分析出留下痕跡的时间，判断出距离。 野猪的脚印是典型的两瓣蹄形，脚印杂乱，不熟悉的人一头雾水，张明堂却能看出，该野猪种群数量有27头，成年和亚成年个体共23头，另有4头猪羔子，其中一头体型很大，恐怕是大炮篮子。 “有啥子发现？”张卫国问。 张明堂拍拍手，“这个族群成了气候，27头野猪，仅有4头猪羔子，还有一头四百斤朝上的大炮篮子。” 张卫国不由讚赏，“眼力透亮，没辱没了你爹的名头。再磨炼两年，相信这片山里会记住你的名字。” 眾人翻过山顶，在那雪地上，一群野猪哼唧哼唧地拱开积雪，领头的大炮篮子长著一对弯曲尖锐的獠牙，体型赶得上一辆五菱繽果了。 “怎么打？”张建明手指微颤，面色喜气，这都是肉啊，打下来够全村吃上几个月了。 张建明想了想，说道：“野狼山北面是悬崖，西边的老雁山陡峭，两座山有一条狭窄的路，它们要跑，肯定往那儿跑。” 他看向眾人下达任务，“我摸过去，猫好了给你们发信號。记住，那头大炮篮子必须击毙，不然等它回头衝撞，你们就危险了。” 第十六章 大炮篮子 山中气温寒冷，潜伏起来的三人没由来地想起被杀死的梅花鹿，它们借著皮毛抵御严寒，冷吗？大抵是冷的。喏，此刻便就冷透了。 张阿宝冷得直哆嗦，这鬼天气趴在雪地里，一趴十几分钟，起初热血沸腾，倒也不觉冷，待到热量消散，牙齿不由自主打架，才叫冷呢。 张建明似乎也是如此。 唯独张明堂，呼吸匀称，冷是必然的，却游刃有余。吐出一口寒雾，停顿大约三秒钟，又柔柔吸气，这个过程急不得，一旦乱了气息，急乱的寒气进入气管，就会自內而外让人不由自主地打摆子。 抵抗寒冷，首先不能和寒冷对抗。寒气是一头顺毛驴，你不能指望自己战胜它，否则，筛糠似的张阿宝就是前车之鑑。 “咕，咕咕，咕咕～” 嘹亮的山斑鳩嗓音，如《功夫》里斧头帮的“一支穿云箭”，大炮篮子毫无察觉这是收它来了的信號，自顾自埋头铲雪。 张建明拍了拍两人，轻声细语道：“一起瞄准大炮篮子。” 两人没意见。 接著，低沉的数字响起，数到三时，枪响了，大炮篮子轰然倒地，队伍里的野猪受到惊嚇，惊慌失措地逃命去了。 “砰！” “砰！” 枪声不断，直至野猪消失在视野中，他们才慢慢停下。 张明堂给大王下达命令，追击受伤的一头野猪。那傢伙中了一枪，却还能活蹦乱跳。 张阿宝责怪地拍了下枪，“这破枪，穿透力还行，打猎太次了。小鬼子製造的枪，怎么玩都不顺手。” 张建明笑著说：“別怨了，等把梅花鹿卖出去，说不定能给你换一桿五六半。” 张阿宝刚想说话，就见张明堂躥了出去，站在山坡上，倚靠一棵白樺树，瞄准，开枪。 砰！ 砰！ 两枪全中！ 山坡下的张卫国扣动扳机，子弹从枪管中喷吐而出，一枪正中奔跑中的野猪的侧颈，三四米的距离，钢珠毫不手软地齐刷刷打中野猪，头骨、侧颈、前腿…… 这一枪，断了野猪的生命。 接著又是一枪，然后换弹，砰！ 最后一颗子弹没能打响。 目標跑出了枪击范围。 张明堂跑下来，抽出侵刀走向被猎犬围困的野猪。老虎咬住后腿不鬆口，大米和黑脸包揽了头尾，张阿宝的猎犬制衡野猪前腿，大王和田黄则在不断骚扰。 歘！ 侵刀刺进野猪的脖颈，割断了颈动脉，鲜血犹如温泉哗啦啦地流了一地。野猪的哀嚎和嘶吼，响彻野狼山，渐渐的，声音停止，野猪抽搐几下就没了动静。 “建明补刀，明堂、阿宝，追！” 张卫国带两人悄悄地尾隨，猎犬只带了大王和田黄，其他的帮张建明警戒。沿著山道追踪，这群胆肥的傢伙，跑出二里地，居然就不跑了，又哼哧哼哧地原地觅食，虎头蛇尾地以为危机解除了。 “跑散了？”张明堂喃喃。 跑掉的十余头野猪，正往山坡上优哉游哉散步的只有四头，其余的不见了踪影。 “没了首领，各顾各的，跑散了也正常。”张卫国严肃地分配任务：“明堂，你的枪威力大，那头公的交给你了，阿宝，你打最右边那头。” 张明堂轻轻点头，砰的一声，二百来斤的公野猪倒地，四肢抽搐。张阿宝也打中了，一枪爆头，另外两头一上一下，往下跑的连滚带爬，最终消失了。 而往上跑的那头，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一直跑到半山腰，蹄子蹬在积雪上，只听清脆的一声咔嚓，犹如人踩碎冰面上的薄冰，轰隆掉了进去。 张卫国咧嘴乐了，“老天爷不让它活啊，这倒霉催的，满山哪里不好跑，偏偏跑窟窿里了。” 张明堂处理好野猪尸体，就到窟窿边上打算和张卫国一起把野猪弄出来，这怕不是掉到別的猎人挖的陷阱了。 清理了外层的积雪和薄冰，两人对视一眼，不对劲，这里不是猎人的陷阱。 什么陷阱能把一头野猪藏起来？ “砸了！”张卫国说：“我倒想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地方。” 话说，野狼山的確不是什么神秘之地，自从山里的野狼被屠杀后，这里也能容纳猎人出入，没听说哪里怪了。 他也曾来过野狼山几回，却从来没发现山里还有这么一个深邃的窟窿，不，不是窟窿，窟窿是从上往下的，而此处的洞是斜向下挖掘的。 第一层的积雪，第二层的薄冰，第三层的枯叶，清理了好一阵，总算见到“窟窿”的庐山真面目。 入口是一座高一米八，宽一米六的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拱门，堵塞的枯叶被野猪衝撞得鬆软了些，门內一阵一阵腐烂树叶的味道从门里衝出，呛得三人一阵咳嗽。 张阿宝眼睛放光，激动地问：“卫国叔，这里不会是古墓吧？” 张卫国斜了一眼，“古墓？什么古墓用钢筋混凝土？怕是小鬼子的秘密基地，先把肉运回去，晚点再探一探。” 张阿宝就问：“万一里面的小鬼子还活著呢？” 张卫国森冷道：“那就宰了！洞口封了几十年，不吃不喝，鬼子早死了，就算它诈尸，老子几十年积攒的煞气也镇得住。想搞事？骨灰给它扬了。” 忙完，张卫国清点一下野猪的数量，足足十四头，包括大炮篮子在內，这个种群废了，半年內决计翻不起什么风浪。 张建明的脸上露出不属於他这个年龄的笑容，“虎口屯今年能过个肥年了。” 清理完琐碎，张卫国扫了一眼堆成小山的野猪肉，不禁皱了眉，当机立断道：“建明哥，你和阿宝先把这一批梅花鹿和大炮篮子送回村里，再把村里的骡车都拉来。” 一辆马车的运力有限，说破大天也拉不完所有野猪肉。猎人打猎，遵循打大留小的原则，肉量自然有分量，剩余的肉只靠马车，往返两三趟也不一定能拉得完。 “行！”张建明道。 马车缓缓驶出填满血腥味的山道，张卫国和张明堂持枪守在野猪尸体旁。山里的猛兽鼻子都灵，用不了多久就会闻著味儿过来，他们要做的，是防止猎物被猛兽吃了。 第十七章 弹药库 “爸，爸……” 张新德愁容满面，正思考怎么和组织交代山羊被老虎崽子祸害的真相，组织把这个重要的生產任务交给虎口屯，交给他打理，他却束手无策，该死啊，该死啊。 烦闷的张新德怒目圆睁，扯著嗓子喊道：“嚷嚷什么，嚷嚷什么？多大的人了，一天天叫魂呢？” 张新德媳妇闻声从屋里出来，“老头子，是建明啊，他不是上山打猎了嘛？天还没黑，他是不是打猎回来了？” 张新德一怔，脑子里想东想西，忘了儿子上山打猎的事，嘬了一口旱菸，嘮叨个不停，“回来就回来了，怎么的，他爹还要出门迎接？要不要再给他请安？” 这话引起媳妇的不满，被狠狠瞪了一眼，张新德一边抽菸一边往门口走去，远远的，一辆马车吃力地往村里赶。 “呀，这是大丰收啊。” 马车上沉甸甸的分量惹得全村围观，那头净重三百五十斤以上的大炮篮子成为全村的焦点，这样一头大炮篮子，六七年没打到了吧。 “乖乖，瞧瞧它的牙齿，坦克一样的体型，衝过来不得把人顶个窟窿？” “也太肥了，能出二百斤肉吧？” “二百斤？二百五十斤都只多不少。” “这一户能分小十斤猪肉呢。” 张新德却眉头一皱，扫了扫两人的脸，身为村长，他首先考虑的不是每户分几斤肉，而是村民的安危，“卫国和明堂呢？” 眾人才注意到，打猎大队的四个人，居然只回来两人。 张阿宝眉飞色舞说道：“村长，卫国叔和明堂哥都在野狼山盯著肉呢。打了十四头野猪，一趟搬不完，卫国叔让我们先回来叫人帮忙。” 张新德闻言鬆口气，忍不住对惊呼的眾人说：“愣著干嘛？老爷们儿赶紧拉骡车，妇女烧水，都別閒著了。” 这话一出，全村都动起来了。 引用一句后世调侃的话：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十几头野猪是什么概念？ 是全村吃杀猪饭，是分肉过年。 几辆车在空旷的山道中行进，虫鸣鸟叫被说话声冲淡了，一时间，竟分不清这里是集市，还是山林。 马车抵达时，张卫国和张明堂正驱赶禿鷲，这群不挑剔的傢伙，最好吃白食，来者不拒，数量也就十二三头，却把两人搞得烦透了。 “乖乖，阿宝没说大话，卫国真打了十几头野猪啊。” 张卫国瞅了瞅来的人和车，和张新德交代了一些事，“村长，这里就交给你了。那边坡上发现一个怀疑是小鬼子留下的山洞，我带阿宝、明堂进去探查探查。” “小鬼子的山洞？”张新德没说话，张大头听了咋咋呼呼起来，“洞里不会是小鬼子搜刮的金银珠宝吧？” 他这么一嚷嚷，把村里的年轻小伙子招来了。小伙子血气方刚，哪能顶得住宝藏的诱惑，一个个自告奋勇报名，都想分一杯羹。 张大头给儿子使眼色，父子俩一丘之貉，对上眼神就明白对方的想法了。 张二癩马上笑著打哈哈：“卫国叔，我陪你进一回怎么样？我不是信不过你，这种事还是要公开透明，让村里人心服口服。” 张卫国闻言笑了一声，笑声里有几分恼怒，“二癩，你这话里话外，是说你卫国叔做事不透明？” “没有的事，叔，我怎么能这么想……” 他就是这么想的。 了解张卫国的人都知道，这人对吃的住的没太大要求，唯独对名声颇为上心，说白了就是爱惜羽毛。 张大头就是吃准了他的性格，这才敢放肆。 张卫国沉吟，挑选了几个年轻人，“你们几个带上手电筒跟我来。” 一时间，眾人欢呼！ 来到洞口前，那腐烂的气味呛得眾人捂住鼻子。张二癩探头探脑地看，烂叶一层一层地叠起来，冻得硬邦邦，周围都完好无损，中间的洞就显得很反常。 “卫国叔，这是……” 张卫国没答话，“挖！” 年轻人有动力，干起活来都是一把好手，张二癩和张麻子两个二流子，挖了半小时也没喊一句累。 “妈呀，那是什么？” 挖开树叶，黑漆漆的洞穴之中，突然有东西在里面躁动不安，张二癩嚇得屁滚尿流，扔下铁锹，“诈尸啦！诈尸啦！” 里面確实有动静，所有人都听到了。 张麻子等几个年轻人也是纷纷退了出来，不停地咽口水，把持枪的张明堂和张阿宝推到最前面。 张卫国手电筒一照，那赫然是一头野猪。此时已经晕了，应该是发狂撞开冻硬的树叶层时撞晕的。 手电筒的光打到张二癩脸上，张二癩下意识挡住了。张卫国慢条斯理地说：“二癩，你要不要看看诈尸的是什么？” 张二癩起来，顺著光看去，却是一头野猪，正躺在树叶上哼唧呢，没脸没皮地笑道：“原来是野猪啊，嚇我一跳。卫国叔你也真是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张卫国冷笑两声，“我说的话你张二癩能信？” “卫国叔，您这话说的。”张二癩尷尬地没话说了。 眾人取来绳子，三下五除二把野猪绑了拖出去，折返回来，张麻子轻轻摁了一下树叶，“里面鬆软的！” 內侧的树叶不同於外侧常受风吹雨淋的，虽鬆软却也腐烂了。轻而易举被挖开，洞穴里別有洞天。 洞穴二十米到头，宽大约六米，一个个长条箱子堆积在最里面，粗略观察，数量有三十来个，箱子上写了日语“三八式歩兵銃”，最角落盖著一顶防水布。 张明堂掀开一角，马上又放下了，“卫国叔！” 眾人齐刷刷地围过来，打开防水布，里面赫然是一架步兵炮。张二癩连连后退，“坦克？” 张卫国没看他一眼，科普道：“小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这里应该就是小鬼子的弹药库基地。” 他看了看步兵炮，又看了看箱子，急忙说道：“灭掉火把！这里存放大量的子弹炮弹，火把容易点燃炮弹。” “铁锹！”张卫国要来一把铁锹，插到箱子缝隙，吱的一下，撬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桿桿枪。 张阿宝对这种枪再熟悉不过了，“三八大盖！” 张二癩不死心，又打开几个箱子，要么是枪，要么是子弹，“怎么全是些破烂？金银珠宝呢？” 张阿宝嘿嘿道：“卫国叔……” 张卫国还能不知道自己徒弟什么尿性？一撅屁股，就知道拉的什么屎，“难听的话別说！这些东西都要上交给国家，咱们无权处理，也轮不到咱们处理。你不是嫌三八大盖不好用嘛？” “那不是没得用了嘛。”张阿宝搓了搓鼻子。 张二癩就说：“卫国叔，咱们辛辛苦苦挖洞进来，就这么给国家了？要不咱们分一分，弄到黑市上还能……” 张卫国虎目一瞪，“你说的什么屁话！” 他怒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就是枪吗？”张二癩没了刚刚的底气。 张卫国怒极反笑，“你也知道这是枪。这批枪械出现在村里，国家能派军队把虎口屯当作土匪剿了。两三百桿枪，县公安局都没那么富裕，还有那架九二式步兵炮，你想围攻公安局还是县委大楼？” 这番话把张二癩懟得哑口无言。 第十八章 领导 枪是什么？ 往坏了说，枪是杀人利器，是取乱之器，是犯罪分子的护身符。往好了说，枪又是抵抗犯罪的盾牌，是安身立命的傢伙事，是约束不法之徒的紧箍咒。 枪应该是国家统一下发，交到每一个合格的持枪者手里的工具，能被追溯来源、查询序列號、追寻弹道痕跡的独一无二的密码本，而不是任何人都能私藏的武器。 所以，张二癩说的是私慾。他想把枪卖到黑市本身就是错的，不仅这个举动是错的，也完全没考虑后续的影响。 试想一下，一大批枪枝弹药出现在黑市上，公安局要调查吧？以张二癩的头脑，能想到瞒天过海的对策？ 不出几天，张二癩的底裤顏色都被调查得一清二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公安上门抓人、审查、追查枪枝下落、审判、枪毙，一套流程下来，用不到一个月。 枪枝尚且如此，步兵炮呢？ 这种攻城利器放在抗日战爭期间，小鬼子少了一架，都是要挖地三尺，地毯式搜索找出来的，甚至登报用枪枝弹药赎回。让公安局知道虎口屯出现一架九二步兵炮，过来交涉的就不是公安，而是军队！ 张二癩的想法太天真，也太愚蠢。 “出去吧，这里的东西谁也別动。”张卫国挥手示意眾人离开。他不放心张二癩等人，特地把人都叫出去，就怕这群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到头来懵懵懂懂吃了枪子。 刚出来，洞口站了十来个人。 张新德就问：“卫国，里面什么情况？” 张卫国说：“村长，是小鬼子在山里藏的弹药库，几百杆步枪，子弹数不清，还有一架九二式步兵炮。” “什么炮？”张新德怀疑自己听岔了。 “大炮，小鬼子的步兵炮。” 张新德听明白了，赶紧招来正打算返程的张建明，“建明，你现在解了马车，骑马回村给县公安局打电话，把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领导，让他们马上派人过来接管，听懂了没？” 张建明点头，却又说：“那马车……” “马车的事后面说。” 张新德坐边上，刚想抽口烟，想到里面是弹药库，顺手把烟杆子揣袖里，见人在洞口抽菸，上去就是一脚，“抽菸別处抽，弹药库门口抽菸，炸死你个龟孙就舒服了。” 其他人默默收起烟，谁也不想挨一脚。 张大头把儿子拉到一旁，“二癩，你老实和爹说，洞里真是鬼子弹药库？就没有金银珠宝？” 他不信任张卫国，也不信任张阿宝和张明堂，这几个人是穿一条裤子的，张麻子也信不过，这小子胆子小，成不了大事，能信任的只有自己儿子。 也不是不相信別人，而是弹药库三个字没法填满他的畅想。山洞里面应该是金条银锭、珍珠玛瑙，是小鬼子搜刮的民脂民膏，而最后，这些民脂民膏还给他这样的穷苦老百姓才算圆满呢。 张二癩拍了拍灰尘，一屁股坐在积雪上，整理著帽子说道：“爸，洞里要是有金银珠宝，能瞒得住你儿子的眼睛？真的只有枪和子弹，还有一口大炮。” 说著，他眼珠动了，含糊其辞道：“不过嘛，我们过来的时候，洞口就有一个缺口……” 这话给了张大头无限遐想。 “真有这事？” 张二癩就说：“爸，你怎么就不信我呢？麻子也见著了，不信你问唄。” 这话说得模稜两可，事实的確存在，只是选择性挑选了一部分事实，让不明真相的人听起来好似张卫国偷拿了里面的宝贝。 张大头思索片刻，说道：“你说的话我信。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张卫国把里面的宝贝藏起来了？” “还有张明堂。”张二癩补充。 张大头想了想，“不行，我得和村长反映，这是吃独食，虎口屯绝不允许吃独食。” 张二癩拉住张大头的手，“爸，你去说管什么用？张卫国能认？再说了，你这么过去质问张卫国，得罪人不说，还没落得什么好……” 张大头挠了挠头，事实的確如此，“那怎么办？” 张二癩笑著说：“这样，你先这样……然后……最后……” 张大头听完，觉得儿子真是有勇有谋，转念一想，这不是把人往死里得罪嘛，就严谨地问：“二癩，你刚才说的都是真话？” 张二癩急得发誓，“爸，我说的话句句属实，有半句谎话，我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 “呸呸呸，爹信，爹信！” 张建明骑马回村，一群烧水的妇女先看见了，嘀嘀咕咕暗自奇怪他怎么自己先回来了呢，窃窃私语，议论个没休止。 张建明下马就直奔村部，这里有全村唯一一部电话，大雪封山时，虎口屯与外地的联繫全靠这部电话维持。 他拨通了公安局的电话，那头传来稳重的声音：“公安局，你有什么事？” 张建明声音躁动不安，“公安，这里是东北虎镇虎口屯，我找张建国。”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哥。”张建明如实相告。 张建国是张新德家老二，张建明的二弟，二十四岁就当了警察，现在已经有七个年头了，人孝顺，就是平时忙得很，过年过节都不怎么有空回来。 没几分钟，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熟悉的雄浑声音：“喂！” 张建明忙说：“建国，我是大哥。” 张建国笑道：“大哥，今天我还念叨你呢，说过年回去……” 张建明打断弟弟的嘮嗑：“建国，閒聊的事回来慢慢聊，你听好了，掛断电话马上去和领导匯报，野狼山发现了小鬼子的弹药库，请领导派人过来处理。” 张建国闻言，不怀疑自己大哥“假传圣旨”，当即正色道：“好，我马上匯报。” 四十五分钟，几辆吉普车驶来，下来十几个穿军绿色警服、荷枪实弹的公安人员，一脸严肃的领导下车就问：“我是孙正涛，张建明呢？” 眾人默不作声，以为张建明犯了什么罪，被公安找上门，张新民还把他往后扯，挡在张建明前面。 张建明见状，连忙笑道：“大爷，公安不是来抓人的。” 他走到孙正涛面前敬了个不太標准的礼，“领导，我就是张建明，是我打的电话。” 他不认识孙正涛，既然不认识，一律叫领导准没错。 孙正涛审视了十秒钟，压迫感险些没把张建明嚇尿，“你报警说在野狼山发现了鬼子的弹药库？” 张建明点头。 孙正涛言简意賅：“上车指路。” 第十九章 张建国 张建明生平第一次坐吉普车，人兴奋得不得了，想打量车內饰，又碍於孙正涛当面，不敢乱看。车到大禿顶子脚下，他对孙正涛说：“领导，里面不能开车了。” 孙正涛命令全体公安下车徒步。 张建明悄悄靠近张建国，閒聊几句。他们兄弟俩每年见面不多，一年也就见两三回，偶尔碰到紧急情况，休假中也要立即返回等候安排。 “大哥，爸呢？刚才没见他在村里。”张建国问。刚刚扫视一圈，村里的大部分年轻人都不在村里，他好奇地找人，居然也不见张新德，这就奇怪了。 张建明说：“爸在野狼山呢。” 张建国闻言，小声说道：“胡闹，爸都一把年纪了，跑到野狼山干嘛？万一跌著扭著……” 张建明无奈地摊手，“咱爸的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要去，谁敢拦，谁又拦得住？不说他了，你今天难得回来，顺便吃个饭再走吧。” “怕是不行，任务紧急。”张建国摇头，出任务的状態下，就要有三过家门而不入的觉悟，领导不放人，他也没辙。 张建明嘆气，“难得今天打了十几头野猪，还想留你下来吃一顿呢。” 张建国惊讶，“建军哥不是受伤了吗？” 张建明点头，“是受伤了，明堂请了大夫治好了，在村里养伤呢。今天是卫国领队，带阿宝和明堂，在野狼山打伏击，乾净利落地解决战斗。这不，他们追野猪，野猪发狂踩塌了弹药库门口的冰雪，才找到的那地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张建明给张建国打电话也存了私心。 若是这事同任意公安说，任何人都能接听电话，然后消息传到领导耳朵里，这是一个简单流程。既然所有人都行，在公安局上班的张建国为什么不行呢？ 张建国接电话，由他传到领导耳朵里，虎口屯和他的名字也会传到领导的耳朵里，这里面的人情世故，领导自会判断，保不齐以后升职的时候，领导能想起张建国这个人呢。 眾人来到野狼山下，张新德正在安排人抬野猪，见到公安到来，明知道是为弹药库而来，所有人还是停下手头的工作，一副等待安排的態度。 “爸！”张建明喊了一句。 张新德却无视了儿子，转而走向孙正涛，“您就是公安局的领导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张建国介绍道：“爸，这是我们公安局孙正涛孙局长。” 张新德沉不住气，连说两遍“局长好”。 孙正涛摆摆手，並未在意细枝末节，直入主题道：“那座军火库呢？” 张新德说：“在山坡上。” 刚到门口，孙正涛命令两个公安把住门口，其余人进到山洞里，把箱子全部打开，確认里面都是枪枝弹药，以及九二式步兵炮炮弹。 “枪枝弹药什么情况？”孙正涛问。 一个公安试了试，说道：“枪枝都是新的三八式步枪，轻微受潮生锈，不影响击发，子弹炮弹也完好。九二式步兵炮受潮严重，很难判断功能是否完好。” 孙正涛又问：“这里的物品有被移动过吗？” 他想问的是有没有被人转移。 公安摇头，“根据箱子上的灰尘判断，所有的物品都保持原样，被打开的箱子也没缺少一桿枪、一颗子弹。” 孙正涛点点头，没再继续问。 他太想当然了。 前阵子，某个村庄挖到了一座古墓，不到半天，古墓里值钱的东西就被洗劫一空，他们接到报警也无可奈何，法不责眾，总不能所有人都带回去一一审查吧？ 他以为虎口屯的人也是这样，起码有这样的人，没想到却是误会了。 “全部搬下山，再跟虎口屯的老乡借几辆骡车，这批枪械不容有失。” “是！” 孙正涛叫来张建国，“建国，你们虎口屯的人觉悟高啊，不贪小便宜，懂警民合作的道理，是谁发现的弹药库，你给我介绍介绍。” 张建国领著孙正涛来到张卫国面前，介绍道：“这位是张卫国，虎口屯的猎人，狩猎手段高超，在十里八乡得了“上山虎”的名號，他也是此次打猎大队的领队。” “你好！”孙正涛郑重地伸出手，紧紧地和张卫国握在一起，“张领队的风范我总算见识到了，你身上有一股军人的风骨。” 张卫国马上回答：“报告，当过几年大头兵。” “很好。” 孙正涛笑了，却没继续说，搞得张卫国一头雾水，好在哪里了？ 接著又和张建明认识，然后才叫来张明堂和张阿宝。一见到两人，孙正涛就来了兴趣，“你们也是猎人？” 张明堂回答道：“报告领导，是！” 孙正涛似笑非笑地问：“有证吗？” 这话让张阿宝心头一紧。 村里有证的就两人，张卫国和张建军，张明堂的证正办著呢，下来也只是时间问题，而自己，压根没想过办证。 山里打猎的，哪可能所有人都有证？民不举官不究，公安局也懒得过问。这山里哪哪都是吃庄稼的害兽，统统有证才能打，庄稼早没了。 “正在办！”张明堂说。 孙正涛不再过问。 他轻轻点头，叫来张建国，“他们的证你盯好了，催促一下加紧办理。” “是！”张建国说。 他瞥了瞥两人，也算因祸得福了，孙局长亲自点名，谁敢卡著？ 忙到大半夜，野猪和弹药才全部拉回村里，孙正涛一刻也不閒著，马上就要走，临走和张新德打声招呼，“张村长，此事我会上报，一应奖励到时让建国给村子送来。以后再遇到这类东西，记得上报。” 张新德忙点头。 孙正涛又瞥了瞥堆成山的野猪，问道：“我能和你们村子购买几头野猪改善伙食吗？” 张新德也不好做主，问了张卫国四人，得到一致同意才点头，“行！你要几头？” 孙正涛说：“越多越好。” 说完，扔下一句“天亮会有人来採购”，吉普车就驶离了村子。 张新德把这事和全村商量，村里人態度统一，都是全卖了。 第二天，公安局的採购人员到来，称重、付款，一点不拖沓。 张新德攥著厚厚一沓钞票百感交集，组织了“分钱”大会。他先把其中一半算出来，这是打猎大队的，“建明、卫国、明堂、阿宝，这是你们的。” 张明堂分了245块。 眾人看到分的一沓钞票，眼睛都绿了，恨自己为什么不上山，不然那些钱財就该有自己的一份。 第二十章 开大会 十二月的第一天，天窟窿仿佛小鸡啄碎的蛋壳，那雪下得没完没了，早晨才到脚踝，晌午就到膝盖了。 张建国抽空回了一趟虎口屯，亲自给张明堂、张阿宝送两证（持枪证和猎人证），在村里吃了一顿饭才返回县城工作。 张阿宝捂著两证，呵了口气，扯衣角轻轻擦拭一尘不染的证件，嘚瑟地跟张卫国炫耀，“卫国叔，我也算持证上岗了吧？以后打猎不怕公安查证，也能买枪买子弹了……我爹一辈子，也没扯著两本证件。” 张卫国闻言刚想教训一番，见他嘚瑟的劲头都赶得上师父了，可听了后半句，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是啊，老两口也该欣慰了。” 徒弟喜气洋洋，张卫国也不扫兴，问道：“你小子不是经常说小鬼子的三八大盖不得力嘛，证件下来了，想买把什么枪？” 张阿宝不假思索说道：“当然是双管猎枪，最好是虎头牌、鹰牌。师父耍猎枪，我耍步枪像话吗。等你老了，我继承上山虎的名號，明堂哥是山中狼，嘿，双剑合璧！” 张卫国往火堆里加了根柴，嗤笑出声，“明堂的实力我不怀疑，你嘛，想继承上山虎的名號，差了不止一点……那小子邪性，以前瞅著是个闷葫芦，刚成年，嘿，开窍了，那枪法，不赖吧？” 张阿宝深以为然，“確实不赖！” 屋里聊得正酣，外头先吵起来了。两人对视一眼，收紧衣领，出门查看一番，却见张卫国媳妇和王杏花吵得不可开交。 张卫国拉开媳妇，挡在两人中间，转过头问道：“吵什么呢？” 自己媳妇不是省油的灯，要强、彪悍，和王杏花时常发生口角矛盾，见怪不怪了，问什么不重要，阻止衝突最重要。 张卫国媳妇说：“张大头媳妇到处说你张卫国，搬了野狼山的宝藏。现在，村里都在传你私藏小鬼子宝藏，我问了，人家说王杏花说的……” 张卫国一听，双目里的风轻云淡消失了，怒目圆睁地盯著王杏花，一字一顿问道：“王杏花，这事你得说清楚。你污衊我张卫国私藏宝藏，证据呢？” 王杏花嗤了一声，冷笑道：“我儿子可说了，他见到那山洞的时候，山洞早就有一个口子了。张卫国，你也太贪心了，自己吃干抹净，也不想著给乡亲们分一口汤喝，有你这么做人的嘛？” 这话就无端指责了。 她哪有什么证据，无非是道听途说、听风就是雨。证据不证据的不重要，有利可图的事她干嘛不干？ 小鬼子的宝藏，那不得金山银山？自己费尽口舌的和张卫国斗爭，村里还不得给自己多分一份宝藏。 想到这里，心里美滋滋的。 张卫国气笑了，眼看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招手叫张阿宝將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全请来，既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就让全村一起主持公道。 张新德和张新民两个老爷子听张阿宝说起此事时，正一起吃喝呢，张新德听完拍桌子，“王杏花吃饱了撑的。” 张新民却是问道：“新德，那弹药库真没有什么值钱物品？” 张新德回头，著急地跺脚：“大哥，卫国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 张新民呵呵道：“我没別的意思，就是想確定一下，山洞里真没有別的物件？” 张新德冷静地说：“我拿这条老命跟你发誓，山洞里除了公安局搬走的物件，不可能再有其他东西……大哥，换句话说，卫国他们就算发现了宝藏，和別人有什么关係？” 张新民呵呵地笑，却没法反驳。 对啊，和別人有什么关係呢？ 山里的老物件，要么属於国家，要么属於个人。假设真发现了小鬼子的藏宝地，和村子也没什么关係。 王杏花的胡搅蛮缠，左右不过是想把水搅浑，好分一杯羹。她的那番话说得不严谨，也没有真凭实据，村里的妇女却信以为真，说到底，一句话可以概括——財帛动人心。 张建军也听到了谣言，火急火燎地赶来，当事人张卫国老神在在，冷冷地盯著王杏花，反倒是张大头，一个劲地给张卫国道歉，说女人家头髮长见识短之类的话。 “卫国，这事我听说了，明堂也在场，他能给你作证。”张建军拍胸脯说。 张卫国轻轻点了下头，“还没到那地步呢！谁质疑都要请证人出面，那我不得忙死？我张卫国问心无愧，不怕查，真要查出什么，该判刑判刑，该枪毙枪毙，但要查不出来，別怪我不留情面。” “张明堂作证有什么用？保不齐他就有份呢。”王杏花嘀咕。 王杏花已经很久没见张卫国发火，印象中，这个猎人把火气都撒在了山里，今天他发火的样子，简直像山崩地裂。。 张新德等人赶来，王杏花立马装腔作势，“张卫国，你少跟老娘咋咋呼呼的，別人怕你，我王杏花不怕。山里的宝藏凭啥都让你们分了，你今天不拿出来，老娘跟你没完。” 她认准了张卫国偷摸藏起山洞里贵重的东西，知道枪炮藏不住，就没拿，四周的窃窃私语，都是议论张卫国的声音，这就是她的底气。 张新德立马言语冰冷地说：“王杏花，你发的什么疯？” 王杏花財迷心窍，哪能听得別人的话，“村长，你可別拉偏架，这事关乎全村，別因为建明也有份就歪屁股主持公道。” 张新德被这话气得火冒三丈，扫了一眼周围议论的村民，隨后目光落在张大头身上，“大头，你媳妇说的，也是你的意思？” 张大头脖子一缩，索性装起了缩头乌龟，“村长，哪能啊，她就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胡咧咧呢。” 张新德沉吟，掷地有声说道：“既然你们都不信，那就开大会！丑话说在前头，卫国要是真藏了什么宝藏，我亲自把他赶出村子，消了他的族谱。” 这话引得眾人惊呼。 族谱消名，那是相当於数典忘祖、卖国求荣的罪名，是要被全村唾弃的。 “村长，这事我相信卫国，大会就別开了吧，老娘们胡说八道，回头我收拾她。”张大头急得脑门一把汗。 开大会不是审判庭那样证明你有罪就进局子、无罪就当庭释放的地方。那是一个对赌的地方，张卫国有罪，族谱除名，张卫国无罪，那有罪的就是王杏花，惩罚不会太轻，起码也是等量处罚。 张新德没看张大头，反而盯著王杏花，“但要是卫国没做那丑事，王杏花，你就是詆毁污衊公安局认可的功臣，虎口屯不留你。” 这话一出，王杏花呆若木鸡。 不是给张卫国添堵，让他交出宝藏吗，怎么突然就扯到离开虎口屯了？ 第二十一章 发誓 张新德没给任何人考虑的时间，吩咐那天进过山洞的人全部到来，尤其张建明、张明堂、张阿宝三个当事人，也包括第二批进山洞的张二癩张麻子等人。 被通知过来开大会时，张二癩一脸懵，刚刚还在和周公约会，怎么就开会了？村里的会什么时候会通知自己开了？ “咋啦？”张二癩凑近张麻子小声问道。 张麻子也刚来没几分钟，瞥了瞥张二癩，轻声细语道：“你娘说卫国叔私藏了小鬼子的宝藏……” 张二癩一听，天塌了。 老娘这是作死啊。 张卫国藏没藏，他能不清楚吗？好几个人能作证。他和自己亲爹也不敢说张卫国的好歹，只能含糊其辞描述山洞的口子，私底下也就合计製造点谣言，老娘把这事摊开说，这不是把人往死里得罪嘛？ 老娘啊，老娘，你不想让咱家活了。 他刚想从人群中撤退，对上张新德如狼似虎的眼神时，就知道躲不开逃不掉了。 “二癩，你躲什么躲。”张新德单独把张二癩提溜出来，招了招手，“你就在这等著，什么话也別问，什么话也別说。” 张二癩心神俱颤，老娘犯了天条了？ 人到齐了，张新德让人搬来一张椅子，让年事已高的张新民坐好，抬手制止窃窃私语，清咳一下，说道：“各位都是虎口屯的人，你们中有的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也有的是別地过来的。今天咱们不论籍贯，只论对错，都给评评理，断个对错。” 张新德把烟杆子掏出来，引燃菸丝猛嘬了两口，吐出一圈白烟，“事件的始末，源於野狼山。张大头媳妇王杏花，散布不经证实的言论，说张卫国私藏山里宝藏，王杏花，这话你说没说过？” 王杏花嚇都嚇傻了，哪里敢说话。张大头刚想替媳妇说情，张新德锐利的目光瞪过来，立即又变成缩头乌龟了。 “说！”张新德质问。 王杏花哆哆嗦嗦说：“说，说过。” 这话赖不掉，她和很多人都说过，也当著张卫国的面说过，不承认也得承认。 张新德又问：“你有证据吗？” 这个平时泼辣的妇女，在全村人审视中，竟是支支吾吾起来，“没，没证据。二癩和我说过，他们到那儿，那个山洞就有一个窟窿了，就不能是张卫国偷偷……偷偷……” 张新德转头，“二癩，你和你娘说过窟窿的事吗？” 张二癩也不隱瞒，“说过。帮忙扒烂叶的人都知道，也就和我妈说过一嘴，她可能听岔了。” 张新德沉默一会儿，问道：“你娘说张卫国偷藏宝藏的事，你怎么说？” 张二癩不傻，当即说道：“我没见著。” 这话说的模稜两可。 他说没见著是实话，可別人听了，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旁人听起来，那是张卫国趁其他人不注意，偷偷干了那事。 “建明，你呢？” 张建明说：“我全程没进过山洞，具体什么情况说不清楚。” “阿宝，你说！”张新德又把目光转向张阿宝。 张阿宝就说：“那个窟窿可以解释，追野猪的过程中，一头野猪踩塌了冰层，露出山洞，发了疯的野猪乱窜，撞开了结实的冻叶墙，最后晕了过去，这是大傢伙亲眼看见的，洞里的枯叶压根没人踩的痕跡。” 张新德又问：“麻子，真是这样？” 张麻子摆脱张二癩的手，点头说：“確实是这样。” 张新德又挨个问了一起进山洞的年轻人，证明张阿宝所言非虚，他们甚至把张二癩见到野猪时惊恐万状的神情也描绘得惟妙惟肖，野猪就躺在那儿，堵门的树叶没被破坏就是最好的证据。 郑木匠的儿子郑虎说：“我可以保证，在我们进山洞前，那里好多年没人进过了。” “怎么说？”张新德抽了口烟问。 郑虎说：“我从小就爱观察，洞里的蛛丝马跡逃不过我的眼睛。山洞地上没有脚印，里面也没有物品被转移的痕跡。” “这话你敢发誓说的属实吗？”张新德追问。 郑虎严肃地说：“我以老郑家发誓，说了半句假话，就让老郑家绝子绝孙。” 这话顿时就引起鬨闹。 这个年代下，传宗接代的传统观念根深蒂固，以子孙后代发誓，这话的真实效应，比法律条文管用多了。 “可不敢胡说！”郑木匠忙捂住儿子的嘴，呸了几声消除咒患。 张新德沉默片刻，“明堂，你一直和卫国在一起，阿宝说的你认可吗？” 张明堂点头，“认可。” “你敢发誓吗？” 张明堂当即以子孙后代发誓。 张新德又说：“二癩，把你看到的一五一十讲出来，我要你以子孙后代发誓，有半句假话，断子绝孙！” 张二癩一哆嗦，老爹是指望不上了，老娘一脸期待，对上全村严厉的目光，心里编撰的谎言再没勇气说出口。 他支支吾吾地说出从进山，到抬野猪，再到进山洞的所见，確实和郑虎说的那样，张卫国没可能不留痕跡地搬走里面的“金银珠宝”，也证实了张卫国是无辜的。 张新德脸色一沉，“王杏花，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杏花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气得直哆嗦。她不能说自己听信了儿子和丈夫的鬼话，以为张卫国確实藏了某些宝藏，说出真相村里一查，儿子也要吃瓜落。 她不能怪张大头和张二癩，自己听墙角听来的消息，怎么就鬼迷心窍说出来了？ 王杏花再看周围的人，原本能和她说上几句话的妇女，此时的眼神鄙视嫌弃，信誓旦旦和她聊分宝藏的人，也成为了审判庭的一员。 张新德咬牙切齿地问：“卫国进山打猎，你不出力冒险，出半分力就能分到几十斤肉，捫心自问，卫国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诬陷卫国？” 王杏花脸色煞白，“村长我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我以为卫国真的藏了宝贝，村长我真的错了。卫国，我给你磕头……” 张卫国的脸上没有半分情感，刚才他的確很生气，听完眾人的陈述冷静下来后，再审视王杏花，这个妇女著实可恨，嘴巴一张一合，是非曲直全靠瞎掰，自己要是证明不了清白，该完蛋的就是自己。 他见王杏花此时的下场，也有些於心不忍，可，这不是自作孽不可活的具象化吗？ 张新德宣布：“各位父老乡亲，事实已经很清晰了，王杏花信口开河詆毁张卫国，污衊虎口屯的英雄，你走吧，虎口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第二十二章 杀鸡儆猴 张新德的话盖棺定论，不给任何人反驳求情的机会。他就是要杀鸡儆猴，他就是要给张卫国一个交代，这个老头展现出来的魄力，常人难以企及。 张卫国何许人也？ 虎口屯的猎户头子，諢號“上山虎”，村里没受过他恩惠的人应该是不存在的。他的人际关係网且不说，单说前几日打猎的事，每户都受到几十斤肉不假吧？ 別以为张卫国拿的零星子弹和工分就是交易了，那点东西换个人，能豁出命猎大炮篮子？別开玩笑了，猎人的命还没贱到那程度。 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的事，別说张新德火冒三丈，村里人哪个不是咬牙切齿？別村扯到这事上，全村都臊得慌。 “村长，村长，你可不能……” 张新德不想听王杏花哭惨，挥了挥手，“散了散了！” 王杏花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攥紧张大头的衣角，指骨微微发白，“当家的，你说句话啊……张大头……” 她早该料到，从结婚起，张大头就不是有担当的男人，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號，这个男人就是一个缩头乌龟，遇著事就把脑袋缩回龟壳。 王杏花到离开虎口屯也搞不懂，明明是一件小事，怎的张新德不依不饶，非要把她赶出村子。 “蠢货，私底下说的话能当真，她还要说出来。”关上门，四下无人，张大头总算对著空气硬气了一回，“二癩，你娘走了？” 张二癩愁啊，“走了！爸，咱家没人做饭了。” 他不在意王杏花走没走，就是人不在了没人做饭，他和张大头都不会做饭，没人做饭是一件麻烦事。 张明堂没掺和太深，就当看了场热闹。 晌午刚把王杏花赶出村子，晚上张卫国就过来和张建军喝酒，推杯换盏间，张卫国吐露心声。 他並不想把事做绝，说到底是王杏花把路走窄了，因为虚无縹緲、无凭无据的谣言，把他往死路上逼，他也只是反击，没想张新德竟然果决地把人赶走。 “建军，村里现在说什么的都有，话跟刀子一样锋利，割得肉疼。”张卫国仰头灌下一杯酒，满脸潮红的打了个酒嗝。 晚上，张建军父子架起张卫国，亲自送到张卫国媳妇手里，亲眼看张卫国躺下才返回，这一天，张卫国委实辛苦了。 次日，老天爷仿佛也因王杏花的事而放晴了，阳光明媚。天亮后，风也不吹，雪也不下，张明堂在门前铲雪。 铲雪的活儿偷不得懒，初雪松鬆软软，偷一天閒，马上会被压得厚实。雪是什么，气温升高就是水，天一冷水又结冰，反反覆覆，底下就形成厚厚的冰层，人走上去不注意，要吃大亏的。 张明堂今天没啥想法上山，把猎犬踹出门训练，剷出一条两米宽的道儿，別说人出行，马车也过得。 “明堂，铲雪呢？”张麻子明知故问，见张明堂看过去，马上挠了挠头，一脸尷尬，站原地不说话也不走。 张明堂把头转过来，“麻子，你有事？” 张麻子乾笑了两声，上来夺过铁锹，“我来帮你铲雪。” 他干活也还算伶俐，哼哧哼哧地干。 干完了，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才说明来意，“明堂，我想跟你一起打猎。” 张明堂没立马拒绝。 打猎的事一个人很难大包大揽。 他能训练猎犬，也能远距离击杀，精细活儿都能干，要说缺什么，缺一个能挑能扛、驾马拉车干粗活的角色。 张麻子本性不坏。虎口屯秉性纯良的人多了去了，未必就非要选张麻子。 “你不和二癩一起玩了？”张明堂问。 张麻子摇头：“二癩……他疯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山里的宝藏和弹药库，他想搜索山里小鬼子留下的枪炮卖了。贩卖军火，那是枪毙的罪，我不想陪他一起死。” 张明堂不觉奇怪。 张二癩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流氓、赌徒，鋌而走险的想法怕是出生起就遗传了张大头的基因，他这个人本能的忽略后果，想啥做啥不经过大脑，要是有人告诉他当土匪能挣大钱，他绝对不带思考的。 这人不是一个值得深交的人。 张麻子混是混了点，还没到死不悔改的地步。张新德通过昨天的事警告过张麻子，再和张二癩混，迟早死路一条。 他听了，也信了，所以急切地想谋条出路。 打猎这条路证实是正確的，张明堂是个优秀的猎人，他和张明堂的关係还没差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於是来碰碰运气。 张麻子又说：“以前糊涂，得罪了你，我给你道歉了。” 说著，要给张明堂下跪。 张明堂摆摆手，“过去的事不说了。” 张麻子问：“我听说你想买猎犬？” “有这事。”张明堂承认了。 “我知道哪里有人卖猎犬。”张麻子说。 “哪里？” “镇上。”张麻子说：“回来的时候，那人还在集市呢，叫的价格太高没人买，保不齐现在还没被人买走呢。明堂，你別看我瘦，骨头里都长肌肉，能扛一头牛。” 张阿宝在门口看了有一会儿了，也听到张麻子的话，不由嘖嘖嘴，“麻子，改邪归正啦？真能扛一头牛？別是吹牛吧？” 张麻子挠挠头笑了，“牛吹了一点，扛一头狼跑十里地那是没得说。不信你等著……” 两人面面相覷，以为他要干嘛呢。 张麻子四处瞥了瞥，被地上的一根冻得又硬又沉的木头吸引了注意力，双手一抓，就那么轻飘飘地扛肩上了。 “好力气！”张阿宝鼓掌雀跃。 这根木头怎么也有一百来斤，他都做不到那么轻鬆，確实有两把刷子。 张明堂眼睛一亮，开始正视张麻子了。 张麻子身高一米八出头，最高不超过一米八二，乍一看骨瘦如柴，让人忽略他的力量。营养不良都这么能扛，吃出一身腱子肉，那不得扛三百斤？ 天生神力啊！ 张阿宝眼珠一转，说道：“麻子的力气不赖，配两把斧头能和熊瞎子干一仗，他进队，鬼见愁的熊瞎子还愁打不著？麻子，给你斧头敢活劈了熊瞎子吗？” 张麻子拍胸脯，豪气干云地说：“不就是熊瞎子嘛，怎么不敢？把人逼急了，山神老爷也敢碰一碰。” 第二十三章 虎头牌 张明堂刚想说谁让你们一起搞熊瞎子？认真一想，貌似也不能搞一搞！ 猎犬追踪，张麻子敲仓震熊，张阿宝中远距离震慑，自己精准狙杀，嘶，这组合，练出默契，保不齐有搞头。 他思考了一分钟，而后一抬头，迎著两人充满希冀的目光，而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也不是不可以搞一下。” 三人一合计，那就搞一下。 张麻子可高兴了。 他总算被张明堂接纳了。 张阿宝挠了挠头，眼神躲闪，略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明堂哥，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这话说出口，脸皮臊得慌。张阿宝打猎是一把好手，扯到借钱就另当別论了。开口前，心里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也演练了很多遍，但是到开口，仍然不自在。 张明堂挑眉，打趣道：“怎的？看上了谁家的姑娘，要买三转一响？” 张阿宝摇头像拨浪鼓，“没有的事，就是想换一把猎枪……” 猎枪的事心心念念了好一阵，前阵狩猎得来的猎物卖了，二百多元进帐，又孝敬了师父一百块，差额大差不差了，想著既然要进鬼见愁，猎枪也该到手增添点底气。 他心里也忐忑呢，不时偷瞄张明堂。 张明堂起身，问道：“行吶，正好我也去一趟镇里。” “明堂哥，你也要去镇上？”张阿宝问。 张明堂一边收拾一边说：“麻子说镇上有人卖猎犬，我去瞧瞧，真是条好狗就买了。” 猎犬的事他也想看看，贵不贵自有定论，合適就买了。田黄黑脸老了，三条鄂伦春猎犬又没成年，仅靠三条壮年猎犬远远不够。 鄂伦春猎犬训练出来也要两年，到时老虎也到了退休年龄，所以急需几条猎犬过渡。 三人一同前往镇上。 今天的集市上，格外热闹。 “明堂，我先去看看卖猎犬的人还在不在。”张麻子没有猎人证和持枪证，就不进去凑热闹了，免得被轰出来，倒是门口的热闹吸引了注意力。 “行，你注意点，別让掏包的盯上了。” 张麻子咧著嘴冷笑，“掏包的敢上手，我就把他爪子掰折了。” 话糙理不糙，张麻子干得出这种事。 两人绕过人潮，往前走了大概六七百米，有一间商铺大门敞开，商铺里门可罗雀，柜檯售货员在做针织，见两人进门才松下手头的工作。 这里是东北虎镇唯一的“猎枪经销商店”，在公安局取得许可证的经营点，別看商店就三个售货员，柜檯下藏著真傢伙呢。 张阿宝一时看花了眼，各种猎枪琳琅满目，雄狮牌、猎犬牌、松鼠牌，他又在货架上看到了另一种牌子——虎头牌。 “你好，那把虎头牌猎枪拿下来看下。”张阿宝搓著手说。 售货员面无表情地问：“你有猎人证吗？” 想看枪，先看证。 张阿宝把证件递给售货员，售货员核实证件无误，才把证件还给张阿宝，转身取下虎头牌猎枪，嘱咐道：“枪口不准对人。” 空枪也是如此，枪口对人是很危险的，当然，危险的不是售货员，而是张阿宝，另外的两名售货员双手都放在柜子下，不会有人以为他们在偷吃零食吧？ 张阿宝满心欢喜，点头同意了。 这是一把全新的虎头牌ph12-1立式双管猎枪，全长1165毫米，枪管长750毫米，枪管內径18.4毫米。枪管上下排列，典型的“撅把式”结构。双板机设计，前扳机控制下枪管，后扳机控制上枪管，樺木握把，咖啡色涂层。 手感绝佳，是猎枪的感觉。 “大气！”张阿宝问：“什么价？” 售货员瞥了瞥张阿宝，见他不像能买得起猎枪的样子，便习以为常地报价：“二手的180，全新的240。” 张阿宝嘶了一口气，真贵啊！ 张明堂也上手试了试，確实漂亮。猎枪和步枪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手感，抬头问：“子弹怎么卖？” “一块两颗！” “独头弹有吗？” “独头弹一块一颗。” 张明堂回身问：“確定这把了？” 张阿宝郑重点头。 张明堂不再说什么，取出一沓钞票，点出二十六张大团结交给售货员，“虎头牌和再来二十发鹿弹，十发独头弹。” …… 张阿宝背著枪袋出门，满面春光，像老枪迷一样轻轻反手抚摸枪袋里的猎枪，“明堂，谢了！” 商店倒是明事理，晓得背一把猎枪在集市上会引起多大的乱子，特地准备了一个枪袋，让人看不出枪的模样。 张明堂挑眉，“不用谢，要还的。” 刚出来，张麻子火急火燎跑过来，顾不上张阿宝新买的猎枪，拉上张明堂的手，“明堂，跟我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张明堂一脸懵，怎么个情况？ 张麻子来到人群外，硬往里挤，“让让，让让！” 人群里的主角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她的脸上有一些冻伤，身前蹲著一条米白色的蒙古细犬，头窄嘴长，腰腿又细又长，背部微弓，腹部皮肤宽鬆，也就两岁的年龄。 “好狗！”张明堂喃喃。 女人抬起头，眼神既迷茫又不舍，瞥见张明堂背的枪袋，“你是猎人？” 张明堂点点头，“嫂子，这条狗怎么回事？” 女人嚅嘴，乾裂的嘴唇里吐出一口雾气，“他的主人进山没出来，听人说被老虎吃了。家里没了顶樑柱，人都养不活了，怎么顾得上狗。” 张明堂嘆气，“节哀！” 他问了价格，女人报价20块。 这个价格嚇退了大部分观望的人，其中有人出价5元，女人不为所动。那人不是猎人，买猎犬要么看门，要么吃肉，卖给他白瞎了一条训练好的猎犬。 出价5元的男人嗤笑，出言嘲讽：“一条狗卖二十块，你想钱想疯了吧？也就看在这条狗膘肥体壮，不然白送我我也不要。” 女人听著窃窃私语，眸子盯著张明堂，“你要买，10块卖给你，你要保证不会杀了吃肉。” 她在价格上做出让步。 只希望丈夫辛苦培育的猎犬能在山里发挥余热，而不是在锅里。 张明堂掏出两张大团结，柔声安慰道：“嫂子，这条狗和我有缘，我买了！天冷，回去吧。” 第二十四章 激活天赋 女人攥紧钱，饱含热泪地说了声“谢谢”，猎犬感应到女主人的想法，解开绑在脖子上的绳子的时候，舔了舔女主人的脸颊告別，又蹭了蹭张明堂的腿，抬起头注视新主人的眼睛，討好般摇了摇尾巴。 猎犬卖出，人群就识趣地散了。 女人站在原地，注视著那条猎犬的背影，她仿佛看到了男人在对自己挥手，音容神態和离开时一模一样，说“等我回来一起吃肉”，不知不觉，眼泪模糊了双眼，身躯颤抖，肩膀耸动。 张麻子不解地低头瞥了一眼，“明堂，那女人说十块卖给你，你干嘛还要出二十，亏死了。” 张明堂摸了摸狗头，摇头笑道：“猎人的遗孀过的悽苦，心里就不是滋味。能把它养得这么漂亮，它的主人也一定是个了不起的猎人。” 【品种：蒙古细犬（？？)】 【天赋：动態视力lv2（视力极佳，能精准捕捉两百米外的兔子)、蜘蛛感应lv1（感知力优秀，能感知到十米內的恶意)、钢筋铁骨lv1（骨骼、肌肉密度优秀，能减少90%外部受伤风险，小幅度增强咬合力、爆发力和耐力)】 猎犬的信息被张明堂捕捉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条猎犬別人买不走。拥有三个天赋的猎犬，绝对是猎犬之王，而且还是一条成年猎犬，即插即用型，完美到爆。 “麻子，谢了！”张明堂说。 张麻子挠挠头，“我也没干什么。” 猎熊后，张明堂买猎犬的事全村都知道了，张麻子听说张明堂抱怨过一嘴，默默记下了，正巧来镇上碰到这个事，一切说来都是巧合。 张明堂在集市上又买了一些鸡蛋，把鸡蛋篮子交给张麻子时，对方欣然接下了，回到虎口屯，张麻子要把篮子递给张明堂，后者错愕，“给你买的！” 张麻子一颤，“不行不行，我就给你说了一个消息，怎么能要你的鸡蛋。” 张明堂笑著说：“说的什么糊涂话呢？瞧瞧你瘦得跟麻杆一样，不补补怎么和熊瞎子拼杀？” 张阿宝说：“你就別推来推去了，明堂哥给你的拿著，以后一起上山，你这体格子可不行。” 张麻子郑重点头：“谢谢！” 他一度以为人生也就那样了，跟张二癩屁股后面，想方设法吃一顿喝一顿，不想这才成了张明堂、张阿宝的“跟班”，居然被真正接纳，只有爷爷才会这么照顾他。 张明堂倒没想那么多。一来，张麻子的的確確帮他找到了一条优秀猎犬，二来，张麻子和张二癩不一样，不同於无可救药的张二癩，张麻子尚且能迷途知返，前世，张麻子在爷爷去世后才幡然醒悟，这一世，时间线提前了。 要说张麻子，后世的確混出名堂了。二十啷噹的年纪跟船出海，三十出头回县里开了一家饭馆，娶个美娇妻，生了三个大胖小子，生活美满，日子幸福。 张明堂倒不吝嗇给对方一个机会，一点小恩小惠，能不能干成，就靠他自己琢磨折腾，猎人的活儿不是谁都能干的。 听说了儿子的事，张建军不动声色。他年轻时也是瞎混，后来顿悟了，走上这条道，成了人人敬畏的“山中狼”。 在他眼里，这都不叫事，那条猎犬才是头等大事呢。 “蒙古细犬，公狗，肩高75厘米，体重40公斤，是条猎犬。”张建军轻轻地抚摸蒙古细犬，凭藉猎人的直觉和洞察力，敏锐地判断出这是一条猎犬，有过训练痕跡，正当青年。 张明堂简单敘述买猎犬的经过，挠了挠头，“当时头脑一热，没想太多就买了，不过我不后悔。” 张建军轻声笑了一下，“买了就別想太多，这条猎犬会成为你打猎的伙伴。重新取个名字吧，原来的名字不吉利。” 张明堂深思熟虑后决定，“就叫大將军！” 大將军一身钢筋铁骨，视觉出眾，速度耐力也惊人，又有天赋蜘蛛感应，叫大將军绝不辱没这个名头。 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將军，韩信、卫青、霍去病、周瑜、李靖、岳武穆，哪个不是天纵奇才？它一条猎犬受此名字，理应感到与有荣焉。 张明堂的猎犬，具备抬头香、速度、耐力三个天赋的鄂伦春猎犬叫元宝，天赋速度叫银子，骨骼健壮的铜幣。 “这名字……”张建军摇了摇头，轻笑著不说话，儿子高兴就好。 大將军来到村子的第二天，就確定了虎口屯第二號猎犬的地位，全村的猎犬，也就老虎能和它掰一掰手腕，靠体型和力量勉强贏一把，其他猎犬爭斗的想法都生不起，属实是碾压局。 张二癩听说张明堂买了一条价值20块的狗，特地过来瞧瞧，看完不由嘲讽：“明堂，20块买条狗，你脑子没事吧？那钱烧的，不如给我买几斤肥猪肉。” 完事吧唧吧唧嘴，“这条狗，真肥啊！” 他还有句话没说。 也不敢说。 张明堂一瞥，默不作声。 张二癩到底是没脸没皮，见张明堂不说话，鬼使神差地凑上来，嬉皮笑脸说道：“明堂，听说麻子以后跟你打猎了？要不你也考虑一下你二癩哥唄，麻子能干的活儿我也能干，吃的还少。” 这话骗鬼去吧！ 张明堂“嘬嘬”几下，猎犬就全出来了，打头阵的是老虎和大將军，一条毛髮细密，体型魁梧，一条身材修长，肩高过肚脐，皆威风凛凛。 “你还有事吗？” 张二癩訕笑，“没事了。” 雪地上。 张明堂一跑，猎犬就在雪地上奔跑，村里的大人以为是张建军的独门秘诀，看了一会儿发现在胡闹，摇头走开了，只剩张明亮眼珠子盯著几条猎犬，猎犬一跑，头也跟著转动。 银子的奔跑速度越来越快，四肢跑出了风火轮既视感，轻鬆追上铜幣和元宝，最后啪嘰一声，剎不住车，一头扎进雪堆里，钻出头时，一身雪白，双眼迷茫。腿一蹬，落地的瞬间神躯微颤，震得雪飞散，糊了张明堂一脸。 张明堂不怒反喜，“银子的速度天赋激活了！” 【品种：鄂伦春猎犬（银子)】 【天赋：速度lv1（爆发力优秀，能碾压99%同龄的鄂伦春猎犬)】 第二十五章 隔行如隔山 银子激活天赋，两条幼犬不太能跟上它的脚步，屁顛屁顛跑去和大米较量，被大米秒杀得毫无脾气又灰溜溜跑回来，对上成年猎犬，它也只有被秒杀的份。 大將军一阵风似的打眼前跑过，步伐矫健，身如闪电。大王汪了一声，五条猎犬全力围追堵截，跑得最快的田黄，居然也始终保持十米左右的间隔，其他猎犬很快被拉爆。跑了三分钟，大將军的影子都看不见了，慢慢停下，吐舌头大口喘气。 而田黄，也在第五分钟后速度慢了下来，逐渐失去身位。 张明堂眼睛一亮，“大將军的面板上没显示速度和耐力两项，却能把速度lv2的田黄拉爆，也就是说，天赋只是同一品种的比较，不同品种的竞爭就失去了意义，所谓隔行如隔山。” 同一天，第二条激活天赋的猎犬是元宝，激活的天赋不是抬头香，也不是速度，而是耐力！ 盘算一下，大王“低头香”天赋升到lv3要7天；老虎“咬合力”升级lv3要26天；大將军“动態视力”升级lv3要13天，“蜘蛛感应”升级lv2要47天，“钢筋铁骨”升级lv2要52天。 元宝激活“抬头香”要14天，激活“速度”要3天，升级“耐力”lv2要30天；银子升级“速度”lv2要30天；铜幣激活“骨骼健壮”要24天。 天赋各有不同，激活、升级所需时间也各不相同，之后蜘蛛感应、钢筋铁骨、骨骼健壮等能力每升一级，时间只会更久。 “明堂哥！” 正思索呢，张阿宝兴高采烈地走过来，两条猎犬先行一步，张麻子咧了咧嘴，显得挺不好意思。 “上山了？”张明堂明知故问。他们过来的方向，也就大禿顶子那片山头稍显合理，从那头过来，不是上山又能去哪儿？ 张阿宝嘖了嘖，“带麻子上山转转，熟悉熟悉大禿顶子的山头。今天没带弹弓，不然少说能打四五只灰狗子，往北坡走一遭，一路上起码见著十来只，娘的，要打的时候见不著，缺傢伙事都跑出来撒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这话说的实诚。张明堂也遇到过这类怪事，这是一个诡异的话题，总有人把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归类於山神老爷，怪诞的毫无根据的事往神鬼上说准没错。 “练手？” 张阿宝灿烂笑道：“是打算练手的，麻子也算咱们队伍的一员，枪法该学学，以后发达了，整把猎枪，一手斧头一手猎枪，山里能横著走。” 张明堂耸耸肩，这话说的实在。 现在不是封建时期的弓箭、长矛、斧头狩猎的时代了，冷兵器还没被完全取缔，却也有平替。肉搏是走投无路的倔强，一桿枪能增加好几成存活概率。 张阿宝瞥了瞥训练中的大將军，“啥时候上鬼见愁瞧瞧？” 张麻子此时也抬了头。 他做梦都想见识见识鬼见愁和熊瞎子，別人眼里那是要命的猛兽，而日子紧巴巴的张麻子却看到了一沓大团结。 张明堂郑重地问两人，“鬼见愁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阿宝想必更清楚。麻子，你考虑清楚了？要上鬼见愁猎熊，就要做好在山上过夜的打算，山里有张三儿、老虎崽子、狗熊和人熊，不是闹著玩的。” 张麻子闻言，咧著嘴笑，“阿宝和我说过了，危险嘛，干这一行就是把脑袋別裤腰子上，生死有命，死了是运气不好，不怪別人。” 张明堂吐出一口气，说道：“既然你们执意要上鬼见愁，那就明天吧！今晚早点睡，明天一早门口集合。” 打猎要趁早，宜早不宜迟。 熊就在鬼见愁。 傍晚，张明堂回了家，做了三菜一汤。 张建军吃上一口燉熊肉，咀嚼几下，嘶溜溜吞咽。放下筷子，指了指丰盛的晚餐，“搞这么隆重，闯祸了？” 张明堂耸了耸肩，给老子满上一杯酒，“我的性子你能不了解？每天不是上山就是训狗，真要闯祸，顶多也是往谁家尿缸扔鞭炮，偷了谁家地里的萝卜，摆得平。” 张建军一瞥，“既然不是闯祸，就没什么不能说的。” 张明堂想了想，直说了，“我明天和阿宝、麻子走一趟鬼见愁，听说鬼见愁有一头熊瞎子，碰碰运气，万一打著了，明年咱家扒了老屋，盖几间宽敞透亮的砖房。” 现如今住的房子，篱笆围起来的大院子，一座娇气的土坯房，泥砖青瓦。直直走进来是客厅，摆放著一张八仙桌，碗碟整齐地码在一起。 客厅后有两个房间，各自在左右两侧，门朝大门方向，张明堂睡左边房间，张建军睡右边，两个炕是相通的，除了一堵墙隔开，也就和別人家的炕没啥区別了。 房间逼仄，客人来也住不下的。 他以为张建军要考虑考虑，然后很为难地答应，又约法三章，长篇大论地说注意事项。 张建军只是愣了一下，而后同意了，“去吧！” “您同意了？”张明堂诧异地问。 张建军又吃了几块肉，抹去嘴边的油渍，“不同意你就不去了？既然你选择当猎人，就要明白里面的风险和收益，我不能把你拴在家里……” 张明堂轻轻点头。 张建军又说：“你们三个年轻人上山，一切以安全为主。记住，別犯傻就行。” 张明堂点点头。 第二天，张明堂起得早，收拾好了一应物品，思索一下，带上枪，揣上十八颗子弹，包里的吊锅、乾粮、狗皮袄塞的满满当当，又捎一小壶酒、一包火柴和一袋盐巴，都是续命的宝贝。 出门，天刚刚霞光绚烂。 今日无雪，宜出门，宜狩猎。 走到张阿宝门口，张明堂站在篱笆外，见屋里灯火通明，张卫国正帮忙收拾所需物品，一股脑全塞进包里。 张阿宝猛地感知到被人注视，抬头挥了挥手，“卫国叔，你就放心吧，这趟肯定能满载而归。” 张卫国罕见地没拆台，重重地拍著张阿宝的肩膀说：“好，等你满载而归，我给你做几个拿手好菜，和你好好喝一杯！” “说好了，到时別耍赖。” “一言为定。” 第二十六章 鬼见愁 张麻子磨磨蹭蹭的出门来，见著张新民也跟出来，两人和老人打了招呼，“爷爷，你就放心吧，阿宝和明堂厉害著呢，伤不著，你回去吧！” 张新民慈祥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担忧，摆了摆手，“爷爷知道你不爱听嘮叨，你要平安回来……阿宝、明堂，你们都是有本事的。上了山，拜託你们照顾一下麻子。” 张明堂忙说：“大爷爷，这事交给我了。” “好好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大禿顶子山头上，张新民仍然站在原地，十五分钟前就看不见孙子了，之所以还在那儿，是想孙子不经意回头，自己还在。 刚过大禿顶子，张麻子深吸一口气，那股与烟火气不同的味道冷到五臟六腑里，接著被温热的內臟驱散。 站在大黑山前，他冷不丁打了个摆子。从小被灌输大黑山妖魔鬼怪的传说，还没进去呢，心里七上八下。 换作从前，打死也不会冒险到这里来，今时不同往日，合该考虑生计，便也就不怕神神叨叨的怪诞传说。 “大黑山，真俊啊！” 大黑山高耸陡峭，远看山林茂密，近看一山烂木。山上的树木杂七杂八都有一些，红松、落叶松、白樺树，还有几棵山核桃。 雪层之下，山如其名。大黑山的黑土地孕育了许多中草药，黄柏、刺五加、五味子、关防风，东北人参最为珍稀，在市场上也是一味奇药。 山里的奇珍异宝只言片语概述不了，冬天，宝贝都藏在地里，春天才会崭露头角，等到盛夏，猎人年復一年光顾大山，把珍稀的草药洗劫一空。 大黑山是虎口屯的一处关隘，也是横亘山里山外的屏障。大黑山以南的大禿顶子算山外，危险係数较低，轻易遇不到危险生物，大黑山以北叫山里，偶尔能碰到成群结队的灰狼，也能见到山外不常见的动物。 闯过大黑山，三人坐下吃点乾粮垫垫肚子。前面那条峡谷，就是鬼见愁了。 老话说，看山跑死马。 鬼见愁就在那儿，不远也不近，靠一双脚，能把人走得神志不清。 “吃鸡蛋！”张麻子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煮鸡蛋，分给两人吃。几天前，他可捨不得，不惦记两人的吃食就不错了。 张明堂没客气，接了鸡蛋剥壳，三两口吃下，又猛灌一口水往下咽。吃饱倒一点水在掌心餵狗，拍拍狗头，打发猎犬站岗去了。 “麻子，这一路下来，感觉怎么样？”张明堂拧紧壶口，挑起一个话头聊天。 张麻子噎了一下，捶捶胸口，灌了一口温水顺下，“很累，也很舒坦，比跟在二癩后边混吃混喝舒服。不怕左邻右里背后议论，也不怕指指点点，日子……很美。” 张阿宝吮掉手指上的碎屑，抓虱子一样把衣服上的蛋黄碎末匯总起来一把吃掉，抓起虎头牌猎枪，轻轻抚摸，“打猎很危险，打著吃肉，打不著喝西北风，全看老天赏不赏饭吃。不过打猎是个体面生计，任谁也挑不出毛病，你以后直挺脊梁骨，挺起胸膛做人，哪个长舌妇敢说閒话？” 张麻子笑得阳光开朗，和前几日的阴鬱状態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的笑容发自肺腑，被人认可原来是那么舒適。 坐了两分钟，张阿宝抬了抬头，“继续启程。山路不好走，別在路上逗留太久。” 大黑山的地势相较大禿顶子和野狼山都算陡峭，某些路段纯靠滑，走不了两步就摔，也亏得不是上山，不然白费体力走那么老远。 张明堂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下拦住了想要打身旁过去的张麻子，在后者困惑的眼神中，捡了一根树枝往脚下一捅，啪嗒，半米宽的雪爆炸了一样弹起，两排锯齿状的闸刀闭合得严丝合缝。 “这里被人下了铁夹子，走路注意脚下。” 见状，张麻子头皮发麻，脊背顿时冒出细汗，一个不慎踩中，轻则血肉模糊，重则骨断筋折，想想都后怕。 张麻子心有余悸地绕过铁夹子，瞥了瞥前头的张明堂，问出心里的困惑，“明堂，你怎么发现那里的铁夹子的？明明被雪盖住了，什么也看不到。” 张明堂指著铁夹子那片雪地解释，“粗略来看，確实没什么不一样，仔细观察，雪的厚度不均匀。而这里又是唯一的下山路，人走，山里的野兽也走，最適合下夹子，这么一想，不难猜出雪下的铁夹子。” 张麻子愕然，听不懂啊，烦请讲人话。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阿宝嘿嘿摇头，“想不明白就別想了，老军叔家传的眼睛和脑子，天生的，卫国叔也想学呢，学了半年也学不明白。老军叔的这本领练得神乎，隱藏在雪里的白毛山跳子也一眼洞察。” 张麻子瞠目结舌。 张明堂咋舌，观察细致入微也要吹？ 翻过大黑山，又过了一座山，前面就是鬼见愁了。 民间猎人编撰，说很久以前有一位猎人，姓名无从考证，生卒不详，每日上山打猎，屡屡空手而归。 山上的神仙不忍，於是在第十天把猎人招来。神仙的住所是一处桃花源，大爪子、熊瞎子生活在一起相安无事。神仙听说了猎人的遭遇，准许猎人打一只野兔满足口腹之慾，猎人纳头就拜。 起初，猎人遵守神仙定下的规矩，每日只打一只野兔，从不贪心，直到半年后，猎人的一个同乡知此秘密，蛊惑猎人猎杀大爪子、熊瞎子等更贵重的猎物，猎人贪心，回到桃花源张弓射之。 箭中大爪子，一命呜呼，其余动物不跑不闹。猎人贪心不足，將桃花源中的动物一一射杀。 猎人正苦恼如何搬回村子时，外出的神仙归来震怒，一怒之下震裂了整座山，山同人一分为二，一半神山，一半人山。 常言道：人心如渊，鬼见愁，神难留，这山故此得名鬼见愁。 峡谷之外的山风如同刀子割肉，吹得张明堂脸上生疼，呼呼的风声犹如坠入峡谷的厉鬼嘶吼，让人心惊肉跳。 “这里就是鬼见愁。”张麻子徐徐仰头，山巔巍峨，让人不敢直视，难怪叫做鬼见愁。 张阿宝不关注鬼见愁的风景，反而更在意怎么在群山沟壑中，精准找到熊瞎子的仓，“明堂，大王能行吗？” 张明堂自信笑道：“只要它还在山里，掘地三尺，也要把它找出来。大王，昨天嗅了一天熊瞎子的气味，该你大展拳脚了。” 第二十七章 寻仓 大王是十里八乡闻名的嗅觉猎犬，二百米內任何猎物无所遁形。蹲仓的熊瞎子身形隱匿树洞中，纯靠眼力，怕是坐在树洞边也察觉不出，而猎犬的嗅觉，张明堂领教过。大王仅用五分钟就搜出一公里外，在雪地上埋了一晚的熊骨。 昨天，张明堂训练了大王一天，什么事也不干，只让大王不断地搜索熊骨，藉此打磨大王对熊瞎子气味的敏锐嗅觉。 鬆开束缚的大王，犹如蛟龙入海，虎归山林，自山脚朝上探索，任何一个树桩下、山洞中都一一嗅得仔细。 “汪！” 大王吠叫，张明堂三人包围了一棵直径超半米的树木。此树干枯的树干覆满皑皑白雪，已辨不清是什么树，底部的树根处空荡荡的，猎犬挖掘开雪层，赫然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洞窟。 张明堂摆摆手，示意张阿宝放鬆，收起枪枝，“熊瞎子藏身的仓房不可能这么小，別说熊瞎子了，狼都钻不进。而且，四周也没发觉熊瞎子的踪跡。” 话音刚落，洞窟中倏忽窜出两个白毛动物，神经紧绷的张麻子一斧头劈下，斧头砸在雪地里，冻土的反震，將右手震得发麻。 大將军猛然一扑，协调修长的四肢奋力一蹬，身躯犹如猛虎下山，尖锐的犬齿精准刺入动物体內，动物体內咔咔响起骨骼断裂声，隨著大將军摇晃撕扯，滚烫的鲜血滴落，隨后凝结成一朵红花。 “山跳子！”张麻子脸色阴转晴，幸亏出来的不是什么凶猛畜牲，也不是毒蛇猛兽，庆幸之余，也暗自恼火，动作太慢，完全捕捉不到山跳子的身形。 山跳子，无愧其名。它一蹦一跳就是好几米，田黄追逐中，对方一个急转弯，田黄躲闪不及，一头栽进雪中，眼睁睁看山跳子消失在视野里。 “大將军好灵活的身手。”张阿宝慢慢鬆开握枪的手，刚才的一瞬间，他这个自詡经验丰富的猎人也反应不过来，大將军却降伏了猎物，这条狗，当真不凡。 大將军来到虎口屯的第一仗，堪称完美。这可给张明堂大大长脸了，那反应能力，就是张建军训练的几条猎犬，也差了许多。 张麻子咋舌，“这品种的猎犬这么厉害呢，以后发达了，我也整一条壮壮胆。” 张阿宝嗤了声，“猎犬的训练你以为那么简单？我的两条猎犬也训练了三年，赶山打猎轻而易举，但是想训练出大王的嗅觉，这辈子够玄……猎犬分品种，也要分猎人的眼光和训练技巧，同一胎的蒙细，也有好有坏。” “那怎么分？”张麻子天真求知地问。 张阿宝翻了个白眼，问我这么高深的问题，是不是问错人了？我的猎犬还是老军叔挑选的苗子。 张明堂笑了笑。 猎人挑选猎犬都有一套自己的逻辑，每个人都不同。张建军挑选猎犬，首重反应，把幼犬翻过身来压住，惊叫的適合做看门犬，不吵不闹的做宠物，奶声奶气叫唤的才有做猎犬的潜质。 其次是对陌生环境、声音的反应，猎犬会好奇，会探索声音的来源。 最后才看身形、骨骼、耳朵，如果同时满足前两条，张建军不太重视最后一条。 挑选猎犬的方法学了七七八八，张明堂也观察过一些猎犬。幼犬表现出来的精气神太少，几乎忽略不计，潜力更无从考证，所以张明堂以面板考量为准。 张明堂说：“找一条和大將军一样出色的猎犬就別想了，潜力天赋和后天训练缺一不可。它的前主人是一个厉害的训犬师，我爸都不由得夸奖的人物，所以才把它训练得出类拔萃。你想学，三五年能摸著皮毛就算你学有所成。” “那还是算了！”张麻子打了退堂鼓。 顺手给山跳子开膛破肚，肠子和血用雪埋起来，这是防止別的山头的动物闻著味儿过来，给猎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山跳子的事是一个插曲。 歷经两个小时，人山这边搜查了一遍，完全没发现熊瞎子的影子。搞得张阿宝都有点怀疑自己的消息了，难道搞错了？ 张明堂稳住军心，说道：“鬼见愁又不止这一处，这边没有就搜查另一边，再搜不到就扩大范围搜索，总不能空手而归。” 张麻子也嘿嘿笑，“我听你们的。” 张阿宝深吸一口气，严肃地说：“那就继续搜查……” 山的这一面，动物凋零，整座山的走兽，仅仅是遇到的山跳子和灰狗子，大型动物影都见不到。 而刚走上神山，还没走出两百米，迎面就碰上一只黄皮子（黄鼠狼），直挺挺的立在那儿，仿佛庙里的神像，圆圆的眼睛静静地观察三人，然后飞快地消失。 张麻子定在原地，咧咧嘴，“要不，咱们给它磕一个？” 张阿宝斜视，“不搞封建那一套。麻子，现在不是封建年代了，要紧跟国策，发扬现代文明思想。” 黄皮子也就是曇花一现，它一消失，山里就没了动静。 风簌簌地吹，三人顶著北风上山。 “汪汪汪！” 大王在一个树桩下狂吠起来。 张明堂叫住大王，仔细观察树桩下的情况。洞窟大而深，容纳一头熊瞎子绝对可行。最为关键的是，大王嗅到了树桩下熊瞎子的气味。 大王的每一声叫声代表什么，张明堂可谓熟门熟路。他和大王相处的这几年，摸清了大王路数，再来使唤大王等猎犬，如臂驱使，得心应手。 “没跑了。”张明堂兴奋地对两人说：“阿宝，你的消息没出错，熊瞎子的確就在鬼见愁，接下来，我们探討一下猎熊的步骤。” 探查到熊瞎子的藏身之地，接下来就是商量如何打掉它。 一头蹲仓的黑熊，起床气那是惊天动地的，稍有不慎会损兵折將，所以计划必须详尽，不能有一点马虎。 张阿宝点点头，“你怎么想？” 他把决定权交给张明堂。 张明堂说：“麻子站在树桩一侧製造动静，听到里面的动静就跑，一秒钟也別停。阿宝，你站另一侧，露头就开枪。两枪过后，什么都別想，赶紧跑，剩下的交给我。” 第二十八章 一炮双响 根据前世的经验安排掏仓的分工，张明堂想，两人两条枪，七颗子弹怎么也要中两三颗，出得了洞窟，没了半条命的熊瞎子，又剩什么能耐？ 张阿宝的两条猎犬他使唤不动，让张阿宝自行斟酌，自己的六条猎犬必须等自己的命令再上去撕咬，这算和猎犬的约定，避免发生误中队友的情况。 安排好分工合作事项后，猎犬跑到指定地点。 说完，和张阿宝两人对了一个眼神，退到十米之外。步枪上膛，左手端著下护木，左脚在前，右脚在后站立，膝盖微微弯曲下蹲，含胸，右手握著枪颈，枪托抵住右肩，眼睛和准星、枪管三点一线，瞄准了熊瞎子的洞口。 手指轻轻地搭在扳机上，深呼吸调节心跳，不著痕跡朝张阿宝点头，张阿宝又朝张麻子点头，示意可以动手了。 张麻子手掌冒汗，心臟狂跳不止。握紧斧柄的手指紧了又紧，抡起斧头，厚重的斧背如一口大铁锤，duang，震得树桩隆隆响，一下，又一下，连续砸了七八下，也许是十下，张麻子记不清了，只记得砸狠了，树桩也砸歪了。 “吼！” 熊咆震耳欲聋，树桩里，仿佛正在发生一场地震，不，雪崩，张麻子脚下的土地明显能感觉到地动山摇。 他的手还在抡斧头，这是惯性动作，熊咆起势前，这个动作就做出了，这一吼过后，耳朵便听不见声音，身体也僵硬了，唯独那双手保持原先的动作。 “不碍事，砸了这一下我就跑！” 张麻子心里是这么想的。 斧头砸落，和前几次声音不一样，前面砸的是失去了水分的树干，质地坚硬，砸下的时候反震的手发麻，而这一下，软塌塌的，卸掉了三四分力，力量又被一块硬东西接住，和敲煮鸡蛋的手感差不了多少，那“鸡蛋壳”咔的碎了。 “熊，熊瞎子！”张麻子喊了一嗓子。肾上腺素飆升，心跳加速，这一刻大脑空白，顾不得怕，下意识转动斧头，这是本能的反应，遇到危险应该把斧锋对准危险，而不是斧背。 双手举高过头顶，腰马借力，斧头过脑后，然后重重一砸，只听歘的一下，是斧头砍进骨肉的声响，不留余地的，斧头深深地嵌到头骨里了。 “闪开！”张阿宝爆喝。 张麻子还想抽出斧头继续抡，张阿宝的声音把他从空白世界拉回了现实，来不及思考现在是什么局面，转身，连滚带爬地跑，摔了一跤也要爬到另一棵树后才敢喘气。 砰！ 砰！ 两声枪响，让他的大脑继续维持运作。他在这里能看到张阿宝扣动扳机，第一枪在他逃跑的途中，夹著一道五六半的枪声，而第二枪，正在此时！ 砰！ 开了两枪的张阿宝拔腿就跑，衣服上、脸上都是熊瞎子的血和碎肉，顾不上擦拭，跑到树后麻利地填充子弹，调节呼吸，瞄准露出一个头的熊瞎子。 砰！ 又是一声枪响。 “上！” 这声音是张明堂的，他在指挥猎犬围剿熊瞎子。狗叫声络绎不绝，由远及近，仿佛就在耳边。 张明堂的脑袋缓缓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他近距离对准熊瞎子颅骨，砰的一声枪响后，如释重负般收起枪。 张阿宝两人徐徐凑过来。 猎犬停止了撕咬，熊瞎子歪著脑袋，舌头也歪出嘴里，半个熊躯出了树桩的洞窟，天灵盖还嵌著一把斧头。 这是一头正儿八经的熊瞎子，死状惨烈。先被张麻子砸懵，又结结实实用脑门接了一斧头，接著张阿宝两发霰弹，熊脸和下巴千疮百孔，最后张明堂三枪终结它的命。 张阿宝咧嘴，捶了张麻子胸口，“你小子，莽啊！见了熊瞎子出洞不跑，反而抡起斧头蛮干，论莽撞，我不如你。” 张麻子挠了挠头，“当时没想那么多。” 头脑一热，脑子根本来不及想，只能凭著本能行动，当时怕得不行，事后更是后怕得心惊肉跳。 “汪汪汪！”大將军突兀叫了起来。 “我就是想……” 轰！ 树桩爆裂的同时，离那儿最近的张麻子话还没说完，就被掀飞出三米，又往山下滚了六七米。 “还有一头！” 张明堂嘶吼起来，一把推开耳鸣的张阿宝，隔著两米不到的距离举枪，砰，砰，两枪全命中，打中哪里不好说，反正是打中了。 下一刻，张明堂就被扑倒了。 那狰狞的熊头死死地盯著他，两百来斤的体重全压在张明堂身上，仿佛浑身骨头都被碾碎了，眼睛瞪得浑圆，动也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熊瞎子下一秒就咬碎他的气管咽喉。 猎犬扑上来撕扯熊瞎子。 等了大约十秒钟，漫长的好似十年，他奋力地推了推熊瞎子，没反应，也推不动。 这时张阿宝举枪靠近。 张明堂忙抬手挡住脸说：“別开枪，帮把手把它弄起来。” 张阿宝抓起熊瞎子的前爪用力，推了一下，两下，熊瞎子被翻了过来，立马跪下摁住要起来的张明堂，“先別起来，试著活动活动手脚，哪里疼说一声。” 交代完又踢了踢熊瞎子，补上一枪，確认死亡，才来到张麻子身边，“麻子，麻子，说句话！” 张麻子刚才那一下蒙圈了，这才清醒马上就爬起来，“熊瞎子呢？” 张阿宝说：“死了，明堂两枪乾死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哪里疼？” 张麻子齜牙咧嘴，仿佛失忆了，想不起张明堂开枪的事。他在全身摸了一下，四肢健全，衣下乾净无血，然后活动了一下，咧著嘴笑了，“刚才那一下，我好像看到我奶了……现在像被人揍了一天，哪哪都疼。” 不疼才不正常呢。 熊瞎子那股力量，破开树桩出来，隨手掀翻张麻子。毫无徵兆地飞出三米落地，能叫疼说明问题不大，真正伤到了內臟、骨头，疼是后知后觉的。 张明堂也爬了起来，惨笑出声，“没死了，福大命大。一炮双响，咱哥仨好运来了。阿宝，放血取胆的事拜託了，我们俩喘口气。” 张阿宝刚刚浮现的自责被强烈的责任驱散，胸口拍得邦邦响，“交给我了。” 第二十九章 两颗熊胆 张明堂坐了一下，观摩著张阿宝下刀的手法。先解剖那头曾挫伤张明堂和张麻子、体型较为娇小的熊瞎子。 树桩下的熊瞎子一公一母，体型魁梧的是公熊，娇小的为母熊。张阿宝从颈部下出手，一刀划破母熊的皮层和脂肪层，这手法继承了张卫国的风格。 村里的两位猎人解剖时风格迥异，张卫国偏一刀流，主张一步到位，简单明了，暗合上山虎的真諦；张建军则一步一步来，先破开皮层，再到脂肪层，抽丝剥茧般，四五步才取熊胆。 熊胆取出，张阿宝观察了一下，惊喜道：“好运气，竟然是一颗铁胆。” 张麻子不明觉厉，熊胆，反正价格不菲。而张明堂却眼睛一亮，对张麻子解释起来：“铁胆是熊胆中品相较好的一种，比最差的草胆要贵两百块。” 这么一说，张麻子明悟了。 第二颗熊胆也新鲜出炉，似乎张阿宝的手气消耗完了，是一颗草胆。 貌似这才是常態。 熊胆中，百分之八九十都是草胆，剩下的是铁胆，而铜胆，用百里挑一来形容都不为过，那是真正的稀世珍宝。 张明堂恢復了些许气力，抽出侵刀取出熊心，分了几份给猎犬享用，又把手里剩的一小半分成三份，递给张阿宝和张麻子，“第一次合作就打了两头熊瞎子，老天爷也默许了咱们的合作。吃了熊心，以后咱们就是一个团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说完，率先把熊心扔到嘴里，咀嚼一番，嘴里充斥著浓郁的血腥味儿。 天渐渐黑了。 张明堂建议原地休整，血雪和內臟扔到远处，熊尸就地埋起来，防止半夜野狼光顾。他们则选择了树桩下的熊窝作为庇护所，为此確认了熊窝里没有第三头熊。 “阿宝，你和麻子在里面凑合一下，我盯住外面，先卸了子弹，防止狭小的空间里误触扳机。”张明堂正色道。 熊窝的空间非常狭小，而张阿宝的猎枪又是霰弹，越狭小的环境下，造成的伤害越恐怖，所以他要求张阿宝卸子弹。 张阿宝听闻言之有理，当即就把两颗子弹倒了出来。接著打开背包取出里面的狗皮袄铺在熊窝地上，躺下，头顶並非漆黑一片，沿著树根的走向，几个不大不小的窟窿为里面提供了空气，也灌进冷空气。 张明堂躺下，耳畔的风声丝毫不影响睡觉，猎犬则在石头围起来的火堆旁守夜。 半夜，气温急转直下，冷风不断往洞窟里灌，期间冻醒了不下十次，望著外边星河密布，吐出一口白雾，再也睡不著了。 起来往火堆里添了木柴，摇曳的火焰先是压下几分，几分钟后燃起的火躥升到无法企及的高度，温暖也隨之而来。 他靠在树桩边上，那里曾沾染黑熊的鲜血，枪在怀里，手掌往严实的袖口揣，肆无忌惮地打量四周的环境，黑压压的，压抑的氛围让他时刻有被洪水猛兽盯上的错觉，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出现一头张著血盆大口的黑熊。 山林里，不时迴荡几声悠远的野狼叫声，似远似近。 天边微亮，夜空却暗了下来。 张阿宝醒了，一出来就见张明堂用吊锅煮熊肉，光闻闻味儿，就精神了，“明堂哥，你怎么起这么早？” 张明堂笑了笑，隨口说道，“睡不著就起了。叫麻子起床吃口肉填填肚子，不吃饱肚子哪有力气干活。” “得嘞！” 三人捧著碗，一边喝著燉得稀烂的肉汤，一边吃著肥美的烤熊肉，张麻子可不客气，吃得满嘴流油，两年来，今天是吃得最踏实的一顿肉了。 张麻子食量惊人，一口气吃了三斤，末了嘿嘿的用沾满油污的手挠挠头，“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张阿宝捶了下张麻子胸口，“能吃怎么不算好事呢？瞧瞧你，空有个头，骨骼也壮实，浑身能有二两肉吗？” 这话一点不夸张。 三人中，张麻子最高，足有一米八二，骨架宽阔，手指粗长，却也最瘦。衣服一脱，也就剩副骨架撑场面，脸颊和眼眶都凹得脱相，体重最高不超120斤。 张明堂一米八，骨架偏瘦，修长型的体格，近几个月吃喝下降了一个档次，瘦了好几斤，体重仍然在130斤上下，含肉量不容小覷。 张阿宝一米七五，体重也在一百三十斤以上。 张明堂思索片刻，认真说道：“你的体重是要补一补。以后频繁进山，少不了需要你出力。” 张麻子听闻，郑重点头道：“行，我听你们的。” 吃饱喝足，张麻子主动包揽砍伐树木做爬犁的任务，吃也吃了，该出力就要出力，混吃等死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三人收拾收拾，搬起熊尸上爬犁。下山路段如有神助，轻轻鬆鬆就能抵达山下，而到上坡时，却让张明堂咬牙切齿。 再一看，张麻子一人拉著爬犁脚步扎实，他们两人拉一辆都显得尤为艰难。张麻子拉到坡顶，折返回来接手爬犁，每一步都稳如泰山。张明堂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天赋吗？果然人和人的区別，比人和狗都大。 回到大禿顶子，张阿宝一屁股坐下。脸颊的汗水掛在睫毛、鬍鬚结冰，棉袄下湿了一片。几个小时的高强度体力劳动，体力捉襟见肘了。 “明堂哥，你怎么样？”张阿宝问。 张明堂喘著大气，摇了摇头说：“不行了，大禿顶子的山坡是拉不上去的，实在动不了，麻子，你……” 两人侧目，张麻子仅仅微微气喘，面色发红，一滴汗也没流，这天赋，两人自愧不如。 张阿宝问：“麻子，还能动？” 张麻子笑说：“没事！” 张阿宝说：“既然能动，你回村子吆喝两声，发动全村帮忙干活，我俩实在扛不住了。” 张麻子闻言，点点头一路小跑回了村子。 不到二十分钟，张卫国领著一群村民到来，见到两头熊瞎子，满面春风地笑了，笑得得意，“好小子，给你师父长脸了。” 村民的惊呼和夸奖持续了几分钟，张建明给眾人安排任务，三下五除二，熊瞎子运回了村里，两人磨刀霍霍。 村里的小孩也跑来观看，眼睛放光地同时，舔了舔嘴唇，还没分肉呢，馋虫已经找上门了。 第三十章 熊心豹子胆 张明堂三人打到两头熊瞎子的消息风一样传开，虎口屯变得热闹起来，別村的人过来看个稀奇，哪个不夸一句少年英雄，也有人暗自吃味：初生牛犊不怕虎。 张阿宝得了师父张卫国的夸讚，眉开眼笑合不拢嘴；张建军也对张明堂颇为满意，评价“你可以出师了”；而自詡帮忙打下手，没出什么力的张麻子，才真正让村民刮目相看。 想想张麻子先前什么德行，说得好听是张二癩跟班，往难听了说，就是帮张二癩为虎作倀的狗腿子，神憎鬼厌，村里丟了鸡鸭，首先怀疑的就是两人。 如今摇身一变，张麻子也成了猎熊的猎人，那反差，能让全村惊喜好几天了。 “爷爷，槓槓的，皮都没禿嚕一点。”张麻子脱下上衣转了一圈，向张新民展示自己的健康，为了老爷子不担心，他故意没说被黑熊掀翻的事，免得胡思乱想。 张新民仔仔细细检查张麻子，果真半点伤也没见，热泪盈眶说道：“爷爷信你，穿上吧，老冷了！” “爷爷，我烧水洗个澡，一身血腥味，怪埋汰的。” “你去吧！” 张新民说完出了门，拐杖也不拄了，乾瘦的脊樑挺得正，麻子出息了，以后谁敢说麻子半句不爭气，我和谁急！ 清水洗去血腥味，三人再碰头，是张建明叫张明亮过来请的。熊皮、熊掌、熊膝盖等贵重部位整齐地码作一堆，而熊肉、熊骨则在案板上。 张明堂和张阿宝交流一个眼神，又看向张麻子，后者沉浸在喜悦中无法自拔，傻乎乎地笑。 清楚眾人在等什么，於是对张建明说：“大爷，按规矩来！” 张建明点了点头，把熊肉上秤。两头熊剥皮去骨，净重305斤，三人分去一半，白花花的厚实熊肉，在场的人狠狠羡慕了，心想：恁些肉，吃到啥时才吃得完。 张明堂回头给猎犬燉了两斤，香飘满村，张二癩闻著味来，这算不请自来了。刚刚分了六斤熊肉和几根熊骨，不过，自己做的吃食哪有蹭別人的好吃？ 刚到门口还没说话，他的眼皮一跳一跳。他看到了什么，几条狗大口吃肉，那分量，不得四五斤？ 浪费，太浪费了。 “明堂，你也忒豪横了，人都吃不上二两肉，你倒给狗餵得胖。”张二癩自来熟的进院子，嘴里嘀嘀咕咕说的没完没了，眼睛直往厨房瞟。 张明堂一瞥，“你干啥来了？” 张二癩也是二皮脸，笑嘻嘻说道：“你打了熊瞎子，我给你庆祝庆祝。老军叔没在呢，厨房燉什么，二里地都闻到香味，老香了。” 他哪里不晓得张建军不在，正是瞧见张建军出去了，才敢过来碰碰运气，张建军在时，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张明堂冷著脸说：“没你的份，该干啥干啥去。” 张二癩却是依旧没脸没皮，“说啥呢，你这几十斤熊肉，吃到猴年马月才吃得完，兄弟给你庆祝，你切七八斤肉，咱俩喝上两杯，使劲造，美美吃一顿……” “滚犊子！”张明堂没给张二癩留面子，站起来冷声呵斥。后者还想嬉皮笑脸矇混过关，猎犬齐刷刷抬头审视著，他才訕訕缩了缩头，“生啥气啊……” 他不情不愿地出门，刚转个弯，那嬉笑的脸就变得阴沉：王八犊子，你等老子发达了…… 他想了想，张阿宝跟自己交情不深，也不好惹，那是狠角色，敢跑到那儿耍无赖，枪管立马就对准过来，张卫国把他当半个儿子，能让他吃亏了？ 这么一来……麻子真是我兄弟啊。 他心想，他和张麻子什么交情？以往混吃混喝时，哪回忘了他，刚分了五十斤肉，给他这个大哥匀二十斤不过分吧？ 张二癩想得飘飘欲仙。 这刚一过来，就见张新民在院子里打拳。据说张新民年轻时跟一位河南的拳师学过一招半式，近来孙子靠谱，心情大悦，才捡起功夫练起来。 张二癩刚想开口，张新民老脸微冷，“你来干啥？” 张二癩脸皮抽了抽，“大爷爷，我来和麻子敘敘旧。” 张新民才不信张二癩的胡话，態度更坚决冷冽，“滚！” 孙子刚学好，张二癩就闻著味儿过来，这不是把孙子往歧路上带嘛？张二癩什么货色，莫说虎口屯，附近的四五个村庄也是有目共睹的，纯纯混不吝一个，和他廝混，再把孙子带歪了…… “別介啊！” 张新民说：“你滚不滚？” 张二癩吃瘪，却也不敢忤逆张新民的话，这位爷辈分高，年龄大，张新德和他说话也要好声好气，再把他气出毛病，全村一人一口吐沫，就把他淹死了。 张二癩刚想走，张麻子走了出来，“爷爷，你进屋坐一会儿，我和二癩说两句。” 张新民眼眉微挑，“赶紧回屋哈！” 张二癩见张新民回了屋，马上就说：“麻子，你发达了啊，整整五十斤熊肉，你家就两口人，吃不完的，给哥切二十斤，二癩哥就不在你这儿吃了。” 张麻子眼神冰冷，凝视著张二癩，也不知道是不是打了熊，胆气上来了，再听张二癩说的浑话，非但不觉可怕，反而觉得可笑，“二癩，咱俩的交情没那么深，你要知足。” 张二癩脸上掛不住。张明堂这么说也就算了，那小子邪性，哑巴开口，受气包发火，脾气大的嚇人，你张麻子凭什么？ 曾经跟在屁股后的小老弟，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能呼风唤雨？ “麻子，你忘了以前谁带你玩？” 张麻子说：“忘不了。二癩，以前我糊涂，每回干坏事都帮你打头阵，你惹了事我帮你打架，你呢，有多远跑多远，打完了才过来，咱俩谁也不欠谁的吧？” 张二癩想不明白，张明堂那小子到底给张麻子餵了什么迷魂汤，平日里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张麻子，也敢衝撞自己了。 张二癩嗤的笑出声，图穷匕见威胁道：“麻子，咱们俩做的那些事，够在牢里蹲三年了，你也不想被捅出去坐牢吧？” 张麻子越听越觉得张二癩没脑子，摇摇头笑著说：“二癩，咱俩乾的什么事？偷鸡摸狗？你说的要是这事，我挨家挨户给村里人磕头赔礼认错，他们能真让我坐牢？倒是你，那些事你没做？就算坐牢，也有你一份。” 第三十一章 误触铁夹子 张二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煞是精彩。按照预想，张麻子铁定招架不住狂轰滥炸，说不得为堵上自己的嘴，分个十几二十斤肉息事寧人。 一回生二回熟，成了一回，以后再拿捏对方，就轻鬆了。 张麻子今天吃熊心豹子胆了，敢和自己这么说话，平时可没这么横。他们俩乾的偷鸡摸狗的事不值得报警，真闹到报警的程度，也是失主报警。 村里的人对张麻子的態度大为改观，就算暴露出来，看在张新民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又有两头熊的好事，真闹起来，张麻子有没有事不好说，自己绝对吃不了兜著走。 想到这儿，张二癩闷闷不乐地走了。 屋里的张新民听得一清二楚，满心宽慰。他怕麻子又和张二癩搞在一起，那小子是个祸害精，坑人。现在看来，孙子彻底改邪归正了，好事，好事啊。 十分钟后，张麻子来到张明堂家里，隨手带了几块肉，大约十斤上下，开门见山道：“明堂，全靠你和阿宝出力，平分忒不公平，所以我想……” 张明堂扶额，打断张麻子的话，“想个屁！你那一身骨头没掛二两肉，就別瞎寻思人情世故了，先吃出几斤肥膘，再琢磨那些东西，別浪费了你的好力气。” 张麻子尷尬地挠了挠头。 张明堂继续说：“你先拿回去，叫上阿宝过来一趟，我有点事和你们商量。” 张麻子闻言点了点头。 见孙子原封不动地拿回来，张新民问了两句，晓得了张明堂的意思，掷地有声道：“麻子，明堂做事够义气，你也別瞎混，该出力別含糊，做事积极点……” 张麻子回道：“爷爷，我晓得轻重。我先出去了，明堂叫我和阿宝商量事，我去叫阿宝一声。” “去吧，別让人等久了。” 两人过来时，张明堂刚把燉肉拾掇出来，他叫两人过来帮手，三下五除二，就凑出一顿饭了。 “明堂哥，叫我们过来有啥事你说一声。”张阿宝拍著胸脯说。他认可了张明堂的领导地位，如果不是后者推了一把，熊瞎子的一掌结结实实拍到身上，怕是半条命就要交代在鬼见愁了。 张明堂示意两人端起碗，“先吃饭，边吃边说。” 他们也不客气，吃得津津有味。 “老军叔咋不在？”张麻子吃了一口燉的软烂的熊肉，左顾右盼没见张建军，问了一嘴。 张明堂说：“吃了饭，出门溜达去了。” 这一顿饭吃下来，小一个小时没跑了。净聊些家常，上山的事一件也不聊，接近尾声了，他们才聊起熊皮、熊掌、熊膝和熊胆的售卖事项。 “熊皮熊掌熊膝卖给供销社划不来，价格统一低廉，我在县里认识一位收货商，价格高一点，等熊胆和熊皮阴乾硝制好了，再统一出手，咋样？”张明堂问。 张阿宝想也没想点头，“明堂哥，这事你说了算。” 张麻子也同意。 张阿宝打猎技巧没问题，但售卖途径没建立起来，属实没啥好的路子。这年头，信任太重要了，陌生的人投石问路，保不齐是相关部门钓鱼执法，一个“投机倒把”的罪名，就能把人扔牢里蹲几年的。 他们俩都没那途径，恰好张明堂试出路子，相较於供销社，他们更倾向於卖给个人，价格高，就是风险不小。 张明堂不再议论出售的事，反而討论起接下来的行程，“熊皮和熊胆要六七天，我打算搜一搜附近山头，那头老虎崽子狡猾，没准还藏在村里或山上呢。” 猞猁下山的事有一段日子了，中了一枪，它没了影，都以为跑掉了，没想张明堂上山期间，又跑山下胡吃海喝，吃掉了六只鸡，祸害了村里的牲口，张新德当即颁布悬赏，谁能打了老虎崽子，皮肉全归个人，村里再奖20块。 悬赏什么的，只是小打小闹，真正令张明堂寢食难安的是猞猁记仇。別的村子不去祸害，就盯著虎口屯，这事轻易没法善了。 张阿宝忍不住点头，“我觉得行。” 这一天，张卫国领著一群年轻小子搜索空置房间、牛棚、猪圈，先排除老虎崽子藏在村子的可能性，接著张明堂和眾人打过招呼，要在大禿顶子设陷阱。 打了一只棒子鸡，鸡血、內臟撒地上，四周布满了铁夹子，这种铁夹子威力甚大，轻易就能夹断梅花鹿腿骨，所以得插旗，做出警示標识，防止猎人误触。 第一天，毫无收穫。 第二天，依旧如此。 直到第三天…… 张二癩鬼鬼祟祟摸到陷阱旁，观察了一下，没人蹲守，咧著嘴走上去，“憨货，拿棒子鸡钓老虎崽子，不如餵了老子的五臟庙。” 他盯上铁夹子的诱饵两天了，昨个过来盯梢，记下每个铁夹子的位置。张明堂和张阿宝每天看上三回，早中晚各一回，才回去没半小时。 他们父子俩將吃就吃，哪懂什么省，天天吃肉，那叫一个美，分的熊肉哪禁得起那么造，美美吃了两天，就吃乾净了。 张二癩正琢磨著该燉该烤，没留意脚下一块凸起的石头，脚一踩上去，马上摔了个人仰马翻，好死不死，屁股误触了铁夹子。 “咔嚓！” “哎哟，救命吶！”张二癩起初感觉不到疼，也就不太重视，捂住嘴生怕发出声音把张明堂引来。等那疼痛上头，扭头往后看，棉裤被血浸湿，才想起呼救。 “唰！” 什么东西过去了？ 张二癩亡魂皆冒，不会是鬼吧？ “救命，救命吶！” 那黑影缓缓走了出来，一只耳尖生一撮黑毛的大猫，正是老虎崽子。 它眼神凶戾，死死盯著张二癩。身躯伏低，是发动攻击的信號。 猞猁在雪地上，身形闪烁，恍惚间有种踏雪无痕的错觉，朝张二癩的咽喉咬来。张二癩下意识抬手挡在前头，手臂一疼，猞猁的牙口居然咬穿了棉袄，鲜血顺著手腕流出来。 “救命……救命啊！”张二癩一只手扒开猞猁，恐惧促使其大声呼救。他试图站起来，发现铁夹子被铁链锁住，挣不脱，一挣就疼，手头也没个榔头、菜刀。 猞猁鬆口，围绕张二癩转圈，重新衡量后者的战斗力。猫脸上沾染了鲜血，狰狞万状，明明只有三十公斤左右，张二癩却如见东北虎，骇然欲绝。 唰！ 猞猁袭来，犬齿直取张二癩咽喉。 第三十二章 救命啊 张二癩屁股吃了铁夹子，动是动不了的，病急乱投医，抓起棒子鸡的爪子充当武器，这一幕委实搞笑。 猞猁扑来，啪啪两下打到猞猁脑袋上。猞猁的反应倒是敏捷，见偷袭无效，反口咬住棒子鸡，一拉一扯，棒子鸡就被扯断了。 猞猁浑然不顾血淋淋的棒子鸡，琥珀色的猫眼锁定拿著棒子鸡腿当武器的张二癩，一下扑到张二癩脸上，利爪撕扯，疯狂撕咬，不多时，张二癩脏脸血痕呼啦，血肉模糊变成了花脸。 疼痛侵蚀了张二癩的大脑，反抗的力量也在衰弱，手上的鸡腿不见了，仅凭被咬的鲜血淋漓的双手推开猞猁，体力下降的同时，神色也麻木了。 “砰！” 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猞猁惊觉，急忙跳下逃往大黑山方向。 张二癩眸子一瞥，是张阿宝开的枪。 “救命，救命……”张二癩有气无力地叫唤，伸出手试图抓住赶来的张阿宝。伤口在寒冷的环境下不再流血，隱隱结了冰。 张阿宝赶紧跑来，每跑一步，膝盖以下都陷到雪里，跑步的动作显得那么怪，一边招手，一边说著什么，张二癩听不清。 等张阿宝跑到二十米以內，他才听清。 “別动，別乱动！” 张二癩悬著的心终於放下，手也跟著放下，只听“咔嚓”…… “啊！” 张二癩被张阿宝背回村子，一则消息很快传遍虎口屯：老虎崽子在大禿顶子袭击了张二癩。 至於张二癩为啥上大禿顶子，又为啥会被老虎崽子盯上，没人去过度思考，当务之急是如何防范老虎崽子。 山里的动物，在猎人看来分为两类。 一类是没尝过人血的，东北大部分动物都属於此类，哪怕东北虎、远东豹、东北狼、猞猁等凶名赫赫的动物，绝大部分也对人类敬而远之，晓得人类有一种发出巨响的火器，此火器东北虎也挡不住。 另一类是尝过人血的，如下山的猞猁这一类，属於小概率部分。老猎人常说，吃过人血的动物会成精，每吃一口，就多一分人的智慧，不仅会像人类一样思考，更有甚者会模仿人类婴儿哭声把人引出来，模仿人类行走的姿势敲门。 猎人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尝过人血的动物，无论猫狗、狼豹，或东北虎、猞猁，都必须杀死。 张新德听说了张二癩的惨状，立即从炕上下来，顾不上不离手的烟杆，一路上拍了二十三下脑门。 虎口屯才过上几天好日子，这又搞出什么么蛾子了？还能不能让人喘口气了？ “让让，让让！”张新德刚走到张大头门前，院里被围的水泄不通，好些人从窗户往里看，张二癩就在窗户里的炕上躺著，哎呀哎呀地叫个不停，那副淒凉样儿，该！ 眾人一见张新德来了，爽利让出一条路。张大头往外一瞅，忙是连滚带爬跑出来，扑到张新德脚边，“村长，村长啊，二癩，二癩……” 嚎叫声惊天动地，雷声大雨点小，半点眼泪也哭不出。 张新德被搞得头疼。张二癩上山做什么有待求证，以张新德对张二癩的了解，那小子可干不出打猎的漂亮活儿。 张大头又哭道：“村长，你可要给我做主啊，二癩娘刚走，二癩要是再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他说这话时没什么感觉，听的人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什么刚走，王杏花是被赶出村子，还没死呢，你这哭丧是怎么回事？ 张新德揉了揉太阳穴，“你爱活不活……麻溜让开，我进屋瞅瞅。” 张大头不敢阻挠。 张二癩躺在那儿，那脸毁容了，都没法看。胸口轻微起伏，勉强还能看出人活著，两条手臂损毁严重，一条满是齿痕，一条则是锯齿痕，不废也半残。 “请了孙老头没？”张新德回头问。 张大头不说话。 请医生是要出钱的，他张大头一穷二白，米粮都见了底，哪有钱请医生？ 张新德脸上嫌弃和鄙视加重了几分，这王八羔子居然不请医生来给自己儿子瞧瞧，要耽搁了治疗，以后残废了，还不得你伺候著？ 眼皮子咋就那么浅呢？ 混帐玩意儿！ 张新德暗骂一句，对外头喊道：“去请孙老头。” 十五分钟后，孙老头肩上掛著药箱气喘吁吁的赶来，还没喘上两口气，见人忒多，不禁犯了嘀咕，张大头犯天条了吗？ “孙大夫，你进来一趟。” 孙老头听得张新德的声儿，不疑有他，进来就见到一个形状悽惨的人，一动也不动地躺炕上，当即感觉头皮发麻，“村长，这人是谁啊？” 张新德嘆气道：“孙大夫，你给二癩瞧瞧。” 孙老头怎么也没法把炕上的人和前两日跑到他家院子偷鸡的张二癩联繫在一起，那时的张二癩何等“意气风发”，一口一个老不死地叫，口出狂言要把他养的鸡全吃了，现在怎么变得不死不活了？ 孙老头瞧得仔细，张二癩脸上的伤是外伤，看似严重，实则一点也不要紧，最麻烦的是手臂…… 他摇头说道：“村长，这伤治不了，要赶紧送去大医院，不然怕是要截肢的。” 听得孙老头的话，张二癩身躯剧烈颤抖，“村长，我不要截肢。” 张大头如遭雷击，“截肢？” 儿子要截肢了？ 那岂不是说，以后一辈子都要自己养著？ “不行，不能截肢啊。村长，你救救二癩，他可是你看著长大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张大头哭天抢地。 张新德想抽口烟冷静一下，摸索了一阵，竟忘了带烟杆。隨即摆了摆手，叫张建明拴好马车，又跟乡亲凑了200块，叫人把张二癩抬上马车。 “大头，这钱是我替你借乡亲们的，等二癩伤好了，记得还。” 张大头一听，不想说话接茬，目光迎上张新德略带混浊却锐利的眼睛，肝胆俱颤，当即点头：“村长，记，记住了。” 他不想还，两百块呢，买的酒能把自己泡在酒缸里，肉也能买一二百斤，自己都多久没喝过酒了…… 正午，马车停在洪河县医院门口。 张二癩被张阿宝背著进了医院，“大夫，救命啊！” 第三十三章 【低头香】 张明堂后来听张阿宝说起此事，描述得绘声绘色，不由脑子里生出三个字“活儿该”。铁夹子的厉害，熊瞎子也要避其锋芒，张二癩为一口肉就敢碰，明明警示牌都立起来了，却还敢顶风作案，该！ 张二癩那二流子脾性，撅起屁股就知道拉什么屎，可惜今天去了镇上，没瞧见对方淒凉的模样，否则心里一定拍手称快。 “咦，元宝的速度天赋激活了？” 张明堂敏锐察觉，元宝的叫声夹杂了几分欢快的节奏，认真查看，速度天赋赫然已被激活，抬头香天赋也就十天时间，届时可就是完全体的元宝了。 而元宝，还不足三个月呢。 张明堂不由嘖出声，“按元宝的发育和训练，两年左右成型投入狩猎，三个天赋不得提升到lv3—lv4？” 这么一想，训练起来更来劲了。 短短四天，大王的【低头香】天赋也升级了，寻香的范围扩大到300米，面板再度提示【潜力耗尽】，大王的天赋升无可升，已到顶点。 “猎犬的天赋是固定的，或者隨著年龄的增长，潜力一步步消耗？”张明堂暂时想不出答案，便又想道：“田黄和大王的天赋潜力耗尽，老虎估计也八九不离十……应该勉强能撑到三小只上岗吧？” 这几天，张明堂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训练猎犬这件事上，对於张大头和张二癩这对极品父子在医院的事没太关注。 张麻子去看过一回，张二癩整个人瘦了一圈，张大头却胖了好几斤…… 老小子剋扣张二癩医药费了？ 说来奇怪，张二癩受伤，以往最跳脚的人就是王杏花了。她嘴巴厉害，得理不饶人，却对张二癩十分上心，这一回，却罕见地提也不提一声。 张大头派人知会王杏花，对方也仅仅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明堂，发什么呆呢？” 一个又高又壮的青年叫了两声，才把张明堂的意识从九天之外唤回来。这人穿著一件狼皮袄，风风火火的打山里回来，抓著一桿二战时期的“大八粒”，腰间挎著一把寒光凛凛的斧头。 “明光哥！”张明堂回过神认出来人，赫然是张建明的大儿子张明光，“你咋下山了呢？” 张明光是吃商品粮的护林员，平时就住二十里外的山里帮国家管理林场。工作极其危险，不仅要和猛兽斗智斗勇，还要时刻防范可能到来的“偷树人”，以及山里残存的土匪和逃到山里的亡命之徒。 和大山打交道的人都不好惹，所以这一趟下山，张明光全副武装。 张明光抓起枪把撑地上，忧愁地嘆气：“山里大雪封山，车进不去，护林员快断粮了，这不派我下山和镇上討要粮食。” 护林员的粮食都是镇上派人送到林场的，可今年大雪下得早，摸不著方向，车子没法往里开，只能让护林员出来取。 张明光话音一转，笑著打量张明堂，“听我爹在电话里把你捧上天了，这可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再忙也要下山见一见，不同凡响啊。” 听得张明光打趣的话，张明堂谦虚不起来，咧出一口大白牙，“那是，真叫一个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大爪子下山，也要发怵的。” 旋即，两人哈哈笑了起来。 张明光年龄略大半岁，今年虚岁19，说起来，他和张明堂、张阿宝是同一年龄段的人，打小光屁股长大，玩泥巴都不避讳对方和泥巴的尿，有啥可不好意思的。 张明光笑容灿烂，“你小子出息了，听说你啊，天天吃肉，羡慕死老哥了。” 张明堂不接茬，问道：“明光哥，你回过家没呢？” 张明光摇头，“刚下山，没来得及回家呢。村里最近咋回事，没出啥事吧？” 张明堂想了想，“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先到屋里吃个热乎饭，拉粮食的事一时半会儿也来不及。” 张明光笑了笑说：“得了，先回去一趟。回来悄咪咪不回家，我爹能打死我。晚点咱们再聊。” “得嘞，你先忙。” 张明光刚回到村子，议论就没断过。 这种议论不同於张二癩那种背后非议，它来得热烈。张明光的护林员工作当时就引起虎口屯青年小子的羡慕，据说张新德花了大人情、大价钱才搞到的指標。 他一回来，妇女就忙碌起来，忙著给张明光介绍对象。 媒人最乐意条件好的小伙子。 下午，猎犬训练完毕，张明堂领著大將军和三条鄂伦春猎犬上山，刚出门，张麻子也不知道蹲守在哪个角，见他出门跑出来问道：“明堂，上山啊？” 张明堂嘴角抽了抽，“麻子，你嚇死我了。上山一趟，昨儿下的套子去瞅一眼，铁夹子那头也几天没看了，一起啊？” “就等你这句话了。”张麻子阳光开朗地应下了，“这几天不出门，不上山，憋死个人咧。每天三斤肉下肚，净长肥膘了。” 闻言，张明堂上下打量，厚厚的棉袄完全看不出张麻子的变化，“閒时该吃吃，该喝喝，真到忙起来顾头不顾腚的时候，有的是你出力。” 张麻子松活松活筋骨，“那敢情好。忙起来才好呢，忙起来日子才有盼头。” 混一天是一天的日子，真让张麻子不適应，混好了吃香喝辣，混不好粥水也喝不上一口，三天饿九顿也是常事。 前几天忙得不可开交，分了几十斤肉，那才是好日子。 两人结伴上大禿顶子。 连续扫荡十一个套子都是空无一物，山里的动物消失了一样。 “啥情况？这也太邪乎了。” 张明堂也不恼火，查看起铁夹子陷阱，棒子鸡不翼而飞，四个铁夹子全部被触发，却连触发陷阱的动物毛都没留下一根。 张明堂蹲下仔细检查，嘖嘖称奇道：“老虎崽子……成精了啊。” 张麻子一愣，啥？成精了？ 张明堂说：“他还在大禿顶子附近，可能一直都在暗中观察……那傢伙智近乎妖，三两下別想收拾了。” 第三十四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一连几天，猞猁听到风言风语一般销声匿跡。也是这天，张建军通知张明堂两张熊皮硝制好了，熊胆也阴乾得完美。 “明堂，你叫上麻子和阿宝到镇上卖了吧，份子货拿著烫手，早出手，早点能睡个安稳觉。”张建军提醒了一声。 贵重物品都在张明堂这儿，这些东西三人都有份，张阿宝和张麻子一点不心急是不可能的，都盼著分钱过上好日子呢。 张明堂应了一声，把两人叫到一起。他去时，张麻子在劈柴，张阿宝在保养枪枝，“今天都没啥事吧？” 张麻子以为张明堂要帮忙啥的，拍著胸口说道：“要做什么明堂你发话，我张麻子別的没有，力气是有的，劈柴清雪你说一声，保准给你办妥。” 张明堂乐了，呵了一口气，“劈柴的活儿轮得到你？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不开玩笑，等会儿借马车去一趟县里，熊皮和熊胆弄好了，是时候出手了。” 两人眼中同时射出一抹精光。 “我去借车。”张阿宝说。 张麻子抱起熊皮、熊掌放进麻袋里，动作轻轻的，生怕折损了、弄脏了，又把熊掌、熊膝放进去，绑紧袋口。 张明堂抬高麻袋屁股，把五六半塞到下面用麻袋挡住，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枪在手有保障。” 出发时，刚刚十一点钟，外头的天气晴朗。北风吹了一路，从虎口屯到县城，睫毛、头髮都掛了霜。 抵达县城，他们一刻也不敢耽搁，绕到目的地，敲门等待回应。。 大门上打开一个口子，林胖子往外瞅了瞅，瞧见张明堂，赶紧开门，“张小哥……这两位是？” 林胖子热情的话到嘴边便顿住了，打量著张麻子和张阿宝，不禁警觉。 张明堂说：“我的两个兄弟，一起扛枪掏仓的交情。嘿，我说林老板，我记得你不是胆小的人，怎么磨磨唧唧的？我跟我爸那是子承父业，咱俩细水长流，能把你往火坑推？” 林胖子当即双手一拍，“你张小哥我是信得过的。到底是见不得光的行当，谨慎点好，老哥我还不想蹲局子。” 说著请三人进门，在门口瞄了一眼，没见尾巴才关门。眼睛在两人身上扫过，“两位兄弟真不是公安？” 张明堂嗤了一下，“林老板觉得呢？” 林胖子有了答案，问道：“两位兄弟怎么称呼？” 两人同时开口。 “张阿宝。” “张麻子。” 林胖子做出思考的动作，“张阿宝？上山虎张卫国和你是什么关係？” “我师父！”张阿宝回答，没想到张卫国的名字都传到县城了。 林胖子顿时哈哈大笑，和顏悦色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勿怪，勿怪！” 张建军和张卫国的名字在林胖子这儿是很好使的，俩人都是东北虎镇声名赫赫的猎人，他们选的接班人能信，张建军把这条路子告诉儿子，不正是希望儿子继承吗？而至於张麻子，被主动忽略了。 “张小哥，今天带来什么稀有物件？” 张明堂示意张麻子打开麻袋，一个熊掌咕嚕滚出来，林胖子眼睛都直了，“熊掌？” 眼睛一斜瞥见步枪，倒是见怪不怪。这年头，抢劫的事时有发生，整把枪防身也是情理之中。 几人一阵摸索，两套熊皮、熊掌、熊膝整齐地摆在地上，林胖子一边吞咽口水，一边检查熊皮的完整度，心里对三人高看了一眼，以后不能再当愣头青对待了。 林胖子评估两头黑熊零件的价格，思考半分钟，直接开口报价：“公熊和前一头相近，熊掌400，波棱盖儿200，熊皮有多处损毁，最多能给220。” 张明堂听了报价，心说比预期高了20块，“再瞧瞧另一头。” 林胖子轻轻抚摸母熊熊皮，“这头熊瞎子熊皮完整，不过母熊的皮没公熊大，我出240，熊掌320，波棱盖儿160，怎么样？” 张明堂点头，“行！” 林胖子回屋取了算盘噼里啪啦打上一阵，“合计1540，我给你取钱。” 张明堂抬手制止，“不急，再给这两个宝贝估一估价。” 两颗熊胆出现的瞬间，林胖子的胖脸肥肉不禁抖了抖，笑容都咧到耳后跟了，“张小哥，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如获至宝地捧著两颗熊胆，仔仔细细地观察，又是称重，又是挖出一点胆粉研究，“草胆偏轻，不到一两重，品质较差，这颗熊胆300块。” 真正让林胖子惊喜的是另一颗铁胆，“铁胆应该是公熊的，重一两二钱，品相上乘，值500块。” 说完，放下熊胆静候佳音。 张麻子听到价格，呼吸也急促了，就两颗小玩意儿，居然能卖出800块？ 张明堂却不满意，“草胆360块，铁胆600卖你。” 林胖子一听，面露难色，“张小哥，这个价格我可就没利润了。不如这样，各退一步，草胆300块，铁胆我再给你加50。” 张明堂笑著摇头，“林老板，熊胆的价格居高不下，两颗熊胆960块。你倒腾一手卖给南方药商，转手就能挣千八百。我也就不愿跑，不然这辛苦钱，呵呵……” 林胖子闻言，咬著牙说：“行，960就960，按张小哥说的。以后要是还有这生意，別忘了关照关照老哥。” “林老板大气，认了门路，以后就只关照你。” “得嘞，那就谢谢了。” 林胖子豪气地返回屋里取来三沓大团结，先把其中两沓数了一遍推给张明堂，又点出500块，“劳烦小哥亲自点点，数目对了，钱货两讫。” 张明堂亲自点钞，2500元一分也不差，拍了拍手，然后伸出一只手，“分毫不差，林老板，合作顺利。” “合作顺利。”林胖子笑呵呵搓手，把两颗熊胆小心地放入匣子中，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三人叫道：“留步，留步！” 三人停了。 林胖子放下熊胆木匣，回屋取来一个长度大约二十公分，宽度十公分，厚度不超五公分的扁状紫檀木匣，交到张明堂手中，“上次一別，准备薄礼一份，权当给张小哥的见面礼了。” 张明堂接过来，礼物挺沉，推开一角，深邃的黑色烤蓝竟鬼使神差地吸引眼球。 枪！ 张明堂深吸一口气，“却之不恭，林老板后会有期。” 出了院子，张麻子感觉在做梦。厚厚的几沓大团结，踏踏实实的搁胸前，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做梦都不敢想。 张明堂说：“去供销社。” 三人各买了一百斤大米，又买了几斤猪油、腊肉、肥肉等生活物资，张麻子嘿嘿的笑个不停，“我也阔绰了一把。” 第三十五章 人贩子 张明堂搜索集市，也没发现一个卖猎犬的摊位，土狗也没见人卖，心说县城的人就是和乡下泥腿子不一样，压根没人卖狗，念及此，他打消了碰运气的想法。 他瞧了瞧两人，再瞅瞅马车上满满当当的米肉，“你们俩还有什么要买的，乾脆一股脑全买了，省得来回跑，镇上还不一定有城里全乎。” 张阿宝似乎早有打算，说道：“我的侵刀不管用了，磨了六七年，越磨越薄，再用一年半载也要断的。我要买一把侵刀，最好是好钢锻打的侵刀。” 枪是猎人的左膀，侵刀是右臂，一把好的侵刀，对猎人的助力，如木匠的刨子，铁匠的铁锤不可或缺。 张麻子的购买清单就比较的繁杂了。家里可谓家徒四壁，一切目光所及的必需品都要购买。 “想买什么就去吧，买完回到这里集合。”张明堂嘱咐道：“记住了，財不外露，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张阿宝和张麻子分散了。 张明堂坐在马车上，百无聊赖地拍了拍马屁股，这匹大约五岁的青年马，也和他一样无聊透顶，站得直挺挺，脑袋一动不动地盯著前方发呆。 马车把几个在集市上乱跑的熊孩子吸引来，他们也就五六七八岁的年纪，嘰嘰喳喳地跑来，不客气地把手放在马鬃上拍了一下，其中一个缺门牙的小子嘻嘻笑道：“叔，给咱们骑一下马，我分你一颗大白兔咋样？” 张明堂说：“摸一下算了，骑马不行。” 马是駑马，拉车拉爬犁，按说速度是不快，那是相较於战马而言。小小的集市里，横衝直撞起来，十个人也拉不住。 小孩拍了拍马的侧脸，拍了拍鬃毛，然后一直摸到马屁股，正玩得尽兴呢，几个小伙伴跑开了，叫了声“小虎快来啊”，他冲张明堂咧了咧嘴，也跑开撒欢去了。 张阿宝十五分钟后腰间掛了两把侵刀回来，袋子鼓鼓囊囊，走起路来噼啪噼啪的响，那是子弹。 “买好了？”张明堂问。 张阿宝点头拍了拍袋子，又把侵刀连带牛皮刀鞘取下，拔出刀给张明堂瞧瞧，“怎么样，质地不差吧？” 张明堂屈指一弹，刀身嗡鸣，声音清脆如古箏，经久不散，“好刀！” 这把刀的刀脊略有弯曲，仿佛一把短的雁翎刀，厚度四毫米左右，刀宽三公分上下，误差不超过一毫米，金属刀护贴合刀身和紫檀刀柄，完全是工艺品。 以东北猎人的见识来看，这把刀不应该叫侵刀，而是猎刀。侵刀是刀身、刀柄一体，且刀柄中空，插上棍子就是长矛的土製刀具，而猎刀，就是猎刀。 张阿宝问张明堂要不要去买点物资，张明堂婉拒了，两人就坐车上，一人把玩著猎刀，一人把玩著林胖子送的匣子。 张麻子风风火火回来，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他的双手掛满了百货商场买的物件，身上也换了一件乾净的蓝色棉袄。 俗话说人靠衣装，换了件衣服，整个人的气质就从难民变成了城里人，咧著嘴快步走来。 突然，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张麻子立即警惕。他所有的財產都在身上，要是遇著了扒手，一夜回到解放前。保险起见，把左手的商品用右手拿著，然后摸了下胸前，钱还在，就鬆了口气。 撞了他的人是一个抱著孩子的妇女，行色匆匆，没多想就走到两人面前。 张阿宝探头瞅了瞅袋子，“都买的啥啊？买那么些东西。” 张麻子嘿嘿笑道：“也没买啥，就是几瓶麦乳精，爷爷年纪大了，吃麦乳精补营养。还有几件衣服，爷爷的衣服来来去去就那两件……” “麻子！”张明堂打断张麻子继续说的话，招了招手，张麻子放下东西立即跟上。 张明堂跳出来，那名妇女明显惊慌，“大姐，二狗这是咋啦？刚才还跑呢，一会儿没见就睡啦？” 妇女笑容淳朴，“嗐，娃娃嘛，玩累就睡了。” 张明堂轻轻捏了捏小孩的脸，笑著说道：“也是，我小的时候也是隨时隨地倒头就睡……话说，大姐你是二狗的大姑吧？” “嗯呢，正是呢。”妇女左顾右盼回答。 张明堂登时冷了脸，朝张麻子看了一眼，脚尖朝前踢，正中妇女小腿脛骨，妇女哎哟一声，他顺势抢过小孩，“麻子，扽住了！” 张麻子不疑有他，反剪妇女双手摁地上，“老实点，別动！” 妇女前后各有一个中年，手往袖子掏，“小子，別多管閒事。” 刚说完，张阿宝从身后摸来，跳起一脚踹倒其中一人，啪的一下把另一人掀翻在地。 附近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杀人啦，杀人啦！”妇女哀嚎起来，犹如杀猪一般，一边说一边哭，声泪俱下。 张麻子抬头，等待张明堂的解释。 张明堂抱著小孩，这小孩正是缺了门牙的“小虎”，此时一动不动地瘫在张明堂的怀中，不是睡著了的姿势，叫也叫不醒，是被迷晕了。 张明堂对周围的人说：“各位街坊，有劳谁跑一趟公安局，通知公安抓人贩子咧。” 群眾中顿时惊起轩然大波。 这年头的人贩子猖獗，比偷吃农作物的“四害”让人厌恶。他们手一伸，倒手一卖，一个家庭就分崩离析。 东北这地儿对人贩子的容忍度普遍不高，这不张明堂刚说完，那名被踹翻的中年刚爬起来，就吃了一位大婶的菜篮子一击，砸得头晕眼花，接著周围人一拥而上，拳打脚踢，生生把人打昏迷了。 另外两人也没討著好，三拳两脚给揍的服服帖帖。那名妇女被几个妇人扯头髮、挠脸、扇耳光，“缺德带冒烟的东西，干什么不好，干卖孩子的活儿，该打！” “打死她！” 公安局离集市不到二里地，收到消息警察柳泰和另一名警察马上配枪过来，见群情激愤，拽住要维持治安的小警察的手，“你去干啥？” 小警察吴天无邪地说：“拉架啊。再打把人打死了。” 柳泰递了根烟给吴天，嚓的一声点燃烟抽了一口，问道：“你同情人贩子？” 吴天说：“別乱说，我对人贩子深恶痛绝。那群害虫，我见一个抓一个。” 柳泰笑著说：“那不就得了。先抽支烟冷静冷静，五分钟后再过去处理。小子，学著点，这口气要是不让他们出，明天公安局都要被围了。” 第三十六章 柯尔特m1911a1 “小虎，我的小虎！” 一个妇女哭喊著推开眾人，摔倒了爬起来抢过张明堂手里的小孩，见小虎一动不动，无助地哭了。 柳泰见状，扔下菸头踩上一脚，“走！” 他们一过来，打人的群眾就停了，纷纷往后退，生怕打人的事被安到自己头上，柳泰瞥了瞥浑身没一块好肉的三人，明知故问：“人贩子搁哪儿呢？” 小虎娘哭诉：“公安，公安，你要为我做主啊，他们不知道给我家孩子餵了啥，叫都叫不醒……我的娃儿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小虎，小虎啊。” 柳泰示意吴天给三人上手銬，銬紧了才对小虎娘说：“妹子，赶紧送医院，晚了就来不及了。” 周围认识妇人的邻居说道：“是啊小虎娘，赶紧送医院，医生能耐大著呢，没准能把小虎救回来。” 小虎娘如梦初醒，爬起来给张明堂磕头，“恩人，谢谢恩人。” 眾人让开一条道，小虎娘吧嗒吧嗒跑了。 柳泰这才注意到张明堂，刚刚还以为是围观的群眾呢，没想是救了孩子的恩人，再一看，惊喜出声，“张明堂？” 张明堂愕然看了看柳泰，对后者没啥印象。柳泰接著说：“我叫柳泰。你可能不记得了，我们在野狼山上见过。” 张明堂恍然大悟，原来是野狼山执勤的公安，忙说：“柳公安，原来是你啊。” 他压根不认识柳泰。 县公安局里，他认识的公安也就两人，一个是孙正涛，一个是张建国。 柳泰呵呵笑道：“张小哥不忙的话，跟我回去做个笔录怎么样？” 张明堂当仁不让。 柳泰一手提著妇女，一手拎著其中一个中年，吴天背著昏迷的中年。张明堂和张麻子紧跟著，张阿宝在后面牵马。 回到公安局，柳泰两人押著三个人贩子进去，其余警察仅仅一瞥就没再关注，一名和柳泰熟悉的中年公安问了一句，“柳泰，这是……打架斗殴？” 柳泰踹了脚其中一人的屁股，“屁的打架斗殴，拐卖儿童，这仨一伙的。” 警察冯林呸了一声，“人渣！” 冯林没问他们的伤怎么造成的，拐卖儿童的人贩子没被打死，群眾太善良了，想解释他们的伤，理由太多了，但是何必解释？ “他们是见义勇为的小伙儿吧？”警察扫了三人一眼，又扫了扫门口的马车。 柳泰点头，“嗯吶，正打算给他们做个笔录。” 警察接过三名人贩子说：“这仨交给我，你给小哥录口供。” “得，辛苦你了。” “不辛苦。” 柳泰做事不拖沓，做笔录前通知了张建国，出来就见张建国站在门口，“建国，这几个是你的侄子吧？” 张建国笑著点头，“辛苦了。” 柳泰说：“你们聚一聚。” “建国叔。”三人开口道。 张建国微笑著点头，“我听说了你们的事，干得漂亮，东北男人就要有血性，碰到这种腌臢事，干他娘的。” 三人齐声应是。 张建国问三人来县里做什么，张明堂说卖东西，张建国马上就懂了，朝外边瞧了瞧，看到村里的马车停在那儿。拍拍脑门说：“你们啥时候回村？” 张明堂说：“马上就回。天黑了不安全。” “正好，帮我带点东西给我爹。” 张建国临时买了一大堆东西，猪油和猪肉、麵粉、糖果……怕是够一家三口吃上一个月。 分別之际，张建国提醒道：“你们这几天不要上山，就在家里等，表彰这两天就下来了。” 三人一同回村。 张麻子瞧了瞧张建国买的物品，不由酸了，“建国叔阔气啊，买这些东西眼睛都不眨一下。” 张明堂感慨：“到底是公安，福利待遇就是高。” 马车一回到村子，就引起了眾人的关注。孙老头咂吧咂吧嘴，这几个小子也太豪横了，买的物件堆成山了。 先到张麻子家卸了物资，张新民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最后一件东西搬下车，张麻子马上取来给爷爷买的新衣，“爷爷，换上衣服试下合不合身。” 张新民说：“你这孩子，钱存著娶媳妇，爷爷有衣服穿，你就甭浪费钱了。” 张麻子笑道：“娶媳妇的事再说，你先穿上试一下。” 张新民拗不过孙子，脱了洗得褪色的棉袄，换上后，人也精神了，“暖和！” “帽子！”张麻子亲手给爷爷戴上棉帽。 张新民穿了不到两分钟就要脱下来，“这么好的衣服，等过年再穿。” 张麻子说：“等啥过年啊，就现在穿。过年我再给你买。” 这周围的人一听，都说麻子孝顺，张新民听得也是心暖暖的，老脸红润，年轻了二十岁，逢人便夸孙子的好。 张明堂最后才回家，卸了货，填满米缸，张建军就在边上看，张明堂不让他动手，忙完了，张建军才问：“你去县城了？” 张明堂见状也没隱瞒，“嗯吶，熊皮熊胆在镇上卖不出价格，就去县里碰碰运气。” “卖给林胖子？” “嗯吶。” 张明堂感觉老子神通广大，什么话也没说，张建军就猜得七七八八了。把枪掛回墙上，又把匣子揣怀里，“林胖子要和我做长期生意，送了一份见面礼。” 张建军说：“枪！” 张明堂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 打开匣子，里面赫然是一把黑色手枪，以及10颗子弹。 枪是柯尔特m1911a1，宛如黑曜石一般散发金属光泽。这是一件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的艺术品，完美的轮廓和线条，以及冰冷的触感，没有人能抵抗它的诱惑。 黄澄澄的子弹是0.45in柯尔特自动手枪弹。 张建军嘖嘖道：“枪是好枪，子弹嘛……不多见。” 张明堂顿时明白了张建军话里的意思，把枪拿手上玩了一阵，“不碍事，林胖子能拿得出枪，就能搞到子弹，以后有的是合作机会，抽空再和他买几盒。” 林胖子赠枪，怕是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晚上，张明堂叫两人过来，目的只有一个——分钱。 “两头熊瞎子卖了两千五百块整，买油、米、肉等生活物资用了一百九十块，剩下的平分，每人七百七十块。麻子预支了一百块，分六百七十块。” 张阿宝没意见，张麻子挠了挠头，“明堂，猎熊瞎子我也没出什么力，给的是不是太多了？” 张明堂说：“这是事先说好的。” 张阿宝点头，“明堂哥，欠你的今天就还你。” “了解！” 第三十七章 表彰 有道是无债一身轻，张阿宝明显也是这么想的。这个时代的人民风淳朴，借了別人的要及时还清，日子再穷困潦倒，也不能背上欠钱不还的坏名声。不似几十年后，信誉崩坏，借钱不还还拎出来炫耀。 张明堂问：“你们打算怎么花这笔钱？” 张阿宝想也不想地说：“先拿出一部分孝敬卫国叔，其他的攒起来，明年盖几间砖瓦房，然后再娶一个媳妇过日子。” 盖新房娶媳妇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张阿宝这么一说合情合理，在孝敬张卫国这件事上，他做得也是挑不出毛病，甚至买回来的物资，也给张卫国送去了大半。 张麻子则嘿嘿笑道：“我也想娶媳妇。” 张阿宝打趣道：“你现在也不混了，再捯飭捯飭，村里的婶子爭著给你做媒。” 张麻子又嘆气，“不过，要先把两证办下来，买枪打猎才是正经事。没枪在手，心里就没底。” 他是一个纯新人，思考的事较多。既想娶媳妇，又想盖新房，还想买猎枪，这么一想，头都大了。 张明堂说：“那就一件件来。” 训了两天猎犬，张建国突然回村了。刚回来一会儿，张新德的声音通过广播响了起来。 “喂喂喂，虎口屯的男女老少，听到广播过来集合，重复一遍，听到广播过来集合。” 张明堂明白这是公安局的嘉奖下来了，途中遇到正过去的张卫国，后者从容淡定，完全没有那种紧张激动的感觉。 “也不晓得县里会不会给咱们发钱。” 张明堂闻言，耸了耸肩，“估计有吧。” 刚过来，广播室门口聚集了好些看热闹的人。 张新德见著张卫国和张明堂，招了招手，“明堂、卫国，你们躲后面作甚？上前来，公安局的嘉奖不想要了？” 张建国也在张新德旁边，一身军绿色警服，昂首挺胸，脸上始终掛著微笑。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张阿宝到来，张新德也把前者拎出来，抬抬手示意眾人噤声，“各位父老乡亲，建国这趟回来，是给村里送嘉奖的，接下来都安静，让建国说。” 张建国上前一步，敬了个礼，宏声说道：“经公安局领导班子开会表决，授予虎口屯“先进集体”称號，另外奖励现金200元，大米500斤，猪油麵粉各100斤。” 此话一出，现场当时就沸腾了。 先进集体的称號大傢伙不在乎，这东西不能吃不能喝，就一块牌子。村里没了大锅饭的传统，奖励的钱米油麵都是发到每个人手里的，分下来虽然不多，却实实在在是救命粮。 张新德抬了抬手，“安静，等建国说完。” 场面一下就安静了。 张建国继续说：“经一眾领导商议决定，奖励张建明、张卫国、张明堂、张阿宝现金50元，大米50斤，並评选为“先进分子”，希望你们再接再厉。” “鼓掌！”张新德率先鼓掌，眾人也纷纷效仿。 张建国当场就给四人颁了现金、大米奖励和“先进分子”的锦旗，其余的奖励，则在车上，还没搬下来。 张明堂领了奖励，正打算离开呢，却被张建国叫住了，“明堂、阿宝，你们先別走。麻子，你也上来。” 三人一头雾水，张麻子指了指自己，心想：我也有份？ 张建国点了点头，等张麻子上台，继续宣布道：“各位父老乡亲，现在我宣布第二个表彰。张明堂、张阿宝和张麻子三人於两天前在县城协助公安局抓获三名人贩子，经领导批准，各奖励20元现金。” “嚯，抓人贩子？” “出息了呀，能帮公安抓人。” “干得好，遇到人贩子就是干。” “……” 村里人大多没听过这事，张明堂和张阿宝不说，也就张麻子和村里年轻人炫耀过，不过，张麻子以前什么德行，满嘴跑火车的事做了不少，也就没人信，传播自然不广，张建国这么一说，郑虎眼睛瞪了过来，不是，麻子，你玩真的？ 张新德老脸欣慰，张建国回来时就和他简单说起此事，但听张建国宣布，仍然激动不已，“好，好孩子，给虎口屯长脸了。” 三人不仅有现金，而且有一面“见义勇为”锦旗。张麻子把信封和锦旗交给爷爷时，张新民眼眶登时红了，“好啊，好啊！” 等三人一下来，张明亮那几个小子就围著三人嘰嘰喳喳地让他们讲一讲抓人贩子的事，热闹非凡。 张建国在家吃了一顿饭，就返回县城。而卸下的物资，张新德召集村里的人商量后，挨家挨户地给人发，这事往外一说，別村的人就没有不羡慕虎口屯的。 短短一个下午，张新德把所有的物资分配给村里人，虽然心神劳累，不过心情大好，这老头手指拂过锦旗，笑容就没停过，乐呵呵的，逢人便说村里的好事。 张建军则是把两面锦旗掛在墙上最显眼的地方，一进门抬头就能瞧见，他说这是荣誉，不该锁在箱里吃灰。 如此，村里热闹了几天。 这天张麻子找来，他打听到西山村的一名老猎人要卖猎犬，所以赶紧过来通知张明堂。 “那就去瞧瞧。”张明堂说。 张阿宝听说了，也想过去瞧瞧，“正好瞧瞧你咋挑选猎犬的，学习学习。” 西山村距离虎口屯不到八公里，脚步快点也就一个小时，到那儿时，村里热热闹闹，聚集了过来碰运气的猎人。 张麻子小声问：“明堂，西山村的何五爷认识吧，听说要金盆洗手了，赶著卖了狗到城里享福。” 张明堂点头表示认识。这位何五爷是东北虎镇有名的猎人，出名比张建军、张卫国早了十几年，猎过熊瞎子，也猎过人熊，听说早年在大爪子面前虎口逃生，他的经典事跡能著一本书。 何五爷年纪大了，没有六十五也有六十，这个年纪退休並不突兀。事实上，几年前受过一次伤，他的状態就一日不如一日，已经两年没上山了。 张明堂到那儿定睛一看，四条猎犬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威严肃穆，眼神比一般的狗看起来凌厉。 一条黑背（德国牧羊犬），一条东北猎犬（满卢犬），一条蒙古獒，一条藏獒。 张明堂的眼睛扫过四条猎犬头顶，三条猎犬的天赋栏是白板，唯一能勾起兴趣的是那条黑毛白腹黄足的蒙古獒。 第三十八章 白加黑 这条蒙古獒目测不超过3岁，毛髮柔顺，肌肉结实，最重要的是它的天赋，让张明堂暗暗吃惊。 【品种：蒙古獒（？？？)】 【天赋：血怒lv1（受伤后，短暂爆发超出自身的力量、速度和耐力，痛觉轻微下降)、钢筋铁骨lv1】 这条猎犬的两个天赋天生为搏杀而生，张明堂毫不怀疑，它和一头成年东北灰狼战斗，最后胜出的一定是它。 张阿宝的目光在四条猎犬上扫过，每一条猎犬品相都是精品，和他的猎犬比起来更漂亮，“明堂哥，那条黑背怎么样？” 张明堂问：“你相中了？” 张阿宝咧嘴笑道：“没，就是看著漂亮。” 张明堂小声说：“待会儿別出声。”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观眾等得不耐烦了，纷纷猜测何五爷卖的什么关子，猎人听到消息赶来，他这个主人倒好，面都不露，架子真大的嚇人。 终於又是十分钟之后，屋里走出一位满头白髮却精神矍鑠的老人。 他正是始作俑者——何五爷。 这位爷上了年纪，眼神却和鹰隼一样锐利，瞧著一眾被吸引来的猎人，抱拳与眾人说：“承蒙各位赏面光临寒舍，我老何谢过了。这四条猎犬是老头子最后的念想，培育了三年，正当青年。老头子要去城里了，分身乏术，只能忍痛割爱。猎犬竞拍，价高者得。” 一位嘴角生了一颗痦子的中年问：“五爷，您给腾个最低价唄。” 何五爷摆摆手，“不设最低价，你看著出吧，就是一块钱捡了漏，老头子也绝无二话。” 他当即指著德国牧羊犬问：“这条猎犬谁愿出价？” 痦子中年第一个举手，“我出一块。” 很快第二个人也出价，“我出两块。” 两分钟后，这条德国牧羊犬以47块的高价被人买走。那名猎人捡到宝了似的，当场付清牵著猎犬就走了，接下来的竞拍不再竞爭，那条猎犬倒是懂事，竟乖乖跟猎人走。 第二条竞拍的猎犬是满卢犬，由於满卢犬是东北最常见的犬种，价格不如德国牧羊犬，仅拍出26块，拍下的猎人直呼捡漏了。 张明堂相中的蒙古獒在第三位。 何五爷的手指刚落在蒙古獒头上，那名痦子中年就高声出价，“5块！这条猎犬瞧著精神，我出五块。” 张明堂抬了抬手，“二十块。” 这一下先声夺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他的价格不低，让许多期待低价捡漏的人退却。 “三十块。”出声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这人虎背熊腰，身披狼皮袄，“一块两块的出，啥时候是个头？这位小哥给咱打了样，就顺著来唄，陈老三，该你了。” 痦子中年摆了摆手推脱，“谁不知道你下山豹赵大財大气粗，我兜里的钱可禁不起你们这么玩，我出三十二块，超过这个价我就不玩了。” 张明堂一怔，听到下山豹赵大这个名字，失神了片刻，原来是他。 下山豹赵大也是一位极其出名的猎人，较之张建军、张卫国丝毫不差，听他们的外號就知道绝对是一把好手。 现如今的赵大虽说出名，但让他名气到达顶点却是在两年后，单枪匹马乾翻了一头东北虎，成为猎人圈子的“活神话”。 赵大头转了过来，“小哥，你呢？” 张明堂回过神，对何五爷说：“我出五十。” 何五爷笑容堆在了一起，好啊，出的价越高越好。 赵大说：“六十！” 张明堂马上接道：“七十！” 赵大衡量了一下，一条训练好的蒙古獒绝不会超过60块，七十块买来也不算亏，但再出价明显就是冤大头了，“算你贏了，这条猎犬归你。” 何五爷也不含糊，钱一到手，就把猎犬交付给了张明堂。 猎犬站起来，舔了舔张明堂的手掌，算是认可了新主人。 “小哥哪个村子的？看著挺生面。” 张明堂回道：“虎口屯！” 赵大嘖了一声，“张建军的儿子？” 张明堂点头。 赵大笑著说：“难怪懂狗。” 他和张建军认识，谈不上熟悉，认不出张明堂实属正常。 张明堂没说什么，和张阿宝张麻子离开了。最后的一条重磅猎犬没去竞爭，那条猎犬不差，可张明堂的目的已经达成。 “明堂，怎么不继续竞拍？那条藏獒也很漂亮，瞧那爪子，那牙口，恐怕敢和熊瞎子掰一掰手腕。”张麻子可惜地说。 张明堂耸了耸肩，“猎犬贵精不贵多，最好的猎犬已经到手，那条藏獒……实在没有眼缘，就让別人抢吧！” 大將军、元宝珠玉在前，又入手了一条双天赋的蒙古獒，单个天赋的猎犬都不太能入得了法眼，更遑论白板天赋的猎犬。 猎犬一到院子里，田黄等猎犬天塌了，怎么又来了一条恶霸？倒是老虎格外兴奋，感觉春天来了。 “老虎，不许欺负……”张明堂张口结舌，想起还没给这条猎犬取名呢，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许欺负白加黑。” 新来的蒙古獒取名白加黑。 白加黑是一条母狗，老虎则是公狗。白加黑的肩高60公分上下，体重40公斤，老虎肩高接近75公分，体重56公斤，张明堂真怕老虎给白加黑整受伤了。 安顿好白加黑，张明堂又忙碌起来。 张建军遛弯回来见到白加黑並不奇怪，出门前就听说了张明堂去西山村，见儿子捣熊骨，就问：“你这是干啥？” 张明堂说：“爸，你回来怎没声的？” “你太专注了听不到吧。”张建军扬了扬下巴。 张明堂说：“整点骨粉。大將军每天吃二两，白加黑以后也吃……对了，白加黑就是这条蒙古獒。” 张明堂咋了咋舌，“別吃出毛病了。” 张明堂笑了：“我有分寸。” 猎犬每天吸收適量的骨粉，有补钙强骨的功效，也是升级【钢筋铁骨】天赋的必备品。 猎犬的天赋升级法子五花八门，但同一种天赋的升级途径是一样的，唯一的差別可能是时间不同。 “话说，大將军的动態视力即將升级，元宝的抬头香也要激活了。”张明堂发自肺腑感嘆。 第三十九章 白樺村 今儿村子真热闹，张明堂在训狗呢，被那吵闹声惊扰。到人群中一问，才知是王杏花的娘家人来闹，浩浩荡荡，十几口人呢，扬言要张新德给一个交代。 这话听得稀奇，王杏花乾的那事，说的轻了，是诬陷张卫国、张建明、张阿宝和张明堂四个猎人。说的重了，那是断了虎口屯的肉食生计。 村里能叫得出名字的猎人，也就四人再加一个受伤的张建军，和事后刚入行的张麻子。他们的丰功伟绩，单论野狼山狩野猪和鬼见愁猎熊可见分晓，吃了肉还要砸锅，这是什么样的糊涂蛋才做得出来的蠢事。 王杏花散播的谣言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八卦，既然上不得台面，私底下议论也权当乐子，偏偏对方跑到张卫国面前理论个明白，迫使张新德快刀斩乱麻。 王杏花自作自受。 “张村长，我妹子杏花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让你赶出虎口屯。”王大海一副咄咄逼人的气势，“她回到白樺村一直哭，问也不说，所以，今儿我带人来，向你討个公道。” 这人是王杏花四哥。 白樺村王家四兄弟，乾的都是屠夫的买卖，生的那叫一个凶神恶煞。满脸横肉，膀大腰圆，贴身屠刀，哪是过来说理的，怕不是来寻衅滋事，寻仇干仗的。 张新德瞥了一眼，吧嗒抽了口烟，老神在在说道：“王大海，你要说理，老头子就给你个理，你要想胡搅蛮缠，別说你四兄弟，你爹亲自来，也撒不了野。” 王大海呵呵笑了，“您说的哪里的话，我们四兄弟就是来说理的。妹子受了欺负，兄弟屁也不敢放一个，那能叫兄弟？你放心，我们四兄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杏花错了，做哥哥的给你道歉，要是错的不是杏花……” 张新德说：“我亲自上白樺村，请王杏花回来，给足你王家面子。” “得嘞，冲您这句话，咱们坐下来谈。” 人进了屋，张明堂、张阿宝等晚辈搁门口候著。他们也是王杏花诬陷一事的受害者，没准等会儿就叫人当面对质呢。 张麻子也来了，嘶了口气，“王婶子的兄弟，都不是善茬，村长不会吃亏吧？” 张阿宝抱著胳膊冷笑，“白樺村的人登门想让村长吃瘪，真不容易。再说了，这事村长做的挑不出毛病，真闹到动刀动枪的地步，大爷和卫国叔顶著，咱们听到动静就往里冲，白樺村也要掂量掂量。” 这时，张明堂的猎犬汪了一声跑来，敢情是见不著张明堂回去，跑过来寻人了。 三人瞧了瞧猎犬，领头的是蒙古细犬大將军，以及蒙古獒老虎和白加黑，三条鄂伦春猎犬迈著小短腿在后狂奔。 “嚯，才两天就把这条猎犬驯服了？”张麻子心见猎喜，不由调侃，“早知道何五爷的猎犬训练的通人性，我也买一条试试，打猎也好有个伴。” 张阿宝鄙视，“就你？真以为猎犬的训练那么轻鬆呢。实话告诉你，没个十天半个月，你甭想猎犬听话，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多著呢，也就明堂哥敢这么搞。別人要是这么玩，没半天，猎犬就跑了。” 闻言，张明堂竟然觉得张阿宝说的是对的。他没往这头去想，买回来的猎犬往狗窝一扔，该吃吃，该喝喝，到了训练日子就训练，鄂伦春猎犬也好，大將军、白加黑也罢，就没有跑的。 他下意识以为是常態。 貌似，猎犬都挺亲自己的。 张阿宝往后看看，“老军叔的另外几条猎犬呢？” 他问的是大王、田黄、黑脸和大米。 张明堂摊了摊手，“玩去了！田黄和黑脸年纪大了，也该到退休的年龄，再训练也没差，大王和大米一早就跑得没影，也不晓得跑哪儿疯去了。” 张阿宝见怪不怪了。 以上四条猎犬由张建军驯养训练，理论上来说，张建军才是猎犬的主人。猎犬和家犬不太一样，大部分猎犬一辈子只有一个主人，张明堂能使唤，纯粹是猎犬看在张建军面上。 老虎、大將军和白加黑是买来的。前者理论的主人是张建军，却因为买来的时间太短，还没建立起深厚的感情，也因买来不久张建军就受了伤，由张明堂带上山打猎，所以实际上张明堂才是老虎主人。 而大將军和白加黑，理论和实际主人都是张明堂，训练等都由张明堂操作，自然而然，也就更亲近张明堂。 四条猎犬偶尔的不听话，也就解释得通了。 张明堂正说著，感受到一股异样的眼神，侧目看去，是白樺村的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应是王杏花的堂弟或侄子，可，为啥仇视自己？ 有毛病！ 里面的谈话持续了半小时，王家四兄弟出来时一脸的歉意，“张叔，这回是妹子不懂事，回头我们一定教训她，给您一个交代。您大人有大量，甭和她一般见识。” 张新德摇了摇烟杆，“这事我不掺和，反正也和老头子没啥关係。村里的八卦、谣传每天都有，跑到人家里指著人鼻子要给说法的，老头子头一回见。你们白樺村的，事办完了就回吧，不留你吃饭了。” 王大海招呼一声，白樺村的人一起走了。那年轻人走时瞪了张明堂一眼，让后者感觉莫名其妙。 “麻子，那二傻子谁啊？”张明堂指著年轻人的背影说：“刚才一过来就不对劲，我寻思没啥交集，也没起过衝突，干啥一副咬牙切齿的便秘样儿？” 张麻子还真认识，“他啊，王树林，杏花婶子大哥王大江的儿子。这人混道上的，二癩半年前跟过他一阵，后来闹掰了，听说想叫二癩干一票，二癩怕了没去，就没带著一起玩了。可能二癩和他说了你的事？” 张明堂耸了耸肩，“管他混哪儿的，別惹到头上爱混哪儿混哪儿。” 说著，拍了拍腰间的手枪。 眾人一散，张明堂三人上前问：“村长，谈妥了？” 张新德笑骂：“谈什么谈。王杏花做事没理，白樺村的人跑来虎口屯讲理，这事做的就扯淡，事说开了，就没啥好谈的了。” 张明堂笑了笑，正打算离开呢，张新德叫住了三人，“明堂，你们仨忙不忙？不忙的话，老头子和你们说个事。” 第四十章 辟邪 张新德长话短说，讲明其中的细枝末节。这事发生在张明光工作的林场。昨天晚上，林场被不知名生物偷袭，一名晚上起夜的护林员遇害，发现时剩个脑袋和一条拖拽的血痕，就在护林员寢室三十米外。 林场顿时警觉，叫醒了所有护林员，顺著血痕往树林深处追，一路上只有血，其他什么也没有，骨头也不剩一根，而追到血痕尽头，痕跡突然消失了。 护林员班长上报领导后，负责人听说了这事便过来查看，当天就安排人搜查林场，最后无功而返。 负责人说那畜牲吃了人肉，留不得，所有护林员都危险了。然后发布了一条悬赏：任何杀死袭击护林员怪物的猎人，可凭怪物头颅领500块赏金。 张新德嘆气道：“林场也是没办法了，护林员的枪多是老古董，七八成只能打响，没啥杀伤力，所以才求助猎人。明光打电话回来，我也嚇了一跳，也不晓得什么怪物袭击林场，闹的人心惶惶也不好。” 闻言，张阿宝和张麻子转头看向张明堂，他们认可张明堂是领队，是猎人头子，接不接，全看张明堂的考量。 张明堂回头对上两人的目光，点了点头，“得嘞，我们去看看，能不能猎了那怪物不好说，它要不出来，咱们也没辙。”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张新德不仅联繫了张明堂，也联繫上张卫国，如此一来，全村的猎人到齐。五人结伴前往林场。 相较於双杀猎熊的隆重，张明堂这一趟轻描淡写的多。猎犬只带了大王、老虎、大將军和白加黑，却都是天赋异稟的猎犬。 “明堂，你小子哪来的火眼金睛，什么好猎犬都往你怀里乱撞啊！”张卫国酸溜溜地说。他说的是大將军和白加黑两条猎犬，猎人的眼光一眼就看出猎犬的不凡，心里直嘀咕，我咋就遇不到那美事呢？ 张明堂嘿嘿地拍了拍大將军细长的头骨，又拍了拍白加黑结实的腰部皮毛，“缘分，都是缘分。” 说话间嘴角不由上扬。 “屁的缘分。”张卫国忿忿，“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爹训练的猎犬就让老子不平衡，你那运气，也让老子眼热。咋滴，想子承父业，继承你爹山中狼的事业？” 张明堂摇头，“继承啥啊？啥时候听到张明堂的名字，整个洪河县，整个东北都如雷贯耳，那才好呢。” “小子志气不短，好事！”张卫国哈哈笑道：“你们仨认真搞，保不齐搞个两三年，洪河县就记住你们的名字了。” 穿过长长的雪路，便是林场。 护林员住在林场宿舍，一个缝缝补补能遮风挡雨的屋子，原先有七名护林员，被那怪物咬死一人，六个护林员忧心忡忡地握著枪桿，出门上厕所都带枪，委实被那怪物嚇著了。 “爸！”远远见著来人，张明光跑出门，勉强咧出笑，又挨个和张卫国等人打招呼，最后才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张建明板著脸，“你还好意思问。林场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也不和家里说一声，你爷爷看到林场的悬赏，让咱们过来解决麻烦，瞧一瞧是什么东西祸害。” 张明光挨了训斥，又问：“爷爷没事吧？” 张建明说：“咋没事？都快被你嚇出心臟病了。行了，家长里短的事慢慢再说，你给咱们说说究竟咋回事。” 情况三言两语也说不清，张明光索性带他们到事发地观察观察。事情发生於昨天晚上，而昨晚林场这片又下了雪，那动物的痕跡被掩埋了一些，被护林员破坏了一些，线索所剩无几。 站在满地血渍的雪地上，张明堂叫上大王发挥『低头香』天赋嗅了嗅，血腥味依旧浓郁，严重影响了大王的嗅觉追踪。 “明光哥，地上就没留下啥脚印之类的线索吗？”张明堂问。 张明光拍拍大腿说：“古怪就古怪在这里。东北敢扑人的猛兽，也就那几样。大爪子、熊瞎子、人熊、老虎崽子、山豹子（远东豹)、张三儿、红狗子（豺)，拖一个人走脚印都会留，偏偏昨晚的怪物，啥也没留下，脚印、毛髮，啥也没见著。杨哥也是老护林员了，遇袭呼救都做不到，想想都毛骨悚然。” 闻言，几名猎人面面相覷。 听张明光一说，別说张麻子这个外行，就是张卫国、张建明两个老江湖，也不禁后脊发凉，太诡异了，不似猛兽。 张麻子咧了咧嘴，神秘地小声问：“明光，你说的不会是……鬼吧？” 张明光既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神色耐人寻味，令张麻子脸色白了又白，心说不会真说著了吧？ 宿舍周边没有任何线索，张明堂当即提出外出寻线索，“卫国叔，我带猎犬顺著血路搜一搜。” 张卫国叮嘱，“阿宝和麻子也一起，碰到危险別逞能，立马呼救，就是山神爷下山，也要留条疤。” 张明光马上喊道：“刘哥，辛苦你陪一路，了解清楚情况。” 那叫刘哥的青年微微点头，抓起隨身携带的土猎枪，慢吞吞地跟在张明堂后边。 张明堂朝刘哥点点头，对两人说：“你们俩往两边散开，別破坏了线索，虽然线索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了。” 张麻子拉著张阿宝，“阿宝，你怕不？” 张阿宝瞥了一眼，“怕啥啊。瞧瞧我手里的傢伙事，管它妖魔鬼怪、豺狼虎豹，通通一枪干废。麻子，等哪天你买一把猎枪，就晓得了，猎枪啊，辟邪！” 枪能辟邪？ 这歪理邪说张明堂听著新鲜。 枪能壮胆不假，可要说辟邪，民间倒是有黑狗、公鸡辟邪的说法。与其信猎枪，不如养条黑色猎犬，那才镇宅辟邪呢。 淡淡的血痕沿著护林员宿舍往林子深处蔓延，延伸到將近二里地，就消失得没影了。四面八方，也就来时有一层被薄薄的雪覆盖的血跡，別的方向，鲜血也没一滴，足跡也寻不到半个。 张明堂蹲在地上，拨开上层薄雪，又让大王认真闻了闻，的確不曾发现猛兽的气味，“刘哥，昨天晚上下了大雪吗？” 刘哥说：“下了小雪。” 他似乎不爱说话，问答利索，可閒聊的话，一句也不说。张明堂心想，和他一起工作，应该很闷吧？ 第四十一章 消失的尸体 张明堂蹲地上瞅了半晌，无奈嘆气，属实瞧不出蛛丝马跡，拍去手上的雪，低沉问道：“尸体呢？” 雪能把线索掩埋，留在尸体上的痕跡却抹不去。这四周並未出现野兽脚印，也就说明尸体大概率完整。 刘哥却摇头，“没有尸体。” 闻言，哪怕躲得远远的张麻子也不禁惊愕抬头，“没有尸体？” 他指著雪地上的血跡，“血痕到这里就没了，也就是说，尸体应该就在这里被处理掉，怎么会没有尸体呢？” 刘哥坚定地说：“千真万確。” 张明堂纳闷了，刘哥应该不至於在这件事上隱瞒，这事不是秘密，回头一问就知分晓，也没啥好隱瞒的。 可，从头到尾，这件事都透著古怪。 怪物的袭击、护林员听不到的动静、不存在的脚印、消失的尸体…… 张明堂脑子都要炸了。 前两件事可以理解，东北虎等掠食者確实能做到一击毙命，后两件事就不是东北虎能做到的，除非它插上了翅膀。 “警察来勘察过现场吗？” 发生了命案，警察不会坐视不理。或许现在的警察的勘探手段不如四十年后先进、专业，比张明堂也要好得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刘哥摇头，“还没来！” 这让张明堂感到意外。 警察的效率……这么低吗？ 正说著，不远处两名背著枪袋的公安走来，其中一人骂骂咧咧地走到宿舍门口，用力拍门，等张明光开了门，不耐烦的嘀咕了两句，隨著张明光手一指，两名公安齐刷刷看了过来。 那名年轻的公安双手做出喇叭状，“滚开，滚开，別破坏了线索。” 一边喊，一边小跑来，没过大腿的雪委实阻力不小，跑得还没正常走的快。这人嘟嘟囔囔，凑近了，张明堂才听清说的什么。 “这都啥破事，要了老命咧。” 年轻公安挥了挥手，“闪开，闪开，別把证据破坏了。你们干嘛的？” 张明堂闻言，不由往雪地上瞅了瞅，就这被糟蹋的不成样的雪地，轮得到他们破坏？不早被破坏了嘛。 刘哥忙说：“我是林场的护林员，他们是虎口屯帮忙狩猎的猎人。” “猎人？”年轻公安打量著三人，仿佛不信张明堂是猎人，“猎人管什么用，一边去，破坏了线索，影响公安判断，逮不住凶手，你们要蹲大牢的。” 那头，年轻公安听到中年公安的吆喝，卖力地挥手，转头就对张明堂等人说：“你们別瞎跑，老老实实呆著。” 等人走远了，张麻子才嘖嘖两下，“小警察，本事没瞧见，架子脾气不小。” 可不嘛。 地广人稀的东北村镇，警察就是老百姓眼里的官，是手持尚方宝剑的钦差，老百姓惹不起的存在。 老话说，民不与官斗。 地痞流氓都不好招惹，何况他们呢。 “羡慕了？”张明堂调侃道：“要不找建国叔帮你问问有啥途径也让你逞一把警察的威风？” 张麻子忙摇头，“得了吧，我啥德行自个门清，警察这碗饭想吃也吃不惯，还是猎人的活儿快活。” 说话间，四人回到了宿舍。 张麻子笑著和中年警察打招呼，“冯警官辛苦了，这大冷天也出来办案，真是人民的好榜样。” 年轻警察见四人进来，横挑鼻子竖挑眼，“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们在那儿呆著，走来走去，万一破坏了现场，我饶不了你们几个。” 冯毅微笑地点头，算是回应了张麻子。拍了拍年轻警察的胳膊，“誒小王，有话好好说，別上纲上线嘛。这几位都是虎口屯来的猎人，说不准缉拿凶手的事，还要仰仗人出手呢。” 王坚捧起水壶喝了口热水，听师傅这么说，也就不说什么了。出发前，他们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特地向上级申请了两把步枪以备不测。 说到底，野兽吃人事件是野兽所为，狩猎野兽还得猎人出手。 冯毅笑眯眯问道：“你们有啥发现？” 张明堂摇头：“没啥发现。” 冯毅也不继续追问，在他看来，猎人察觉不到线索太正常了，猎人不是警察，没受过专业培训，察觉不到的细枝末节，可能恰恰是关键线索。 喝了一口水，冯毅放下水壶，“小王，走，勘察现场。” 两人一走，宿舍的氛围顿时没那么严肃拘谨了。 张明堂挑了挑下巴：“麻子，认识？” “年纪大的那个认识，冯毅，镇上派出所的警察，年轻的没见过，没准是新来的。” 半小时后，两名警察无功而返。 冯毅对护林员班长说：“初步判断，是山里的野兽所为，你们住山里一切小心，最好不要单独行动。死者的头颅我先带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跡。” 护林员班长嘆了口气，警察这么说，基本上不会再费力调查。最后的报告，也只会写上“野兽吃人”的结论。 护林员“杨哥”的头颅被冯毅包著，正要走出去，门口的猎犬凑了上去，王坚对著堵门的老虎踹了一脚，“死狗，滚开！” 张明堂赶紧拉开，它们不会把死者头颅当成鲜肉了吧？ 警察走了。 也不知道谁暗暗鬆了口气。 晚上，张明堂翻来覆去睡不著。 今天的事真叫诡异。 好端端一个活人，死了尸骨无存，偏偏啥线索也找不出。 想不明白，张明堂索性不想了。睡不著的张明堂起床，张麻子也起床了，他也没睡著。 “你怎么也没睡？” 张麻子摇头没说话。 今天两名警察包起头颅时，他被嚇得脸色苍白，晚饭也吃不下。眼睛一闭，满脑子都是那颗脑袋，哪里能睡得著。 往窗外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刚一出门，趴在门口的猎犬马上就醒了。它们警觉得很，张明堂出来，它们也起来了。 张麻子问：“明堂，咱们去哪里？” 张明堂说：“反正也睡不著，附近转悠转悠。” 打开手电沿著血痕一路勘察，突然，大王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警觉地盯著四周，突兀地发出嘹亮的犬吠。 “汪汪汪！” 两人不由朝黑暗中望去，手电的光亮一点一点地往黑暗打，树林中一片静謐，观察了一分钟，轻轻地抬脚。 突然，一桿枪从树后伸出。啪的一声枪响，手电掉地上也顾不上了，两人急忙寻找掩体，张明堂拉栓上膛，呼吸也屏住了。 “你没事吧？” 张麻子检查了一下，“没事，打偏了。” 第四十二章 凶手 张明堂按下躁动的猎犬，炯炯的目光扫视黑暗中的动静。那人的枪应是一桿土猎枪，相隔四十来米，枪法不咋地，也幸亏枪法不咋地，不然张麻子要吃大亏。 张麻子大气不敢喘，瞥见脚下的手电对准自己，把影子也照得一览无余，当即垂头弯腰，只听砰的一声，正中藏身的树边上，但凡露头，怕是要吃枪子。 “別轻举妄动。”张明堂赶忙喊道。 和大將军对视了一下，打了个手势，后者立马会意。他和大將军越来越有默契了。张明堂陡然侧身，扣动扳机，子弹砰的射出，打在黑暗中枪火喷出的地方。 与此同时，猎犬叫声不绝。 张明堂也不见人影，本能地开枪，听的那头“啊”的一声，张明堂又开了一枪。张麻子听到张明堂的口哨，快速捡起手电躲回树后，几秒后才壮起胆子对准对面。 那头的树后確实藏了个人，藏头露脚，半个鞋子露出来，还能看到半截枪桿，而脚下的雪地上，一具无头尸体赫然躺在那儿。 “明堂，明堂，尸体！”张麻子提醒。 张明堂严阵以待，“瞅著了。” 心里的疑惑总算得以解答。 一切都通顺了。 为啥只见头颅不见尸体？ 为啥雪地无脚印？ 原来是蓄意谋杀！ 杀了人，把尸体藏好，回头再清理脚印，这一切做得天衣无缝。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此时处理尸体，应该等风头过了，猎人离开再处理，那才完美。 “別动，放下枪！”张明堂冲那头喊道。 僵持了五分钟，张明堂又吹了个口哨，猎犬也不叫了，他对著树又是一枪。树后的人喘著粗气，手哆嗦地端起枪，突见侧面一条白色幽灵猛的扑来，来不及反应就被扑倒在地，那赫然是一条猎犬。 “王八犊子……”那人用枪桿推大將军，试图推开猎犬反击，却见几条猎犬四面八方扑来，情急之下滚下山坡，猎枪也掉了。猎犬却不撒口，对著手脚撕咬，简直要五马分尸。 张麻子一脚踢开土猎枪，手电的光照在那人脸上，顿时惊住了，“明堂……” 张明堂一瞅，是护林员。 “谁在那里，放下枪！”张卫国的声音犹如洪钟大吕，端著枪走来，只见一个人持枪，当即瞄准了对方。 张明堂忙说：“卫国叔，別开枪。” 张卫国一听，赶忙枪口朝下，对眾人说：“別开枪，把枪放下。” 张建明、张阿宝和张明光听到张明堂的声儿，自然地背起枪，其他护林员则是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上，谨防不测。 眾人到那儿一瞧，护林员老李被一群猎犬撕咬得厉害，手脚皮开肉绽，护林员班长以为老李和张明堂发生衝突动了枪，还想做个和事佬。 “班长，班长……”一名护林员惊恐地指著树的另一侧，声音颤抖，眾人的手电纷纷照去，尸体就那么呈现在眼前。 老李反咬一口，“班长，我看见这小子偷偷处理尸体，他要杀人灭口。” 班长一听，握紧枪的手紧了紧，其余护林员更是和张明堂等人拉开了距离。 张明光见状怒斥，“你们蠢得吗？明堂今天才到，杨哥昨晚被杀，时间都对不上。把枪放下，都把枪放下。” 班长压了压手，“放下，別走火了。” 老李仍旧不死心，“是张明光杀了老杨，这些人来帮他处理尸体，班长，卸了他们的枪，班长……” 班长却不为所动，脑子一转，问道：“老李，我记得老杨死的那天晚上，你半夜起来过吧？” 老李不说话了。 班长又说：“小张挨著我睡，整晚都缩在被子里，他起来我能不晓得？小陈，老杨死的那天，张明光掀没掀开过被子？” 小陈想了想，摆头道：“绝对没有。” 班长问：“老李，你不说实话，我很难帮你。老杨是我的伙计，你也是，你把真相说出来，我让猎犬鬆口，咋样？” 老李不说话。 眾人心知肚明。 这老傢伙一句实话也没有。 班长摇了摇头，“小陈，拿根绳子把他捆起来，明天天一亮交给公安。” 不多时，老李就被五花大绑。老杨的尸体谁也没动，静静地躺在那儿，属实嚇人。 老李蹲在宿舍一角，默不作声。既不喊疼，也不攀咬。几个护林员想问到底为啥杀了老杨，他闭口不言，无奈何，眾人只得坐炕上，轮流盯著，防止老李逃脱。 天还没亮，远山的狼嚎打破宿舍的寂静，猎人纷纷往那儿看，护林员则见怪不怪了。 张明堂问：“班长，林场还有狼？” 班长说：“咋没有？那伙狼二十来只，领头的黑狼一百三十来斤，眼冒绿光，凶猛的很，十天半个月下山一趟，幸亏有枪，不然恐怕要吃人。” 张明堂眼睛一亮，扭头看向张卫国，后者思索片刻点点头，张明堂就问：“班长清楚那伙狼的活动范围？” 班长说：“晓得，我也组织过护林员反击，哪里不晓得它们的领地范围。你们打算猎狼？” “嗯呢！” 班长拍手道：“好啊，你们猎了那些烦人的傢伙，我双手赞成。这样，我让小张做个嚮导，他熟悉这片山。” 张明堂点头默许了。 天一亮，班长打电话通知公安局。 对方听说擒住了杀人凶手、寻到了尸体，忙叫护林员盯住了，別让人跑了，他们马上派人进山。 如此三个小时，才等来警察。 来的八个警察中，领头的是个身高一米六左右、挺著將军肚的人，班长称其“赵所”，张麻子小声介绍，“赵乾，镇上派出所所长。” 张明堂瞭然。 昨天来的两名警察也在队伍中。 赵乾询问相关信息，班长知无不言。而后赵乾转过来，笑眯眯说道：“你就是张明堂，果然是一表人才。” 张明堂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心里却疑惑赵乾的態度，刚才的严肃荡然无存，那亲切让张明堂犯嘀咕：这人咋回事？ 赵乾问了一些细节，也就不再过问。 临走，赵乾说道：“以后再遇到孙局长，可要替我问好。” 张明堂恍然大悟，敢情是想搭上孙正涛的关係。嘴上说著“一定”，心里却说：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碰到孙正涛都两说，这会儿打招呼，怕是为时晚矣。 一刻钟后，赵乾带走了老李和尸体，张明堂回头对眾人说：“该干正事了。” 第四十三章 让权 张明光在前方领路，枪带掛肩上，是一把汉阳造，自发生那事后，他也担惊受怕，枪不离身，班长安排做嚮导，想都没想扛枪就来，听爷爷嘮叨过打猎队伍的壮举，他也想见识见识究竟如何了不起。 “卫国叔，你说那悬赏……还有戏吗？”张明堂隨口一说，活跃活跃气氛。 闻言，张卫国皱紧眉头，“怕是没戏。悬赏的是吃人的怪物，挖出来的是人，这事也就议论两天，风头一过，谁还记得。” 张明堂也是这想法。那悬赏让人心动，分下来也就几十块，可惜吃人的不是熊瞎子、人熊，不然打下来平分，没人也能分三四百，那才美滋滋。 俩小子也不由嘆气。 张明光却说：“明堂，这事包在我身上。说出口的话一言九鼎，哪能说不给就不给？悬赏发出了，这个节骨眼上反悔，以后谁还敢和林场做买卖？你就放心吧，悬赏跑不了。” 张明堂嘿嘿笑道：“得嘞，那就交给明光哥了。领到悬赏，我请你吃饭。” “这事说准了，我等著你请客。” 閒话一聊起来，时间过得就快。三下五除二，眾人来到一座雪山脚下，仰头眺望，真壮观咧。高度约三百米，平地和峭壁並存，张明光说，山的那头平缓，树木鬱鬱葱葱，狼就生活在那片树林里。 “明堂，你怎么看？”张卫国问。 他这话，相当於让权给张明堂。 猎人团队中，猎头拥有决策权、领导权，甚至一票否决权。以前虎口屯的猎头是张建军，他总管猎物行踪、制定打猎策略、分配猎人收穫，事事以张建军为主，如今张卫国也是如此对待张明堂。 张明堂眼眸中的坚毅丝毫未动摇，掷地有声说道：“狼就在树林里，先悄悄摸清具体在哪儿，再做决策。” 张卫国点头，“听明堂的。” 眾人齐齐登山，奈何山势崎嶇，大雪封山，登山殊为不易，好几回，张麻子踩空摔倒，幸亏眾人合力才拉起，刚到山巔，一屁股坐地上，喘气如牛，属实累著了。 “明堂，咱们上鬼见愁也没这么辛苦，咋一座小山就难著了？”张麻子坐下捶了捶膝盖，平时平地负重二十里也不在话下，偏偏攀登的本事差了些，管不住脚，踩哪哪空，一路顛七倒八，扶持才到山顶，瞧著脚下的来时路，小腿就发颤。 张明堂顺了口气，笑著说：“鬼见愁確实也凶险，不过凶险的是山脚。咱们上山的早，雪刚过脚踝，抬脚轻鬆。现在上山，也千难万难。” 閒话说完，眾人纷纷动起来，两人一个小队，每个小队一到两条猎犬，悄悄的搜寻起狼的踪跡。 按护林员所说，狼就在这山上，可山也地幅辽阔，二十余头狼，不活动的话，雪一盖，一时半会儿真发现不了。 张明堂和张麻子一道，前面跟著的猎犬是大將军和白加黑，每个小队相隔百米，就那么包围过去。 搜罗了一个小时，太阳升起。 “咕咕～咕咕～” 山里突然响起斑鳩嘹亮的叫声。 张明堂立刻警觉。 斑鳩在山里並不稀奇，相反特別寻常。然而，寂静的山林中，斑鳩的声音就显得莫名突兀……同时，斑鳩的叫声也是虎口屯的联络暗號，这叫声意味著找到目標。 张明堂拍拍愣住的张麻子，朝发出声音的方向集合。刚到三十米范围內，张建明打手势制止两伙人过来的想法，朝前方指了指，眾人顺势一看，六七百米之外，狼群在雪地里打滚撒欢、追逐打闹，成为雪地上的白色以外的顏色。 距离太远，张明堂完全没有把握。 他给张建明打手势，徐徐推进。 眾人默契回应。 回头看了看，张麻子紧握著手里的土猎枪，那是擒住老李的战利品，也算老李的祖传猎枪，怕是能有二十年歷史，也就听个响，给自己壮壮胆。 狼群丝毫没发现人类的靠近，闹得正欢乐，那头浑身黑毛的狼王，则是躺在雪地里，白雪也无法掩盖它的黑色。 忽而，狼王嗅到了陌生的气味，抬头顺著气味飘来的方向观察，那里一片雪白，除了雪就是树，无任何外来客。 观察了两分钟，又趴下不去理那若有若无的气味。 张明堂等人如临大敌，趴在雪中，四肢冷得麻木，鬢角却冒汗，滚滚而来。心中不由暗自窃喜：幸亏一直观察狼王的动静，否则恐生异变。 他们距离狼王二百米开外，身体完全隱藏在雪地之下，蹲守了十分钟，张明堂偷偷瞄了一眼，打了个手势继续向前推进。 一百二十米左右的范围，进无可进，狼群似是察觉到异样，停下了打闹，黑狼也警惕地朝这边看过来。东北狼的嗅觉不如极品猎犬，却也不算差，百米左右的人味，自是瞒不过它的鼻子。 如此一来，张明堂等人陷入了被动。要么开整，张卫国的猎枪和张麻子的土猎枪完全无用，张阿宝的猎枪换上独头弹也作用不大；不整，惊动黑狼就危险了。 张明堂深吸一口气，而后吹响口哨。 “咕～咕～” 眾人上膛。 枪桿伸出雪地，只听砰的一声，张明堂开枪了，那头浑身黑毛的狼王来不及反应，一颗子弹精准命中额头，狼王应声倒地，不断抽搐哀嚎。 枪声一响，其他猎枪也纷纷开火。猎犬从三个点儿包抄过去，打头阵的大將军，一马当先，那速度绝了，同一战壕的白加黑差不多同一时间起跑，三十米外就拉开了距离。 两头狼倒下，狼群才意识到危险，纷纷仓皇逃窜。 张明堂瞄准，砰的连续开出第二枪、第三枪，击杀了两头狼后，狼跑远了。 枪声一停，张卫国马上翻出雪坑，挨个確定狼是否死亡，没死的补刀，这是老猎人的谨慎，“六头狼，黑狼也在里面，明堂一个人就干掉了一半。” 张明堂瞥了瞥前方，大將军跑出四五百米扽住一头狼，几条猎犬正扑咬它，“卫国叔，这里辛苦你了。” 张卫国摆摆手：“去吧去吧！” 张明堂掛起枪跑起来，到那儿一看，这头狼属实凶狠，被五条猎犬死死咬住也齜牙低吼。 “砰！” 一枪了结了灰狼的性命，等灰狼没了动静，肩上一扛，原路折返。眾人瞧著这头体型不小的灰狼，不吝夸奖道：“明堂，你的这几条猎犬大本事啊，嗖的窜出，撵得上张三儿，这活儿乾的贼拉漂亮。” 第四十四章 狼崽子 张明堂听得火热，忙说“哪里哪里”，轻轻揉了揉大將军的脑袋，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头率先击毙的狼王。 这头黑狼体型相较於成年公狼大上一圈，肩高80公分上下，体重约一百斤。蓬鬆柔软的皮毛油亮有光泽，保暖防寒，製成皮袄穿出去倍儿有面。市场上，单单一块黑狼皮就能顶三块普通狼皮。 “麻溜的，砍树制爬犁，別等天黑了还没收拾完。”张明堂大声吆喝，凑到张卫国身旁说：“卫国叔，这里交给你善后，阿宝，咱俩探一探这座山，没准就有藏在山里不愿离开的狼，顺带清理一番。” 张卫国並未阻拦，交代道：“天黑前必须下山。来时的路都记得吧，別跑太远，免得迷路就难搞了。” “记得呢，我那记性你就放心好了。”张明堂拍著胸口说。 两人在狼群玩耍的地方展开搜索，大王和大將军作为追踪猎犬留下来帮忙。张麻子也想留下，被张卫国叫去干活了，这小子也乐呵呵的干了，认为自己没出力的张麻子，倒是不反抗干活。 大王的嗅觉灵敏，这座不知名雪山的“狼味”也充沛，没几分钟就寻到一个狼群时常聚集的雪窝，可惜那儿空荡荡。 张阿宝观察了下雪窝的构造，此地被雪覆盖，说明其形成时间早於发现的狼群聚集地。狼王的领地之內，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是狼的活动范围，甚至巢穴。 枪声响起，日常活动范围的狼应是无影无踪了，张明堂想探查的狼王的巢穴，如果说哪里最可能藏狼，必是巢穴中。 连著几个气味最浓郁的地儿都一无所获，张阿宝不禁打起退堂鼓。枪声惊走了张三儿，再想碰运气，哪那么轻鬆。 “明堂哥，要不，回吧？” 他不想在冰天雪地中白费功夫。 张明堂嘆了口气，正想回话时，大王闻到了什么味儿，汪汪叫上两声，然而衝到一棵大树下不停地刨土，不时汪汪，刨出一个树洞，黑乎乎的，瞧不见半点光。 “狼穴？”张阿宝把枪瞄准了树洞，熊巢一事后，他对幽深的洞穴產生了恐惧心理，恍惚间，看见熊瞎子张开的血盆大口，毫无防备地袭来。 张明堂抬了抬手，“別紧张，我先探查探查。” 从大王的叫声反馈来看，里面没有危险。这是一个安全信號，大概率是一个空巢，或者废弃巢穴。 “你小心点，如果有危险就出声，我把你拽出来。”张阿宝说。 张明堂点头，“嗯吶！” 视野中，张明堂一点一点往里爬，仿佛把自己送进某个怪物的嘴里，各个部位被吞进肚子，先是脑袋，然后是双手和胸，再然后是腰部，接著大腿也没了。 张阿宝把心臟含在嘴里，手掌微微渗出汗，暖洋洋的附著在枪桿上，犹如一千只蚂蚁爬来爬去，隱隱传来刺痛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枪口朝下，手指虚握扳机，紧张过度导致脑子胡思乱想，时不时涌起做贼心虚的错觉，打心底里就认为不应该这么做。 一分钟，两分钟…… 眼睁睁看著张明堂的棉鞋也消失，他跪在雪地上往里瞄，里头太暗了，张明堂打的光也微乎其微，啥也没瞧著。 “明堂哥，咋样了？不行就撤吧！”张阿宝说了那么一句，里面没人回应，许是听不到，又紧张兮兮的扫视四周，那种黑暗中冒出一对两对幽绿色眼睛的错觉来袭，风一阵，咽著口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张阿宝心里打鼓，明堂哥进去五分钟了吧，怎么还没出来，莫不是出事了？ 心里忐忑了一分钟，他咬咬牙又叫了一声，仍然没回应。他想：再过一分钟，还没动静就把人扯出来。 刚打定主意，树洞中传来轻轻的略带震感的撞击声，“拉我出来。” 张阿宝听得真切，放下枪拽住张明堂脚踝，一用力，张明堂好似一条泥鰍滑出来，棉衣撕拉地划出道口子。 “明堂哥，你的棉衣破了。”张阿宝马上脱下自己的棉衣。 张明堂喘气笑道：“別管棉衣了。阿宝，这一趟来对了。一件狼皮能卖七八十，这宝贝……千金不换。” 张阿宝以为张明堂中邪说糊涂话了，啥宝贝就千金不换，那山里六品叶的老山参也明码標价。 张明堂起来，扬了扬手中那奶凶奶凶嗷嗷叫的小东西，“我没说大话吧？” 借著手电光，张阿宝认出那和小奶狗一般的生物，“狼崽子？” “嗯吶！” 三个小傢伙在张明堂的“五指山下”挣扎嚎叫，黑毛的狼崽最凶，几次三番想咬张明堂的手，深灰色的狼崽雷声大雨点小，叫的最凶也最怂，白色的狼崽躲的最深，费了一番手脚才把它掏出来。 它们出生大约两个半月，毛绒绒的小狗模样，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狼和狗的区別。 真正让张明堂惊喜的是它们头顶的面板。 张阿宝理解了他的想法，问道：“你想把它们当猎犬一样养？” 张明堂笑著点头，“嗯吶！张三儿也是犬科动物，说起来和元宝三个小傢伙血缘也亲，狗养得，狼就养不得了？” 张阿宝赞同，“你把狼崽子调教好了，以后整个东北虎镇，不，整个洪河县的猎人队伍，谁吹嘘自己训练猎犬厉害我都不服，就服你。” 张明堂呵呵笑了，又舔了舔嘴唇，“阿宝，和你打个商量唄！” 见张明堂支支吾吾，张阿宝能不晓得他的花花肠子？忙说道：“你想说狼崽子的事吧？都归你，训练狼崽子费时费力，犯不上腾出半年时间招呼它们，还不知道能不能养熟呢。” “得嘞，谢了！”张明堂笑容愈发灿烂，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再把三条狼崽子训练出来，猎犬队伍就齐活了。 “回去嘍！” …… 张卫国等人蹲下注视著三只狼崽子，感到十分稀奇。稀奇的不是狼崽子，而是张明堂的想法，训练张三儿打猎，脑洞大开，“明堂，我支持你。” 张建明嘖嘖道：“这头黑狼崽子真不错，够凶，是黑狼王的崽，没想到被你们搜出来了。母狼没回巢穴，应该是被杀的其中一头，就算没被你抓住，也活不下来。” 张卫国点头同意了张建明的说法，“等训练好了，你也出名了，以后打猎老舒服了。” 第四十五章 面板更新 以往，每到夜深，狼嚎不绝於耳，也时常有野狼下山骚扰，而今晚，却是安安静静，狼崽子时不时叫上一嗓子，护林员整晚都没听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声。 一觉醒来，张明光感慨睡得真踏实。可不嘛，没了张三儿的骚扰，一觉睡到天亮，神清气爽，能不踏实？ 昨天的事林场负责人知晓后，一早就过来，正好和打算回村的张明堂等人碰面。这人是一个高壮中年，满脸笑容地和每一个人握手，说著感谢的话，却是皮笑肉不笑，“谢谢你们帮忙揪出了害群之马，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此人阔气，每个猎人发了50元辛苦费，得知张明堂和张麻子撞见老李想毁尸灭跡，又支付了一份悬赏。 他一点也不心疼支出。 相对於真金白银，他更在意追责。 老李的事把护林员嚇够呛，平时也没见老李和老杨有啥深仇大恨，不声不响杀人，也没啥预兆，谁都担心下一个轮到自己。 也把此人嚇得魂飞魄散。 护林员杀人，无论什么原因，他也难逃干係。以司法部门的角度来看，此事和他没关係，上级却不这么想。 你手底下的人犯了事，直属领导能没有一点关係？ 此事没被翻出来还好，公安局也当作野兽吃人结案。这种事在猎人、护林员等边远地区职业中每年都会发生，属於正常“告损耗”。现在人赃並获，老李的事没得狡辩，公安的“大记忆回復术”轮番上阵，铁人也要开口。 这位负责人一边mmp，一边还要给张明堂等人说谢谢，赶明儿还要应对上级问责，这都什么事啊。 护林员班长喜笑顏开道：“你们可算帮林场解决了大麻烦。昨个儿一晚上没听到张三儿嚎叫，怕是跑没影了。” 张建明握住护林员班长伸来的手，“顺手的事，狼王被击毙了，这群狼不成气候，应该也不会再聚拢。要再有狼骚扰，你让明光给村里打个电话。” “行，那就再见。” 张卫国等人收拾了狼皮，张明堂背起特別为狼崽子製作的木质肩包，狼肉只带走一半，下山倒也轻轻鬆鬆。 途中眾人有说有笑，调侃张明堂训练狼崽子的话题层出不穷，也就张麻子言之凿凿的认为前者铁定能成，其余人都抱著试试看的態度等著看呢。 刚回到村里，村长远远的瞅见了，马上过来问问啥情况，“建明，林场的怪物咋样了？到底是个啥东西？” 消息还没传回虎口屯，议论的人也多是捕风捉影，有人说是山魈，有人说是山神爷，也有人说精怪，一时眾说纷紜。 张建明全盘托出。 张新德的眼睛瞪得凸出，“啥？护林员乾的？幸亏被抓了，不然指不定盯上明光就危险了。杀人犯啥来头，为啥杀人？” 这不，张新德打破砂锅问到底，眾人只能把搜集到的信息一五一十交代，其中一些由护林员中口口相传，是否绝对准確不好说，张新德听得津津有味。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护林员中，他认得的人就只有张明光一人。对儿子孙子，张新德可宝贝得紧。林场那档子事传回来，张新德好几个晚上没睡好，確认安全后，悬著的心才落地。 “明堂，你背的啥玩意儿？” 张新德注意到张明堂的简陋肩包里传出的动静，问了一嘴，以为是抓的灰狗子。 张明堂打开肩包，笑嘻嘻的问：“村长，你认得这东西不？” 张新德定睛一看，拍手道：“这不是张三儿的崽子嘛？没啥肉，皮子也不成样，你咋抓回来了呢？” 张明堂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张新德，后者拍著大腿说：“张三儿养不熟，你没听说过养不熟的白眼狼啊，说的就是它。十几年前，记不清哪个村子的猎人也养了一窝狼崽子，嘿，你猜最后怎么著，祸害了一整个村子的牲畜，咬伤主人被打死啦。” 张明堂拍胸口说：“別人养不熟，我偏不信邪，你就等著看吧，到时全村都来羡慕吧。” 张新德摇头说：“得，劝不住你，爱咋滴咋滴，反正吃的建军的粮食，要祸害，也先祸害建军。” 眾人分了肉，从头到尾也就几分钟。由於林场猎狼不是村子的任务，不需要额外分给村子。皮子暂且由张卫国鞣製，然后各回各家。 “爸，我回来了。”张明堂提著狼肉回家，轻轻拍了拍肩包，打算给张建军一个惊喜，没料到张建军不在家。 他先把狼崽子放出，单独关起来。狼性很野，刚落地就敢对猎犬齜牙低吼，张明堂也怕混养一个不留神咬死了鄂伦春猎犬，想著先关几天，消磨一下野性再说。 正餵著猎犬呢，张建军回来了。 没等张明堂说话，张建军就说了，“打猎吃子弹，靠村子发的子弹永远成不了神枪手。我到镇上给你买了两盒，该开枪就开枪，別省，省不出三转一响。” 张明堂接过两盒子弹，每盒50发，托在手上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他明白张建军说的“买”並不是正规途径。一般而言，五六半也好，五六式步枪弹也好，都属於国家战备物资，店铺是买不到的，不过想买，也能买到。 张明堂收好子弹，对张建军笑著：“爸，你来瞧瞧这三个小傢伙咋样？” 张建军往笼子里瞅，狼崽子的低吼把鄂伦春猎犬闹得躁动，“狼崽子？精神头儿倍儿棒，想训成狗，你得下苦功夫。” 张明堂点头笑道：“嗯吶。” 面板给了莫大的底气，既然能通过训练升级猎犬天赋，和狼崽子打好关係应该没啥问题。 张建军回屋，张明堂盯著狼崽子心里头高兴，突然拍了下脑门，喃喃自语道：“我记得面板更新了。” 抓住狼崽子时，张明堂惊诧地发现，除了狗以外，还有第二种能让面板显现的动物——成年野狼不行，狼崽子反倒可行。 而面板，也是那时更新。 张明堂审视著黑毛狼崽，后者面板边框呈红色。 元宝、银子、铜幣、大將军和白加黑是金边，大王、黑脸、大米和老虎是蓝边，张明堂暂时还没搞明白边框不同顏色代表什么。 眼神凝聚，黑狼幼崽的面板就此打开。 【品种：东北狼（未命名)】 【力量：0.3】 【耐力：0.3】 【敏捷：0.3】 【天赋：领袖（未激活)、超级六感（未激活)、铜头铁骨（未激活)】 第四十六章 【领袖】和【超级生育】 面板更新后，除了边框顏色的变化，增加了类似游戏角色面板的三围属性，能更直观地观察猎犬的优劣。 其余两个小傢伙属性如下： 【品种：东北狼（未命名)】 【力量：0.3】 【耐力：0.2】 【敏捷：0.2】 【天赋：超级六感（未激活)、铜头铁骨（未激活)、铁齿铜牙（未激活)】 …… 【品种：东北狼（未命名)】 【力量：0.2】 【耐力：0.3】 【敏捷：0.2】 【天赋：超级六感（未激活)、铜头铁骨（未激活)、超级生育（未激活)】 狼崽子的天赋算得上顶级，都拥有三个天赋，【超级六感】和【铜头铁骨】天赋似乎是標配。真正让张明堂动容的，是黑狼幼崽的【领袖】和白狼幼崽的【超级生育】，灰狼幼崽的【铁齿铜牙】相比之下显得稀鬆平常。 【领袖】是狼王专属天赋，【超级生育】则是种狼天赋，缩短怀孕周期、增加发情期，小概率增加生產的数量。 张明堂瞧著神采奕奕的幼狼，心情大好。如此漂亮的幼狼，拆散了给张阿宝，他也捨不得，“接下来等它们的怒气被飢饿摧毁再餵食，到时事半功倍，训成的概率也高一些。” 如此想著，他观测起猎犬的面板。 【品种：蒙古细犬（大將军)】 【力量：2.3】 【耐力：2.1】 【敏捷：2.7】 【天赋：动態视力lv2、蜘蛛感应lv1、钢筋铁骨lv1】 …… 【品种：蒙古獒（白加黑)】 【力量：2.9】 【耐力：1.8】 【敏捷：1.7】 【天赋：血怒lv1、钢筋铁骨lv1】 两条猎犬各有优势，大將军的敏捷和白加黑的力量数值几乎达到3。这么说可能没啥感想，若把田黄的面板贴出来比较，效果立竿见影。 【品种：满卢犬（田黄)】 【力量：1.2】 【耐力：1.7】 【敏捷：2.1】 【天赋：速度lv2】 天赋升级到lv2的田黄，敏捷堪堪2.1，由此可见三围均在2以上的大將军，和力量高达2.9的白加黑何其恐怖。 张明堂又看了鄂伦春猎犬的面板，属性和幼狼大差不差。移开目光，正对上张建军出来的身影。 张建军说：“儿子，今天爸给你露一手，给你整两个硬菜。” 张明堂正疑惑张建军的兴致从何而来，后者悠悠说道：“今天是新年第一天。” 新年第一天？ 张明堂想了想，春节还早呢。 他突然拍了拍额头，“阳历啊，元旦了吗？” 他这段时间打猎，又经常住山里，对日期没啥概念，也就意识不到元旦来了。恍惚一下，喃喃道：“已经1981年了吗？” 如此满打满算，自己也回来一个半月，属实不算短的日子。偏偏干出了几件轰轰烈烈的事，值得好好喝一杯。 晚上，父子俩喝了一顿，吃吃喝喝，无话不谈，从新年聊到村里趣事，从远近亲戚聊到猎犬。 张明堂稀里糊涂的记不清说了啥，然后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才一身酒气的起床，头晕的厉害。 给猎犬餵食的张建军瞧见张明堂起床，说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张明堂伸了个懒腰，“睡不著了。爸，你啥时候起床的，也不叫我一声。” 张建军笑道：“叫你干啥？该睡睡，山里哪有睡懒觉的机会，反正也没啥事，起来不也瞎溜达？你小子酒量该练一练了，人高马大的，二两酒就吃不消了，说出去让人笑话。” 张明堂挠挠头，“笑话啥啊，喝不了不喝唄，每天二三斤的灌下肚，那是酒蒙子，到了那地步，你能乐意？” 张建军一听，是这道理。儿子现在就很好，不爱喝酒，不瞎混，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不过听儿子的口气，却笑骂道：“儿子说教起老子来了，欠揍呢？” 呼了口气，张建军又说：“你先刷牙洗脸，锅里燉著粉条，吃饱了再出去玩。” …… 午后院里，新年的第一场雪在村里老人一阵“瑞雪兆丰年”的论调中，下得纷纷扬扬，天空阴沉沉、白茫茫的，云层厚实得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混浊，一丝阳光也下不来，村子也灰濛濛的。 幼狼一事，张明堂承了张阿宝的谦让，想藉此机会到镇上请后者搓一顿，顺带叫上张麻子，从张麻子那里得知张阿宝上山下套子未归。 “阿宝真拼命啊，昨个儿才回来，今天又跑山上下套子，忙得顛七倒八图啥？”张明堂摇了摇头，完全没法理解张阿宝想啥，別再把人忙倒下了。 张麻子耸肩道：“我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指不定大雪啥时候来，早做打算也好。等到大雪封山，人也进不去，到时閒下来想干啥干啥。” 张明堂不作声。 也许张阿宝未雨绸繆才是高瞻远瞩。 张麻子咧著嘴说：“明堂，我听说二癩在医院恢復得七七八八了，三五天之內就能出院，听说他想和咱们討要医药费呢。” 这事不算啥新鲜事，张麻子能听到，村里估计也早就传开了。张大头父子俩傻德行大傢伙心知肚明，贪小便宜，一点亏也不吃，指望他们乖乖掏钱比登天还难。 张明堂哼了一下，“他不搞出么蛾子我倒觉得奇怪了。那件事说破大天，也赖不到咱们头上，村里早就下定论了。自作孽不可活，他自找的。” 张麻子没往下接茬。 他也是这想法。 张麻子问：“猎犬的消息还打听吗？” 想到张明堂的狼崽子，於是问了一嘴。这父子俩的猎犬就有七条，又正训练三条鄂伦春猎犬，刚到手三只狼崽子，十几张嘴吃肉，啥家底能顶得住？ 他以为张明堂会就此打住，再胡闹也该停了，没想对方却说：“嗯吶，好猎犬怎么能错过？不过，一般的品相就算了，能入了眼的必须是极品，年龄还不能太大。” 各种极品猎犬、东北狼层出不穷，张明堂不太能瞧得上一般的猎犬了。他给自己定下的最低標准也是两个天赋，且三岁以內，猎犬年龄越小越有培育价值。 “必须的！”张麻子说。 第四十七章 【动態视力】lv3 元旦悄然过去一个星期，天降暴雪，下了一宿的雪，裹著芝麻馅一样的村庄，虎口屯和那圆滚滚的汤圆一般，从外往里看，一派银装素裹。 张明堂凝视元宝的面板，亲眼看著天赋【抬头香】从未激活状態变为lv1，眼神的憧憬一步步变成狂喜，同昨天见证大將军的【动態视力】升到lv3那样心潮澎湃。 【升级条件：每天追踪3种以上猎物，坚持六十天可升级天赋】 升级条件不算苛刻。元宝堪堪幼年，处於体型猛增时期，除了训练啥事也干不成。猎犬一般两岁左右开始狩猎，两个月训练周期仅仅只是零头。 张明堂注意到一个细节。 猎犬天赋分三六九级，以升级所需时间长短划分。 【速度】、【耐力】、【咬合力】、【低头香】等三十天以內升级的下等天赋；【骨骼强壮】、【抬头香】、【蜘蛛感应】、【动態视力】等三十到六十天升级的中等天赋；【钢筋铁骨】、【铜头铁骨】、【超级六感】等六十到九十天升级的上等天赋；【领袖】、【超级生育】是极其稀有的特殊天赋，百里挑一那种，村里的东北笨狗、猎犬都不具备。 “哟，明堂训狗呢！” 声音的主人一瘸一拐走来，脸上缝合的伤口蜈蚣一般，怪嚇人的。这人瞥了几条猎犬一眼，鼻腔哼哧地发出怪声。 这人不是张二癩又是谁？ 住了那么些天医院，张二癩今天早上出了院，被猞猁虐出心理阴影的他，对猎犬也心有余悸。 张明堂微微眯起了眼睛，皮笑肉不笑道：“二癩出院了？伤势好利索了？” 预估张二癩出院会来一趟，没想到对方那么心急如焚，也没想到张二癩自己来，还以为张大头打头阵呢。那老小子会来事，回村来咋咋呼呼诉苦，张新德警告过无济於事，昨儿才提醒张明堂注意。 脸皮抽了抽的张二癩换上嬉皮笑脸的劲头，抬起受伤的手肘摇了摇，“伤得那么严重，能好利索嘛？医生说，说不好要留下后遗症，治疗费海了去了。听说你搁家里，和你商量商量赔偿……” “赔偿，啥赔偿？” 张二癩伸手进腋下抓了抓，大方地闻了一口，顿时飘飘欲仙，“明堂，你这么说话就不地道了。铁夹子是你下的没错吧？” 张明堂点头，“属实。” 张二癩又说：“你下的铁夹子伤了人，我问你要赔偿没毛病吧？东北老爷们別敢做不敢当，你说是吧？” 点了点头的张明堂深以为意，居然觉得说的有道理，隨后嗤笑道：“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怪没分寸的。你二癩忒大的脑袋，为啥吃铁夹子心里没数？” “我有啥数？” 张二癩硬著脖子反问。 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这事要赖就赖张明堂，不讹到张明堂出血，都对不住自己吃的苦。 “明堂，就问你认不认吧！” 张明堂摊手，“这事横竖赖不上別人。你张二癩那点小九九，平时不和你算计你就烧高香吧，真给你桩桩件件挑到明面上，你在虎口屯的日子就到头了。回吧，猎人认死理，真办了歹事该罚该赔我认，不该我出的，一个子也不掏。” “你嚇唬谁啊。”张二癩恼羞成怒，“张明堂，这钱你不出也得出，一千块，少一块我跟你没完。你害老子受的罪，凭啥拍拍屁股走人。不赔？那你可掂量掂量，夜路走多了，迟早撞鬼。” 撂下一句狠话，张二癩头也不回地走了。路过张阿宝身边不忘说道：“你也一样。” 张阿宝和张麻子淡然地看张二癩耍威风，一脸波澜不惊。前者光脚的怎么会怕威胁，后者和张二癩廝混几年，早就看穿张二癩装腔作势，实则就是纸老虎，外强中乾，唬人还成，来真的差得远了。 张阿宝来到张明堂旁，坐下后紧了紧棉袄，嗤道：“还以为你们要干架呢，跑过来说两句狠话跑了，白瞎了风风火火来一遭，躺炕上睡不舒服嘛。” 张明堂轻声笑了一下，“你俩干嘛来了？” 张阿宝咧著嘴说：“怕你吃亏，来给你助阵。” 张明堂笑著说：“扯淡。真干起来凭张二癩能让我吃亏？真亏你说得出口。不过，不看僧面看佛面，二癩混是混，毕竟是虎口屯的人，动起手来村长脸上不好看。” 村上村下闹矛盾时有，动手就伤和气了。虎口屯张姓祖上是一家，闹到动手的地步，张新德脸上绝对黑得不行。 別村一致对外，怎么到虎口屯净窝里斗？別人不见得笑话张明堂、张二癩，他这个做村长的绝討不了好。以后说到张新德这个人，镇不住村子年轻后辈的標籤能被人议论到棺材板里。 张麻子给俩人提了个醒，“二癩性子倔，本身贪小便宜，吃了亏当然不会善罢甘休。这事实在不行，请村长出面调解调解，省得闹不愉快。” 张明堂抬了抬手，元宝等猎犬一股脑跑窜了出去，“调解有用的话，张二癩就不叫张二癩了。行了，这事我有分寸，他不招惹我，我也懒得理。” 话说到这份上，张麻子也不继续说。 聊了十分钟，张卫国风风火火赶来，二话不说给每人分发卖掉狼皮的收入，31块6毛，有零有整。 张明堂顺手揣兜里。 张麻子仔细盯著看了好一会儿。 曾几何时，他也是身无分文的混混，今儿走一趟收入好几十，居然没有任何激动感，真是被养得太好了，都忘了缺衣少粮是啥感觉。 张卫国来去匆匆，发了钱就走。 “卫国叔，別急著走啊。”张明堂说。 张卫国调侃，“咋滴，你要请我吃饭？” 张明堂说：“吃饭有啥难的。你就不想看看狼崽子咋样了嘛？” “爱咋样咋样。”张卫国对此无感。天天打张建军家门口经过，狼崽子啥样他能不清楚？ 张明堂咋舌。 这人不按套路出牌啊。 张明堂一脸骄傲地说：“不出三天，狼崽子就能出笼训练了。” 第四十八章 持刀抢劫 三天时间，张二癩一点动静也没有，张明堂都以为对方知难而退了，也就没再当一回事，谁想听说张明堂猎狼又挣了好几十的张二癩，恶向胆边生，竟是想找人给张明堂收拾一顿，顺带索要“赔偿”。 “表哥，我都被张明堂欺负成啥样了，你可不能不管我啊，咱俩打断骨头连著筋……”张二癩首先想到的是混道上的王树林，以对方在镇上的影响力，张明堂再囂张也嚇得屁滚尿流。 王树林眼神阴鷙，死死地盯著旧伤不断，又没啥骨气卖惨的张二癩，不由冷笑道：“二癩，亏你能说这话。杏花姑姑嫁到你虎口屯，当牛做马，被张新德赶回白樺村，你们父子俩谁也没来一趟，现在倒想起咱俩是亲戚了？” 东北虎镇屁大点地方，鸡毛蒜皮的事传上一圈都传得面目全非，何况女人被赶回娘家这等见不得光的事。当著面没人说啥，暗地里议论让他爹兄弟几个抬不起头，特彆气势汹汹跑到虎口屯討道理，鎩羽而归后，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说四兄弟孬。 王树林也受了影响。混道上的讲啥，拳头、刀子和票子唄。那件事以前，他在东北虎镇的小辈中颇有威望，那事以后，他的威望一朝尽丧，挺能唬人的名头，別人一听，那不是去虎口屯吃瘪的王树林嘛。 蹲颓墙上的王树林气急，捡起砖头砸去，被张二癩哎哟怪叫著躲开，跳下颓墙冲张二癩肚子踹了一脚，揪住后者衣领，举起板砖，“你奶奶个腿，欺负杏花姑姑是吧，老子打死你个鱉孙。” 王树林不打脸，板砖净往张二癩肚子招呼，几板砖就把张二癩打得捂肚叫唤。 张二癩连声求饶，情急之下说道：“张明堂那鱉孙打猎卖了万把块，你搞到手咱们五五分。” 闻言，王树林高高抬起的手停住了。 那几个跟王树林的小兄弟面面相覷，都在议论“天降横財”。这个年代手头有几百块都算小康，绝大部分人的资產不会超过十块，万把块资產，那是大老板呀。 王树林在小兄弟里也算有头有脸，但別说万把块，一千块都没见过。唯一见过的巨款大概有三百块，年底对帐，他爹四兄弟的帐目堆一块，能看不能动，忒没劲。 听张二癩一说，顿时利慾薰心，扔了板砖拉起对方，“那小子……真那么阔绰？你没蒙表哥吧？你知道我顶討厌別人骗我，二癩，你也不想姑父再养一个残废嚯。” 张二癩指天发誓，“绝对没骗你。” 骗是不会骗的，就是金额夸大了。张二癩补充道：“那小王八蛋阔气了，你使劲宰，两千块对他也就毛毛雨。” 王树林点了根大前门，吐出一口烟圈，左右瞅了瞅小兄弟，把香菸传给下一个人轮流抽，心里却嗤笑：两千块？我全都要！ 他瞥了一眼畏畏缩缩的张二癩，心说这傢伙也就偷鸡摸狗的料，做大事的人怎么能怕这怕那？坏事要么不干，要干就要干得乾净利落。 “二癩，你先回去打听打听张明堂啥时候出门，打听清楚了给我报个信，少不了你的那份。”王树林拍拍张二癩肩膀说。 张二癩肩膀一歪，王树林的巴掌下来给他嚇得不轻，以为又要动手，意识到王树林就是打招呼，就抬起肩头，心虚地笑了，“不用打听，那小子爱狗如命。你让人给张麻子递个信，哪里有好的猎犬，那小子准到。” 王树林眼睛一亮，看向其中一个小兄弟，“阿龙，张麻子认识吧？明天把这事办好了，我算你一份，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別说哥不关照你。” 阿龙忙点头，拍胸脯保证道：“树林哥，我办事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啥时候让你失望过。” 等张二癩捂著肚子回村时，村里的长辈理都没理一下，招呼也没打，训犬的张明堂陪猎犬跑过来，这群势利眼的傢伙，马上笑脸相迎，哼，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张二癩回屋饭也没吃倒头就睡。张大头见儿子在炕上躺著，嘀咕了几句，煮了一锅稀烂的糊粥填肚子，吃饱也睡了。 第二天早上，张麻子收到消息，镇上有人要卖猎犬，匆匆忙忙赶来通知张明堂。后者想也没想就出发，两人幻想能淘到一条不错的猎犬就不虚此行了。 “嘿嘿明堂，猎犬要是不差你又看不上，给我使个眼色唄。”张麻子嘿嘿傻乐。 张明堂眉一挑，“你也想买猎犬？” 张麻子挠挠头，点头道：“打猎没枪，说啥也没用。想著买条猎犬帮忙出力，也不算完全没有参与感了。” “行，我给你留意下。” 张明堂听出了张麻子话里的不自信，后者认为自己在打猎过程中没出力，久而久之越发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的价值。 突然，俩人走到一个拐角，路旁的雪堆后跳出来八个持刀青年，为首的正是王树林。 王树林瞥了瞥两人，转动手里的柴刀，“张明堂，又见面了。听说你小子混得不错，发財了，借点钱给兄弟花花唄。” 张明堂的手摸到了藏在衣服下的柯尔特m1911a1，扫过眾人的脸，好几个叫不出名字的都感觉挺眼熟，应该是王树林的狐朋狗友。 “王树林，你想干哈？”张麻子护在张明堂前面，摆出隨时干架的架势，“要钱没有，滚蛋！” 王树林记得张麻子是张二癩的小弟，却记不起叫啥名了，“二癩的跟屁虫支棱起来了。你不给二癩做狗腿子，跑来给张明堂做狗，咋滴，吃了几天肉认不清谁是大王了？信不信老子一刀废了你。” 他咧著嘴笑，“张明堂，老子知道你带了钱买狗，那消息就是我放出去的。识相的拿钱消灾，不然，动起手来断手断脚就难看了。放心，咱们拿了钱就走。” 张明堂冷静地看一脸贪婪相的王树林，这人嘴里就没一句真话，指望对方见好就收，那是痴人说梦。 咔！ 王树林傻了。 张明堂掏出一把黑色手枪指著对方，那几个混混都傻了，一动也不敢动。张明堂指了指王树林的刀，朝下点了点，会来事的混混马上扔了刀举手投降。 张麻子下了王树林的刀，小声问道：“明堂，接下来咋整？” “回去喊人，带麻绳捆了送派出所。持刀抢劫，够判十年八年的。” 第四十九章 张二癩死了 王树林天不怕地不怕，完全是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想干啥干啥，说的好听叫洒脱，实际上就是肆意妄为，家里的嘮叨也不听，做事全凭喜恶，全然一派被娇纵惯的巨婴，纠集一班閒散人学人称王称霸。 王树林心里有一种天老大地老二的霸气，砍人和被砍习以为常了，受伤流血也没啥大不了，洗乾净重头来过。 可，张明堂的枪指著眉心的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扔下冰窟窿，冰水混杂冰碴灌进口鼻，寒冷侵袭五臟六腑，浑身冻僵的同时，一种名为“害怕”的情绪油然而生。 张麻子闻言，收缴刀具，匆忙跑回虎口屯，和出门採办的张建明打了一个照面，顺嘴说起那事，张建明皱眉听完勃然大怒，“白樺村的王树林敢抢劫？反了天了。麻子，你回去盯著，別让王树林逞凶。” 虎口屯十几年来，和附近村子没发生过衝突，保持秋毫无犯的態度，闹得最凶的事属王杏花事件，白樺村上门，也都是讲理、和平解决。 有些人把虎口屯的相安无事理念当作软弱可欺，几个小傢伙敢对村里人动刀子抢劫，可把张建明搞生气了。 十几年没和別村动手，外人忘记了六六年端土枪，扛土炮和铁碗山土匪打仗的虎口屯。这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该事件曾被登报，史称“虎口屯剿匪”。 虎口屯从来不是软弱可欺的村子，貌似別人不这么认为。 张建明大步流星跑回村子，把这事告诉张建军等手里有枪的人，“他姥姥的，白樺村的人耍混耍到虎口屯来了，那是玩闹吗，那他娘的是抢劫，挑衅村子。” 他顺手拿了猎枪。 张新德却摁住他的手，“建明，冷静点。有什么事好好说，把枪放下。你现在动枪，有理也变没理。叫上全村成年的男人，去瞧瞧，给明堂撑场面。” 再说王树林，此时已然没了刚才耀武扬威的劲儿，垂头丧气，生不起一点空手夺枪的念头。 喉结不停地因为吞咽而滚动，心跳得急促，尤其和张明堂视线对上的片刻，感受著对方没啥感情的目光，心凉了半截。 这人压根不是什么毛头小子。 “张明堂，我们可以聊一聊！”王树林说：“这件事完全是误会，是张二癩攛掇我们找你的麻烦，咱俩没啥恩怨，你看是不是先把枪放下……” 张明堂耸了耸肩，“猜到了张二癩从中作梗。不过，猜到了又怎么样，做了错事不能你说一句误会就不追究。张二癩的帐慢慢算，你们应该庆幸不是在山上碰到我，否则，处理起来就省事了。” 听完，眾人不停哆嗦。 这小子是狠人啊，我们怎么就惹上了这样的人物？ 五分钟后，张建明带人来，叫人捆了王树林八人，张建军把张明堂拉到后方让他收起枪，“你小子咋想的？枪是能隨便瞄准人的吗。” 张明堂笑著说：“这不是情况紧急嘛。这事做得確实有欠考虑，不过没这把枪，我就遭老罪了。抢劫，不想坐牢，杀了人往雪里一埋，来年雪化才找著尸体……” 王树林越听越心惊，躁动起来嚷嚷道：“张明堂，你少他娘的诬赖人。我想抢你钱不假，杀人？老子可不认。” 张建明给王树林抽了两个嘴巴子，“瞎嚷嚷，再嚷嚷牙给你掰了。爸，这几个小兔崽子怎么整？” 张新德掷地有声道：“怎么办？押派出所。” 张建明略带几分迟疑，“国家严打八大罪，这几个小子进了局子没十年八年出不来，和白樺村那边……” 张新德哼道：“白樺村？王树林做出这种事，那点情分早就没了。” 眾人把八人扭送派出所，张明堂做了笔录后，正打算和村民一起离开，却不想张大头来了。 张大头一来，原本有说有笑的氛围登时烟消云散。这人素来不合群，除了分肉分粮食，別的团体活动几乎就没参与，眾人也习惯了没有他的参与。 今天的张大头一反常態，不仅来了，反而满脸焦急，让张建军皱眉，张大头不会来求情吧？ 张新德拄著拐杖敲击地面，“大头，你干啥来了？” 张大头跑过来，临到跟前摔了一跤，跪倒在张新德脚下嚎啕大哭，“二大爷，二癩，二癩没了，二癩被人打死了。” 眾人齐齐愕然，满脸不可思议。 昨天这里的一小部分人还看到张二癩回来呢，怎么人说没就没了？ 张新德忙说：“回村。” 他们先回到村子。张二癩蜷缩在炕上，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围观的妇女议论纷纷。尸体应该硬了有一段时间，张大头中午醒来发现二癩没了，连滚带爬跑到镇上报案。 警察没几分钟就到，驱散了屋里的人群，简单勘察张二癩的尸体，撩起上衣，只见他胸口、肚子发紫乌青，没有一块好肉，外面的村民看见了，惹起一阵惊呼。 “谁下的狠手啊，这不是把人往死里打嘛，现在好了，真把人打死要偿命的。” “不是村里那几个小子吧？” “应该不是，他们和二癩玩不到一起。” 一名警察过来，眾人顿时停止了议论。这名警察三十出头，还很年轻，他认识张新德，“村长，你知道死者最近和谁发生过衝突吗？” 张新德沉吟片刻，张明堂却主动说道：“警察同志，村里和他发生过口角的有好几个人，我就是其中一个。” 警察说：“你仔细说说事情来龙去脉。” 张明堂一五一十说清楚整件事，眾人纷纷附和，作证张明堂说的是真事，包括张大头本人。 警察记录下来，又问：“昨天，你是否和死者动过手？” 张明堂摇头，“昨天一整天我都在村子训狗，村民都可以作证。” 警察问张二癩去了哪里，和谁见面，没人说得上来。 张明堂突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警察同志，我想起了一件事。持刀抢劫的人里有人透露过，他们是受二癩教唆才想抢劫，你们可以问问……” “你放屁！”张大头情绪激动衝过来。 张卫国等人赶紧把人拦下。 张建军则拍了拍儿子的手，示意別再往下说。张二癩已经死了，死者为大，他再混蛋，人死债消。 第五十章 死都死了 警察厉声喊道：“干哈？想打架吗？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法律？都给我老实点，不然，通通给你们关拘留所冷静冷静。” 这年头的老百姓对警察敬畏，哪怕张大头这个混不吝，也要收起七分囂张气焰。 警察说：“你说的情况，我会调查取证。” 不久后，问不到有用线索的警察把张二癩的尸体带回派出所。既然发生了人命案件，理应郑重对待。 “咋样？”警察问。 法医说：“死者生前被人用钝器多次击打胸腔、腹部，致使肝臟破裂出血死亡。” “被人打死的？” “可以这么说。” 警察隨后提审王树林八人。其余七人听警察这么问，全都不由一愣，以为抢劫的事需要补充细节。听到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回答起来不遮不掩，王树林也没放心上，“公安，我和二癩是表兄弟，闹著玩呢，就算打了他，最多拘留十五天，犯不著上纲上线吧？” 警察冷笑，“拘留十五天？王树林你摊上大事了。被你打的张二癩，昨天晚上就死了。” “死，死了？”王树林不以为然的神色登时一凛，“怎么会，他昨天明明活的好好的……你誆骗我的对不对？” 他慌了。 打死人是要偿命的。 他不想死。 “不是我杀的，二癩不是我杀的。” 白樺村听到王树林被虎口屯押送进警局的消息时已是中午时分，王大江闻言怒不可遏，“虎口屯想干啥，想和白樺村打仗吗？” 儿子进了派出所，王大江方寸大乱。王树林不爭气，却也是自己的儿子，虎口屯的人一定要做的那么绝？ 王大海阴沉著脸说：“虎口屯的人报復咱们登门给妹子討说法的事呢。树林犯了啥事不好说，就是真犯了事，也轮不到虎口屯的人管教。” 王大江道：“爸，树林不能进局子。” 老爷子精神矍鑠，颧骨高隆，眼眶凹陷得厉害，眼睛迸射出腾腾杀气，冷哼一声，手掌重重拍下，“格老子的，张新德那老小子欺人太甚，大江，叫村里的年轻人过来，去一趟虎口屯问问究竟咋回事。” 王大江问：“带傢伙事吗？” 老爷子一瞥，“你傻吗？咱们去讲道理，又不是打仗，带什么傢伙事。真带了枪，那就不用谈了。” 王铁柱一辈子要强，但持枪上门討说法的事想也不敢想。那是討要说法？信不信人还没到村口呢，虎口屯就摆著龙门阵请君入瓮，这种蠢事他实在做不来。 半个小时不到，骨子里透著狠劲的年轻人集结完毕，王大江振臂一呼，杀气腾腾地杀向虎口屯。 张新德听说了白樺村的人在路上了，早早聚集年轻人等候多时，王铁柱等人刚进村，率领村民迎了上去。 “张新德，听人说你虎口屯的人把我白樺村的八个小伙子送进派出所，真有这事？”两人一见面，王铁柱兴师问罪道。 老村长微微頷首，“確有此事。” 没等张新德道出原委，王铁柱粗糙的手指指著前者鼻子，“好啊张新德，杏花那件事说开了，我给你赔礼道歉，你说好的不再追究，现在出尔反尔搞白樺村，真以为我王铁柱泥捏的？” 张新德摆了摆手，“王杏花那件事过去了，我没打算拿那件事大题小做。正好，我也有两件事和你理论理论，一件和王树林有关，另一件，是张二癩的事。” 王铁柱怒目圆睁，“你说！” 俩老头情绪上来，顾不上客气，在村口两方对峙的情况下爭论起来。 张新德吸了口烟，抬眼瞥了王铁柱一眼，直言问道：“王铁柱，王树林纠集白樺村的人抢劫本村张明堂，这事你知道吗？” 王铁柱一怔，回头看看四个儿子，后者齐齐摇头，“不知道，你说的是真事？” 张新德说：“假不了。” 王大江一听不乐意了，“你说真就真啊？什么话都是你说的，我还说你和公安勾结……” 他也病急乱投医，啥话都往外说。听得虎口屯的眾人火冒三丈。 “闭嘴！”王铁柱呵斥道：“轮不到你说话。” 他思索了一下，觉得抢劫的事十有八九属实。王树林从来不是善茬，这种事干得出来。 扭头问道：“大江，树林啥时候出门，干啥去了？” 王大江挠了挠后脑勺，“爸，这事我哪知道。那混小子今天倒是反常，一早就出门了。” 这时白樺村一个青年凑到王铁柱耳边说：“铁柱爷，二狗今早和树林出门別了刀，我问他去哪儿也不说，没准……” 王铁柱心里有底了。 这事確实是王树林做的不地道。 王铁柱早些年也干过这种腌臢事，拦路抢外来人员的现金、粮票啥的，抢附近村民的事想都不敢想。 能在东北虎镇扎根的村子，能有软脚虾？你抢了人，回头村长招呼一声，打上门来那也是白樺村没理。低头不见抬头见，这种行为实在恶劣。 张新德把王树林等人押送派出所，那叫公事公办，真想私底下处理，把人打一顿绑村口，等白樺村上门求情即可。 也正是公事公办才让王铁柱为难。 人在虎口屯，王铁柱舍了老脸服个软能把人要回来，派出所可不管这些。他哪有脸和派出所要人。 王铁柱沉声说：“这事要是真的，我认栽了。” 张新德哼了一下，又说：“认栽？王铁柱，你压根不清楚王树林干了啥事。你来之前，派出所刚结束对王树林的询问……二癩死了，被王树林打到肝臟破裂死的。” 王铁柱顿时如遭雷击，外孙死了？ 亲孙子打死的？ “爸，爸，你怎么了？”王大江赶忙扶好摇摇欲坠的王铁柱。 虎口屯中，张大头拼了老命钻出来，双眼充血，鞋子也跑掉了一只，“王大江，你教的好儿子，我要你偿命。” 王大江怒斥，“张大头，你发什么疯。张二癩死了，是他咎由自取，是张二癩的命，和老子有什么关係？树林被抓进去了，你现在和我去派出所，跟公安说清楚，说张二癩的死和树林没关係……” “放你娘的屁。”张大头咆哮。 王大江阴沉著脸说：“別敬酒不吃吃罚酒。张二癩死都死了，你別无理取闹，树林可还活著，要是树林因为这事出不来，老子和你没完。” 他刚说完，王铁柱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爸，你打我干嘛。” 王铁柱眼眶泛红，“滚！” 第五十一章 下葬 王铁柱走时，双目无神，嘴里念叨著什么话，身形摇摇欲坠，有人想上去搀扶，却被推开。他的脸色苍白，仿佛一下子就老了，变成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不死。 回到白樺村，王铁柱站在门口，王杏花正在灶台边忙著一家人的吃食。他一时间心乱如麻，踌躇不前。 女儿回来后，和虎口屯张大头断了联繫，却对张二癩问得甚多，哪怕张二癩再混帐，那也是肚子里出来的血脉至亲，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了？ 张二癩是女儿生活下去的动力来源，而今外孙死了，死在亲孙子手上，该怎么和女儿说就成了一道难题。 “爸……”王大海小声开口。 王铁柱嘆了口气，“大海，你去镇上派出所打听打听，问清来龙去脉，这事不能听张新德胡诌。你打点打点，最好见树林一面，问问究竟怎么回事。如果是虎口屯胡乱攀咬，老子要让张新德后悔。” 王大海欲言又止，三秒后问道：“要是树林真的打死了……” 王铁柱挥了挥手，有气无力道：“去吧！” …… 相较於一派死气沉沉却又风雨欲来的白樺村，虎口屯倒是一切如旧。张大头私底下问过张二癩的死是否和张明堂相关，他仍旧猜疑张明堂，见张明堂指天发誓才信，三天时间，天天唉声嘆气。 警察打电话通知虎口屯，张二癩的死因调查清楚了，確係被王树林殴打致死，王树林亲口承认，好几个人证能证明，死者可以接回去处理了。 张大头一刻也不想让儿子躺在冰冷的停尸房，犹豫了一分钟，暗自嘆了口气，以自己在村里的声名狼藉，这事没有村长出面，怕是请不来人帮忙。 如此想著出了门，张明堂等年轻人等候多时了，神情凝重地叫著“大头叔”，稀稀拉拉的声音却让张大头感觉温暖。 “你们……怎么过来了？”张大头又彆扭又忐忑。 张明堂侧身，一口红漆棺材出现在张大头面前，“大头叔，节哀顺变。咱们打算和你去一趟镇上，把二癩接回来。” 张大头嘴角微微颤抖，眼眶不知不觉红润了，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终於明白了“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亲舅舅的王大江咒张二癩的死是死有余辜，村里八竿子打不著的后生却自发地帮忙收殮尸体，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二癩糊涂，我也糊涂……” 张明堂轻声说：“大头叔，別的事另外说，先把二癩接回来好好安葬。” “好。” 张二癩的下葬事项由村里主持，白樺村那边一个人也没来看一眼，听说王铁柱病倒了，王大江四兄弟正忙著想法子让王树林免去牢狱之灾。 张二癩下葬的第二天，张大头出门了。 他来到白樺村的村口，村里因王铁柱病倒的阴霾一扫而空，村口好些人窃窃私语某些八卦，王大江刚要出村，迎面就撞上张大头，心里咯噔一下。 “大头，你不在家处理好二癩的事，跑来作甚？”王大江低声喝道：“爹病了，有什么事等爹好了再说。” 张大头没看王大江一眼，直直往村里走。王大江见状拦在张大头前面，用厚实粗獷的手掌摁住往前走的张大头。 “大头！”王大江皱眉爆喝。 张大头冷哼道：“王大江，咱们的事慢慢算，我来找杏花。昨天是二癩下葬的日子，你白樺村的別人不来我管不著，杏花是二癩的亲娘，她不来，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王大江说：“別胡搅蛮缠，赶紧回去。” 张大头不管不顾。 王大江怒火中烧，凭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张大头，也敢和老子呛气。不由分说一拳砸在张大头眼眶上。 顿时，张大头头昏脑涨、眼冒金星，哐的一下摔倒在雪中，眼眶裂开了一道两厘米长的口子，那鲜血滚滚而出，流了两三秒，血就冻成了血碴子。 村口看热闹听八卦的村民见状，也都纷纷跑来拉住王大江，生怕他把张大头打死，“大江，消消气，啥事不能商量非要动手，別再把人打死了。” 王大江闻言，马上冷静了。儿子就是打死人才被派出所抓起来，自己再把人打死，那才祸事了。 然而，王大江嘴硬，仍然不消停，“打死他才好呢，混帐东西。” 张大头踉蹌爬起来，擦了下淌下的血碴，也不吭声，冷冷地看著被眾人拉住的王大江，收回目光往村子走。 “你狗日的还敢进村！”王大江发狂地推开村民，拽住张大头的破棉袄，“滚，不然腿给你打折。” 村民拦下张大头，“二癩爹，你回去吧，大江发火，真会打死你。” 张大头听得眾人的劝阻，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你找死！” 王大江下手没个轻重，三下两下就把张大头打得鼻青脸肿，不解气又对著倒地的张大头踹了几脚，直至王大海等人来才把这凶徒拉扯开。 “大哥！”王杏花听到动静出来，就看到王大江对倒地的张大头拳打脚踢。 听到王杏花的声音，眾人纷纷停了。 王大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杏花，你怎么出来了？” 王杏花看了看挨打却一声不吭的张大头，眼神冷淡，“你们都回去吧，我和大头单独聊两句。” 王大江劝阻，“妹子，张大头这廝无情无义，没啥好聊的。你先回去，我收拾一顿扔出去，咱眼不看心不乱。” 张大头挣扎著爬起来，擦拭嘴角的血，呸了一口血痰，“二癩下葬，你为啥不回来看儿子最后一眼？” 王大江等人想捂嘴也晚了，这话一出，王杏花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二癩？下葬？”王杏花机械般念叨这两个词，从张大头眼睛里，她看到了冷漠，隨之看向四个哥哥，他们的目光和自己交错的瞬间，下意识躲开。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王杏花身躯颤抖如筛糠。 王大江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怎么解释。他要怎么和妹妹说外甥的死因？ 王大海说：“杏花，你先回去照顾爹，回头四哥再和你解释……” “二癩被王树林打死了。”张大头冷冷道。 闻言，王杏花精神近乎崩溃，踉蹌摔倒。树林打死了二癩？他们不是说树林要抢劫张明堂才被抓进派出所？ “二癩死了，二癩死了……”王杏花一边哭，一边笑，披头散髮，在旁人看来和疯婆子没啥两样。 第五十二章 足跡 那天发生了什么，虎口屯的人不清楚。张大头回到村子病了三天，开始变得沉默寡言，白樺村三缄其口，两个村子不再来往，却互相仇视。 一月下旬，张大头被人发现死在炕上。 张建军等人犯了难，理论上来说，张大头死了，王杏花应该来见一面，不过张大头和王杏花的事是村里决定的，他们这些晚辈真不好自作主张。 张新德闻言，嘆气道：“不用通知，王杏花……疯了！” 眾人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疯了？ 法院判决下来了，王树林被判死刑，几天后打了靶，白樺村的年轻人被判3—5年不等，求爷爷告奶奶也没用。 张新德这几天时不时边抽菸边发呆，偶尔坐在村口望著山上，张大头坟堆的方向，吧嗒吧嗒抽个没完。 “明堂，又训练猎犬呢？”张新德回神，张明堂打身旁跑过去和他打了个招呼，目光稍微亮了一分，“怪不得你家的猎犬能猎熊瞎子，吃得不差，训练也卖力。” 张明堂嘿嘿挠挠头，踹了一脚停下张望的铜幣，“猎犬训练可不敢停。村长，大队啥章程？” 张新德摆手说：“没啥章程。雪越下越大，打猎也进不去山，该干啥干啥。” 今年的雪真真古怪，十一二月就下得齐膝深，一月中过肚脐，越往山里，雪越深，听张卫国说，大黑山都进不去了。 都说瑞雪兆丰年，这是个好兆头。 张新德如此想。 各家各户每天一睁眼，都忙著铲雪，哪有閒工夫搞章程。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说道：“昨天夜里，郑木匠起夜恍惚瞥见什么东西在屋外一晃而过，他担心是张三儿下山，你过去瞅一眼咋样？” 张明堂重重点头，“行吶！” 回到家里，他和张建军说了此事。张建军的勘探经验在东北虎镇都没几个人不服，张建军压阵给他指点指点，免得疏漏。 闻言，张建军思索片刻，不急著给出见解，反问道：“你怎么看？” 张明堂有条不紊地说：“不太可能是张三儿。” “展开说说。” 张明堂又说：“张三儿向来成群结队，一旦下山，规模指定不小。而且张三儿不怵人，飢肠轆轆时，敢狩猎人类。郑木匠说，那东西见到他就跑没影了，和张三儿的习性相悖。” 张建军提出一个问题，“假设，下山的张三儿是孤狼呢？” 张明堂微微一愣，泰然回答：“孤狼一般不会贸然闯进人类村庄，它们是竞爭失败的老狼王，身体素质下滑，却拥有高智商，如果下山，会想尽办法在人类察觉前拼一把，没理由灰溜溜逃走。结合昨天夜里没有牲畜死亡、失踪，我断定郑木匠见到的不是张三儿。” “那是什么？” “老虎崽子！” 这话一出，张建军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欣慰之色。和他猜测的一般，儿子也察觉到可能是老虎崽子下山报仇。 消失了一个月，村里的人几乎忘记了老虎崽子。山里的野兽都记仇，它吃了一颗子弹，所以选择在大禿顶子伏击误触捕兽夹的张二癩，被张阿宝开枪惊走后，沉寂许久再度捲土重来。 两人出了门往外走，来到一处围起篱笆的土坯瓦房前。院子里，郑木匠和郑虎在忙著打家具，依稀能看出打的是一把太师椅。 父子俩听到动静抬头，郑木匠停下了手头的活儿迎上来，黢黑的脸上堆著笑容，“建军，过来查脚印的吧？” 张建军笑了笑，说道：“陪明堂过来瞧瞧究竟是什么东西下山盯梢。你忙你的去吧，不影响你干活。” 郑木匠摆摆手，“不影响，不影响，这活儿马上就干完了。我给你指指，那脚印还在呢。” 他显得格外殷勤。 郑木匠59年逃荒而来，凭一手木匠手艺在虎口屯定居，61年娶了一个同样逃荒来的女人，同年生下郑虎。 夫妻俩一起干活挣工分，郑虎14岁以后也帮忙干活，平时接一些打桌椅板凳、柜子犁耙的活儿，那手艺真是不赖，张二癩、张大头下葬的棺材，也出自他的手。 郑虎如今接班，也成了一名木匠。 三口人的日子，那叫一个美滋滋。 郑木匠到近前瞅了瞅，指著雪地上一排匀称的脚印。那脚印形似梅花，前后间隔距离相当，仔细观察，每一个脚印都是层叠状態，后脚掌精確地踩过前脚脚印。 “老虎崽子的脚印。”张明堂小声说道。 张建军同意地点头，“正確。” 狼通常情况下，脚印呈双排平行，由於爪子不可伸缩，爪尖较深，形状修长尖锐似茄子。 脚印完全没有狼的特徵。 他们俩窃窃私语，郑木匠听得糊涂，咋说起悄悄话了呢？ “建军，咋啦？”郑木匠问。 张建军说：“红旗，昨晚你看到的估计不是张三儿。” “那是啥？” “应该是老虎崽子。” 郑木匠骇然欲绝，声音颤抖道：“老，老虎崽子？家里没猪羊鸡鸭，它来作甚？” 张建军沉默了半分钟，然后说道：“可能单纯来踩点的。” 这话一说完，郑木匠更心惊肉跳了。 他就是一个木匠，手里的傢伙事都是刨子、凿子、刻刀，猎人持枪尚且宰不了老虎崽子，那东西要是真下山光顾，自己何德何能保命？ 老虎崽子是何等生物？ 山里的老虎总听说过吧，经验再丰富的猎人见著也要打哆嗦，那老虎崽子就是小號老虎，来无影去无踪，著实唬人。 张建军哪能不知郑木匠的忧虑，给出一个守成的建议，“老虎崽子又下山，你晚上记得锁好门窗，別睡太死，一有动静立刻敲锣示警。” 张明堂想了想，猞猁不来自己家里，应该和猎犬有关。大王嗅觉敏锐，三百米內陌生的气味逃不过它的鼻子，牵一而动全身，猞猁再胆大包天，也斗不过全村的猎犬。 郑木匠家在村子边缘，猞猁绕一圈进村，大王察觉不到也实属正常。如郑木匠一般在村子外围的人，虎口屯里有七户。 第五十三章 不死不休 下午，张新德通过广播给全村村民讲明利害，叮嘱村民天黑之后关紧门窗，又组织年轻人挨家挨户检查。 天刚昏暗，郑木匠早早停下手里的活儿，排查屋內任何能被猞猁趁虚而入的地儿，这一查，果真发现不少隱患。 父子俩查漏补缺，忙到八九点钟才把缺口缝补完善，郑木匠仍然不放心，左手铜锣，右手柴刀，整宿整宿睡不踏实。刚一睡著，隱约就见到老虎崽子趴床边死死盯著自己的喉咙。 深夜，万籟寂静。 一只似猫似虎的动物悄然绕开猎犬的侦查范围，它目標明確，正是郑木匠的院子。在外头观察了一刻钟，眼神森冷，纵身一跃，跳入院中。 猞猁东张西望，见四下无人，隨即轻悄悄地走到窗户下。它的脚步轻盈，莫说睡得迷糊的郑虎，就是时刻保持半睡半醒的郑木匠，也没察觉窗户底下的猛兽。 它试图打开窗户，原本轻轻一拨就开的窗户，今儿推了推居然纹丝未动。它又在郑木匠家搜索了片刻，没发现什么可乘之机，却也不离去，反而在院子里徘徊。 郑木匠霎时间醒了，听得外头窗户咯吱声响，他拍醒熟睡中的郑虎，后者一脸疲惫，“爸，咋啦？” 外头的动静全无，猞猁听到屋里的声音，隱藏起自身的动静。 郑木匠嘘了一下，“別吭声。” 又几分钟，郑虎懨懨欲睡时，院子里又传来沙沙声，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竖起耳朵认真听，一时睡意全无。 郑虎心臟跳动剧烈，一股寒意渗入脊梁骨，不自觉想抓住什么，等把柴刀握在手里才稍稍安心，“老虎……崽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不可闻，却是被猞猁精准捕捉。人声一出，它就不动了，郑虎心想，这头老虎崽子，恐怕真是成了气候的精怪。 “爸，咋办？”郑虎亡魂皆冒，不停打摆子，瞧著黑漆漆的环境里，那张老神在在的脸庞问道。 郑木匠沉声道：“先別敲锣，確认的確是老虎崽子再敲。” 他心里不想麻烦別人，老虎崽子进了院子敲锣示警倒是没啥，若是草木皆兵被风声嚇著了，村里猎人难免有怨言。 郑家是虎口屯外来户，虽然户籍落在村里，却不算地地道道的本地户，所以郑木匠做事素来谨慎，不干那落人口舌的事。 郑木匠说：“我打开门，你瞅一眼，见著老虎崽子就出声，没见著別大惊小怪。” 郑虎点点头应下了。 俩人躡手躡脚来到门边，郑木匠窸窸窣窣地拨开插销，门开了一条缝，郑虎瞪大了眼睛往外瞅，院里的雪薄薄一层。 “天太暗了，没见著老虎崽子。”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能不暗嘛。 郑木匠说：“你再瞅瞅，没啥事就睡了。” 郑虎又多看了一眼，真没见著啥东西，正欲鬆了口气时，抬头一瞥，恍惚间一双幽绿眼睛死死注视著自己，看不清狰狞的面容，却能感觉到它齜牙咧嘴的低吼。 “爸，敲！” 郑木匠不疑有他，当即敲响铜锣。 “鐺！鐺！鐺！鐺……” 一阵急促的敲锣声打破了寒夜的寂静，猎犬开始吠叫，然后是鸡鸭也叫得响亮。油灯一家一户地亮起来，不出三分钟，几乎每家每户都亮了。 郑木匠啪的一下推门，插上插销。 听著门外一声很轻很轻的落地，那猞猁也不跑，反而恼羞成怒，对著门一阵拍打撞击，时不时发出几声悚然怪叫，把屋內两人嚇得肝胆俱裂。 郑虎紧紧握著柴刀，聆听外头动静，一分一秒，度日如年。 老虎崽子欲破门伤人，十里八乡都没听过这等怪事。往常野兽下山，锣声一响，就是熊瞎子也要夺门逃跑。 “真成精了！”郑虎亡魂皆冒。 郑木匠的手不停敲打铜锣，想以此嚇住老虎崽子。却不想此举惹怒了对方，它却像是与他们有何仇何怨，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咔嚓！ 木门瞅著结实，实则內部腐朽，老虎崽子三两下就把木板撞折，又是几下，十公分左右宽的木板承受不住撞击断裂，一张狰狞的猫脸朝著两人看了过来。 一种低沉沙哑、无法名状的叫声令人心悸，甚至郑木匠的手都停了两下，大气也不敢出地盯著老虎崽子。 反应过来后，郑木匠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敲锣的木棍重重一砸，正中猞猁天灵盖。猞猁吃痛，叫声悽厉，动作愈演愈烈，撞得屋门咯吱作响。 完了！ 郑虎浑身哆嗦，眼中骇然。 第二块木板应声断裂。 接著第三块。 郑木匠扔下铜锣，夺过儿子的柴刀，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著缺口，“你爷爷就在这儿，有种进来，爷爷剁了你丫的。” 正说著，郑木匠听得一声啪的落地声，那声音分明从院外跳过篱笆进来，然后狠狠地撞在风雨飘摇的木门上。 他的眼睛瞪得铜铃那么大，又，又来一只？ 一只老虎崽子都搞不定，再来一只可怎么搞？ 就在这时，屋外一阵吵闹。 “汪汪汪！” 猎犬来了。 透过断裂门板，一条白色的猎犬和老虎崽子撕咬在屋门口，那是张明堂的猎犬，一条肩高体重都无可挑剔的蒙古细犬。 而大门之外，一群猎犬正隔著篱笆狂吠。篱笆太高，它们没法和大將军一样跳进院子，只能在外给大將军助威。 父子俩动也不敢动，生怕老虎崽子吃了猎犬进门清算。那可是老虎崽子，区区猎犬怎么斗得过？ 屋外有人推门，却发现大门紧闭，那人不由分说几脚踩折篱笆，“进，进，进！” 郑虎兴奋道：“明堂来了。” 猎犬一拥而上，霎时间把和大將军斗得如火如荼的猞猁死死制伏，腹部、后腿都被猎犬咬住，大將军咬住它的咽喉甩动头颅，不一会儿，猞猁不叫了。 张明堂进来踢了踢地上的猞猁，这东西还剩最后一口气，拔刀了结，对屋里说道：“红旗叔、虎子哥，出来吧，安全了。” 郑虎开门，瞅了瞅猞猁，咧嘴心有余悸道：“这就是老虎崽子啊，真嚇人。明堂，幸亏你来了，不然这东西进屋就危险了。” 第五十四章 得陇望蜀 犬吠声停，郑木匠门口聚集了几个持枪猎人。张卫国、张建明、张阿宝来了，甚至张麻子和张建军也握著斧头、侵刀来助阵，张新德等人姍姍来迟，黑灯瞎火里，七嘴八舌地议论屋里的情况。 郑木匠识趣点灯，主动开门请眾人进院子，院子里死透了的猞猁是一道风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老虎崽子死啦！”张新德的手电筒照在猞猁的身躯上，凑近了老花眼看得真切，猞猁確实死了，於是赶紧和村民宣布喜讯。 眾人凑近观摩，问及今晚发生的事，郑木匠一五一十娓娓道来，又带村民瞧了瞧被猞猁撞得断裂的木板，心有余悸道：“这老虎崽子可太嚇人了，那眼神，要生吃了人一样，它不死，谁都不敢踏实。” 村民连连点头。 这东西来了三次，先咬死山羊，又下山盯梢，再锁定郑木匠，別说郑木匠了，听的村民也毛骨悚然。 老虎崽子本就是山里猛兽，来无影去无踪，论威慑力，恐怕是和熊瞎子、狼群齐名，单独的野狼都不如它。 郑木匠没死，也亏得警惕。 张建军轻轻抚摸猞猁皮毛，那一身犬齿咬痕註定了皮毛不会卖出天价，仔细查看起来，惊讶发现居然只有一个放血的刀口，也就是说，它的死因来源於猎犬，儿子的补刀都显得马后炮了。 “猎犬的功劳！”张建军说。 郑木匠点头说：“真是吶。老虎崽子撞门呢，明堂的白色猎犬跳进来和它做过一场，把老虎崽子咬得抬不起头呢。我跟你们说，那条猎犬了不起……” 父子俩被大將军救下，郑木匠不吝嗇夸奖，把大將军吹嘘成哮天犬下凡，娄金狗转世。郑虎一扫颓势，和村子年轻小子吹牛，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张新德见麻烦解决，打发村民回去睡觉。张明堂巡视一圈，没发现第二只猞猁的足跡，扛著猞猁尸体回去了。 张明堂亲自主刀，磨刀霍霍、开膛破肚、剥皮拆骨…… “可惜了，皮子质量不差，就是被咬坏卖不出价格。”张建军举著皮子透光观察，不由得嘆气唏嘘。 张明堂不以为意，“红旗叔的门都快被它拆了，去晚几分钟要出事，哪顾得上留口，大將军这事干得没差，干得漂亮。” 张建军点点头同意这个说法。 人总是得陇望蜀的生物。大將军咬死猞猁这件事没人能说一句孬话，张建军也不行。它救了郑木匠父子俩，天大的功德，事后追究它的过失，显然太苛刻。 不下死口，死的就是大將军。 张明堂忙碌到天明，给几条猎犬分了內臟，又熬煮骨头给猎犬磨咬，天一亮，分出大半猞猁肉挨家挨户送出。 来到郑木匠家时，郑虎在打家具，那扇门被木板封好，郑木匠则在刨门框。昨晚的事確实把人嚇得不轻，要是来的不是猞猁而是熊瞎子，父子俩的命就交代了。 “红旗叔，我给你送肉来了。”张明堂在院外喊了一声。 闻言，两人同时停了手头的活儿迎上来，郑木匠笑吟吟地说：“明堂，你来就来了，先进屋，老虎崽子的肉待会儿带回去。” 张明堂进了屋，笑著把肉放下，“那怎么行，虎口屯的规矩就是规矩，该分的肉，你就踏实吃。婶子不在家？” 他赶紧岔开话题。 郑木匠说：“昨天就回娘家了，也幸亏回去了，否则昨晚那事准嚇出毛病来。明堂，我给你打套家具咋样？” 张明堂笑著摇头，“打家具就算了，家里暂时不缺啥。我打算明年拆了老屋盖青砖瓦房，到时缺啥再来麻烦红旗叔。” 郑木匠拍著胸脯说：“麻烦啥，缺啥你给红旗叔说，我给你打。” 聊了几分钟，张明堂告辞了。郑木匠打算留前者吃个便饭，张明堂推辞说下次。 回来后，张明堂瞅了瞅趴在狗窝中憨胖憨胖的三狼三犬，不由一阵咋舌。它们来的时候算不得乾瘦，却也不胖，此时却有几分营养过剩，胖乎乎的模样憨態可掬，隔几天再看，体型就会猛地增长一截。 “真是到了猛增猛涨的时期。”张明堂不禁感嘆。 灰狼的面板边框，四天前由蓝变金，这一变化让张明堂信心倍增。他几乎可以確定，边框顏色代表该动物对自己的忠诚度，红色的仇恨，白色的陌生，蓝色的熟悉，金色的忠心。 由於营养充沛，灰狼的毛髮也略微发生变化。黑狼的顏色愈发深邃暗沉，毛髮油亮光泽，完美继承了黑狼王的基因；棕灰狼的毛髮顏色深沉一分，却也无甚奇怪；白狼则由白转灰，颇有银灰色的味道。不同於棕灰狼发色多样，白狼的银灰色自头顶到腹部再到脚下，通体一色。 骨架长开后，灰狼和鄂伦春猎犬的迥异体现出来了。它们更沉稳老练，血脉里的野性和本能开始展现，时常追逐过界的山跳子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张明堂忽然感觉到什么，一回头，张建军正走来，“爸，你又去镇上了？” 张建军颇为心虚地说：“嗯吶。快过年了，出门买一些年货。不过你放心，赶马车去的，让售货员搬上车，全程没咋出手。” 张明堂皱著的眉才缓和几分，“年货的事你別管了，你列个清单我去买。你也真是的，曾大夫都说了不让你劳累，偏偏你总是閒不住……” “累啥啊，就两步路。”张建军没在这件事上多费唇舌，盯著狗窝的猎犬，语气唏嘘又欣慰，“你小子和老子年轻时脾气一模一样，花在猎犬身上的时间比人都多。那时村里人都说我魔怔了，现在往回看，谁不说张建军有两把刷子。” 张建军轻轻抚摸黑狼脑袋，“猎犬不是猎人的宠物，而是伙伴、兄弟，它们是你在山里最忠诚的帮手，感情和默契需要长年累月培养。” 张明堂觉得这番话有道理。 “爸，元宝应该是一条抬头香。”张明堂將元宝的天赋告诉张建军。寻一条抬头香的猎犬已经成了后者的心病，大王的嗅觉再灵敏，也没法让张建军百分百满意。 张建军一笑置之，摇摇头道：“鄂伦春猎犬確实是优秀的猎犬品种，可抬头香这种天赋，一百条猎犬也不一定能出一条。元宝还没成年，等发育完全了，才能看出端倪。” 第五十五章 拜年 父子俩早早醒了，一人铁锹铲雪，一人打落屋檐的冰棱，忙活半晌，又架起人字梯掛起喜庆红灯笼，一副张新德手写的春联工整地贴著，待“新春”横批贴正，两人张罗起午饭。 “今年风调雨顺、事事顺遂，往后必定年年有余。”张建军站门口抬头望著灯笼，又是一年除夕。 饭后，两人包起饺子。张明堂剁肉馅，熊肉、猞猁肉、狼肉、鹿肉四种口味，张建军擀饺子皮，张卫国媳妇打门前经过，见父子俩忙得不亦乐乎，站在那儿瞧了一阵，那肉馅里都挑不出一片菜叶。 败家啊，败家啊！ 回去和张卫国说起此事，张卫国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明堂今年干了几件惊天动地的事，储存的肉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斤，不吃能咋地？” 张卫国媳妇咋舌，却也不羡慕。张建军家过得好，她家也不差，有肉有粮，吃喝不愁，年末存下二百块，来年能置办几件家具咧。 “卫国，给建军介绍个搭伙过日子的咋样？”张卫国媳妇突发奇想道。 张卫国思索片刻，然后说道：“这事你先別开口，我寻个法子问问建军的態度……明堂长大了，他的意见很重要。你別瞎咧咧，打探好了再说。” “我晓得。” 张新德坐在门前抽著烟，眼底充满对明年的期待。虎口屯今年微有瑕疵，王杏花的离开，张大头和张二癩的死眾说纷紜，却没有一人是饿死的，总归给村子一个圆满的交代。 “建明，建国还回来吃饺子吗？”张新德眼睛不时往村口瞟，等待张建国回村一起吃饺子、守岁。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张建明咧嘴笑道：“回呀。建国前天打了电话，今天晚点回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张新德脊椎都挺直了，“建国在县城的工作忙得昏天黑地，也就过年回来住两天。” 张新德媳妇念叨：“也不知道瘦没瘦。” 张新德笑道：“瘦啥，公安局待遇好著呢，保不齐又胖了几斤。不过，工作两年，也没听说处对象的事……” “对对对，这事得提醒提醒。” 成家立业一直都是父母对孩子的期许，如今公安局的工作稳定下来，那么，成家就成了老两口时常念叨的话题。 下午四点来钟，张建国骑著一辆二八大槓回来，车屁股后还拉著两箱年货，村里的小孩见了追著车跑。 张明亮眼睛都直了，等张建国卸了车，问道：“叔，我能骑一下车吗？” 张建明媳妇说：“骑什么骑，回头再给车摔坏了。忒漂亮的新车，凤凰牌的，我听人说过，那价格……老贵了！” 张建国揉了揉张明亮头髮，“嫂子，没事，骑就骑唄。明亮，会骑吗？” 张明亮认真地点头，“会！” “小心点，別摔著了。” “好嘞！” 这小子骑车，身高不足，没法坐到车座上，於是一边身子斜插过车前槓，脚小半圈地踩，然后急回再蹬，姿势別提多彆扭了，开车歪歪扭扭，偏到姥姥家去了。 虽说没啥美感，他还真开起来了。 那群小子簇拥著追著给张明亮叫好，张明亮也欢乐，但是欢乐过头，停车时摔了，第一时间不叫疼，反而查看车子摔没摔坏。 他咧著嘴笑道：“没摔坏！” 眾人七嘴八舌，说张明亮厉害的，说车漂亮的，纷纷来摸一下，而张明亮则是装腔作势地说：“擦乾净手再摸，新车，別给摸脏了。” 村里贫穷，至今没有一台电视机，也没別的消遣活动，吃过饺子后，一家子坐在炕上、院子里谈天说地，打开一年到头也开不了几次的电灯，泛黄的白炽灯在欢声笑语中，亮得纯粹。 张建军和张明堂聊到打猎这件事，两人都有说不完的话。 “你训练猎犬的手段哪学来的？看似平平无奇，却是实打实的提升了猎犬的性能，大王和田黄就是例子。”张建军好奇地问。 张明堂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张建军笑笑不说话，不再追问儿子的秘密。他也有秘密，打算带进棺材里那种。 “明堂，你和曾大夫的孙女……咋样了？”张建军突然正经问。 他可是知道的，自打曾老爷子来过虎口屯后，儿子去了两次北山村，说去看望曾老爷子，那点小心思能瞒得住他？ 张明堂翻白眼，“不咋样。” 张建军又问：“你真没啥想法？” 张明堂话到嘴边就说不出了。 说没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可曾希瑶貌似没那想法。 张建军也不扯那一套长辈的架子说教，该沉默的时候就沉默，该岔开话题绝不犹豫。 这天，父子俩聊了很晚。 年初一早上，最热闹的当属村里的熊孩子；到了晚饭后，张明亮等小鬼挨家挨户给长辈磕头討吉利。 “老军叔，我给您拜年了！” 张明亮可高兴给张建军拜年，屁股后面跟著一串排得整齐的小鬼，笑嘻嘻地来到院里，目光灼灼盯著张建军，也盯著张建军手里的红包和奶糖。 张建军也不客气，搬出一张凳子坐下，对眾小鬼说：“都过来吧！” 张明亮扑通跪下，重重磕了个头，“老军叔，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龙马精神，心想事成。” 张建军开怀大笑，分给张明亮一个红包和两颗奶糖。 张明亮对红包无甚念想，不论厚薄都是老娘的，也就图个过手癮，奶糖才是绝杀。他念及至此，炯炯有神地看向张明堂，“明堂哥……” 刚想说什么，张明堂赶忙打住，“別介，咱俩同辈，你给我磕头我受不起。” 张明亮无奈退到一旁，听著小伙伴照本宣科地复製他的“原创”语录，咧著大牙在那儿笑，一点不在乎別人的剽窃。 出了门，眾人又朝另一户去了。 回到家里，张明亮就被勒令交出一颗奶糖，“吃吃吃，牙齿都没了。只能吃一颗，另一颗等你开学再吃。” 还没捂热的奶糖，一下就没了，张明亮虽有不服，却也无奈。交出奶糖之后，在老妈的盯梢下，一个一个地打开红包。 “哎哟，一毛钱，谁给的红包，不会是塞错了吧？” 张明亮想都没想就说：“老军叔给的。” 张建明媳妇愕然，“建军，发財了！” 第五十六章 年初一 张明亮等小屁孩离开后，张明堂出了门给村里长辈拜年。以往几年，他都恐惧於各种麻烦的往来和交流，自动省略了拜年这一项“程序”，也忽略了长辈的襄助，这个细节，他在前世张建军死后才意识到，虎口屯的长辈对晚辈属实尽责。 那时的张明堂身无分文，一事无成，张新德等人也没含糊，利索地安排丧葬事宜，之后的几年，哪怕各家节衣缩食，一次也没开口討要丧葬费。 张建军下葬后，张新德、张卫国等人时常接济张明堂，他能活下来，全靠长辈、同辈护持。 刚一出门，见著同样出门来的张阿宝，对方屁顛屁顛跑来，“明堂哥，这是打算打哪儿去？” 张明堂笑著说：“给大爷爷、村长拜年。” 张阿宝一听笑了，“我也正有此意。” 俩人一拍即合。 张阿宝本就父母双亡，爷爷奶奶也是去世好些年了，没有村里人帮助，凭一个无父无母的小鬼独自摸爬滚打，活不到今时今日的，所以他时常感恩，经常分润一些肉给照顾过自己的人。 听得张明堂的话，心里和对方想到一起了，经过一剎那的诧异，当即和张明堂一起给长辈拜年。 他们的第一站是村里辈分最大的张新民家里。刚刚送走了另一批小孩的张新民寻思著没人会来了，刚起身收拾回屋，就听院外传来张阿宝的声儿，“大爷爷，我和明堂来给您拜年了。” 张新民回头，沟壑纵横的脸愈发慈祥，堂堂正正地坐下，朝两人招招手，“阿宝和明堂啊，来吧，红包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张麻子拍了下额头跑出来，见两人利索地磕了头，从爷爷手里接过红包，又和爷爷说了声“爷爷我去拜年了”，便加入了两人的队伍。 张麻子廝混了大半年，年底才幡然醒悟跟张明堂混，吃的喝的一样没落下，还存下了老婆本，今年风评变化最大的莫过於他了。 这傢伙以前那是搅屎棍子，神憎鬼厌、一村之耻，给他戴上“人人得而诛之”的帽子虽夸张了些，村民却也恨他咬牙切齿。 现在的张麻子，一转眼成了“別人家的孩子”，一顿三碗饭，顿顿吃肉，让半大的孩子羡慕得狂吞口水。 他是最应该给村中老人磕头的人。 这不给村里的老人一顿磕头，谁不说张麻子迷途知返、幡然醒悟，前段日子避之不及的寡妇大娘，也多问了句张麻子的想法，琢磨著给张麻子介绍对象呢。 “麻子也忙起来了，瞧瞧大娘多热情，恨不得把侄女嫁给你。”张明堂回去路上对张麻子打趣道。 张麻子咧了咧嘴，“嗐，玩笑话听听別当真，没准明儿就忘了。明堂，大娘刚刚不也问你了，你咋没答应呢？” 刚才拜年时，大娘顺带问了张明堂和张阿宝的意见，俩人想都没想婉拒了。张明堂刚成年，张阿宝乾脆没成年，谈婚论嫁属实为时尚早，也就张麻子正当適龄。 张明堂翻了个白眼，“又扯我身上来了。麻子，要不你就从了吧，我瞧著大娘真想把侄女嫁给你做媳妇。” 张麻子挠挠头，“还没见过人呢。” 俩人笑而不语。 这傢伙怕是也有想法。 “咦，你俩是不是偷偷长个了？”张阿宝惊觉和他们站一起更矮了，比划了一下，原来能到张麻子耳朵，现在只够得上耳垂。 张麻子挺直腰杆，“真的吗？没有吧！” 张明堂观察了一下，张麻子绝对长高了，原本裸足一米八二的身高，现在一米八四左右，而最为明显的是张麻子的身材，掛了肉之后，整个人膨胀了一圈，填充了凹陷的眼眶和脸颊，变得稜角分明。 自己的身高增长一厘米，变化微乎其微。而张阿宝，明明是年纪最小之人，却愣是锁死了身高…… 一经比较，张阿宝羡慕嫉妒恨，捶了张麻子一下，“麻子，你也太不仗义了，偷偷长高也不带我一个。” 张阿宝魂牵梦绕都想长高到一米九，妥妥的东北大汉，何等威风凛凛。一米七五也不算矮，甚至还在平均线之上，可和张麻子、张明堂待久了，莫名就成了小矮人，长此以往，渴望长高的愿望越发强烈。 张麻子一本正经地说：“阿宝，放宽心，你也就比我矮那么一点……” 说著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段十厘米左右的长度，然后重重点头道：“再过两三年，等你长高点，我就能看到你天灵盖了。” 张阿宝推了张麻子一把，“去你的！” 那差距不是越来越大了嘛。 张阿宝一阵无语鬱闷。 回来后，张明堂就没外出。父子俩年前就约定好了，大年初二去姥姥家，然后大年初五拜访曾虎臣，以感谢的名义给张明堂创造接触曾希瑶的藉口。 起码，张建军是这么想的。 张建军看著儿子在院子里训练猎犬那花样百出的方式，不解深深充满大脑。方式寻常，甚至略显滑稽，却如有神助，若说那是招人传授，张建军也能接受。 “一条狗是训，两条狗也是训，怎么不训练老虎、大王了？” 张明堂淡然说道：“它们啊，年纪大了，潜力耗尽，再训练也练不出效果。等保持两三年巔峰期，退休了田黄和黑脸，这些小傢伙也该崭露头角了。” 张建军深以为然。 猎犬最佳的训练时期是两岁以前，过了这个年纪就进入积累经验阶段；超过五岁的猎犬虽然经验丰富、完全达到巔峰期，但身体机能会缓慢下降，不过这个阶段只要没有大伤，通常不会出现断崖式下降。 经验告诉张建军，儿子说的是对的。 提及田黄和黑脸退休时，他心里却是不捨得。 “爸，要不开春你再选几条幼犬培育培育？”张明堂试探问道。 张建军瞥了瞥狗窝里的猎犬和灰狼，“家里的猎犬满打满算也有十三条，每天胡吃海喝都是粮食。养猎犬可以，別把咱们父子吃穷了。” 张明堂打消了继续劝说买猎犬的想法。 “元宝的速度是不是又快了？” 第五十七章 年初二 初二早晨，张建军备齐了礼品即將启程去东河村，临出发前整理好新衣，整个人腰杆笔挺，精神头十足，和数月前瘦巴巴的小老头形象有天壤之別。 他嘴上不说，脸上却瞒不住的紧张，那是一种新婚姑爷见岳父的紧张，张明堂在一旁看了直想笑。 “爸，又不是小媳妇，你怕啥？”张明堂忍俊不禁，调侃了一句。 张建军做出赶苍蝇的手势，一脸嫌弃，“你懂啥！不管结婚几年，见了老丈人该紧张还是紧张。等你结婚就懂了，和老丈人对上眼的那一刻，莫名其妙就心虚了，由不得你不紧张。” 张明堂耸耸肩，“切，我铁定不紧张。” 他脑子里莫名浮出曾希瑶的身影，一瞬间却又消失了。奇了怪了，咋就想到那小丫头片子了呢？ 俩人一到东河村，小孩就凑上来围著打转，他们不认识张建军也不认识张明堂，但认得上回就是他给自己奶糖吃。 刘正阳昂首挺胸，也不知道嘚瑟什么，挤进人群中，“这是我大姑夫和表哥。大姑夫、表哥，你们来啦，我爸让我来接你们。” 张明堂照例给眾人发糖，每人一颗，又给刘正阳塞了一把，把小伙伴羡慕得眼冒金星，“嘘，別让你妈见著了。” 刘正阳赶忙捂著口袋，亦步亦趋地跟在俩人身后，眼睛四下张望，做贼心虚般提防著老妈隨时会出现。 而那群小傢伙，则围著刘正阳嘰嘰喳喳，试图说服刘正阳再分一颗奶糖。这年头的大白兔奶糖一块五角一斤，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百姓眼里，和献给皇帝的贡品没啥区別，买一斤奶糖，能买六七斤大米，孰轻孰重，还是能分清的。 饶是东河村更富饶，这里的小孩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颗奶糖。 刘正阳捂得严严实实，回到家了仍有小孩隔墙观望。 “哎哟，姐夫和明堂来啦？快进屋暖暖，快进屋暖暖。”李婉听到声音出来，张建军和张明堂已经到门口了，赶忙放下手里的大葱，把人迎进屋。 张建军笑吟吟地点头，眼睛在院子里的自行车上扫了扫，那是一辆全新凤凰牌自行车，漆面乌黑髮亮，光是摆在那儿就足够吸引眼球。 “弟妹，志虎买车了？” 闻言，李婉笑容顿了一下，神色怪异，又有几分阴阳怪气，“志虎才没那本事，老槐庄来的，听说是老梁给人二儿子买，妹夫借来开半天。” 张建军听懂了。 梁老爷子心疼二儿子，大儿子想骑车都得借。想了一下，没再继续想，那是老槐庄梁家的事，再怎么也轮不到自己管。 屋里的老两口听到外头张建军的声音，出门来一看，果然是张建军，“建军、明堂，赶紧进来。” 张明堂笑著快走两步，“姥姥、姥爷，你们別出来，快进屋，外头冷。” 张建军也跟著进了屋。 李婉眼神犀利，扫了儿子一眼，那小子一心虚，憋的什么屁就都藏不住了，“小虎，拿出来。” 刘正阳缩了缩脖子，悻悻笑道：“妈，真没藏奶糖。” 张明堂噗嗤笑出声，这傢伙，太实诚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了呀。这一刻，刘正阳就是孙猴子，也逃不脱如来佛祖的五指山……为刘正阳默哀一秒钟。 对上李婉的眼神，刘正阳底气弱了几分，一通精神凝视之下，刘正阳不情不愿地掏出一把奶糖。 “另一边！” 刘正阳心如死灰，又掏出一把，“真没了。” 李婉冷哼，刘正阳再掏出几颗。 见儿子的神色，她相信这下真没了，塞给刘正阳两颗，“今天能吃两颗。” 刘正阳眸光鋥亮，“真的？” 他要求的不多，只要吃到两颗奶糖就算胜利，能高兴一整天那种。 进到屋里，张明堂见著一个颇为陌生的男人和刘秀娟坐一块，拘谨地坐那儿，身旁凳子坐著两个小丫头，其中一个是梁小荷，另一个高上许多。 这就是梁庆了。 “小姨夫、小姨！”张明堂进门叫了一声。 梁庆笑呵呵地回道：“是明堂啊，一眨眼都长这么高了。小娟、小荷，叫人啊。” 俩人怯生生叫了声“表哥”，就把头埋下去了。她们身材纤细单薄，一个顶一个瘦，秀髮乾枯、脸色蜡黄，严重营养不良。 张明堂的眼皮跳了一下，塞给两人一把奶糖。张建军也流露出心疼之色。老槐庄梁家也不是什么赤贫户，能买得起车，谁不说一声底蕴深厚？ 却瞧瞧两个丫头的神采，既没分家，梁庆又是个有手有脚的木匠，咋就把人越养越瘦了呢？ 梁庆心思没在张明堂身上，似乎是诧异张明堂一下塞给两个女儿的奶糖，一人一把怕是都有三两重了。 他心里纳闷：张建军不是瘸了吗？听说饭都吃不起了，哪来閒钱买奶糖？ 张建军进来时，梁庆才起来喊声“姐夫”，那眼睛恨不得穿过张建军提著的礼袋。张建军嗯了声，生疏地说道：“梁庆，你啥时候来的？” 梁庆说：“刚坐下没一会儿。” 俩人的谈话到此为止。 他们的关係属实不熟，妻子在世时往来正常，妻子死后，几乎就没有过来往。不算在岳父家碰上，怕是六七年没见面了。 “来就来了，怎么又带那么多东西。”姥姥温雅指责一通，责怪张建军铺张浪费，“家里不缺吃的，你带来的熊肉还没吃完呢。” 张建军笑了笑说：“没带啥东西，都是明堂山里打的猎物，没花钱。妈，志虎哪儿去了？” 温雅笑呵呵道：“买酒去了。难得人齐，待会儿你们好好喝一杯。” 正说著，刘志虎回来了。 他正朝屋里看，上一秒还一脸严肃，下一秒就眉开眼笑起来，“姐夫来啦？明堂，嚯，又长高了，要不说打猎锻炼人呢。” 撇下酒瓶，他的目光就偷偷瞄了一下张建军带来的礼品，眼睛一下就亮了，“明堂，这又打著什么猎物了？” 张明堂挠挠头，“也没啥，就是熊瞎子、山猪、梅花鹿和狍子。狼也打了几头，不过狼肉太柴不好吃，就没带过来。” 刘志虎立马和张明堂勾肩搭背，“厉害啊明堂，以后舅舅就指望你吃上老虎肉了。” 张明堂拍著胸脯说：“手拿把掐的事。” 第五十八章 我饶不了你 梁庆听得喉咙不自觉滚动，疯狂吞咽口水。他过年才捨得抠抠搜搜买二斤肥肉，那一袋袋都是肉，怕是不下二十斤。 他心里那叫一个后悔，早知道张明堂能干，就和张建军打好关係，也不至於现在乾瞪眼……老娘误人啊！ 张建军摔断腿时，他就动过惻隱之心。可老娘一顿分析，说张建军没了打猎的本事，这辈子爬不起来了，那关係要来干啥，白养一个吸血鬼？ 梁庆听完觉得有道理，於是打消了来往的念头。当时还沾沾自喜，今天却后悔了，那会儿能想到雪中送炭，他早吃上肉了，何必羡慕老丈人？ 念及至此，梁庆的目光变得炽热。 这一天，梁庆浑浑噩噩，记不住老丈人说了啥，也记不住刘志虎说了啥，却记住吃了几块肉。 “妈，家里的那块肥肉別吃了，留半块捎去虎口屯。”梁庆喝了一杯酒，走路稳当，说话却糊涂，“连襟的关係，咋也不能说不走就不走了。” 梁母孙倩扶著儿子坐下，煮了一碗薑汤给梁庆灌下，听著儿子说的糊涂话，以为梁庆可怜张建军，登时没好气道：“啥连襟，张建军媳妇都死几年了？我警告你，想接济张建军，门都没有，你娘就指著过年多吃两块肥肉攒肚油呢。” 孙倩几乎是护食的母鸡那样尖声怪叫，声音刻薄又阴阳怪气，愤恨地瞪了刘秀娟一眼，这贱皮子又在儿子耳边吹什么风了，想拿老娘的肥肉送礼，门都没有。 “哟，大哥大嫂回来啦？”张翠扭著肥臀阴阳怪气道：“大哥，不是我说你，你那老丈人一天不如一天了，拎著满满两包吃食去，就这么空手回来了，嘖嘖……你平时不喝酒，今儿喝得醉醺醺，净说胡话。” 这张翠可了不得。自打给老梁家生了金孙儿，那地位水涨船高，老两口都伺候著，啥好吃的都紧著她，乍一看还以为是县里谁家的阔太太呢，主要劳动力的梁庆都吃不出那体重，和刘秀娟站一块，颇有一种“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割裂感。 梁父梁方听了儿子醉酒说的胡话，顿时脸色骤冷，坐在炕上拍桌，“老大，喝醉了就回屋睡觉，別咋咋呼呼的丟人现眼。那张建军和老梁家不亲，想走亲戚，自个想法子。” 刘秀娟越听越不是滋味。老梁家的有一个算一个，对刘家冷嘲热讽，对张建军打心底里瞧不起，她这个关联人还在呢，也毫不避讳，他们是真忘了当初求著自己父亲帮梁喜找工作，忘了如何教唆梁庆上虎口屯討肉…… 梁庆跑进去，一屁股坐梁方对面，“爸，张建军今时不同往日了。你是没瞧见，几十斤肉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送去东河村了，啥熊瞎子、大炮篮子、梅花鹿……” 梁方皱紧了眉毛，面色凝重，眼中却陡然射出一抹智珠在握的沉著，“张建军的腿……好了？” 梁庆闷头喝下一杯温水，“好了，能跑能跳。据说打猎的是张建军的种，怕是继承了张建军七八成本领。” 梁方沉吟不语。孙倩却眼冒金光，刚刚听梁庆说的那几种野味儿，不由馋虫上脑，几十斤肉，天老爷，县里的老爷也就这样了吧？ “哎哟，秀娟站著作甚，快进屋快进屋，梁庆你也真是的，那东西老重了吧，快放下。” 孙倩的惊呼把眾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她一把抢过刘秀娟手里的东西，打开一样样取出摆桌上，肉就有三斤，大白兔奶糖半斤，那是温雅心疼女儿和外孙女特地让带回来补补营养的。 眾人眼睛都直了，唯独梁庆把腰杆挺直了，仿佛在说：瞧瞧，这就是我丈母娘回的礼。 整整五秒钟，屋里只有吞口水的声儿。 梁喜的儿子梁守正马上跑去，拽著奶奶孙倩的袖子，“奶奶，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孙倩守財奴一样护食，“吃什么吃，今天的大肥肉还不够你吃的。多好的肉啊，半年的肉食不愁了。” 闻言，梁守正一哭二闹三上吊，张翠心疼，忙说道：“妈，好几斤肉呢，吃一点不碍事，你瞧瞧，守正这几天都瘦了。” 她这话纯属睁眼说瞎话，老梁家谁瘦也轮不到她们母子俩。张翠一米五八的个头，体重超过一百八十斤，典型的重度肥胖，梁守正堪堪9岁，一米二出头，体重就超过90斤了，和瘦字有啥关係？ 孙倩也是个瞎眼老太太，竟真信了张翠的鬼话，顿时心疼得不得了，“行行行，那就切几片肉给乖孙补补。” 说几片，真就切几片。老两口每人两片，梁庆、梁喜、张翠各一片，疼爱宠溺的孙子梁守正独得三片，刘秀娟母女三人只能眼巴巴咽口水，刚想伸筷，孙倩犀利的目光就压了过来。 “赔钱货，吃得再胖也要嫁人，还不如省口粮食。” 眾人居然不觉得这话有毛病，包括梁庆也是默认了。梁庆作为梁小娟、梁小荷的父亲，这些年唯一做得正確的事，恐怕就是给大女儿爭取了上学的机会…… 吃饱后，梁方和梁庆说了一会儿悄悄话，同意了梁庆走亲戚的建议，然后让孙倩切一份肉作走亲戚的礼，孙倩虽然同意，却在切肉时又犯了守財奴的毛病，只切了巴掌大的一块，“张建军不缺肉，咱们做做样子得了。” 孙倩瞥了眼还没吃完被收起来的肉，又说道：“老大，明早去虎口屯，可別空手回来，该吃吃该拿拿，空手回来我可饶不了你。” 她想得挺美，出手二两肉，回来十斤八斤不过分吧？反正张建军一个猎人，隨便猎一头熊瞎子就几百斤熊肉，不差吃的。老梁家多惨啊，白养三个赔钱货不说，一家六口人吃马嚼，山都吃空了。 梁庆笑著点头，瞧著默默收拾碗筷的刘秀娟，头也不回地对女儿说：“小娟、小荷，明儿你们嘴叫得响点，叫大姨夫和表哥，別闷声不响地吃，不然我饶不了你们。” 他继承了孙倩动不动威胁小辈的脾气，嚇得梁小娟、梁小荷骇然点头，生怕点头慢了挨打。 第五十九章 走亲戚 梁庆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听得孙倩那小家子气的打算，不禁摇了摇头：妇人终归是妇人，二两肥肉才换十几二十斤生肉，以两家连襟的关係，那不是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张建军有的，百八十斤也拿得。 他已经盘算起“抄家”的想法，那算盘珠子都崩到虎口屯张明堂脸上了。 “爸，明儿去一趟北山村吧！”张明堂挠了挠头，画蛇添足地辩解道：“曾老爷子怎么也算你的救命恩人，给你治好了腿是天大的恩情，放古代要给人建长生牌的。咱们拢共也就拜访过三回，说不过去……” 张建军哪里不懂张明堂的小心思，却也不拆穿点破，“行，不就是提前几天嘛，就按你说的，就当给曾丫头一个惊喜。” 张明堂闻言也不狡辩。 等心情平復下来后，他不自觉想到今天在东河村的场面，小姨刘秀娟和两个小丫头单薄的身型让他眼神不由冷冽。 梁庆的贪婪和欲望交织的眼神，毫不掩饰地暴露出来，不用深思就知道没憋好屁，他的歪脑筋胜过正途百倍千倍。 搁別人眼里，梁庆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一手耍刨子一手耍凿子的木匠，一辈子看到头的本事，但小半天相处下来，张明堂却觉得这傢伙一肚子坏水。 老实巴交是外人说的，懦弱、没主见是冲家里的，张明堂甚至觉得，梁庆伙同梁方、孙倩、梁喜、张翠欺负刘秀娟，典型的欺软怕硬…… 次日一早，张明堂收拾起一应事宜。今天和昨日不同，天完全亮了才出门。还没到村口呢，出门遛弯的张新民礼貌询问：“建军，这么早打哪儿去？” 张明堂瞥了眼张新民，微笑回道：“去一趟北山村，拜访一下曾老爷子。” 眾人听到曾老爷子，刚才还一脸玩味笑容的人，立即肃然起敬起来。纵使好一些人没见过曾老爷子，也听过名字，瘸腿的张建军在对方妙手施为之下，居然行动自如了，如此手法，称一声神医也不为过。 村里人对有本事的人，一贯保持崇高的敬畏之心。 如此一想，那丰富的礼物也就不算什么了。单单就救了张建军这件事，张建军如何郑重对待，別人也挑不出毛病。 张明堂刚鬆了口气，张新民马上就问：“建军，明堂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曾老爷子不是有一个孙女，那模样生得水灵……要不你问问老爷子是啥想法？” 张建军哈哈笑道：“我倒是想高攀，不还得曾老爷子点头嘛。” 张新民微微一笑，瞥了瞥鵪鶉一样的张明堂，不禁调侃道：“嘿，明堂你也不说句话，咋的，怕羞啊？熊瞎子都不怕，谈婚论嫁你怕啥？” 张明堂挠挠头，“大爷爷，没怕……” 张新民似笑非笑，“得了，不打趣你了，赶紧出发吧，早去早回。” 今天的北山村倒也安静，曾老爷子早起晨练，曾希瑶也起得很早，却是有点无所事事，一早就在神游天外。 爷孙俩回到北山村定居，城里的亲戚多是不走动了，她乐意走別人也未必高兴。爷爷没了城里的身份，往日的熙熙攘攘，也变成了如今的门可罗雀。 现在挺好的，好过那些堆著一脸阿諛奉承假笑的人上门。 她往窗外一瞥，无意中瞥见两人驾著马车过来，其中一人貌似是张明堂。她擦了擦眼睛，正纳闷看花了眼，就听张建军洪亮的声音响起：“曾老爷子，晨练呢？” 真是张明堂。 他干啥来了？ 曾老爷子停下正在打的太极拳，笑问：“你们咋来了？” 张建军笑著说：“过来叨扰您来了。” 闻言，曾老爷子也不好拒人於千里之外，“快进屋，快进屋。希瑶，给客人斟茶。” 曾希瑶规规矩矩地给两人倒茶，眼睛紧紧盯著张明堂，仿佛在说：你今天怎么没给我带礼物？ 刚刚还满面春风的曾老爷子，此刻见到孙女和张明堂“眉来眼去”，打人的想法都有了。 “老爷子，前几日村里猎人在山上得了一支山参，请你掌掌眼。”张明堂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根正宗野山参，个头小，胜在全须全尾。 曾老爷子一听，顾不上瞪张明堂，轻轻打开布包，当即说道：“野山参看五形六体，不难区分好坏。你的这根，四品叶，算是不错的傢伙。” 说完就推回给张明堂。 张明堂笑著拒绝，“老爷子，这东西搁我手里，和萝卜没啥不同，只有交给懂行的人才有效果，我就当借花献佛了。” 曾老爷子瞥了一眼收下了，“你有心了。” 张明堂又转向曾希瑶，“这个送给你。” 曾希瑶眼睛一亮，“狼牙？” 张明堂憨笑著点头。他送给曾希瑶的的確是一根狼牙，黑狼王的牙，“咦，你居然不怀疑是狗牙？” 曾希瑶眼睛眯起，“你会送人狗牙吗？” 张明堂摇头。 “那不就是咯！” 曾老爷子见状轻咳一声，让原本端详狼牙的曾希瑶收了回去，“丫头，去做饭吧，我给客人检查一下旧伤。” 曾希瑶应了一声忙去了。 检查一番，曾老爷子表示恢復得很好，再休养一阵就和正常人无异了。给张建军说了注意事项，两人下了一局象棋，气得曾老爷子骂了好几声“臭棋篓子”才作罢。 “吃饭吃饭。”曾老爷子的饭桌上，条条框框的规矩是没有的，什么食不言寢不语，他向来不遵守，吃饭是享受，不是死憋。 他和张建军交谈甚欢，问的多是山上的光景，以及虎口屯的生活，张明堂和曾希瑶则老老实实地吃饭。 “明堂，你成年了吧？”曾老爷子问。 张明堂不解曾老爷子为啥问，点头道：“十一月就满18了。” 曾老爷子轻嗯了一声，就没了后文，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却让三人摸不著头脑。 他们吃得正香，刚到虎口屯的梁庆却受不了了。 他出门也不晚，却和张建军俩人错过了，到了门前喊了两声没人应答，张卫国打门前过，不记得梁庆刘秀娟了，“你们找谁？” 梁庆忙说：“老乡，张建军是住这里吧？” 张卫国又问：“你是建军什么人？” 梁庆说：“我和张建军是连襟……你晓得他去哪儿了不？” 张卫国瞥了瞥梁庆，又瞥了瞥刘秀娟，对前者没啥印象，后者倒真和建军媳妇有几分相似，“他啊，去北山村走亲戚去了，家里没人，父子俩一起去的。” 第六十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 梁庆闻言，瞥了瞥一旁的妻子，仿佛在问：我怎么没听说张建军在北山村还有亲戚？隨即俩人同时思考起来。 纵使几年没走过亲戚，他依稀记得张建军没啥亲戚了。张建军他老子一辈子生了两个娃，大女儿出嫁得早，两年后突然病死，没给婆家留下一儿半女。之后那男人再婚，那份亲情就散了。 张建军最亲的亲戚，理应在东河村，没听说北山村有啥亲戚啊……莫不是张建军一早知道我要来，故意躲起来不见人。 他这小人之心著实可怕，片刻就脑补出一个完整的藉口，就是把张建军想得太混帐了。 別说过年间闹矛盾不吉利，就是张建军再瞧不上樑庆，也干不出这种让人看笑话的事。何况不看僧面看佛面，儿子小姨的面子怎么也是要给的。 张卫国想了想，开门代为接待客人。这种事並不冒失，客人来访，恰巧撞上主人家外出，邻里邻居帮忙接待实属情理之中，总不能让客人原路返回吧？ 何况，张建军和张卫国是族谱同脉的堂兄弟，做这事合情合理，哪怕张建军家门紧闭，张卫国邀请客人到他家做客也不失为虎口屯待客之道。 “梁兄弟、刘妹子，建军早晨出门，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不如先到我那儿喝杯热茶……” 梁庆想了想，顺势应下了。借这个机会，打听起张建军的事，听得张明堂如何神勇，如何猎熊猎狼，夫妻俩神色各异。 刘秀娟胆颤心惊，听过张明堂自述的版本，说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可从张卫国嘴里听到的版本却惊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受伤，哪能是轻而易举可以形容的。 梁庆听到的却是“把肉当饭吃”。他想啊，隔三差五打到大傢伙，家里的肉能少？心想，这趟来对了。 张建军现在已经是“肉食大户”，还能怠慢了妹夫？別说十几二十斤，怕是三五十斤，也不是没可能往回带。 他的眼神躲不过张卫国的注意，心想这傢伙眼神不善，难道是过来打秋风的？如此想著，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几年没来往的亲戚突然登门，怕是听到了什么消息，不然又怎么会几年没来一回，倒真应了那句话：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梁庆时不时瞥向门外。 天渐渐暗下，梁庆最初的激动化为了不耐烦，最终起身离开，好脸色都没给张卫国一个，客气话也不说一句，提著带来的猪肉就走。 倒是刘秀娟客客气气的，两个小丫头也有礼貌，脆生生地说了声“再见”。 “卫国，刚才那几个……你家亲戚？”郑木匠打梁庆边上过，就见梁庆没好气地朝刘秀娟呵斥，对两个女孩儿横挑鼻子竖挑眼，咋看咋不顺眼，想著从张卫国屋里出来，应该是张卫国亲戚，还能跟张卫国反映一下。 张卫国摇了摇头，“建军的连襟。那小子一看就不是能吃亏的主，几年没来了，都忘了这號人物。可怜了建军的妻妹和两个小丫头……” 郑木匠到嘴的话半句也说不出。他还以为是张卫国媳妇的姐妹来了，那让张卫国出面说道说道也师出有名，毕竟张卫国媳妇在呢，而张建军去说，名不正言不顺，反而会被人说三道四。 沉默了半晌，郑木匠才岔开话题，“建军出门去了？” “去北山村拜访曾大夫了。” 郑木匠表示理解，如果自己的手伤了，被医院判了死刑，这时出来一个大夫治好了，別说逢年过节拜访，给对方当牛做马都行。 张建军眼看天色渐暗，辞別曾虎臣，“曾老爷子，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告辞了，有空再来看望您。” 曾虎臣摆了摆手，“好。希瑶，把爷爷製作的膏药贴拿三副来。” 他给张建军说：“膏药贴留著，日后颳风下雨天腿疼就贴上一副，保证立起沉疴。” 张建军喜道：“那就谢过老爷子了。” 他將膏药贴视若珍宝地收好，回家的途中脚步轻盈，不自觉间加快了速度，一点不適感也没有。 回到虎口屯，张建军就听说梁庆来过的消息，闻言波澜不惊，仿佛这一切不过意料之中。 张明堂回来餵了猎犬，它们的饭量越发惊人了，真有一种能吃垮一座山的感觉。回屋后，张建军就问：“明堂，你的证件也办下来了，就没想过买一把枪？有什么想法儘管说，我给你把把关。” 张明堂哪能想不到张建军的言外之意，触发了程序一般拒绝，“爸，如果你想上山打猎，想都別想，起码等上俩月，完全恢復正常再谈这事。” 给张建军当了十八年儿子，对老子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的张明堂岂会猜不到张建军下一句想说啥，当即断了张建军想提前出山的念头。 他不换枪，一来是五六半用著顺手，且正规店铺没法获取军用枪械；二来是提防张建军耐不住性子偷偷上山打猎。 旧伤刚有起色就试图上山，现在怕是骨头都痒痒了。 张建军也不尷尬，笑著摇头道：“这事暂且不说，你迟早要买枪，我就不能问一句？” 张明堂对这话半个字都不信。张建军是什么人他能不了解，一个把打猎当作生命中最后一件事的傢伙，信他不如信大將军会说人话。 不过，他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娓娓道来：“既然选择和阿宝、麻子搭档，就必须考虑適配性。阿宝的猎枪弹容量小，所以要选择弹容量优秀的步枪。” 张建军不自觉点头。 张明堂摊了摊手，无奈道：“你也知道店铺不出售步枪，何况五六半是军用枪械，国家严禁私自持有的傢伙，轻易流不到外头，咱家能得一把都算幸运。” 张建军笑了笑，“想买枪，你干嘛不去问问林胖子？” 张明堂一怔，“林胖子不就一个二道贩子，他还卖枪？” 张建军哑然失笑，“林胖子是个二道贩子不假，谁说二道贩子就没路子了。我的五六半就是从他那儿弄来的，以前不告诉你，怕你乱来。林胖子在县里称得上手眼通天，这人能打交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下回去县里问问，和林胖子多接触接触，他那儿样式齐全，没有的也能帮你搜来。” 第六十一章 小北山 一番了解下，张明堂的心思也活络起来。既然林胖子有如此通天本事，不晓得能不能找来一桿全新五六半。 如此一想到林胖子的本事，他赠予的柯尔特m1911a1也就不难理解了。常人眼中的禁忌品，在他那儿不过是和狼牙、熊牙一般的小玩意儿。 张明堂应下了，“下次打到好东西再去一趟，他上次送了一把手枪，投桃报李，怎么也要搞一两件像样的玩意儿过去，不然可没脸打搅別人。” “是这个理儿！” 张建军肯定了儿子的想法。把林胖子的底细和盘托出，不是让儿子事无巨细地麻烦对方，而是互惠互利、等价交易。 林胖子是一个商人，最懂交易原则。因为张明堂表现出高潜力特质，所以林胖子心甘情愿送了一把手枪当作见面礼，以求购物合作，而等到张明堂无法维繫两人的合作，他会毫不犹豫把张明堂踢出局。 商人逐利，一旦背离了交易与合作的原则，就没有所谓的情面了。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年后到初八，年味开始淡了，村庄忙起来了。张麻子打听到一个卖猎犬的场所，张明堂乘兴而去，结果却是败兴而归。 去时，几个年轻人把狗夸得天花乱坠，毛髮、体型、年龄等等，乍一看確实是不凡，然而却是中看不中用的空架子。 他们压根不懂训练猎犬，以至於基础的指令都听不懂，更別说配合了。 张明堂还没扫描狗的面板就失望了，等面板呈现眼前，话都不想说了。天赋一栏全白板就不说了，三围属性低到离谱，甚至还没有老迈且无天赋的黑脸高。 “噱头吹得震天响，说什么一犬能猎狼，三犬能搏熊，原来是样子货，呸，大忽悠。”张麻子吐槽了一路，原本还想买一条威风凛凛的猎犬撑场面，立即打消了念头。 他觉得还不错的猎犬，张明堂看来却是银样鑞枪头，“算了算了，我的眼力也就那样了，確实没那天赋。” 张明堂笑笑，接著问道：“麻子，接下来猎犬的消息先暂缓，发动你的信息网打听打听山里的大傢伙，野熊、紫貂、山猫子、土豹子……值钱的傢伙都要。” 张麻子闻言一怔，眼神由木訥变为火热，心想明堂要搞事情了。当即试探说道：“明堂，我倒是听说了一个消息。” “啥消息？” 张麻子言语谨慎道：“年前，虎尾屯一个年轻小伙子上山下套子，路过小北山的榆木桩时听到震天响的呼嚕声，嚇得马上就跑回村去了。回到家一分析，约摸蹲仓的是熊瞎子，他不敢碰，当作八卦和村里人说，后来传了出来。” 张明堂心头一震。 他现在太需要一个大傢伙充当敲门砖。 “你去和那人了解一下情况，既然是对方发现，咱们不问自取就显得很没礼貌，情况属实的话，適当给一点甜头。” 张麻子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办。” 这事不算隱秘，张麻子三下五除二就寻到人了解清楚。事情属实，而且对方愿意指出具体在哪个树桩，却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张麻子眼睛凝视著对方。 韩大生往地上吐了口痰，一副吃定了张麻子的表情道：“熊胆！你们猎杀了熊瞎子，熊掌、熊肉、熊皮我都不要，只要熊胆。” 张麻子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不可能！” 一颗熊胆半头熊，熊胆几乎是熊瞎子全身最值钱的物件，绝大部分猎人冒著生命危险猎熊也是为了熊胆，张麻子再糊涂，也不至於践踏猎人的傲骨。 他凭什么？ 猎人拿命冒险，韩大生轻飘飘的一则消息就想分走他们的一半收成，天底下哪有这么美的差事。 韩大生摊了摊手，“那就没辙了。” 他深吸了口气，似笑非笑道：“小北山从南到北六七里地的路程，山上的榆木桩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要是不嫌麻烦就上山搜，我韩大生把话撂这，熊瞎子就在小北山，搜到就是你的。” 张麻子脸色阴沉如水。 他试图討价还价，以四分之一头熊当作酬劳，韩大生却眼睛都没抬一下。 聚在一起的虎尾屯年轻人哈哈大笑，见张麻子吃瘪，一个个讥笑起鬨，这场对话不欢而散。 张麻子正想怎么跟张明堂解释，后边传来一个声儿，“谈崩了？” 回头一看，张明堂不知何时站在了后面。 张麻子反问：“有这么明显吗？” 张明堂笑呵呵道：“就你刚刚丧气的模样，能谈妥就见鬼了。说说吧，对方咋说的，原封不动说给我听。” 五分钟后，张麻子嘆气道：“韩大生就是这么说的，原话。那小子坐地起价，张口就要熊胆，我指定不答应，咱们辛辛苦苦狩猎打熊图啥？不就赌一颗熊胆？” 张明堂却眼睛一亮，“这是好事。” “好事？”张麻子愕然，“明堂，你受啥刺激了？怎么能是好事呢？韩大生不指路，熊的面儿都见不到，狩猎的事也就告吹了。” 他又唉声嘆气道：“年后，冬仓变春乏，別说没啥肥膘了，熊皮的质量也大打折扣，想猎熊要趁早，气候变暖就没啥价值了。” 猎熊最好的季节是秋季和冬季，秋天的熊一身肥膘，猎人称之为“秋膘”，冬天的熊蛰伏起来冬眠，也就是所谓的“冬仓”。 而春夏两个季节则被称为“春乏”、“夏瘦”，冬眠消耗了脂肪，身上没啥油水，毛髮也乾枯毛躁，卖不出价。 要说猎熊，现在就是最后阶段，等过一个月，熊也该醒了。 闻言，张明堂嘿嘿笑道：“小北山不是啥小土坡，凭人力搜索，天暖了也搜不过来。既然人搜不过来，就让猎犬代劳，我就不信了，没了韩大生，就搜不到一头熊？” “啪！” 张麻子眼睛亮了，猛地拍大腿，“对啊，猎犬嗅觉灵敏，天生的寻踪高手。韩大生这回要栽跟头，悔去吧！” 俩人叫上张阿宝商量一番，觉得大有搞头，择日不如撞日。小北山的熊踪已经成为十里八乡茶余饭后的谈资，多少猎人都盯著这块肉，去晚了汤都分不到一口。 简单和张建军说了此事，张建军对此不反对，严肃叮嘱万事安全至上，切不可鲁莽，“阿宝和麻子信任你，你就要做好表率，安全把他们带回来。” 第六十二章 董天雷 收拾好行李后，张明堂唤来主力军的猎犬，所有可堪一战的猎犬悉数叫上，好肉餵得七八分饱，出门和张阿宝两人碰了头，却见张阿宝也牵著两条猎犬。 张明堂不动声色，也能明白张阿宝此举为了搜索小北山的熊瞎子。一条猎犬的嗅觉，能顶五六个人的搜索，哪怕没有任何嗅觉方面的天赋，猎犬的嗅觉仍然冠绝人类，所带来的效果远胜过两个人。 张麻子携带的物件最多也最重，吃的喝的一应物资全交由张麻子之手，当然，这不是张明堂欺负人，而是张麻子主动请缨，恐怕是自觉狩猎这件事没出啥力，不好意思摸鱼，主动包揽了负重的任务。 “麻子，东西带齐了吗？”张明堂瞅了瞅张麻子鼓鼓囊囊的背包，下意识提醒道：“搜索小北山非同寻常，预计在山里呆一星期，可別关键时候掉链子。” 张麻子信誓旦旦道：“你就放心吧，该准备的东西保证一件不落。” “出发！” 小北山与虎口屯相隔二十余里地，距虎尾屯仅有不到十里地，寻常时候，虎口屯的猎人不会跑到小北山狩猎，脚程费力，又极易碰上別村猎人。 猎人早就给山里的野兽排出过凶猛等级，一猪二熊三老虎，想来也不无道理。若无其他限制条件，人最危险。 猎人里杀人埋尸的事屡见不鲜，有时为了猎物，有时因为恩怨，有时单纯看你不顺眼，不需要什么原因也能杀。 深山老林里，刨个坑一埋，没人上山三五年也发觉不了。 西山村十一二年前就发生过一件事。 当时西山村有一个年轻的猎人，姓魏，相貌周正，颇受女孩子青睞。这人是有大运气的，別的猎人一星期都未必能有一只山跳子，他一个月內，每天两只山跳子入帐，风雨不改，偶尔还有棒子鸡当添头。 村里的猎户那叫一个羡慕啊，都说他得了黄大仙眷顾，那山跳子是黄大仙赏给他的。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虎口屯的人都听说了。那天起，拜访的人络绎不绝，都想打听魏猎人的山跳子哪来的，魏猎人到底是年轻，几杯酒下肚就全撂了。 原来魏猎人自学得一手古怪的下套设陷阱的本事，寻对了地方，山跳子鬼使神差地撞上来，可任凭別人再诱导、蛊惑，他却闭口不言了。 原本这事就该到此为止了，魏猎人吃饭的本领，轻易哪能示人。每个猎人都有独门手段，徒弟都不轻传，何况喝上一顿酒的酒肉朋友。 偏偏喝酒的人里有人动了歹念。 三天后，一个马姓猎人邀请魏猎人一起上山，深入大山之后图穷匕见，把魏猎人捆了追问套子的系法。 魏猎人倒是硬气没说，却惹恼了马猎人，一枪打爆了魏猎人头骨，挖了个坑就地埋了，直到四年前，魏猎人的尸体才被人发现，就此，一件陈年旧案真相大白。 那被传的神乎其神的下套技艺却失传了。 “汪！” 大將军叫了声，前方的身影被它捕捉到，对方一共四个人，距离六七百米的样子，不仔细看，还以为离仓的熊呢。 “猎人？”张麻子问。 张明堂谨慎说道：“先看看情况，可能是听到传言来探索熊瞎子的猎人。別靠太近，免得產生误会。” 他却悄悄上膛。 所幸，对方和他们並不同路，下了山后就往南边去了。 张麻子刚才心都是颤的，死死握著斧头，他不理解张明堂如此动作到底为什么，却选择无条件信任。 “明堂，会不会太敏感了？就算是猎人，咱们才刚上山，还没打到什么猎物，不至於动手吧？” 张明堂重新把枪掛回肩膀，语气不冷不淡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有时候，不需要什么高尚的理由，两把枪，或者你的物资，你有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想要什么。” 张阿宝轻咳道：“麻子，你记住了，山里的猎人比熊都危险。” 这番话，张麻子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眼瞅著就到小北山了，张明堂放出猎犬展开地毯式搜索，嘱咐俩人特別留意榆木桩，別骑到熊头上才后知后觉。 如此，一天，两天，三天…… 他们在小北山搜了三天，別说熊瞎子了，熊毛都没见一根。张麻子心里犯嘀咕，不能是韩大生骗人的吧？ 这三天日子格外单调，除了搜寻熊的踪跡，就是睡觉。猎犬偶尔能叼回来山跳子、棒子鸡，吃的方面也算畅快。 “明堂，这都三天了，铁定是韩大生那大嘴巴瞎嘰歪，咱们被当枪使了呀。”张麻子捶胸顿足，把韩大生骂了一百遍也不解恨。 张明堂却笑了，“別急著下结论。小北山大著咧，三天时间，才哪到哪。出发前就规划了一星期，不管真假，怎么也要碰碰运气，你可別想当逃兵。” 张麻子唉声嘆气，“那倒不会，我张麻子不是不讲义气的人。更何况，原路返回我也不认路啊。” 说完，三人都笑了。 “汪汪汪！” 急促的犬吠把眾人的思绪拉回现实，张明堂动作利索地上膛、瞄准，厉声喝道：“什么人？” 猎犬的叫声代表有人靠近，他几乎不用思考就解读了暗號。这貌似是面板赋予的天赋，他能轻鬆破译任何蓝色边框的猎犬叫声，便是张建军也要考虑一下。 他的声音刚落地，那头的人说话了。 “別开枪，別开枪！” 来的是四个猎枪不离手、腰间挎刀的汉子，都在三十岁朝上的年纪，说话之人四十左右，胡茬满面，枪口朝天走来。 他们是途中遇到的四个猎人。 领头的中年打量起张明堂，“兄弟哪的人？以前没见过啊，不是这片山头討食的猎户吧？” 张明堂一点不虚，放下枪口说：“虎口屯过来的，听说小北山有熊，过来碰碰运气。你哪的？” 闻言，领头的猎人和其余三人面面相覷笑了，“你听了韩大生吹的牛摸来的？兄弟別白忙活了，咱哥几个就是虎尾屯的，韩大生那张嘴，听听得了，没一句实话。” 三人一怔。 那岂不是白忙活了三天？ 张阿宝思索了一下，问道：“你是董天雷？” 董天雷瞅了瞅张阿宝，“嗯吶，你是？” 他记不清张阿宝何许人也。 张阿宝放下枪，给张明堂一个“此人信得过”的眼神，如实报上名字：“虎口屯张阿宝，师父张卫国。” 第六十三章 人熊 董天雷一听到张卫国的名字，脑子立马浮现四年前跟在张卫国屁股后的小傢伙，“原来是你个小傢伙。” 他和张卫国交情不深，却也相识。那傢伙可是猎人中的硬茬，俩人合作围猎过一回，犹如猛虎出笼，让人记忆深刻啊。 和张阿宝上次见面也是四年前了，那时的张阿宝才那么大一点，转眼已经成年，倒也称得上男子汉。 董天雷笑呵呵说道：“你们真是听信了韩大生鬼话才来的小北山？那恐怕让你们失望了。年前確实有人听到了熊咆哮，接下来几天一大帮猎人上山，把小北山犁了一遍都没找著熊，估计韩大生就是这么捏造谎话吹牛呢。” 闻言，三人脸色各异。 张阿宝最淡定，似乎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会有这种可能，对小北山的熊抱有的期待值並不高。 张麻子则垂头丧气，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自己收到了错误的信息，让小队白跑一趟，心中正自责呢。 而张明堂则在思考。他才想起董天雷何许人也，这位猎人名不见经传，他却是模糊记得这个名字。 上一世，张明堂听到这个名字时，对方已经是一具尸体。听人说，董天雷上山打猎被野兽袭击当场就死了，抢救回来的尸体也残缺不全，记忆中，时间赫然是1981年2月15日，地点就在小北山。 张明堂心中一咯噔，岂不就是今天？ “天雷叔，你打算往哪儿走？”张明堂问。 董天雷噗嗤一声笑了，“咋的，你们几个小崽子还想跟我们盘道？小北山的资源不多了，咱们打算走一趟凤嘴山。” 张明堂就说：“正好顺路。你们去凤嘴山，我们也要搜一搜那个方向，一起走？” 董天雷回头和眾人对视一眼，“行吶。” 他心里也纳闷：这小子到底谁啊？貌似张卫国的徒弟都认可对方队伍里的领导者地位？他到底图啥？ 见状，张阿宝为董天雷介绍道：“天雷叔，这是明堂哥，老军叔张建军的儿子，你们以前见过的。相隔太久，估计没啥印象了。” 董天雷恍然，“原来是你小子啊。” 他的確认识张明堂，小时候抱过几回。別人抱时，后者不哭不闹，自己抱时，那简直山崩地裂、嚎啕大哭啊。 不过，最近一次见面，是张建军媳妇下葬时，后来就没再见了。前阵子听说张建军受了伤，想著回来探望一番，他当时在外地，后来把这事给忘了。 “你爸咋样了？”董天雷问。 张明堂轻鬆道：“挺好的。” 董天雷疑惑，暗自摇头道：“张建军一身本事都在打猎上，腿受伤了，本领就去了七八成，哪能好得了。” 他听说张建军受伤的消息时不免神伤了一阵，感慨时也命也，张建军这种天生的猎人，森林里来无影去无踪的傢伙，居然也会栽跟头，可惜了一身本领。 时至今日，又提起张建军，他仍然感到惋惜，却也无可奈何。 只不过，他的消息过时了。 张明堂微微笑道：“天雷叔，我爸的伤几乎痊癒了，大夫说，至多一两个月就能上山打猎。” 董天雷愕然。 不对啊，传言张建军废了，走路都不利索，咋就痊癒了？ 他拍拍脑门，“传言害人啊。” 这一路，他和张明堂、张阿宝聊得火热，对张麻子简单问上几句，得知刚开始学习打猎，勉励了两句就没下文了。 张明堂的回答简洁朴素，没有长篇大论，给人一种高冷感；而张阿宝则是一副晚辈的姿態，知无不言，有问必答。 走到小北山边缘，董天雷对三人说：“小北山理应是没有熊的，你们简单搜索一下就回去吧。” 张明堂却皱紧了眉头，莫非记忆出错了，董天雷没死在小北山，而是死在了凤嘴山？又或者自己重生產生了蝴蝶效应？ “咋啦？”张阿宝见张明堂的眉毛越皱越紧，不由联想到这几天的事，“別想太多，打猎就是碰运气，有时候得到確切消息，赶过去时猎物跑了是常態，能安全返回，就算空著手也值得庆祝。” 张麻子主动揽责，“明堂，这件事是我的消息打探得不够仔细。” 张明堂则拍了拍张麻子肩膀说：“还没到说丧气话的时候，董天雷既然说小北山確实有熊的咆哮，就说明熊可能还在山里，再搜一轮，搜不到就原路返回。” 小北山地形开阔，三人搜了三天也没任何收穫，估计再搜两天才能把小北山的每一个角落搜查乾净。 可刚和董天雷分开没一会儿，一阵南风吹来，蹲坐在地上的几只猎犬竟不约而同地起身，朝著同一个方向奔跑。 三人一刻也不敢耽误，尾隨猎犬在大约七百米以外的一个榆木桩前停下，猎犬不断扒拉积雪。 这里是一个需要艰难攀爬的陡峭斜坡，应该是被山洪衝垮的山坡，不知道哪里飘来的榆木种子在此地生根发芽，逐步长成参天大树，经歷寒冬掉光了叶子，积雪把榆木桩藏起来，完美地隱身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皆是惊喜。 “找到了！” 哪怕没看见榆木桩里的傢伙，也知道里面的傢伙非同凡响，和韩大生说的差不离，这东西的呼嚕声真叫一个惊天动地。 张麻子喜上眉梢，“韩大生没骗人。也幸亏没人相信，不然里头的傢伙怕是早就被人猎了。他咋上来的，咱们上来都废了一番功夫。” 张阿宝激动地调侃：“刚才还咒骂韩大生呢，咋的不骂了？” 张明堂轻声说道：“閒话事后再说，等猎了熊瞎子慢慢说。麻子，你清理树桩洞口的积雪，轻轻的，別惊动了熊。” 张麻子点头，立即麻利动起来。 树桩周围的积雪被清理乾净，露出一个冰冻的不算宽阔的树洞，里面的声音更响亮了。 支走在洞口附近徘徊的猎犬，张明堂做了个手势，张麻子会意取出一掛鞭炮，划著名火柴点燃鞭炮扔进洞中，听著鞭炮在狭小洞中爆炸產生的巨响，张麻子连滚带爬退得远远的，握紧斧头用作防身。 片刻之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迴荡在小北山，紧接著，一头巨大的披覆长毛的巨熊怒吼著跑出，那恐怖的体型，让三人的心肝剧烈颤抖。 “人，人熊……” 第六十四章 金胆 人熊，即棕熊。別看棕熊和黑熊仅一字之差，体型上却隔著深渊天堑。成年黑熊体重一般在60—200公斤，放在野生动物中，算得上庞然大物。 而成年棕熊体重约135—600公斤，轻轻鬆鬆就能长到黑熊无法企及的高度。如果把两者比作坦克，黑熊是轻型坦克，棕熊则是重型坦克。 该棕熊体长超过两米三，肩高一米五上下，哪怕冬眠消耗了百分之七八十的脂肪，仍有四百公斤以上的体重。 这傢伙，简直是披著熊皮的百吨王。 两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开枪的时机稍晚了一瞬。 砰！ 张明堂打出的子弹击中棕熊的左边肩膀，那声音沉闷，甚至血也没炸出一滴就被厚实的熊毛遮住了，仿佛这一枪不痛不痒，无关紧要。 张阿宝在树桩后，借著树桩挡住身形，棕熊怒而出洞，他就出现在棕熊脑后。听到张明堂开枪的声响，他被恐惧笼罩的心神顿时清明过来，抬手就是一枪。 砰！ 猎枪的枪声沉而有力，出膛的瞬间，化作十二颗铁丸，噗噗噗地打进棕熊后背。 张阿宝来不及暗自恼怒，马上做好开第二枪的准备。第一枪，他瞄准了棕熊的后脑，预期设想，在近距离下，一枪能掀开棕熊头盖骨，然而事与愿违，暴怒的棕熊完美避开了子弹的致命伤害。 这两枪彻底激怒了大发起床气的棕熊，背部的痛感让它暂时陷入狂暴状態，肾上腺素飆升，忘记了疼痛，充血的眼睛锁定眼前的一切生物，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咆哮，迈出强有力的四肢直衝坡下的张麻子。 张麻子见状亡魂皆冒，尿意袭来。拢共就打两回熊，咋两回都冲自己来？难道自己天生就有吸引熊的特质？ 倒是猎犬叫得凶，老虎和白加黑打头阵，把张麻子护在身后，它们一叫，狗叫声此起彼伏。 “麻子，躲开！”张明堂喝道。 砰！砰！ 侧面开枪的张明堂抬手就是两枪，一枪正中棕熊侧脸，大约是后槽牙左右部位，打得棕熊一个踉蹌，却认准了张麻子似的，俯身暴冲。 第二枪打中棕熊左前肢后三寸左右。 张麻子骇然欲绝，咋什么坏事都让自己碰上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凶气，吼了一声，斧头挥得虎虎生风。 “你来啊！” 树洞口到坡下，不过五十米距离，发狂的棕熊眨眼就到。就这么短短的几十米，张麻子腿都软了，强撑著假装凶狠，实际上都快嚇尿了。 棕熊刚往下跑，稀里糊涂就滚了下来。 张麻子心说：天助我也。 赶忙朝著另一侧狂奔，斧头掉了也顾不上捡，这时候保住命最重要。 张明堂朝坡下滑，刚才举枪瞄了一下，棕熊和张麻子处在同一条直线上，倘若打偏，张麻子就危险了。 张阿宝也是如此想的。 猎枪的杀伤半径更大，近距离的杀伤力毋庸置疑，可隨著距离的增加，误伤张明堂的概率就越高，甚至坡下的张麻子也有危险，所以，他选择抵近射击。 摸到棕熊身后，一枪爆头最佳。 棕熊滚到山脚下，愣住几秒钟，显然是晕乎了。抬头就见一群猎犬不停狂吠，肾上腺素失效，弹孔处就撕裂得阵痛。 “吼！” 它被围在四周的猎犬惹烦了，小幅度衝刺一番，欲把叫得正欢的猎犬绳之以法，然而猎犬又岂是莽夫，敌进我退的战术玩得那叫一个收放自如。 猎犬上前一步，棕熊就退后三步，也不上前撕咬，只是简单地围起来，不让棕熊离开包围圈就好，等棕熊体力不支时，才是它们露出獠牙的时机。 棕熊放弃了猎犬，瞥见躲在树后的张麻子，猛地衝上去，一掌拍在树上，震得积雪猛颤。 张麻子哪敢掉以轻心，开始绕著树桩和棕熊展开一场名为“秦王绕柱”的赛事。 前后不过十几秒，张明堂摸到了山脚，朝张阿宝做出一个停止射击的动作。他们和棕熊不到二十米，这个距离开枪，猎犬得死伤一半。 张明堂原地举枪瞄准，他看到了棕熊流的血。张明堂刚才还没感觉，奔跑中心跳加速，他背部的伤口此刻血流如注，鲜血顺著皮毛往下流，將棕色的皮毛浸染得发黑。 他正想开枪，棕熊突然不再攻击张麻子，反而夺路狂奔…… 张明堂见状，正是最佳射击角度。 架枪、瞄准。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钻进棕熊后脑，喷出一股红白两色的混合物。棕熊由於惯性跑出三米才轰然倒地，接著，地上的鲜血迅速凝固。 猎犬一拥而上，狐假虎威了一把。 张明堂慎之又慎地上前查看棕熊的生命体徵，又朝眉心补了一枪。打小就听村里的老人说，山里的野兽最会装死，出门在外，一点也马虎不得。 他马上动手开膛放血。 张麻子神经一松，一屁股坐雪地里，就在刚刚，他仿佛看见太奶在招手。棕熊一掌拍下来，只差半米，现在想想，天灵盖都在冒冷汗。 “麻子，过来搭把手。” 张麻子收敛心神道：“来了！” 不多时，一颗温热的熊胆被张明堂捧在手里，胆囊忒大，起码是黑熊的两三倍，双手才能捧稳。 “乖乖，好大的金胆。” 张阿宝不停咽口水，显然被震惊到了。 金胆属於百里挑一的品质，黑熊的金胆就算稀罕物，而棕熊的金胆更是极品。 棕熊的胆是黑熊的两三倍，阴乾之后，一个顶仨绝不开玩笑。 “发財了！”张麻子被冲得迷糊了。 张明堂绑好绳结，把熊胆藏起来，刚打算招呼俩人割肉、剔骨、搭爬犁，就见四个猎人搁凤嘴山方向跑来。 他放下侵刀，悄悄摸到枪把。 董天雷过来就看到三人和一具不算瘦的棕熊尸体，冷不丁倒吸一口凉气，看向三人的目光少了几分看晚辈的轻视，“咱们才离开一会儿，你们就结束战斗了？” 张明堂拍了拍熊头，歪著头笑容灿烂，“运气，运气。正打算原路返回呢，半路碰上这傢伙出洞透气，偷袭之下，勉强拿下。” 其中一人凑到董天雷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听不清说的什么，张明堂和张阿宝握著枪的手紧了紧。 他们的枪一直保持上膛的状態，一旦对方动了杀人越货的歪脑筋，能迅速发起反击。 董天雷瞅了瞅棕熊，不禁咋舌，“人熊都能干掉，果然不愧是上山虎和山中狼的传人，佩服。咱们在这儿你们施展不开，先不打扰了，后会有期。” “天雷叔说的哪里话，改天到虎口屯来，我们几个陪叔喝两杯。”张明堂笑吟吟道。 第六十五章 黑暗中的小凉山 董天雷哈哈笑著离开，目送四个猎人走远，张明堂紧绷的神经却没完全鬆懈。他对两人说：“麻子，利索把肉分出来，別破坏了熊皮，阿宝，猎犬暂时由你调动，警戒四周，防止发生意外。” 说完，叫上大將军悄咪咪尾隨董天雷等人的脚步。不是信不过董天雷，小心驶得万年船，人的贪婪难以揣度，亲兄弟尚且明算帐，何况外村的人。 来时一穷二白，对董天雷也算放心，毕竟没啥东西可抢的，何况对方主动下枪表明了意图，但今时不同往日，一颗熊胆、一张熊皮、几百斤熊肉能让一个老实人杀红眼，利慾薰心，不外如是。 他之所以叫上大將军而不是大王，是因为大將军的毛髮易於隱藏，同时它还有lv3的【动態视力】，能观察到四人的行踪轨跡。 雪地中，董天雷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不过也难不倒大將军。只见大將军顺著气味追踪，轻而易举就追踪到了四人，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他们的方向的確是凤嘴山。”张明堂沉吟片刻，直到董天雷等人彻底消失在凤嘴山深处才折返回来和两人说明情况。 张阿宝长长吐出一口气，“董天雷这人讲究，遇到別人就难说了。” 自古財帛动人心，为几两碎银杀人夺命的事屡见不鲜，张阿宝已经做好回击的打算，没想董天雷倒是一个讲究人。 张明堂说：“赶紧干，別耽搁太久。” 三人手脚麻利地製作爬犁，把棕熊尸体分批堆放，盖上篷布，又取出绳子绑紧爬犁前端，两人一组拉动爬犁，另一人则持枪警戒，防止意外的发生。 张麻子可兴奋了，吃了大力丸一样，一个人顶两个人的工作。一头刨去內臟和血液剩300公斤的棕熊，他一个人拉上半小时也就微微冒汗，真佩服他怪物一般的体力。 “行啦行啦，几个小时的路程，你一个人怎么吃得消，省点力，换人吧，別等会儿走不动道了。”张明堂截下还打算继续乾的张麻子，拍了拍对方肩膀说道。 张麻子也听劝，鬆弛下来后问了个问题：“明堂，你说董天雷那伙人最后去哪了？神神秘秘的，你也看到后面的人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对吧，把我整紧张了，还以为要动手了呢。” 张明堂也好奇，那一行人去的方向確实是凤嘴山，至於最终的目的地是不是凤嘴山很难猜测。猎人嘛，天南海北地闯也是正常，总不能坐吃山空。 不管怎么说，董天雷折返回来，且没和他们动手，张明堂就要当作回来救场的恩情对待，说不得欠了对方一个人情。 张明堂不去想这个问题，反而问道：“麻子，你想不想买一桿猎枪？” 张麻子一怔，点头如捣蒜道：“想，做梦都想，不是没路子嘛。证件办下来前，买枪？想都別想。我倒是想在黑市买一桿，门都还没摸著呢。” 说到这儿，张麻子紧张兮兮问道：“你有路子？” 张明堂故作神秘道：“也许，有吧！等卖了熊胆、熊掌，再帮你问问，顺带给自己也整一桿枪。” 张麻子立即焕发精神，“明堂，你可得好好问问，我能不能用上枪就全靠你了。” 他做梦都想有一桿自己的枪，甭管猎枪、步枪或者老古董，一概来者不拒。 张明堂笑了笑，又问：“你想买什么枪？步枪？猎枪？” 张麻子不假思索道：“步枪，最好是你手里头的半自动步枪，扣一下打一发，能连续打十一枪，人熊也扛不住。” 说著回头看了下篷布下的尸体。 以前，他还对猎枪情有独钟，经过两次猎熊、一次猎狼的观察，猎枪的局限性太大，三十米之內威力最佳，超过五十米杀伤力断崖下滑，八十米以外打麻雀都费劲，两枪之后重新上弹，若是碰到成群结队的狼、野猪，哪会有充足的时间？ 五六半的威力有目共睹，抵近射击的状態下，打中要害部位也能一枪毙命，威力虽然不如猎枪，但是同样可观，而且五六半的有效射程400米，稍微练练，百米左右应该能练到一枪毙命。 “你打算买啥枪？” 张麻子问完，张阿宝也好奇起来。 张明堂想了想，说道：“五六半用著顺手，不过，要是有其他好枪，我也会考虑考虑。” 念及於此，隱隱期待林胖子能有什么好枪了。 过了半小时，张阿宝正打算继续往前走，张明堂却突然叫停，“绕过虎尾屯，走小凉山回村。” 张麻子一听，忙说道：“明堂，绕道小凉山起码晚一个小时。” 张明堂说：“韩大生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雁过拔毛兽走留皮，他说的承诺听听就行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绕路吧。” 张麻子也想到了韩大生，不由头皮发麻。真被那条恶狗盯上，別说熊胆保不住，熊皮、熊肉也要留下一大半。 那傢伙的贪婪完全没有底线。 张明堂和张阿宝对小凉山不陌生，方圆十几公里的山就没有不曾涉足过的。刚到小凉山时，天还亮著，路程过半，天已经黑了。 “坐下歇一会儿，补充补充体力。”张明堂坐下喝了一口温水，这是半道上生火做饭顺手烧的。 刚坐下五分钟，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猎犬齐刷刷地朝著一个方向看，接著是嘈杂的刺耳叫声响彻小凉山。 张明堂刚到嘴边的水壶扔地上，水哗啦啦地流，他却丝毫不心疼，几乎和张阿宝同时端枪，瞄准黑暗…… 那里漆黑一片，黑暗中是人是野兽全都打上问號，但猎犬的动作说明了一切，它们的举动不是无的放矢，黑暗中必然有不速之客。 猎犬的叫声持续了五分钟才停，那东西似乎是离开了，却把两个身经百战的猎人嚇得脊背发凉。 视力受阻、没法瞄准的情况下，猎人的枪和烧火棍没啥区別，除了威慑对方，不存在任何威胁。甚至还可能误伤友军。 “看来是走了。”张明堂肃然道：“马上返程。” 两人没有任何异议，受了惊嚇后，一刻也不耽搁，星夜兼程，回到虎口屯时，也不晓得什么时辰，只记得村里黑漆漆的，几乎所有煤油灯都吹灭了。 第六十六章 脱胎换骨 夜晚的虎口屯格外寂静，虫鸣鸟叫再又几声家犬的吠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儿。张明堂回来时，村里一派冬春交替的寧静，一条狗叫起来，其他狗也叫起来，各家各户的煤油灯一盏一盏亮了。 “呀，明堂回来啦！” 先是张卫国，然后是张建军，再然后张新德等人也出来了。听得狗叫不断，还以为又是什么东西进村，等看清人影，张卫国收起枪，“刚回来？” 张阿宝嘿嘿笑道：“卫国叔，我也在呢。” 张卫国翻了个白眼，不理会徒弟的耍宝，目光死死地盯著爬犁，心臟剧烈地跳了一下，“不会是熊瞎子吧？” 他心里既期待又心慌。自己打猎二十年，猎到的熊瞎子不过一掌之数，这仨小子才合作几个月，居然就猎杀了三头，不，如果篷布下是熊瞎子，那將是四头。 何其恐怖的战绩。 別的猎人穷极一生，可能也没法成功狩猎一头黑熊，这仨小子全凭一个“莽”字，居然达成了部分猎人一辈子也达不成的目標，属实恐怖如斯。 这还不包括张明堂单杀的战绩。 张阿宝嘆气，摇了摇头，“不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卫国心里怪怪的，听到张阿宝的回答，也不晓得啥滋味，一半“果然如此”，一半“那就好”…… 张阿宝大手一挥，掀开篷布，对眾人大笑，“当然不是熊瞎子，今儿咱们打的是人熊！” 村民一个个伸长脖子，想一观人熊全貌。许多人一辈子也没见过棕熊，饶是张建军、张卫国这对搭档被称为“山中狼”和“上山虎”，也仅仅成功狩猎两次。 两人面面相覷，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和欣慰。老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他们倒是不担心，只不过仨小子的发展远胜预期，就怕他们骄傲自满，做出不利於自身的决策。 “乖乖，明堂、阿宝都能猎人熊了，瞧它那爪子，换做是我，別说开枪了，不嚇尿裤子都能吹半月。” “名师出高徒，今天猎人熊，以后不得猎大爪子？” “明堂，我可等著你的虎骨泡酒了。” 张明堂尷尬地笑了笑，对一眾父老乡亲说：“各位爷奶叔伯婶子，今天能狩猎人熊，说到底是咱仨好运，以后碰上人熊万万不敢碰，就別说大爪子了。” 他对眾人拱手道：“今天我给你们说一声，小队三人缺一不可，麻子是队伍不可或缺的一员，没他从旁协助，这事成不了。他不是添头，是队伍的猎人。” 张新德马上回味过来，忙宏声说道：“麻子当然是猎人，他能猎熊，是顶厉害的猎人，大傢伙说对不对？” “对！”眾人欢呼。 张麻子原本不自然的脸色顿时变得红光满面。刚才村民不吝夸奖张明堂和张阿宝时，他心里隱隱苦涩，这份苦涩被敏感的张明堂捕捉到，才有这番掷地有声的助拳发言。 他心里的感激溢於言表。 张明堂转头又说：“爸、卫国叔，剥皮拆骨的事拜託你们了，熊肉按户分，每户二斤。” 俩人皆点头。 每户二斤熊肉不多，却也够了。 这头棕熊是在小北山猎杀，並非大黑山范围內，且三人不在村子的打猎任务中，就算一毛不拔也合理，如今分出几十斤，便是念著村民。 何况，习惯了不劳而获不是好习惯。 张明堂等人猎棕熊的事件仍然在发酵，村里人说到此事，都不由夸上一句“有本事”，甚至传到了別村，慕名而来的人看见张明堂院子里的熊皮，一个个服了。 听说韩大生知道这事后，直骂张明堂强盗、小偷，扬言要来村里分一杯羹，不过嘛，还没见著人影呢。 董天雷拜访过张建军，俩人喝了几杯酒，期间，董天雷对张明堂一顿好夸，“建军兄弟，你的儿子真能耐啊，仨人猎人熊，那叫一个意气风发，你年轻时做不到吧。” 张建军瞥了眼外边的张明堂，和董天雷碰了一杯，“是做不到，这几个小子傻大胆，做事不考虑后果，没有周全的计策，我就怕他们栽大跟头。” 董天雷把碗磕下，说道：“年轻人嘛，做事不能太老道，不然不就和咱们一个德行了嘛。能打猎就是好猎人，管他心浮气躁还是步步为营呢。” 俩人喝了一瓶白酒，董天雷吃饱喝足就告辞了，临走回头对张建军说：“虎尾屯的小傢伙就爱咋咋呼呼，心地不坏，我教训过他们了，保证不给明堂找事。” 张建军心照不宣地笑了。 坐下喝了杯热水醒酒，等张明堂训犬回来，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喝好了？”张明堂问。 张建军敲了敲桌示意儿子坐，“董天雷过来一趟，好话说尽，全是夸你的，你倒跑去训狗，也不陪客人喝一杯。” 张明堂又给张建军续了一杯热水，摊手道：“喝酒误事，再说了，我也不爱喝酒，陪半晌得了，你们喝你们的，我忙我的。” 张建军瞥了瞥在外跑来跑去的猎犬，“瞧著了，忙著训犬嘛。” 张明堂不做解释。 別人看不见猎犬的属性面板，又怎会理解他如此急切的想法。大將军的天赋【钢筋铁骨】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升级，他可不会让別的事影响了正事。 猎犬的训练一天也没落下，除了天赋无法升级的猎犬以外，其余的要么升了一级，要么进步神速。 进步最喜人的当属大將军。 【品种：蒙古细犬（大將军)】 【力量：2.6】 【耐力：2.4】 【敏捷：3.0】 【天赋：动態视力lv3、蜘蛛感应lv2、钢筋铁骨lv2】 前几日，大將军的【蜘蛛感应】率先升级，今天【钢筋铁骨】升到lv2，三围数据剧增0.3，正常训练一个月，数据的提升微乎其微，仅仅升级天赋，就抵得过正常半年训练，何其恐怖。 “爸，明儿我去一趟县城，你有啥要带的？”张明堂回了神问。 张建军想了想，明白儿子要去哪里，当即说道：“你买两盒五六步枪弹，其他的自己看著买。” “得嘞！” 第六十七章 雷明顿M870 第二天，空气中飘散著春的温暖，从推开的门灌进屋，一层一层地包裹张明堂的四肢百骸。天边的朝霞绚烂得正精彩，鱼鳞般紧锣密鼓排列，曦光把屋顶的零星积雪融成冰水，院子变得潮湿起来。 今年回春得早，较之去年提前了小半个月，往年三月底四月初气温才回暖，这是个好兆头。 张明堂深吸一口冷中带暖的空气，纠集张麻子和张阿宝，借来村子的马车，把所需售卖的物品搬车上，最为珍贵的熊胆则安安静静地臥在胸口，跟著张明堂一路顛簸地来到县城林胖子的院里。 林胖子凝视著三人带来的物品，笑得眼睛眯起来，熊掌是极品，熊皮破碎，严重贬值，而最让林胖子欣喜若狂的还是熊胆：“张老弟，我太激动了，金胆，居然是金胆，一年也见不到几个……” 林胖子激动得语无伦次，给眾人算了一笔帐，价格划算，张明堂同意后，他就要回屋取钱。 这时，张明堂叫住了对方，“林老板，我听我爸说你这里物件齐全，所以想在你这里换一些能用得上的物件，不知道行不行？” 林胖子当即拍板，“当然没问题。別看我这儿苍蝇馆子似的，麻雀虽小五臟俱全。城里谁人不知，我这里的东西最齐全，价格也公道，你想要什么，县里有的都能搞到，县里没有的，老哥也儘量搞到手。” 他喜欢张明堂这类以物易物的客人，卖过来的物品能抽一笔，卖出去的商品又能赚点，这一倒腾，双倍利润。 张明堂开门见山道：“我的兄弟想要一把五六半，不晓得你这里……” 说到这里，他见气氛到位就没再说下去，张明堂气定神閒，张麻子火热地盯著林胖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林胖子笑了笑，“五六半啊，你和別人打听，別地儿真未必寻到，我这里恰巧有一把库存货，九成九新。” 说著返回屋里翻找，不多时，抱著一把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回来，轻轻放地上拆开布条，一把寒光凛凛的步枪映入眼帘，瞬间吸引了张麻子的注意力。 张明堂对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不说熟门熟路，也算不陌生了。刚一注意到枪，立即就注意到这把枪和自己惯用的五六半有什么不同。 最先注意到的是深红褐色枪托，材质不是实木，没有木头纹路。入手后检查一番，枪管和击针也略有调整。 “好枪！”张明堂讚嘆后，把枪交给张麻子，后者来回观察，眼睛越来越明亮，这把枪简直是一件艺术品。 林胖子笑眯眯道：“张老弟对五六半也有了解？” 张明堂耸肩道：“不瞒你说，那是相当熟悉。该枪是1976年后改良生產的型號，枪管连接改用静压配合和固定销，优化了击针易断裂的问题，枪托也由木质改为泡沫玻璃钢，对了，它的刺刀也完成了升级。” 听完，林胖子不自觉鼓掌，“张老弟是懂货的。” 张明堂笑著说：“略懂，略懂。” 见证过大国崛起、科技腾飞的新时代，张明堂偶尔也回忆艰难岁月，查阅过国內自主研发的各种武器，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五六半，他不过是照著记忆背诵。 张明堂眼神询问张麻子，后者正沉浸在喜悦中无法自拔，压根没注意到张明堂，还是张明堂出声提醒，对方才重重点头。 “这把枪什么价？” 林胖子举起三根手指，“三百。” 张明堂想了想，“价格合理，买了！” 黑市上一把九成新的五六半大约300—400元，而且极有可能碰到以次充好的假货，外观精美，內部零件老化过时的翻新货，而且黑市里鱼龙混杂，不安全。 九成九新的五六半在林胖子这儿只卖三百，怎么算都赚了。 张明堂又说：“你这里还有其他好枪吗？” 林胖子眼睛发亮，“有有有！” 生怕张明堂临时反悔一样，林胖子搬来几把长条枪状物件，打开观摩，各种枪五花八门。 首先亮相的是苏联名枪莫辛纳甘，国內也叫水连珠。这把枪被保养得很好，各个零件和刚从工厂出来时一样崭新，哪怕停產超过三十年，莫辛纳甘的名头依然响亮。 枪很好，张明堂却无感。 第二把也是世界名枪，kar98k步枪，同样是一把停產超三十年的老古董。作为二战名枪，98k是细节狂魔德国打造的一把收割人头的利器，精度优秀，威力惊人，却不適合打猎。 这把枪同样被张明堂淘汰掉。 “林老板，就没有更好的枪了吗？”张明堂连续看了六把，全都是二战期间经过战爭检验的名枪，可惜不入法眼。 林胖子思索半晌，转身取来一个木匣，“这把枪还不入你的眼睛，那我就实在没辙了。” 他打开匣子，里面不是步枪，而是一把霰弹枪。红棕色的拋光胡桃木枪托和前护木，枪管泛著哑光黑金属光泽，它有一个响亮的名字——雷明顿m870。 张明堂看到这把枪的第一反应：我一定要得到它。 林胖子介绍道：“看你的表情，应该认出了这把枪的来歷。雷明顿m870-1，雷明顿m870的军用版，全枪长106公分，重3.6公斤，弹容量7+1，真正的好枪。” 说著，他瞥了瞥张阿宝的配枪，国內的虎头牌猎枪和雷明顿m870放一块，孰强孰弱就不必爭了。 胜负一目了然。 张明堂认出这把枪，却没想到居然是军用版。心里不禁嘀咕：林胖子究竟何许人也，军用版枪械也能搞到国內，这能力……该不会是大人物的子孙后代吧？ “这把枪……什么价？” 半晌，三人离开了院子，马车篷布之下，麻袋包裹的两把枪泛著森冷的寒芒，相比之下，其余子弹都只能算添头。 “回吧，想买什么改天再买。”张明堂说。 正经人谁会牵著一辆运了两把枪、几盒子弹的马车在城里溜达，万一撞上公安检查，不就祸事了嘛。 这一路上，惊也无险也无。 张建军见了没说什么，他当初买到枪也和儿子一样埋头捣鼓，別的什么也不管。 张麻子这几天没事就跑过来，邀张明堂一起上山练枪，张明堂前几天答应了，直到这天，刘志虎跑来虎口屯…… 第六十八章 混乱 “志虎，打架了？”张建军瞅了瞅眼眶乌青、脸肿一片的刘志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刘志虎满腔怒火，顾不上进屋坐下，拉著张建军的手到外边说：“和梁喜梁庆干了一架，那狗日的打二姐，我今天去看了，二姐身上没一块好肉，爸要把二姐接回家，请你去一趟。” 刘志虎此番来的目的倒也简单——请人助威。 事情是这样的。 今儿早晨，他去了一趟老槐庄给二姐刘秀娟送礼，二姐过年时的清瘦歷歷在目，想著正逢元宵佳节，也应该给二姐送些肉食、营养品。 没成想却看到梁庆那狗东西对孩子又打又骂，更对刘秀娟拳打脚踢，刘志虎哪能忍，怒火攻心，衝上去和梁庆扭打在一起，梁喜在后偷袭，双拳难敌四手之下，刘志虎吃了亏。 鼻青脸肿地回东河村，把事情始末由来告诉了刘显武，后者脸色阴沉，当即让刘志虎通知全村年轻后生，又叫来几个做事靠谱的婶子，要去老槐庄给女儿討说法。 刘志虎想了想，觉得应该叫上张建军，仅凭大姐夫一身煞气，就能震慑一群人，然后屁顛屁顛跑来通知张建军。 他心里也犯嘀咕，怕张建军不答应。 “明堂，咱父子俩去一趟老槐庄，给你姥姥壮声势。”张建军想都没想，叫来训练猎犬的儿子，简单说明情况后，郑重地做出决定。 三人先回东河村。 张明堂盘算了下姥爷召集的老爷们，总共四十来人，每个人的脸上都义愤填膺，心说：东河村的人团结啊。 这个年代的村庄对內有摩擦很正常，对外却是同仇敌愾，以前旱灾抢水，各村爆发衝突，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一声令下，闹出人命也往前顶。 刘显武在村里颇有威望，振臂一呼就招来一帮年轻人，听说刘秀娟的事纷纷动容，这一吆喝，全村几乎都来了。 他见到张建军和张明堂，打了声招呼就没再说什么。碰上这档子事，没功夫嘮嗑寒暄。 这时走来几个老人，其中一位年过八旬，拄著拐杖颤颤巍巍，旁边两个年轻人搀扶著，生怕一个不慎摔了。 “七叔、九叔、十叔，些许小事怎么把你们惊动了？”刘显武忙上前搀著其中一人，不禁错愕嘆气。 那名年纪最大的老者將拐杖重重杵地，“秀娟那丫头是我们看著长大的，风风光光嫁到老槐庄，不是给姓梁的当牛做马。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把东河村的女人当什么了。” 这位老人动了怒，隨即狠狠瞪著刘显武，“梁家人不地道，秀娟过年回来时成什么样了。显武，既然梁家不珍惜东河村嫁过去的人，那就接回，让秀娟风风光光地回来。” 刘显武肃穆地点头。 这位“七叔”又给即將出发的年轻人打鸡血，“东河村的后生，咱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老槐庄欺人太甚，不能忍，这一趟，都听显武安排，能不动手把人接回来最好，动了手也別前怕狼后怕虎，咱们占理，揍他丫的。” 年轻人哪里听村子的老人这么热血过，瞬间热血沸腾，爆喝一声，雄赳赳气昂昂杀向老槐庄。 张建军和张明堂站在队伍中反而不起眼。 不出半小时，眾人就杀到老槐庄。 老槐庄村口有三棵年代久远的槐树，根据记载，槐树是清朝中期一位秀才老爷栽种，拱卫村口门庭，企图改换风水格局，却是不见成效，二百年间，老槐庄也没出什么人才。 村口的一个年轻人远远瞧著气势汹汹的眾人，忙跑回村子通风报信。不多时，梁方和两个儿子打头阵，后面跟著黑压压的人群，都来给梁方助阵呢。 两方人马在村口碰面，梁方先声夺人，笑呵呵装傻充愣，“亲家，出了什么事，怎么兴师动眾跑到老槐庄？” 梁庆则是亲切地叫了声“爸”。 刘显武脸色阴沉似水，死死瞪著梁庆，半晌才转头，“梁方，我女儿秀娟呢？” 梁方回头给梁庆说了一句话，梁庆立马回屋把人叫来。 刘秀娟一出来，別说东河村的人怒了，老槐庄不明真相的人也诧异惊呼，“这是咋啦？造孽啊，梁庆咋把人打成这幅样子？” 刘秀娟脸上的红肿还未消，一只眼睛充血，一只眼睛则被肿胀的淤伤遮住，左手食指弯曲得不自然，看起来骨折了，露出的手腕也青一块紫一块。 “梁庆，我乾死你。”刘志虎见二姐如此惨状，一把將梁庆扑倒，掐住后者脖子一顿拳头招呼。 梁庆见著刘显武都发怵，哪里能反应过来，刘志虎三拳下来砸得他嗷嗷叫，老槐庄两个年轻人都没拉住发狂的刘志虎。 “干你娘，跑到老槐庄撒野来了？”梁喜也是个混帐东西，一脚踹刘志虎脸上，趁刘志虎后仰摔倒，抱著刘志虎在地上滚来滚去地掐脖子。 原本刘志虎揍梁庆那叫天经地义。亲姐被欺负，小舅子出手討公道，这顿揍梁庆只能忍，梁方也不该劝，毕竟日子还要过，没想梁喜插手了。 东北这地方，大舅哥、小舅子揍姐夫妹夫真不算新鲜，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揍，要揍就要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毛病。 刘志虎显然属於占理的一方。 然而梁喜动手了……性质就变了。 双方立即剑拔弩张。 张明堂一把將张建军推到后面，一个箭步衝上前，抱住梁喜抱摔，这一下，谁都没反应过来，梁喜直接摔得爬不起来，躺地上哎哟哎哟叫唤，活脱脱一条重伤的狗崽子。 刘志虎还没爬起来，张明堂就挨了一拳，梁庆挥的拳头，打得张明堂一个趔趄，隨即梁庆又被刘志虎一脚踹翻。 反应过来的双方大打出手，几个东河村的中年把领头的刘显武拉到后面，把受伤不轻的刘秀娟护在身后，观摩两个村子的混战。 张明堂个高，情况混乱也能看到对方的身影，一只手拽住梁庆衣领，一只手不断挥拳，打得梁庆抱头。 周围东河村的村民瞧著梁庆的惨相，心里那叫一个解气，心说：秀娟姐（姑姑）的外甥厉害啊。 第六十九章 离婚 张明堂出拳揍得梁庆不似人样，那拳头如狂风暴雨，拳拳到肉，梁庆想求饶却张不开嘴，刚一张嘴，张明堂的拳头就砸下，砸得梁庆眼冒金星。 他仿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好汉，一个人就把梁庆揍得服服帖帖，顺带猛踹想爬起来的梁喜，两兄弟都栽在张明堂手下，脸面彻底保不住了。 张明堂打得正舒坦，没听到双方长辈发话叫停，一个东河村的小伙子赶紧搂住他的手，轻声道：“表哥，停手了。” 这人大约十六七，皮肤黝黑似三十，见张明堂还打，马上拦下即將挥出的拳头，心里却暗暗佩服：这人也太猛了，梁喜梁庆两兄弟被揍得没脾气。 这一声表哥不为別的，就为认识一下，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小虎表哥这么厉害，早知道就提前打好关係。 张明堂朝四周瞥了瞥，没人再动手，他淡定抽回手，冷哼一声，一把將梁庆扔回老槐庄梁方脚下，不动声色地退回东河村的队伍，感受著东河村年轻人投来的友善、崇拜的目光，走回张建军身旁，“爸，你没挨揍吧？” 张建军拍了拍儿子衣服上的灰，“你老子打了二十年猎，能被人揍了？” 张明堂低头瞥了瞥张建军的脚，確实没啥事才放下心来。 双方打完，默契地重新谈判。 梁方很多年没见过这种情况了。正常情况下，该谈的谈，谈不妥才打，可如今这种一言不合就打，他一下就被打懵了，甚至被不知道谁打了一拳，眼眶还肿呢，简直混蛋行径。 “刘显武，你想要干啥？” 都到这时候了，梁方也顾不上叫亲家，直呼对方名字，两家的情分也没了。 刘显武冷哼，“我想干啥？我倒想问问你，你们梁家想干啥！我闺女嫁到老槐庄，吃不饱穿不暖也就算了，梁庆那个畜生居然把她打成这副模样，你说我想干啥……离婚！” 闻言，梁方愣住了。 离婚？ 打都打了，现在闹离婚？ 那我儿子不是白挨打了？ 这个年代的离婚和四十年后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保守的时代，离婚是很严重的一件事，对一个人的名声、名节產生的影响超乎想像，所以不到非离不可的程度，大部分人也將就著过。 “不能离婚，不能离婚啊！” 梁庆的母亲孙倩推开人群跑出来，试图抓住伤痕累累的刘秀娟，却被张明堂挡回去，后者眼神一瞪，她的手也收回了，几乎乞求般说道：“亲家，梁庆做错了，我给你跪下，这个婚不能离啊。” 张明堂不解。 张建军却一语中的，“没钱再结婚。” 张明堂恍然，原来是这样，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小姨嫁过来，生了两个女儿不受待见，待遇和梁喜媳妇天壤之別，如今这一顿毒打，张明堂还以为孙倩动了惻隱之心，没想居然是考虑到离婚后儿子再想娶妻拿不出彩礼。 好算计，不需要时把人当牲口打，需要时跪下流几滴鱷鱼的眼泪，真是把自私自利玩得明明白白。 刘显武任孙倩嚎啕大哭也无动於衷，今天他要是心软了，明儿梁庆那小子能把闺女打死，所以这个婚必须离。 梁方还想劝刘显武考虑考虑，感受到刘显武的目光，这个一贯斯斯文文的男人，今日却是怒髮衝冠，劝说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 “秀娟，婚是你俩结的，这事是梁庆对不住你，离不离婚，你做主。” 眾人看向刘秀娟。 刘秀娟只说了一个字，就结束了这场爭辩：“离！” 梁方阴鷙的眼神死死盯著刘秀娟，儘管这个决定在意料之中，却也没想过会忤逆他的意思。 “刘秀娟，你个白眼狼，梁家哪里对不住你了，供你吃供你喝，居然还要和老大离婚，你是不是外边有別的男人了！”孙倩听到刘秀娟的话，哭哭啼啼的样子消失了，反而语气阴冷，无端猜测给刘秀娟施加压力。 东河村眾人听了孙倩的屁话，差点忍不住揍人。 梁方叫梁喜把孙倩拽回来，知道离婚一事没了转圜的余地，双方商定一个日子办理离婚证。 “爸，还有小娟和小荷……” 两个小丫头跟著母亲离开老槐庄时，既迷茫又高兴，迷茫以后怎么生活，高兴终於脱离了魔窟。 梁家对她们不重视，刘秀娟这么一说，孙倩立马就答应了，仿佛怕刘秀娟反悔，把人群中的小丫头推过去，“两个赔钱货，爱谁养谁养，老梁家的粮食可养不起。” 梁方哼道：“事谈完了，请回吧！” 眾人也一刻不愿待在老槐庄，凯旋而归。一路上，东河村的小年轻不时和张明堂搭话，显然对后者的战斗力是服气的。 刘显武和刘志虎带刘秀娟母女三人去镇上卫生所检查、治疗。 张建军两人一路陪著回到东河村，坐了一会儿，姥姥温雅见到刘秀娟三人哭成了泪人，“造孽啊，天杀的梁庆，我女儿造了什么孽……” 刘志虎单独把张明堂叫了出来，拍著后者肩膀夸道：“明堂，没想到你这么猛，一下就给梁喜抱摔得够呛，以前小看你了。” 张明堂挠挠头，“我看你挨了几脚，不碍事吧？” 刘志虎拍了拍胸口说：“不碍事，你舅舅属牛的，皮糙肉厚，挨上几拳怕什么，压根不疼。” 眼看夕阳西下，张建军就要告辞了。 张明堂笑著道別：“姥姥姥爷、舅舅舅妈小姨，明天我再来看你们。” 夜幕降临，东河村一派热闹。 年轻人聚在一起回顾今天的战斗，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谁逮著谁揍了几拳，谁又揍了几个人，真真假假倒是没人较真。 无论说得再精彩，兜兜转转又说到张明堂，说起张明堂，再桀驁的年轻人也服。 刘志虎回到屋里脱衣服，青一块紫一块，外甥面前装硬气，关上门没啥可隱藏了。 换做平常，李婉免不了一通数落，今天却是半句气话也没说。她知道自己男人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李婉擦药酒时，刘志虎疼得直嘶气。 “疼吗？”李婉问道。 刘志虎咬牙道：“能忍住。” 李婉嘆气道：“早知二姐过的这样的苦日子，就该早点接回来。” 刘志虎扭过头，“不对劲，话本里不都是儿媳妇容不下姑子的戏码，怎么到你这儿不灵了？” “你欠揍吧？” “嘶，轻点轻点！” 第七十章 狗市 刚回到院外，张明堂见到等候多时的张麻子、张阿宝，张建军猜到三人有话要说，给他们腾出空间说话。 张麻子率先发问：“明堂，我记得你姥爷家是东河村的吧？今天东河村和老槐庄干仗的事你晓得不？” 张明堂点头，“我今儿就是去的老槐庄，这事我是当事人，咋能不晓得。” 俩人被勾起兴趣，忙问：“咋回事，给咱们说说。” 张明堂一五一十给俩人说清事情的始末，听得俩人火冒三丈，转过头又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咱仨一起扛枪的兄弟，你小姨就是我小姨，招呼一声，叫上咱们一起帮忙揍他丫的。” “对，麻子说的没毛病。” 他们不是好战分子，却也被梁庆的举动气得牙痒痒，听张明堂的描述，联想到刘秀娟的模样，泥人也烧成瓷人了。 张明堂笑笑。 话虽如此，这件事真不能叫上俩人。 整件事是东河村和老槐庄的姻亲纠纷，理论上外人不能插手。由於张建军和张明堂属於半个东河村人，同时又是刘秀娟的姐夫、外甥，他们出面合乎情理。 然而，张麻子和张阿宝俩人和刘秀娟乃至东河村啥关係也没有，他们插手恐怕不能按姻亲纠纷对待，到时老槐庄动真傢伙，事情就麻烦了。 所幸，这件事告一段落了，真让他们一通搅和，说不定发展成什么样呢。 他將心中所想说给两人听，听得两人面面相覷，似乎真是如此。 “行了，这事你们就別纠结了，等小姨离婚证扯到手，也就和老槐庄再没关係。”张明堂想了想，说道：“元宵一过，县里的狗市就开张，明儿从东河村回来，要不要去瞧一瞧，开开眼界？” 他也是最近才想起来县里有一个规模不小的狗市，那里品种繁杂，虽说都是本地土狗，胜在数量充足，理应能出几条有天赋的猎犬，合適就收下。 “要！”张麻子兴奋道：“明堂，我想要一条猎犬念叨了几个月，你可得满足我的愿望。” 张明堂翻了个白眼，便没再搭理。 这傢伙念叨猎犬不是一天两天了，起初想跟风耍帅，后来被张明堂的猎犬折服，坚定了养条猎犬打猎的想法。奈何眼力欠佳，他瞅著英姿不凡的猎犬，全被张明堂一句话否决。 刚开始，他也怀疑过张明堂的眼光。直至从何五爷手里淘来的蒙古獒白加黑展现出凶狠果敢的一面，又打听到同一批另外的猎犬平平无奇，对张明堂的眼光那是由衷钦佩。 他把希望寄托在张明堂身上了。 第二天，张明堂在镇上买了些补品，又从家里带了许多肉食看望刘秀娟，后者身上的伤略有起色，整个人精神却天差地別，不再是死气沉沉，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姥姥姥爷、小姨，我来看你们了。”张明堂刚到村口，见到正和刘秀娟出来透气、与同村人谈天说地的姥爷，那洪亮的具有穿透性的嗓音马上喊了出来。 东河村的眾人闻声侧头，其中一个老爷子笑呵呵打趣：“显武，你外孙孝心可嘉，我那外孙……小半年没来过咯。” 刘显武乐呵呵地说：“孩子的一番心意。” 张明堂在东河村没逗留太久，吃个便饭就返回虎口屯，接著叫上张麻子和张阿宝一起架著马车赶往县城。 到县城时正值中午，来客稀稀疏疏，几十號摊贩卖力地给路过的顾客推销自家摊位上的狗，吆喝声不绝於耳，时不时掺杂爭吵声，甚至出现了抢客的现象。 张麻子一时看迷糊了，蹲在一个摊位前，煞有介事地打量或安静或闹腾、或玩闹或小憩的满卢幼犬，摊主唾沫星子乱喷地介绍起幼犬，把小狗夸得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完美品种。 “这些狗吃得少，精力旺盛，你买来看家护院绝不吃亏。”摊主说得口乾舌燥，似乎张麻子也意动了，摊主心说：妥了。 张麻子回头瞅了瞅，眼神询问张明堂是否具备购买性，后者没任何表示，转身离开前往另一个摊位，张麻子丟下一句“等会再回来看看”就也跑了，留下摊主嘬牙花子，“娘的，又是只看不买的假把式，还以为碰上冤大头咧。” 连续看了几个摊位，全都是俗称东北笨狗的满卢犬，和大王、田黄、黑脸和大米一个品种，有价值作为猎犬培育的寥寥无几，有天赋的仅此一条。 【品种：满卢犬（？？？)】 【力量：0.4】 【耐力：0.6】 【敏捷：0.3】 【天赋：速度（未激活)】 张明堂不禁咋舌，这条幼犬的三围属性明明敏捷最低，偏偏却有一个【速度】天赋，他突然想起某个gg台词：哪里不会点哪里！ “咋样？”张麻子小声问。 张明堂回了神，微不可查地点头，然后问道：“叔，你的小狗挺精神，用来看家应该不赖，咋卖的？” 那名摊主四十许，长著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憨憨地笑了，“后生，这些狗都是同一胎，养不起才卖的，不然可捨不得咧。你瞧瞧多漂亮，三个月的小狗，一块一只，你要是全都要，再便宜两毛。” 张明堂朝张麻子点了点头。 张麻子笑呵呵问：“叔，这条小狗给我留著，回头回去了再来买行不？刚来，没打算回呢，提著个小狗不方便。” 摊主想了想，点头道：“行。” 离开了摊前，他神秘兮兮地问：“明堂，这条小猎犬能训练成大將军、白加黑那样的猎犬吗？” 闻言，张明堂白了张麻子一眼。大將军可是身兼三个天赋的极品蒙古细犬，不敢说万中无一，起码也是百里挑一，除了狼崽子，別的猎犬，哪怕元宝也没法与之媲美，元宝有短板，大將军是完美的六边形猎犬模板，一个天赋的小土狗，拍马也別想追上大將军。 又观察了几个摊位，几乎都是东北笨狗，这种犬是东北本地的中华田园犬，一年生2胎，一胎七八个也属正常。產量惊人，价格自然实惠低廉。 “咦，蒙古獒？” “哪呢，哪呢？”张麻子把淘到猎犬的喜悦化作浓浓的好奇，呵，男人。 第七十一章 漫天要价 相较於別的摊位千篇一律的东北笨狗，眼前的摊位各个品种的狗琳琅满目、五花八门，唯独没有满卢犬。 两条蒙古獒三个月上下，体態圆滚滚，憨態可掬，细密的长毛被人弄得蓬鬆，如松狮犬一样可爱，蠢萌蠢萌的忒討喜，见人来马上蹦著跳著前肢搭在篮子上。 周围的篮子挤著数个品种的狗，分类归纳起来，德国牧羊犬、藏獒、蒙古细犬、陕西细犬，都是品相绝佳的犬种。 张阿宝眼神冒金光，扫了扫蒙古獒，又瞅了瞅藏獒，再瞧瞧蒙古细犬，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养了两条猎犬，满卢犬，体重不超30公斤，围猎半大的野猪不在话下，遇到三百斤以上的大炮篮子就没啥威胁了。 这段时间，他们狩猎的目標不是狼、野猪这种成群结队的猛兽，就是独来独往却体型庞大、力大无穷的人熊，满卢犬渐渐跟不上脚步了。 张明堂驯养的蒙古獒、蒙古细犬给张阿宝启发，既然狩猎的目標变得庞大，猎犬也应该更新叠代。 “明堂哥，怎么样？”张阿宝激动问道。 张明堂愕然，“咋的？” 张阿宝舔了舔嘴唇，嘿嘿笑著不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闻言，张麻子气得跳脚，感觉受到了欺骗，“喂喂喂，阿宝不地道啊，先来后到懂不懂？” 张阿宝摊手说：“什么先来后到，我不道啊。” 张麻子无能狂怒。 俩人拌嘴间，张明堂悄悄查看幼犬的属性面板。 其中一大半幼犬资质平庸，再怎么训练也就是最底层猎犬的宿命，有潜力当作猎犬培育的仅有三只。 【品种：混血德国牧羊犬】 【力量：0.6】 【耐力：0.4】 【敏捷：0.4】 【天赋：咬合力（未激活)】 …… 【品种：蒙古獒】 【力量：0.6】 【耐力：0.6】 【敏捷：0.5】 【天赋：钢筋铁骨（未激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品种：陕西细犬】 【力量：0.3】 【耐力：0.7】 【敏捷：0.6】 【天赋：低头香lv1】 张明堂诧异於黑色的陕西细犬拥有闻香天赋，而且自主激活了天赋，真是咄咄怪事，以往可没见过这种事。 陕西细犬应是不到四个月，充其量和狼崽子刚来相仿，而野外生活的狼崽子也没激活哪怕一个天赋，陕西细犬却是与眾不同。 摊主见俩人爭吵，心里乐开了花，继续爭，吵得越激烈才越能坐地起价。他虚偽地劝道：“两位兄弟，摊上都是好狗，实在不行买另一条，別为了狗伤了和气。” 张麻子和张阿宝齐刷刷瞪著摊主，却又勾肩搭背起来，“大兄弟，你咋看出来咱们在吵架？闹著玩呢，还当真了？” 摊主尷尬一笑，给俩人介绍每一个品种，说得自己都激动了，偏偏俩人一脸淡然，也没一点激动之色。 见俩人没一点反应，摊主坐了回去，重新眼观鼻鼻观心神游九霄。 张明堂不动声色拍了拍俩人，提示俩人哪条幼犬值得入手，最终他们挑挑拣拣，张麻子相中了那条蒙古獒，张阿宝则挑走陕西细犬和德国牧羊犬。 “大兄弟，这条蒙古獒怎么卖？”张麻子捏著幼犬后颈提起来问道。 摊主眼睛一转，笑吟吟道：“不贵，一只十块，童叟无欺。兄弟我告诉你，蒙古獒轻鬆就能长到百八十斤，看家护院一把好手……” 没听完摊主自吹自擂，张麻子就放下了蒙古獒，脸登时就黑了，“不地道啊，兄弟把咱们当肥羊宰，阿宝，走了走了，以后再不来光顾了。” 张阿宝也是配合地放下手里的幼犬。张明堂买的白加黑也不过七十块，一条成年且训练有素的蒙古獒，这个价格都被哄抬高了。 而几个月的蒙古獒开价十块，和抢劫有啥区別？他们要是接下了，不出半天，狗市就该流传两个冤大头的故事了。 “誒，別走啊，价格不合適再谈嘛。”摊主赶紧起身叫住要走的三人，旋即收起狡黠的笑容，殷勤地搓手。 张麻子瞥了摊主一眼，淡淡说道：“你开的价不像能谈的样子。不瞒你说，咱哥仨確实想买狗，却也不是冤大头，你要是有诚意自砍一刀，能谈再谈，不能谈，一拍两散。” 摊主不敢耍心眼子，战战兢兢竖起四根手指，“四块，不能再少了。蒙古獒体型大，產肉，那肉老香了。黑背算你两块，细犬嘛，得五块，训练好了能逮兔子，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行不行，四块太贵了，蒙古獒能產肉不假，吃得也多啊，等餵到七八十斤都猴年马月了，要是成年的蒙古獒倒是值这个价。”张麻子打蛇上棍，和摊主交锋起来。 一番討价还价，蒙古獒以三块的价格成交，德国牧羊犬两块，陕西细犬便宜五毛，摊主死活不肯降了。 “不是兄弟我死心眼，这批细犬都是陕西运过来的，死了一大半，亏到姥姥家了，真的不能再降了。” 离开摊位，三人又转了一圈，確定没发觉张明堂满意的猎犬才作罢。张麻子顺路返回买了那条约定好的满卢犬。 “我还以为你不买了呢。”张明堂笑道。 张麻子嘿嘿笑道：“你的眼光不差，小傢伙的成色应该挺不赖，不买可惜了。一条狗是养，两条狗也是养，家里不差一口粮。” 张明堂笑了笑，口若悬河聊了一路。期间，张麻子问及如何训练猎犬，张明堂把猎犬天赋激活的方式以开玩笑的口吻告诉两人，信不信，就不关他的事了。 张麻子却一脸认真，“明堂的猎犬能训练得那么厉害，说明训练方法没问题，回头我就试试，先给它们打打基础。” 张阿宝也深以为然。 早在两个月前，他就和张明堂交流过训犬心得，当时只觉得训练方式离奇古怪，没想试了几天，果然有效，大黑的体力增强，能跑上一个小时。 他们琢磨著培育猎犬，张麻子怪叫不断，似乎已经能想像到猎犬的神勇英姿，张阿宝扶额，不忍直视。 张明堂今日並无收穫，无奈嘆气，断了继续补充猎犬的念头，心想既然搜不到心仪的猎犬，那就把家里的猎犬培育起来。 第七十二章 金雕 光阴一晃，四月悄无声息过半。这段时间没啥要紧事，春季不適合打猎，种地冻土又没消融，张明堂专心致志投入训犬事业中，不到两个月时间，猎犬的属性、天赋大变样。 天赋升级最明显的是元宝、银子和铜幣，它们一身下等天赋，升级所需时间较短，此时大部分天赋已经升级为lv3，元宝的【抬头香】也升到lv2，寻香本领初见端倪，颇有头犬的风范。 唯一遗憾的是，天赋越高级，升级所需时间越长，以至於狼崽子、大將军和白加黑的天赋较之四十天前没啥起色，也就白加黑的【血怒】升了一级。 “誒，以现在的进度发展，等元宝等鄂伦春猎犬拥有狩猎的能力，下等天赋不会直接升到lv10吧？”张明堂摸索下巴，不禁露出心驰神往之色。 当然，也仅仅是想想，鬼知道天赋的上限是几级，有没有lv10都不好说。 由於气温回暖，冻土逐渐消融，这几日，村民陆陆续续忙活起田里的活儿。村里的牛也忙得天旋地转，用不到牛的就人力锄田，各家各户都在忙著春种。 连续几日，村里热火朝天。 张新德动员劳动力干活，把耕耘的事项分得明明白白，没几天，村里的第一批种子种下。 “明堂，你猜我今天进山碰到了什么！”张麻子神秘兮兮地让张明堂猜。 张明堂疑惑，耸了耸肩道：“瞧你激动的，该不会碰到黄大仙了吧？要不就是狐仙？” 张麻子不囉嗦，嘿嘿说道：“金雕。谁能想到大黑山上有金雕筑巢，那架势十有八九下了蛋正孵化呢。”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发现了宝藏一样。 今天村里的工作不太忙，张麻子独自上山练枪，在大禿顶子听到一声鹰唳，抬头望去，大黑山顶居然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巨型巢穴，巢穴中的金雕等待投喂，天空中盘旋的金雕警戒周围的危险。 张明堂意动，心里盘算著：狼崽子能驯养，金雕崽子是不是也能驯养？ 古往今来，各地的古籍中都有训练猎犬和猎鹰捕猎的记录，游牧民族架鹰狩猎成为传统，东北也有这样的能人，他听过却从未见过。 猎鹰的品种一般为花梨鹰（游隼）、鷂鹰（苍鹰）、雀鹰、兔虎（猎隼)和海东青（矛隼），猎人训练幼年鹰隼或者熬成年鹰隼配合狩猎，能帮猎人打麻雀、斑鳩，体型大的猎鹰能抓山跳子。 训练金雕当猎鹰，东北虎镇还没那样的能人。 金雕偏好筑巢在悬崖上，危险程度自不必说，想摸到金雕的巢穴，第一关就是陡峭山势，爬到悬崖上，就有可能面临第二关——狩猎回来的金雕。 草原地区的猎人会故意等金雕归巢，从而一网打尽，这样做的风险很大，稍不留神就会受伤，而在悬崖上受伤，关乎猎人能否活著下来。 张明堂咧了咧嘴问道：“你的猎犬不训了？咋又琢磨起金雕了呢？” 张麻子摊手，“猎犬当然训练，大龙和小虎每天就跟著往山上跑，再训练一年半载就能独自打猎。” 他又说：“猎犬的事都忙得脚底板烧火，哪顾得上金雕啊。这不和你说一声，图个乐子得了。” 张明堂虽感兴趣，却也仅仅是感兴趣。如今春耕忙碌，忙得晕头转向，刚听说此事，转头就忘了。 等到再被人提起时，稻苗已经种下。 张明堂拍了拍脑门，才想起大黑山巔的金雕，眼看忙完了手头的活儿，跑到张卫国家问及此事。 张卫国思索一会儿，缓缓说道：“大黑山的金雕啊，晓得，晓得，那东西前年就开始筑巢了，连续三年都在巢穴里產卵。那巢穴可高，轻易碰不得。你咋想起掏金雕窝了？” 张明堂嘿嘿说道：“试一试嘛。狼崽子能驯，没准金雕也能驯服，到时天上有金雕，地上有猎犬，无死角狩猎，啥黑熊野猪，通通无所遁形。” 这种事，想想都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四十年后，当野猪泛滥，肆意毁坏庄稼，国家不再保护时，各地诞生了一批天上地下锁定野猪的猎人，再辅以猎犬追击狩猎。 不过他们用的是无人机，而不是金雕。 张卫国一想，心里居然也期待起来。 “你有把握驯服金雕？”张卫国问出心中疑惑。 金雕不同於別的猎鹰，不仅捕获方式艰难，且体型巨大、战斗力凶猛，一旦反抗更容易伤及主人，所以东北驯金雕打猎的人几乎没有，起码张卫国闻所未闻。 若张明堂真能驯服金雕，以后打猎或许能派上用场。 张明堂深思熟虑后回道：“试试嘛，试错了也不吃亏。” 张卫国想想是这个道理。 接著，张明堂三人前往大黑山，果真在山上看到一个巨大的巢穴，確切地说不是山巔，而是距离山巔不到十米的悬崖。 巢穴中不见成年金雕的身影，却能隱约听到幼鸟的声儿，让张明堂心情大好，金雕蛋破壳了，好时机。 接著，三人商量攀爬计划。 由张明堂徒手攀爬至巢穴，用携带的绳子下降，张麻子和张阿宝注意观察成年金雕的动向，一旦金雕扑向张明堂，下方的两人立即鸣枪示警。 刚制定计划，还没开始有动作，张卫国和张建军就来了。 “卫国叔、爸，你们怎么来了？” 张建军抬头瞅了瞅，“我怎么能不来？你打猎还行，莽得有几分灵性，攀爬的活儿你不行。” 张建军又笑了笑，“別猎杀了几头熊瞎子就沾沾自喜，上山虎、山中狼的称號不是胡乱得来的。” 张卫国朝张建军点了点头，背起一捆绳索熟门熟路地爬上去，仅仅半小时，就踩在巢穴边沿，绑紧绳子，把金雕幼崽装入怀中。 恰在此时，一只成年金雕归巢，盘旋在巢穴上空。 “静！” 张建军立即举枪瞄准天空中的金雕。 金雕似乎是感受到下方的杀气，在高空盘旋几圈，似是认命了，而后发出三声不甘的鹰唳，消失在天边。 趁著这个时间，张卫国麻利地下来，把怀里的两只羽翼未满的金雕幼崽交到张明堂手上，“明堂，金雕我给你逮回来了，能不能驯服就看你的本事。” 第七十三章 黑龙、白龙和黄龙 张明堂接过张嘴嗷嗷討食的一对绒毛未褪的金雕幼崽，眼眸灵光乍现，呼吸也不由急促，金雕的白色边框面板赫然呈现，仿佛一道圣旨，打消了他心底的疑虑，让一切尘埃落定。 【品种：金雕】 【力量：0.2】 【耐力：0.1】 【敏捷：0.1】 【天赋：超视距洞察（未激活)、钢筋铁骨（未激活)、超级翼展（未激活)、金爪银喙（未激活)】 …… 【品种：金雕】 【力量：0.2】 【耐力：0.2】 【敏捷：0.2】 【天赋：超视距洞察（未激活)、钢筋铁骨（未激活)、精准锁定（未激活)、金爪银喙（未激活)】 张明堂呼吸一滯，不禁心神俱颤。 三个天赋的大將军已经是万里挑一的极品猎犬，黑狼王的后代也都是三个天赋，而四个天赋……闻所未闻，哪怕遍寻狗市，自詡有几分见识的张明堂，也不免万分诧异。 莫非野生动物天生就拥有多个天赋？不然如何解释狼崽子和金雕幼崽的绝佳天赋？ 脑子不停地想，若真是这般，猎犬也不必再寻，猎杀张三儿捕幼狼即可。 “嘿，发什么愣？”张卫国手掌在失神的张明堂眼前晃一下，轻声打趣道：“你小子別刚得到金雕幼崽就失心疯，我还等著你驯养成功，给我猎一头大爪子呢。” 张明堂收回思绪，咧著嘴道：“卫国叔，谢了。大爪子有点难，金雕训练出来保证给你猎一头熊瞎子。” 张卫国拍著张明堂的肩膀，毫不客气地拆台：“別嘚瑟了，等你训练有成再说大话，別把它们玩死了。” 张卫国並不重视金雕的死活，亲自过来是看在张建军的面子上。他根本不信张明堂能驯服金雕，一个没有任何熬鹰经验的人，如何也不能让人信服。 何况，金雕凶猛。別的猎人就算驯猎鹰捕猎，也从较为温顺的鹰隼著手，游隼、雀鹰这类小型猛禽最適合练手，甚至海东青也说得过去，哪有人一上来就驯养金雕的。 回村后，张明堂给金雕幼崽搭了个鸟窝，解决了住的问题后，切碎了山跳子肉给金雕餵食，许是飢肠轆轆，不一会儿，两个“大腹便便”的小傢伙就吃掉一碗山跳子肉，撅起屁股拉了一坨大的。 张明堂轻悄悄地清理粪便，饶有兴趣地盯著吃饱就睡的金雕幼崽，喃喃自语道：“好吃好喝伺候好了，你们可得爭气啊，就指望你们帮我猎杀大爪子了。” 研究了两天金雕的食谱，张明堂放弃了单纯餵山跳子肉的念头。金雕常猎杀小型鸟类整只吞下，羽毛、骨头也不放过，幼鸟绝不会只能吃肉。 这天中午，他在屋檐下捕捉到一只麻雀，扭断麻雀的脖子，全须全尾地餵给金雕，那看似体型不大的金雕幼崽，居然一口就吞了。 又观察十分钟，一切如常，说明他猜对了，张明堂高兴地和张麻子、张阿宝分享，没想第二天，俩人就抓了一笼麻雀上门。 张麻子高高兴兴上门，每天下午收工后都会如约而至，这傢伙把金雕幼崽当成邻居刚出生的小孩一样呵护，傻呵呵地注视著金雕进食。 “明堂，都说这个时期的金雕一天一个样，咋都三天了，它们一点没变呢？”张麻子纳闷问道。 张明堂不觉无语。 金雕从產卵到孵化用时43—45天，从出壳到离巢70—80天，近三个月的时间里，描述成一天一个样绝对不假，却也架不住张麻子定时蹲点观察。 若三四天来一趟，那变化就无比明显，每天都来的情况下，纵使有变化，也在无形中减弱了对视觉的衝击。 好比张麻子，甚至不觉得自己胖了、壮了，因为每天增加一点点，毫不起眼。而在別人看来，尤其十天半个月不曾见面的人，张麻子的体型像吹气球一样膨胀了一圈，脸也更饱满圆润。 张明堂耸了耸肩，“过半个月你再来看，保准震惊你的眼睛。” 张麻子不以为然。 这时，鄂伦春猎犬和狼崽子跑回来，张麻子仔细瞅了瞅嘖嘖说道：“嚯，它们的体型真漂亮，几天不见，又长大了，秋天怕是就能一起狩猎了吧？” 张麻子认真打量鄂伦春猎犬和东北狼，前者45—55斤，骨骼最突出、体重最优秀的是铜幣。后者体重普遍在65—75斤，相差不过几斤，除了相貌略显稚嫩，和成年猎犬没啥区別了。 张明堂回头瞥了瞥，似是认真地点点头，“它们现在的狩猎技巧太匱乏，再训练几个月或许能辅助打猎，狩猎梅花鹿、狍子等动物，想和熊瞎子碰一碰还差得远呢。” 张麻子嗒了下嘴。 张明堂又观察了一下东北狼。 他给东北狼取了响亮的名字——黑龙，白狼叫白龙，灰狼叫黄龙。三条龙凭藉体型优势在院子里闹腾，把鄂伦春猎犬打压得全无脾气，儼然猎犬中的孩子王。 张明堂不管，也管不了。 今儿管一下不闹了，明儿还能接著闹，直至闹出个胜负。张明堂不插手，闹出个狗王才好呢。 除了每天的训练任务，猎犬其余时间都是放养状態。它们偶尔能逮山跳子，大部分时候都空手而归，有时候也能逮其他动物，如耗子、黄大仙。 “嗒！嗒！嗒！” 外面传来急切的脚步，俩人回头，跑来的人是周末不上学的张明亮。 “明堂哥、麻子哥，爷爷让你们去一趟。”张明亮缺了两颗门牙，说话就漏风，並不影响他吆喝。 俩人对视一眼，也不怀疑张明亮会不会“假传圣旨”，这小子大多数时候还是靠谱的。 “明亮，你晓得啥事不？”张麻子掏出一颗奶糖收买张明亮，向后者打探情报。 张明亮剥开奶糖放进嘴里含著不捨得咀嚼，然后囫圇说道：“好像说……大板子坡的苞米被山猪子拱了。” 张麻子眼睛放光，“明亮，能打猎了。” 张麻子都憋疯了。 自买了五六半以后，练枪消耗的子弹就不少，枪法嘛，张麻子自我感觉良好，可惜的是，没朝猎物开过一枪。 他心里不得劲。 枪是买了，却是欠了一屁股债。买枪的钱是张明堂出的大头，他正苦恼怎么还债。 第七十四章 张麻子首杀 张明堂进屋时，屋里聚集了一群人。领头的是张新德，以及村里能打猎的人，张建军也在场，神色自若，说好的出门遛弯，跑这儿来开大会了？ 张新德指了指凳子，“坐！” 他徐徐说起大板子坡的情况。 “大板子坡的苞米苗刚出芽不到一尺高，昨天野猪下山祸祸了一亩地，今天本打算补救，又发现那伙发瘟下山来。”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叫你们来，商量商量不影响正常工作，又能猎了野猪，你们都说说吧。” 如今的工作每个人都有安排，任务重，轻易哪能安排六七个年轻劳动力缺席，所以张新德想和眾人討论討论，在既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做成此事。 一般而言，春天都不会大张旗鼓打猎，一来春季万物復甦，野生动物也需要时间繁衍生息，二来刚经过寒冷的冬季，活下来的野猪不会有太多肥膘，甚至瘦得皮包骨一样，没几斤肉，谁也不想干吃力不討好的活儿。 野猪下山祸害庄稼就另当別论了。 东北这片地，四月底五月初冻土才开始消融，老百姓靠地吃饭，对地里的庄稼格外重视，野猪毁坏庄稼不就是要革了老百姓的命脉，他们哪能答应。 张卫国也不含糊，立马拍胸脯道：“我和建军搭伙，给我们两天时间，保证把它们留在大板子坡。” 张新德闻言微不可闻地嗯了声。 张麻子却反驳道：“卫国叔，我还想试试枪呢。” 张卫国笑了笑，“麻子，別拿了枪就不知道叫啥了。你卫国叔摸枪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真想和我叫板，过个三十年还差不多。” 张麻子摊了摊手，“没想和你叫板。我刚拿到枪，还没开几枪呢，不得寻个动物练练？好不容易下山一批野猪，我正琢磨练练枪，你说你凑啥热闹。你那枪法，一晚上就能全灭了野猪，不如给年轻人练练。你莫不是怕我的枪法练出来，把你比下去了。” 这番话说得忒有水平。 先是以小辈的立场委屈巴巴地叫屈，又不动声色地讚扬张卫国枪法如神，最后来一段激將法，把张卫国说得完全不给拒绝的机会。 张建军听完，也是笑著摇头，这小子太奸诈，卫国心里千言万语，也被堵得死死的。 张卫国听得哈哈大笑，“你小子这马屁拍得舒服。得嘞，这事就不和你们年轻人抢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明天这个时候要是没解决，我们几个老枪桿就和你们抢活儿了。” 张麻子立下军令状。 仨小子回头都拿著枪，由於听说了野猪的体型，最大的三百来斤，保险起见，张明堂装填了八颗独头弹，以防止出现小北山猎熊时，张阿宝的鹿弹没法一枪毙命熊的事故。 原本他只打算叫上大王和大將军，大王闻香，大將军搜索，配合无间。没想元宝、黑龙等猎犬偷偷跟了过来，等张明堂发现时，已经在大板子坡了。 张明堂嘶了一下，正碰到对面山坡的野猪下山，舌头一卷，叼住苞米苗连根拔起，这种畜牲就是这么祸害庄稼的。 “你们別轻举妄动，没有指令，不准叫，也不准瞎跑出去，否则今晚都没肉吃。”张明堂指著黑龙对猎犬说。 黑龙低沉地回应，相当於回了一句“yes sir”。 张明堂趴在地上，举枪瞄准测算距离。野猪在山坡的顶部，距离他们趴著的地儿直线距离二百米左右。 他没贸然开枪，这个距离开枪非但没法造成伤害，反而会惊走野猪。独头弹在100米外就没啥威力了。 思考中，野猪又风捲残云祸祸了二十棵苞米苗。 张麻子问：“明堂，打不打？” 他技痒难耐了。 张明堂说：“阿宝，辛苦你绕后，翻过大板子坡守著，堵死它们的退路，大將军和大王就给你安排，做好准备，枪一响，就该你行动了。” 张阿宝点了点头，领著两条猎犬绕远路，张明堂也绕到侧面，悄悄爬上了大板子坡顶，等一声清脆的斑鳩叫声响起，已经是十五分钟后了。 趴著的两人不觉有几分心疼，就那么一刻钟功夫，十一头野猪就祸害了三四分地。 那伙野猪领头的三百斤上下，不肥也不瘦，骨架挺大，若是秋季，四百斤都不止，可惜经过一个缺少食物的冬天，体重严重下滑，不復去年秋季的神勇。 张麻子瞄准领头野猪十几分钟，等的就是这一刻，只听底火击发，子弹在枪管里摩擦，一股浓烈的硝烟钻入鼻子，那颗子弹如钢锥般直刺入领头野猪颈部。 “中了！”张麻子激动得满脸通红，醉酒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张麻子毕竟不是老猎户。枪一响，野猪群暴动，那领头野猪狂奔了十几米，然后一头栽倒在地，抽抽几下就死了。枪响后正是最佳开枪时机，他却不开一枪，反而激动地看著领头野猪的动作。 砰！ 砰！ 砰！ 野猪刚往坡上跑，张明堂就开了三枪，一枪命中除领头野猪外最肥的母猪，一枪瞄准二百斤左右的公猪却打中一头一百二三十斤的小傢伙，第三枪才打中那头公猪。 三枪一过，野猪跑得没影了。 张明堂不再开枪，这个角度容易打中下方等候的张阿宝以及两条猎犬。他將元宝等六条半大的猎犬撒网出去，自己则吊在身后。 不到二十秒，两声急促的枪声打完，张明堂马上喊道：“冲冲冲，追上去！” 等得不耐烦的猎犬脱韁的野马一样衝出，消失在张明堂的视野中。 张明堂向坡下走去，张阿宝轻鬆开枪解决一头野猪，正装填弹药，大將军和大王联手制衡一头一百斤出头的黄毛子，任凭黄毛子哀嚎也不鬆口，死死咬住后腿和耳朵，竟把黄毛子製得服服帖帖，毫无脾气。 “没事吧？”张明堂一边走来，一边抽出侵刀，一刀扎进前腿根后侧，那里是野猪的心臟区。心臟破裂，神仙难救。 张阿宝摇头说道：“没事，没和野猪正面对抗，一枪打中，一枪打空，没全留下，太可惜了。” 张明堂笑道：“领头的野猪死了，族群里的大傢伙也死了，这个族群未来两年內都翻不起什么风浪。它们不死在野外，也会死在猎人枪下。” 第七十五章 大將军引路 张明堂重新压满子弹，拍了拍大王的脑袋，后者意识到这是追击的信號，马上朝著元宝、黑龙的方向狂追，大將军紧跟张明堂，为主人指明方向。 “誒，明堂咋没叫我一起？”张麻子正兴奋地给领头野猪放血，一抬头，张明堂跑出去了，挠了挠头问道。 张阿宝头也没抬，手脚麻利地处理野猪尸体，“別嘀咕了，天气热了，野猪肉放不了太久就该发臭。赶紧忙吧，没准明堂哥一会儿能再拖头黄毛子回来。” 张麻子闻言不再纠结，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平时不忙，他都缠著张卫国、张建军討教开膛、剥皮的手法，別看老猎人轻车熟路，他自己真动起手来却也如钝刀子割肉，不是割坏皮毛就是扎穿肠子，些许技巧，他可练了几个月才掌握。 远处，大王循著味道追踪，不出二里地果真追踪到黑龙等猎犬，此时的猎犬死死地围住一头百十来斤的野猪。 那野猪被逼到绝境，背靠接近二米高的台阶，一边嚎叫，一边瞪著血红的眼睛警戒四周的猎犬。 它还没长獠牙，细长精瘦的身体上覆盖一层薄薄的细毛，毛如钢针，却稀稀疏疏极为稀少。 野猪惊慌失措，它没把握突出重围，一旦猎犬欺身而上咬住它，对峙的局势便会急转直下，恐怕不出几分钟就要丧命。 突然间，又两条猎犬赶来，其中一条白色猎犬无论肩高还是体重都极其出色，牙口也好，它一来，野猪顿时骚乱。 张明堂举枪到来，先安排大王放风，以防止其他野猪杀个回马枪，然后端详起野猪，他认出正是逃走的野猪族群中唯一百斤以上的野猪，不禁暗自咋舌：天要亡你啊！ 周围並无別的野猪，他收起猎枪抽出侵刀，这头无路可逃的野猪並不值得浪费一颗子弹。 抽出侵刀的瞬间，野猪竟发狂了。兴许是这个动作刺激到野猪，它嚎叫著衝锋，朝张明堂撞过来。 “草！”张明堂哪里敢硬接野猪的撞击，急忙闪到一边，慌乱之间，几乎连滚带爬，狼狈至极。 侵刀这时候掉在地上也管不上了，等反应过来，大將军已经衝出去死死咬住野猪的后腿，大王慢了一拍，咬住猪耳朵，和大將军呈掎角之势拉扯。 张明堂爬起来捡起掉地上的侵刀，冷冷地说：“娘的，终日打雁，险被雁啄瞎眼睛。” 他手起刀落结果了野猪。 刚刚野猪如果不是一心想逃跑，而是追击而来，自己怕是会有麻烦。心里一阵后怕，“以后不能再掉以轻心了。” 也不知是不是猎熊的后遗症，张明堂感觉自己对待体型、战斗力远不如熊瞎子的野兽时，心里是没有敬畏之心的，换而言之，他不太瞧得上那些野兽。 这在大山是致命的。 熊的战斗力很强，这一点没人怀疑，別的动物，如猞猁、远东豹、东北狼等猛兽的战斗力一点不差，又如毒蛇，体型更小，却能把熊毒翻，若是小覷对方，保不齐栽跟头吃大亏。 念及至此，张明堂重新调整心態。 麻利收拾野猪边角，不到十五分钟，张明堂將野猪扛在肩上返回，张麻子愕然，“明堂，还以为你失手了呢，枪一直没响，我还和阿宝打赌，现在好了，输给他一块钱。” 张阿宝露出赌贏后的笑容，无奈摊手道：“这是你死活拉著我打赌的，不是我非要坑你。借著这个赌局再告诉你一点常识，几乎没有猎人会在猎犬包围猎物时开枪，猎犬的命更金贵。” 张麻子挠挠头，硬著脖子说：“咋就不能是明堂先追上……” 说到这里，他感觉自己太蠢了。张明堂两条腿的，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猎犬？ 张明堂笑了笑，“行了，別拌嘴了。赶紧处理，等会儿村里人该来了。” 张麻子错愕道：“你回去叫人了？” 张明堂故作神秘地问：“你猜？” 他绝对没抽空跑回村子，也没那时间。大板子坡距离虎口屯虽说不远，一来一回也要小一个钟头，时间上来不及。 张麻子嘀咕：“神神秘秘的。” 几分钟后，张建军院门口响起一阵嘹亮的狗叫，张建军正打盹呢，听著一阵熟悉的叫声，没见著外头的狗，却听出是大將军的调儿。 出门一看，大將军果然在门口叫唤，张明堂却没回来。 张建军立马问道：“明堂怎么没回来，是不是出事了？” 大將军侧著脑袋，咬住张建军的裤管，然后往另一边走了几步，停下脚步等张建军跟上，又马上往前走。 张建军也纳闷，大將军去的方向似乎不是大板子坡。 张新德正在屋里呢，抬头见张建军过来，忙问道：“建军，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出了啥事了？” 张建军陪著笑说：“村长，我也不知道出啥事，明堂养的猎犬带我过来，我也一头雾水呢。” 张新德没瞧著大將军，嘶了一下，“明堂的猎犬……带出去的那几条？” “嗯吶！” 张新德也赶紧出门。张明堂三人领了打猎的任务，猎犬跑回来，不会出啥事了吧？ 他一出来，跟在后面，大將军在马厩外停了，头冲拴在扶手上的韁绳叫了一声，接著回头眼巴巴盯著张建军。 张建军也没问，解下韁绳，大將军又走到马厩外的马车车轮旁叫一声。 別说张建军，张新德也看懂了，“它想让你安好马车接应明堂？乖乖，也太灵性了。” 张建军笑了，“应该是。可能是明堂打了野猪整不回来，才叫它回来搬救兵，嘿，明堂那小子看似胡闹，训练猎犬有一手，我这个做老子的不如儿子。” 张新德摆摆手，“嗐，你们父子俩的比较我不管，爱谁厉害自个爭，明堂还在大板子坡呢，得去瞧瞧咋回事了。” 张建军点头，利索地安好马车，张新德也打算前去，却被张建军拒绝了，原因是张新德一把老骨头，不適合东奔西走，上山下河这种事交给年轻人。 张新德气得吹鬍子瞪眼，无奈叫张建明跟张建军一起有个照应。 不出一个小时，马车拉著野猪归来，村民因劳累而显得疲惫的脸上顿时笑容满面，一扫愁容，欢呼著簇拥过来。 第七十六章 骚包 下山的队伍中，最骚包的当属张麻子。他逢人就说“领头野猪我杀的”之类的话，话虽有自卖自夸之嫌，却也没夸大一分，村民的讚扬让张麻子的脸都咧到耳后根，昂首挺胸，不加掩饰地喜笑，仿佛凯旋的將军一样威风凛凛。 张卫国亲自摸到马车上领头野猪的弹孔，轻轻摸一下，就明白张麻子说的是真话。张明堂和张阿宝都持猎枪，独头弹打不出这么“苗条”的弹孔。 “卫国叔，咋样，没给你丟脸吧？”张麻子一脸嘚瑟，叉腰笑问。 张卫国哭笑不得，“你既不是我徒弟，也不是我儿子，我也没教过你打枪，你给我丟的哪门子脸？我看你小子皮痒欠揍，故意跑过来找揍的吧？” 张麻子嘿嘿一笑，找揍倒不至於，就是嘚瑟一下逞威风，顺便气一气张卫国，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並不奇怪。 “爷爷，您瞧瞧那头大傢伙，我打死的。”张麻子精准在人群中搜索到张新民，屁顛屁顛跑来拍胸脯自吹自擂。 张新民忍不住开怀大笑，“好，好啊，我孙子出息了。” 听著周围村民的夸奖，老爷子饱含热泪，背著步枪的张麻子身影在无形中变得高大，那张饱满的脸颊，和记忆中儿子的脸悄然重合。 张建军上下打量儿子，突然一把抓住儿子的手，“明堂，你裤子咋开了个口子？被野猪顶了？” 张明堂往后一看，左边大腿后有一个十厘米左右的口子，想了想，那应该是被野猪衝撞时划破的，他却不能这么说让张建军担忧：“没呢，估计在哪里被树枝掛了一下。野猪那蛮力，顶一下不得疼死，你瞧我能跑能跳，哪有被顶的样儿。” 张建军点头也就没继续追问。 隨后，趁著天还亮堂，经验老道的猎人磨刀霍霍，赶在天黑前剔出野猪肉。张新德做主，每户分五斤，出力的人多分两斤，其余的卖了换成粮食。 卖给谁他都想好了，县公安局。 上星期，儿子张建国还吐槽食堂没啥油水，今儿正好借花献佛。投机倒把不可取，卖给公安局换粮食却是为国家事业做贡献。 眾人没意见，哪怕张明堂等人也没意见。 他们接的是村子的任务，领工分出勤，打到的猎物理应归村子所有，何况，村子提供了弹药。 张明堂倒是不在意几斤野猪肉，反而要了一些骨头，张卫国想都没想剔下几根脊椎骨交给张明堂。 明白这些骨头的用途，张卫国也是笑呵呵道：“明堂，猎犬出了力，可得让它们吃好了，那几个小傢伙一看就是好苗子，等成年了能帮村子猎熊。” 张明堂笑容灿烂说道：“卫国叔，它们吃得別提多好了，顿顿有肉吃，顿顿能吃饱，羡慕它们的人能排到村口。” 回家吃了饭，张建军特地把张明堂叫住说了一些话，“明堂，明天你去一趟东河村，你小姨要和梁庆离婚，该有一个人压场子，你舅舅差点火候，我的身份不合適，也就你了。” 张明堂不意外，这事拖了两个多月，也该有个了结。 他爽快应下。 然后看了一下金雕幼崽，餵下一只麻雀就睡了。 第二天，张明堂一早就赶到东河村。 姥姥温雅见外孙过来，高兴得合不拢嘴，却瞥见张明堂带来的大包小包，又不悦道：“来就来了，每回都带那么多东西，下回不许了哈。” 张明堂笑著应是。 他和在家的舅舅、舅妈、小姨打声招呼，四下搜索不见姥爷，“姥姥，姥爷出门去了？” 姥姥回道：“是啊，昨天家里来了一个客人，老头子故人之子，说故人病重，想请老头子敘敘旧……” 张明堂没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小姨刘秀娟这段日子在东河村过得很好，连带梁小娟、梁小荷姐妹也乐观开朗了，不似以前见面时的拘谨侷促。 今天就要和梁庆离婚，刘秀娟心里是高兴的，却也有几分忧虑和忐忑。 “明堂，这是野猪肉？”刘志虎夹起野猪肉看了看，不確定地问。 张明堂点了点头，“嗯吶。” 刘志虎眼睛一亮，“你啥时候打的野猪？你也太牛了，咋啥都能打？改天陪舅舅上山转转，也让我过一把打猎的癮？” 刘志虎一早就对打猎心痒痒了，谋划了好长一段时间，奈何家里没枪，有贼心没贼胆搁置了，现在外甥如此厉害，他也想满足一下幻想。 刚说完，舅妈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刘志虎，消停不了是吧？” 刘志虎登时缩了缩脖子，“媳妇，打猎的事你不懂，我就试试，明堂在呢，保证没危险。” 舅妈冷哼，“保证个屁。你別怂恿明堂，就你那样的，枪都没摸过，打个屁的猎。再敢胡说，我就收拾你。” 刘志虎无奈嘆气，事不可为啊。 吃过午饭，张明堂和刘志虎、刘秀娟出门前往民政局，他们和梁庆约好在民政局碰面。 刚到民政局门口，张明堂马上注意到蹲在那儿的梁庆、梁喜兄弟。梁庆心不在焉地想事，梁喜则在和地上的蚂蚁较量，他过来也毫无察觉。 “喂！”张明堂冷冷开口。 梁喜听声抬头，看见张明堂的冷脸当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被殴打的记忆如走马灯般浮现，那些早已痊癒的淤伤竟又不自觉痛了起来。 他现在看到张明堂就直打哆嗦，被打出阴影了。 梁庆也没好到哪里去。那天他被揍得最惨，上嘴唇的裂疤就是张明堂打开的，牙齿断了三根，差点没被打死。 刘秀娟努力平復心情，看著这个曾经的老公说道：“来了，进去吧！” 办理离婚手续的步骤比想像中快，没有所谓的离婚冷静期，工作人员例行询问，走完一遍程序后盖章。 出了民政局的门，刘秀娟冷漠地对梁庆说：“小娟和小荷以后就住在东河村，她们的生活问题不劳你操心，你想来看，我欢迎，她们认不认你，我不干预。” 梁庆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一句话。 他是否后悔，刘秀娟不在乎。 他们已经没关係了。 第七十七章 羽翼丰满 半月倏然而过，刘秀娟离婚后，携女儿在东河村住下，刚离婚时杞人忧天地认为村里人对於她会有些许鄙视，离婚终归是不吉利的，结果却大大出人意料，东河村村民非但不看轻，反而对刘秀娟母子多有照顾，让刘秀娟大受感动。 “妈，志虎怎么不在家，不会又胡闹去了吧？”刘秀娟一整天没见著刘志虎，不由说道：“娃儿都大了，一天天还不著调，跟年轻人学打猎技巧，也不知道他咋想的，打猎怎么可能轻鬆学会，明堂就学了好多年才算小有成就。” 这番话里颇有无奈之色，却没有半分埋怨和责怪，反而隱隱有姐姐对弟弟的溺爱，就是刘志虎不著四六，没长大的孩子一般，让刘秀娟头疼不已。 姥姥温雅却是错愕，拍了下脑门，“哎呀，你这几天真是忙得晕头转向，竟然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明堂那娃儿有主见，要盖青砖瓦屋，志虎一早就跑虎口屯帮忙去了。” 闻言的刘秀娟不禁惊呼。东河村的事忙得脚后跟不著地，属实没记得虎口屯张建军盖房这事，现在一想起来，十天前张明堂就说起此事，忙著忙著就忘了，怪自己记性差。 虎口屯，张建军请的泥瓦师傅如火如荼地砌砖。牢固的地基挖了两天，张建军向村子申请的宅基地，面积扩大了不止一星半点，房屋建筑面积超一百二十平，加上院子，接近四百平的土地面积，让张新德震惊了。 张建军申请时，张新德反覆確认过，心想该不会是张建军说错了，一百二十平的房屋，一个冬天得烧多少柴火啊？ 他此时就站在边上看，不禁长吁短嘆，整个虎口屯也没这么宽敞的屋子，明堂那小子真能显摆。 此时的张明堂並不在此处，只有张建军在监工。张建军要求颇高，对施工的工人却不吝嗇，一天包两顿，顿顿有肉，那日子，工头直呼过年了。 “建军，建军……”张新德招了招手。 张建军听到张新德喊自己名字，忙不迭过来，还没问出口呢，就听张新德问道：“明堂那小子呢，咋没见人影？” 他想著，房屋是按张明堂的要求建的，作为能拿主意的人，张明堂怎么也应该盯著，怎么说不在就不在，让张建军一个人忙前忙后呢？ 张建军听了却说，“他啊，到郑木匠家去了。眼看房子动工了，他想给新房家具全换，和郑木匠商量家具尺寸去了，估摸著要一点时间。” 张新德听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娘咧，明堂发財了，盖大房子不说，家具也全换新的，別人想都不敢想。” 无论哪个年代，盖房子都是一项重大事项，轻易马虎不得。既然是重事要事，花钱的地儿自然就多了，別说一两百不顶事，一两千也未必禁花。 寻常百姓终其一生也就盖一回房子，並且可能是两代人的积累，如张新德一家子，儿子、孙子都有正经工作，也没阔绰到盖大砖房。 並且，绝大部分人盖了房屋后，几乎三年五年，甚至六七年很难回血。而置办家具又需要一笔不菲的款项。 想到张明堂去年猎杀的熊就有一掌之数，张新德突然释怀了。换作建明也那么能干，盖新房也不难理解了。 刘志虎原打算过来帮忙干活，到了以后才发现压根没啥能干的活儿，他背著手啥也没干，第二天说啥也不来了。 张明堂刚从郑木匠院里出来，迎面撞上领著两条猎犬外出训练的张麻子，“麻子，忙著呢？” 张麻子笑呵呵道：“不忙不忙，有啥事你开口。” 房屋动工的第一天，张麻子和张阿宝就过来看有什么帮得上忙，没想张建军安排得妥当，却是没帮上忙。 接下来的三天里，他们又过来，不过也都没啥能帮忙的地方，也就和刘志虎一样不过来了。 他们不怕帮忙，也不怕麻烦，怕就怕无所事事。手里没活儿，就感觉浑身不舒服。 张明堂摇头道：“事儿都我爸盯著，工地没啥事要忙的。我这几天也忙得厉害，没空管猎犬，你受累，帮我把猎犬也拉去练一练。” 张麻子拍胸脯说道：“嗐，就这事？得嘞，交给我了，保准一天不落，帮你训练得漂漂亮亮。” 如此过了一个月，就在新房建成的前几日，羽翼丰满的金雕开始了翱翔。 它们在屋顶上，这个高度显然不足以支撑金雕飞翔，於是不出所料，金雕栽了个跟头，摇摇晃晃地起身，旋即在地上叫上两声表达不满。 张明堂瞧了瞧金雕。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雄性金雕体长约80公分，翼展190公分以上，体重3.5公斤；雌性金雕体长95公分，翼展210公分，体重4.7公斤。 张明堂给雄金雕取名“金豆子”，雌金雕取名“金元宝”，由於取名时疏忽了，让金元宝和元宝名字相似，餵金雕时经常出现明明叫著金元宝，元宝却屁顛屁顛跑过来的误会。 “金元宝、金豆子，你们上来。”张明堂指了指肩膀，金雕听懂了他的意思，马上顺著手掌攀爬到肩膀，动作很乾净利落，却把张明堂疼得咧咧。 它们的力道委实恐怖，爪子轻轻一握就险些让张明堂把它们摔下来，“轻点轻点，別把我当成猎物了。” 金雕离巢，所需高度绝非四五米的屋顶，它需要一个能支撑翅膀滑翔的高度。 张明堂想都没想就把金雕带进了山，目標正是它们的老巢大黑山。那对成年金雕的孩子被张卫国掏了以后，巢穴就无主了，不晓得是否回来过，不过这个高度却是十分合適。 “明堂，干嘛去？”张麻子偶然碰到出门的张明堂，见对方托著金雕，以为要训练捕猎能力，也就跟上看热闹。 张明堂说：“去大黑山，让金雕先学会飞。” 张麻子一听，不淡定了，“明堂，金雕不是猎犬，它们飞了真能回来？” 张麻子表示怀疑。 別说金雕了，养了一年半载的狗也会跑，何况就养一个多月的金雕，张麻子怕它们一去不復返，村里的人听说了，也纷纷劝说，有人建议给金雕绑上绳子，也好有个保障。 张明堂却说：“绑绳子就算了，我信得过它们。如果它们要逃跑，就算它们现在跑不成，下次也会逃跑，盯不住的。” 第七十八章 搬进新家 大黑山上，张明堂喘著粗气，手上却是不敢鬆懈，一鬆手就要摔得粉身碎骨。他轻喊了一声，“金元宝、金豆子。” 金雕沿著手臂落在巢穴中，眼睛扫过四周，也仰视天空，最后落在正爬下大黑山的张明堂身上。 张明堂小心翼翼地下来，刚到半山腰，就听头顶传来扑打翅膀的声音，一抬头，一只金雕极速从头顶掠过，颇为慌乱。 不多时，金雕似乎在下降中学会了如何操控翅膀，学会了如何滑翔，姿势从容，一边高亢嘹亮地叫，一边在天空中盘旋，似在庆祝一般。 张明堂眼中欣喜，抵达地面时长长吐出一口气。却又担忧地看向巢穴边沿踟躕不前的金元宝，它没有金豆子的勇敢果决，一直不敢跳下来。 张麻子见状，问道：“明堂，天上的金雕不会不回来了吧？” 张明堂摇头不说话。 金豆子对自己的信任度是最高档的金色，別说在天空盘旋，就是把它放生到百里之外，恐怕也会一路找回来。 傍晚，金元宝依旧不敢有所动作，张明堂无奈嘆气，“回去吧。它迟早要经歷这一遭，今天不敢明天也要试一试，不把它逼到绝路，它都没胆量尝试一下。” 说完，张明堂架著金雕转身。 刚转身时，悬崖上发出一声嘹亮鹰啼，旋即金元宝一跃而下，胡乱拍打翅膀，距离地面十米时，突然冲天而起。 张明堂笑了笑，“看吧，最后关头不逼它们一把，永远学不会飞。” 又半小时，金元宝体力下降，精准落在张明堂肩膀，把后者撞得趔趄，展开翅膀时顺带给了张明堂一耳光，仿佛在宣泄被张明堂遗弃的不满。 “小气！”张明堂喃喃。 不知不觉，就要到七月。 这一天，张建军的新房高朋满座。今天是搬进新房的好日子，张建军提前几日告诉亲朋好友，认识的人几乎都通知到位，当然，如老槐庄的人被排除在外，他们也没脸来吃喜酒。 姥爷一家来得最早，刘正阳、梁小娟、梁小荷眼睛眨了眨，对新房的一切感到新奇，张明堂见状道：“爸，我领小虎他们参观参观。” 张建军笑得颇为无奈，刚想说家里就那么一点地，又不是皇宫，犯得著领人参观？旋即想到儿子应该是不想和自己一样接待客人，也就想通了。 “得嘞，別跑太远哈。” 张明堂点头道：“就在新房附近。” 闻言，刘正阳笑呵呵地和舅舅、舅妈说一声，拉著张明堂的手就跑进屋里，四间臥室都看了个遍，然后眼珠子一转，问道：“哥，你睡哪间屋子？” 张明堂指著其中一间说：“那呢。” 刘正阳又说：“剩下的两间是不是没人住？要不，你给我留一间，有空过来玩，行不行？” 张明堂笑了笑，揉了揉刘正阳的头髮，“行，怎么不行，你想啥时候来住都行。小娟、小荷你们也一样。” 刘正阳和梁小荷欢天喜地，梁小娟微微笑了一下，也就没任何反应了。 屋里的陈设没啥好看的，虽说都是新家具，家里的家具都是那几样，刘正阳等人更愿意看猎犬，“哥，你的猎犬在哪儿呢，能不能给我看看猎犬什么样？我长这么大还没正经见过猎犬呢。” 这话说得倒是没啥毛病。 东河村也有猎人，却没人养猎犬。养一条猎犬能顶一个人的吃食，也不是啥猎人都养得起的。 刘正阳远远见过猎犬，隔得太远，村里人说猎犬凶狠，没敢靠近，也就不知道猎犬啥样。印象中，小时候来虎口屯见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现在没啥印象了。 张明堂指著外头说：“树林里训练呢。想不想去看一看，对了，还有金雕。” 原以为刘正阳会迫不及待，没想却问了一个低级的问题：“啥是金雕？” 张明堂拍额，忘了也不是谁都认得金雕，他只得解释是一种大鸟，能抓山跳子、狐狸、狍子的大鸟。 刘正阳激动坏了，催促张明堂赶紧去看。 梁小娟对猎犬和金雕没啥感觉，却是不想扫了刘正阳和妹妹的兴，默不作声地跟在张明堂身后，穿过房屋来到一片並不茂盛的树林中，他们听到了急促的奔跑声。 到那儿一看，一群猎犬正在奔跑，围追堵截一只山跳子，抓到就放，等山跳子跑了又立马抓回来，如此循环往復地做著同样的动作。 “大將军、白加黑，元宝、银子、铜幣，黑龙、白龙、黄龙，全都过来。”张明堂吹响哨子，把眾猎犬叫来。 见张明堂召唤，猎犬顾不上山跳子，全一股脑跑来。 “山跳子，山跳子！”刘正阳跳著指著逃跑的山跳子叫嚷。 张明堂无动於衷，嘴角笑了笑，不多时，一道巨大的身影从一棵树上俯衝下来，唰的一下，山跳子顿时被抓住，而后那道身影调转头，把山跳子扔在张明堂脚下，降落在张明堂肩上展开翅膀，把刘正阳等人看呆了。 “別大惊小怪，能被抓来训练的山跳子再怎么跳脱，也逃不出如来佛祖的五指山。”张明堂伸出手攥了一下拳头，摆出一个自我感觉很帅气的姿势。 刘正阳眼睛不眨一下盯著金雕，“哥，这就是你说的金雕？” 张明堂点头，“这是金豆子，树上的叫金元宝。” 刘正阳抬头看了看树上，果然能看到另一只金雕，眼睛冒著光。他甚至不用说话，张明堂就能猜到想说什么。 於是，张明堂把金雕放在虎口，对刘正阳说：“你忍著点，金雕爪子力气大，不会抓伤你，但有点疼。” 刘正阳正色点头，“我不怕疼。” 接著，金豆子落在刘正阳肩膀上。 从一开始，刘正阳的身体就紧绷，倒不是害怕，而是紧张。他心想：表哥驯养金雕费了不少功夫，说啥也不能摔坏了。 “咋样，疼吗？”张明堂问。 刘正阳动也不动一下，“不疼。” 张明堂又问：“重吗？” 刘正阳回道：“不重。” 然后，金元宝也悄悄登上刘正阳肩头，把刘正阳兴奋得满脸通红，却又不敢大喊大叫，更不敢乱动，生怕一动，嚇跑了金雕再也不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张明堂把金雕收回自己肩上，蹲下让跃跃欲试却不敢动的梁小娟、梁小荷摸了一下，又叫来猎犬逐一给她们介绍。 第七十九章 通缉令 刘正阳羡慕地听张明堂介绍猎犬的战绩，眼睛闪烁著兴奋激动的光芒，听到它们能猎熊，忍不住吞口水，又瞥了瞥金雕，不由自主地代入猎犬狩猎、金雕猛扑的画面，一时激动得难以自拔。 “哥，以后猎犬下崽，能不能送我一个？”刘正阳试探问道。 这小子正处於一身牛力用之不竭的年纪，脑子也转得快，想著自己也能和张明堂一样猎熊，心臟就怦怦乱跳。 张明堂摇了摇头，“別想了。就算猎犬交到你手上，你也没空训练。猎犬的训练要持之以恆，別人训练两年才能狩猎，你看个乐呵得了，你娘就指望你读书考状元呢。” 他哪能不晓得刘正阳想啥，都是那个年纪过来的，小孩子对啥感兴趣就想得到，本身並不奇怪。 刘正阳想养狗也不坏，想养猎犬就不行了。猎犬的训练不轻鬆，一般人哪有空训练，而且猎犬的吃食也尤为重要，就算二十年后，普通人想餵出一条合格的猎犬也殊为不易，何况这个年代。 粮食短缺的情况下，刘志虎能让自己挨饿，给一条狗吃得肥肥胖胖？训练和吃食缺一不可，否则一条猎犬好苗子也会退化成家犬。 刘正阳垂头丧气，也並不反驳。 没丧气一分钟，刘正阳就恢復了，“那，以后我来虎口屯，你带我狩猎咋样？” 张明堂想了想，“行吶，你娘同意我都没问题。” 张明堂这么想著，舅妈十有八九不能同意，那么危险的活儿，咋能让刘正阳瞎尝试，不把他锁屋里就不错了。 刘正阳高兴得又蹦又跳。 这小子对猎犬、金雕都充满兴趣，也不知道是不是三分钟热度。梁小娟和梁小荷则对蒙古獒情有独钟。 刚从外头回来，刘正阳绘声绘色地描述金雕如何扑山跳子。 刘志虎高兴地揉了揉儿子的头，“好哇，老子也爱猎犬，以后两父子搭伙打猎，保证是东河村独一份的猎人。” 话刚说完，刘志虎后脑就挨了一巴掌，“刘志虎，想啥呢？就你那本事，还想带儿子打猎，显得你能耐了？” 刘志虎刚才还高兴，受此一劫也不吭声，眼神疯狂地给儿子打信號。 还没到中午，曾虎臣老爷子也过来了，他和曾希瑶算是虎口屯的稀客，刘志虎等人却不认得。 “明堂，刚才那老爷子是谁啊？”刘志虎悄悄问道。 张明堂说：“曾老爷子，一代名医。” 闻言，刘志虎肃然起敬。 不多时，张建军邀眾人入席。 席间，张明堂和张阿宝等村里年轻人坐一起，由打猎的事聊到猎犬，又聊到村里最近发生的事，护林员的张明光听得津津有味，他对村里的事知道的不多，这一下算是补全信息差了。 “你们听说了吗？”张麻子压低声音说：“杏花婶子疯了。” 眾人愕然，这事倒是闻所未闻。 自王杏花离开虎口屯后，村子就没关注过此人。尤其张大头、张二癩相继去世后，村子里更是查无此人。 乍一听王杏花疯了，眾人第一反应会不会是假消息？ 张麻子又说：“消息千真万確，我亲眼所见。” 话说张麻子昨天路过白樺村，见一个妇人抱著襁褓在村口坐著。起初他並不觉得奇怪，这在农村本是常见景象。 凑近些，原来是王杏花。张麻子嚇了一跳，王杏花抱著谁的小孩？总不能是她自己的吧？ 张麻子刚想和王杏花打招呼，没想王杏花一副痴傻的样子，抱著襁褓傻笑，完全认不出他来。见他过来，反而一脸警惕地质问：“你想干啥？” 张麻子再一看，那襁褓中哪里是婴儿，空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张麻子心惊：王杏花疯了？ 他还没进一步確认，白樺村里就衝出来几个彪形大汉，嚇得张麻子没看清来人就仓皇逃窜。 眾人一听，对张麻子说的信了八九分。张明光嘆了口气，“杏花婶子也是个可怜人啊。” 儿子死了，凶手是亲侄子。据说亲大哥逼著写下谅解书，按下手印，落得这步田地，爷爷不疼姥姥不爱，疯了也不奇怪。 正嘆气呢，院外进来一位身著警服的年轻人，回头时，好几个外村的客人身体紧绷。 他们也许没犯什么事，但是见了警察，也是犯怵。老百姓，哪有不怕警察的，不打哆嗦就不错了。 “建国回来啦？”张建军赶忙招呼来人坐下，这位警察不是別人，正是特地请了半天假回来吃酒的张建国。 张建国笑呵呵地坐下，和在自己家一样吃饭，婉拒了张建军的酒，“建军哥，酒就不喝了，一会儿还要回县里述职，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张建军闻言不再推让，给张建国倒了一杯茶，“你百忙之中还回来喝酒，这杯酒，我敬你。” 张建国笑著说：“你乔迁新居，我咋能不回来？县里最近也忙，回来晚了，你多担待。” “嗐，兄弟之间不说这个，你能回来我就很高兴了。” 张新德望著自己的儿子，满脸欣慰地问：“建国，县里又发生大案子了吗？” 张建国嘆气摇头道：“倒不是县里的案子。有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从黑省过来，那傢伙在黑省抢劫杀人，杀了两个老人一个孩子，又在来的途中杀了三个人，不晓得会不会来洪河县，反正县里的警察都派出去排查了。” 张新德等人嘶了口气，手底下六条人命的杀人犯，何等的丧心病狂啊。张新德又问：“你把这种案子告诉我们，不会有啥麻烦吧？” 他想问的是会不会触发保密条例。 张建国摇了摇筷子，“省里已经下通缉令了，等过几天还没搜到人，通缉令会张贴在县里大街小巷，你们去县里也能看到……对了，我带了一张通缉令，你们看到了这个人及时报警。” 说完，他从兜里取出一张通缉令传阅。 通缉令上的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名唐天龙，年龄42岁，汉族。国字脸，寸头，络腮鬍，没別的特徵，这种人在路上碰到，也不见得能认出来。 张建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吃了一顿饭，临走又以茶代酒敬张建军一杯。 而后，客人陆陆续续离席。 第八十章 蛇咬 收拾了院子，张明堂刚回屋里，就见张建军正保养枪枝，张建军抬了头，手里的动作没停下，“爸，你又想打猎了？你的伤倒是好了，不过这个季节，山里没啥猎物能打，得进深山里才行。” 张建军一顿，听了大约三秒钟继续把玩枪械零件，摇了摇头说：“打猎啥时候都行，枪不能生锈了。別人咋样我管不著，猎人的枪必须好好保养，否则枪炸膛可不是开玩笑的。” 说到这里，张建军突然有点生气，“你小子整回来一把外国枪也就罢了，偏偏还是老子没见过的东西。” 张明堂呵呵笑了声，“这把枪可是好东西……” “好个屁。”没等张明堂说完，张建军马上冷著脸骂，“別的猎枪损坏了，黑市起码能搜罗到二手零件，你的外国货整个洪河县独一无二，你还不好生伺候，到时坏了有你好受。” 儿子买枪回来时他就意识到更换零件的问题，从林胖子那儿买的枪，换是不可能换的，所以他特地跑一趟问林胖子那把枪啥情况。 林胖子实诚地回答，枪是好枪，胜过虎头牌猎枪，结实耐用，唯一的麻烦是独一无二，全县也找不出第二把。 张明堂嘿嘿挠头，“独一无二不是啥缺点，物以稀为贵嘛。枪枝保养的事你別烦恼，我买的枪还能让它吃灰？” 闻言，张建军盯了好一阵，也就不再言语了。 俩人沉默了一会儿，张建军想起什么来又说道：“过几天我和你卫国叔去一趟林场，那片山林来了一群狼，估计是你们打的那群又回来了。” 张明堂眼睛亮了，张建军却又说：“別想了，就我和你卫国叔两人。没几头狼，估摸著闹得太凶，林场收拾不了才请人进山。” 张明堂撇了撇嘴，“也对，林场的那几杆破烂枪，能响就不错了，一堆老古董，没几把能用的。” 张建军哼了一下，“別小瞧了林场。以前没配好枪，那是好些年没遇著危险，山里的野兽听著枪声就跑，何况没个正经猎人，好枪也用不上。经那一事，他们全员大换血，换上了部队退下来的五六半，可威风了。” 张建军不管张明堂的惊讶，又说道：“他们此番请我和卫国进山，一来是打猎，二来嘛，想借打猎教护林员打枪。” 如此一说，张明堂恍然。 他们几个年轻人战绩喜人，山里的猛兽猎过几种，然而教人打枪这种事真做不来，所以请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没毛病，他们的確差了不止一点。 张明堂思索片刻，问道：“猎犬呢？” 张建军似乎早有考虑，脱口而出道：“大王、黑脸、田黄、大米和老虎几个老伙计就行。” 张明堂点头没继续说。 两人一夜无话。 第二天，张明堂在挑水灌溉山坡的苞米时，听到一阵嘈杂的嚷嚷，定睛一看，下方的田埂聚集了好些人，隔得太远听不清说的啥。 他赶紧放下水桶下山，到那儿问了人才知晓，原来是王青青下地干活被蛇咬了，一时惊慌，没瞧见那蛇长啥样。 张明堂皱眉，那可不妙。 如今这个季节，蛇类出没，若是咬人的是无毒蛇也就罢了，顶多有点嚇人却是不碍事，若是毒蛇可就危险了。 治疗蛇毒需注射相应的血清，若记不住蛇的模样，医院就没办法救人。 此时，人群中有人喊道：“都四处找找，看能不能找到那条蛇。” 张明堂听声音就认出是张麻子，当即不疑有他，也在人群中帮忙搜索那条蛇的影子。 张麻子也没閒著，背起王青青就跑。村里只有一个赤脚医生，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很快，郑虎就从洞里抓出一条王锦蛇，这种蛇无毒，也叫大王蛇，“嘿，麻子跑得倒快，也不晓得跑哪儿了。正好晚上燉了这条蛇解解馋。” 张阿宝刚打算去告诉张麻子，结果被郑虎拦下，“別去了。孙老头虽说是赤脚医生，每天给人看病治伤，大王蛇咬的伤口还能看不出？阿宝，麻子和王青青啥关係？你俩整天腻歪在一起，你肯定知道对不对？” 张阿宝耸耸肩，“屁，我和他腻歪在一起，你听谁瞎说呢？不过麻子的反应確实不对劲。” 张明堂听了一会儿回到工位上继续干活，既然没事了，也就不用操心。 傍晚，干完活儿正要回家，他看到张麻子也要回去。刚刚没留意张麻子啥时候回来的，“麻子，王青青没啥事吧？” 张麻子呵呵笑道：“没啥事，孙老头说可能就是被大王蛇咬了一口，嚇著了，自己嚇自己。” 张明堂点点头。 张麻子挠了挠头问：“明堂，你说王叔请吃饭我要不要去？” 他口中的王叔是王青青的父亲王铜，和郑木匠同一年逃荒来村里的农民。和郑木匠不同，王铜拖家带口，来的时候一家足有八口人。 张明堂毫不犹豫地说：“当然去啦。咋的，你不想去？” 张麻子扭捏道：“也不是。” 张明堂哪里看不出这里面的猫腻，嘿嘿笑了声打趣道：“王叔请吃饭，没准是考察你呢，你不去，错过了有得你后悔。” 张麻子闻言咧了咧嘴。 这小子平时大大咧咧，干活也勤勤恳恳，这时候扭扭捏捏，藏著的那点事还能是啥？ 张明堂笑而不语。 王青青算不得漂亮，和三十年、四十年后的瓜子脸、a4腰女生不同，一米六左右的身高，小麦肤色，平时干活较重，骨骼较为结实，是个能持家的女生。 当晚，王铜答谢张麻子，和后者多喝了几杯，聊了啥说不清，张麻子第二天醒来也记不清了。 “真记不清了，喝得晕乎乎的，怎么回来都忘了。”张麻子拍了拍额头，忙不迭说道：“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 他心里拔凉拔凉的，也不知道醉酒后有没有做出让人笑话的事，別是酒后失言，说错了话就麻烦了。 张明堂安慰道：“想不起来就別想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实在不行，你俩私奔吧！” 张麻子好悬没噎死，“八字还没一撇，咋就私奔了？” 第八十一章 受困 这事之后没两天，张建军应邀前往林场猎狼，心里没底的张麻子三天两头往这儿跑，虚心求教自己到底咋办。张明堂哪懂这些，他自己都单身呢。 “实在不行开门见山吧，请你爷上门聊聊对方啥想法，王叔总不能不让你爷进门。”张明堂给出一个直接的建议。 张麻子把头髮薅成鸡窝。平时遇到大炮篮子、野熊也敢拼一斧头的张麻子，在情情爱爱问题上，竟然也如履薄冰，做事瞻前顾后，说出去笑死个人。 张明堂拍了拍额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该说的他说了，该怎么做全凭张麻子决断，他不好继续干预。 当天晚上，张新民去了王铜家中。 “张老爷子，您怎么来了？”王铜听到外头的叫声出门查看，就见到站在门口的张新民，赶紧把人请了进来。 张新民的身形从未有过的挺拔，仿佛年轻了二十岁。以前为张麻子操碎了心，直到孙子重归正轨，他的心情大好，感觉能多活几年。而今天傍晚，张麻子说想和王青青成亲，他那叫一个高兴啊。 换作一年前的张麻子，神憎鬼厌，別说村里的年轻女娃，附近十里八乡的女子谁敢嫁给他？ 臭名昭著也没法概括张麻子的劣跡斑斑，他都苦恼孙子会不会打一辈子光棍了。 如今的张麻子，那可是香餑餑。 年龄刚刚合適，能以打猎维繫一家生活，去年就给家里置办了家具，今年又翻新老宅，儼然成了虎口屯最富庶的几个人之一，嫁给他绝对不吃亏。 张新民进到客厅，王铜媳妇一看来人，给张新民倒了一杯热水就回屋去了。 张新民抿了一口，轻声道：“王铜，我今晚过来，想跟你打听打听青青对麻子是啥印象。” 王铜不禁一怔，旋即哈哈笑道：“老爷子，你来就是为这事？青青和我说了，麻子是个值得託付的。那天晚上，我借酒劲问过麻子，他倒是爽利，说想娶青青，我同意了。连著几天却没见到人，还以为麻子反悔了呢。” 张新民拍著大腿说：“喝酒误事，喝酒误事。那小子回来啥也没说，倒头就睡，醒来记不起说了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说错话，天天寻明堂出谋划策，今天才鼓起勇气找我上门问个清楚。” “那確实是误会了。”王铜也呵呵一笑。他真以为张麻子反悔，所以这几天都没好脸色，今天听张新民一说，敢情是喝醉酒忘了说过什么，这番说辞让王铜悬著的心落地。 张新民激动起身，“既然是误会，那老头子明天就请媒人保媒，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你看怎么样？” 王铜说：“好，听老爷子安排。” 回去后，张新民和张麻子说了此事，后者挠挠头，却难掩高兴之色，当即出门把这事告诉了张阿宝和张明堂。 张明堂淡然道：“大爷爷这么说，你也该放心了。好嘛，喝醉酒应了此事，回头就忘了，也亏得大爷爷问了，不然你要后悔一辈子。” 张麻子挠头憨笑，“谁说不是呢。” 张麻子此时军心大定，忍不住笑了。想到明天的事，忙道：“明堂，明天我去一趟镇上，买些礼上门保媒。” 张明堂闻言点头，“应该的。” 第二天，听说张麻子很早就出门了，中午回来，然后张新民就请了弟妹（张新德媳妇）登门。 两家都在虎口屯，没一会儿全村就都知道了，只请先生核对生辰八字，敲定良辰吉日举办婚礼。 傍晚时，两家敲定了日子。 日子定在十月一日。 张麻子高兴了两日，而后又蔫了，“明堂，咱啥时候打猎？不求熊、虎，梅花鹿、马鹿也行吶。” 张明堂愕然，“你婚礼迫在眉睫，就忍不住上山打猎，想啥呢？” 张麻子嘆气，“想给青青一份彩礼。” 东北的彩礼大不相同。 最下一等是现金+脸盆被褥，这类彩礼通常出自没啥资產的农村老百姓家庭；最常见的是现金+三转一响，所谓“三转一响”，即自行车、缝纫机、手錶和收音机，能给得起三转一响的家庭家底颇丰。 富庶的家庭还要求三十六条腿或四十八条腿。 张麻子的家庭情况一般，家里只有一个爷爷相依为命，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凑一凑，彩礼也就是现金+脸盆被褥，但现在的张麻子可不止满足於此。 他想，既然要娶，就要风风光光地娶进门，不敢说八抬大轿，怎么也不能让乡里乡亲看轻。 对此，张明堂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夏季的牲畜没啥肥膘，且开春没两个月，正是留种繁育的时节，不到实在揭不开锅，谁也不愿打。 打了倒也不犯天条，不过收益要比秋季小，甚至不足秋季一半价格也是常有的事。 张明堂嘶了一下，“说到打猎，我爸去林场也好几天了，山里的狼怎么也该杀乾净了，怎么还不回来？” 张麻子说：“你別瞎想。老军叔和卫国叔是去给林场护林员当枪法教头的，哪有教两三天就回来的？就算去十天半个月也不意外。山里的猛兽奇多，护林员也要学一身本领才好守住林场嘛。” 这番话说服了张明堂，后者不再纠结张建军的归期。 与此同时的林场，张建军和张卫国都有损失。他们来林场狩猎狼群，听张明光所说，骚扰林场的狼群大约十头，他们做足了准备追到山里，没想到中了狼群的埋伏。 哪里只有十头野狼，仔细算一算，怕是接近三十头。 此时他们守在护林员在山里的临时补给点，四周的狼嚎此起彼伏，儼然形成了合围之势，要把他们困死在木屋里。 “狡诈的狗东西，居然用上兵法了。”张卫国骂骂咧咧，透过木屋缝隙，狼群离得很远，怕是能有三百米以上，他的猎枪成了烧火棍，“建军，你说咋办？” 张建军气定神閒地收回目光，又瞅了瞅屋里的人员配置。除了他们以外，屋里还有三个跟来学习打猎的护林员，其中一个是张明光。 人员並无伤亡，其余的护林员在宿舍值班，这里仅仅只是一部分。损失最严重的是猎犬，黑脸死了，被狼群围攻致死，其余猎犬也个个受伤。 他冷哼一声，“明光，有办法联繫其他人吗？” 张明光道：“临时补给点的食物只能维持一天，明天傍晚我们还不下山，宿舍的人该反应过来了。” 张建军说：“那就守上一天。清点一下子弹数量，晚上轮流值班，不能给灰狼可乘之机。” 第八十二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张建军眼神凝重，时不时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环境。他们现在的处境，说一声四面楚歌也不为过。纵使两个老猎人枪法神准打死了四头灰狼，相较於外面的灰狼数量，却显得杯水车薪。 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点，他们自始至终都没见过狼王。这一点较为致命，狼王要么藏起来暗中观察眾人，要么混在分散的灰狼中伺机而动。 以狼群的规模，想控制灰狼的排兵布阵，必然有一个智商超群的狼王。若见狼王露面，以张建军的枪法，或许有机会超远距离击杀。一旦击杀狼王，狼群必自乱阵脚，围攻也將不攻自破。 对方不露面，擒贼先擒王的计划胎死腹中，对张建军而言，绝对是致命的。 如今唯一的好消息，应该就是有充足的五六式步枪弹。护林员淘汰了原先五花八门的枪械，统一换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当下子弹充足，每个护林员手头都有七八十乃至上百枚子弹，打一场小型攻坚战都绰绰有余。 “老军叔，咱们真要乾巴巴地等班长吗？”张明光坐在地上，抓紧了枪，听著外面不间断的狼嚎，忧心忡忡地问。 张建军侧著脸看了眼张明光，相较於上山时的激动和憧憬，此刻的张明光没了意气风发，反而充满了绝望，暴露出胆小的性格。 “等著吧，灰狼不主动露出破绽，咱们的机会微乎其微，如果这时候离开木屋，还没下山就被狼群撕碎了。唯一的变故是山下的队伍，如果他们聪明的话……”张建军靠在木屋边，轻轻闭上眼睛疲惫说道。 他心想：如果木屋里的三人是明堂、阿宝和麻子，这群灰狼敢轻举妄动早就灭得乾乾净净了。 他们两个老猎人一边猎杀灰狼，一边保护护林员，別说下山，离开木屋一百米都不行，狼群一扑来，他和张卫国还能抵抗，三个护林员怕是要嚇尿。 张卫国此时嘿嘿笑著说：“明光，別垂头丧气，我和你老军叔遇到过比现在更危险的情况，喏，还不是活得好好的。趁著现在天还亮堂，它们不会贸然进攻，该睡觉睡觉，养足精神，天一黑，它们就该动了。” 张明光的脸苦得和苦瓜一样，这种环境怎么睡得著？ 果不其然，天色慢慢沉了下去，附近的狼群开始蠢蠢欲动。它们不再满足於三四百米外的包围，悄悄摸到二百米试探眾人的態度。 “它们越来越近了。”张明光时刻观察外边的状况，也发觉狼群的动作，当即说话都打哆嗦。 “这边也一样。”另一位护林员说。 砰！ 突然间，一声枪响把他们嚇著了。 眾人齐刷刷看过来，只见张建军举著枪口瀰漫硝烟的步枪，脸上看不清表情。这一枪把睡梦中的张卫国也吵醒了，迷迷糊糊问道：“进攻了吗？” 张建军收了枪，“还在试探呢。真不把老子的枪当回事，就算有树木遮挡，二百米的距离也不难打中。现在退下去了，天不黑，它们不敢再靠前。” 张卫国伸了个懒腰，抓起枪到木屋边上瞅了瞅，“你睡一会儿吧，等会儿半夜有一场硬仗要打。” 天边的最后一丝亮光消失在西山之下，黑沉沉的天空遍布乌云，月光在乌云中散发的微弱亮光，仅仅只能把乌云的边沿照亮。 张建军醒了，神色格外凝重。 屋里的火光摇曳，外面的黑暗笼罩，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狼嚎一片，却如何也瞧不见狼的影子，最顶级的神枪手也难以在这种环境下开枪命中目標。 “麻烦了，偏偏碰上阴云天气，可见度不超过五米，它们除非在木屋四周转悠，否则咱们就真成瞎子了。”张卫国和张建军一左一右观察四周，又抬头看了看乌云，本就沉闷的气氛又重了。 张建军拉动枪栓上膛，“今晚不太平，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晚上是狼的主场时间，它们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检查门锁，別让灰狼太早破门。” 屋里安静得嚇人，张明光等人面无血色，一个个心情忐忑，都在后悔跟两人上山练枪了。 前半夜，灰狼叫得没完没了。 张建军明白，它们不想让眾人休息好，等到人类最疲劳的时候出击，那时也是人类防守最薄弱的时间。 到了后半夜，张建军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刚开始还以为是风吹枯叶，狼嚎还在三四百米开外呢，仔细一听，却听到了不同之处。 “卫国！”张建军叫醒张卫国。 张卫国听了一下，“来了！” 他把刚睡下没一会儿的三个护林员也叫醒，“別睡了，它们摸上来了。狗东西，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张建军把枪口伸出去，听著越来越近的声音，眼睛一动不动地瞄准。夜幕中，什么也看不见，等他看到轮廓时，果断开枪。 砰！ 枪声响起，狼的哀嚎也响起了。 “果然来了。”张建军喝道。 这时候，灰狼也不再隱藏。狼王一声嘹亮的狼嚎响起，那是发动攻击的信號，埋伏在四周的灰狼立即扑来，衝击著木屋，而在远处，一对对幽绿色的眼睛正在极速朝木屋袭来。 砰！ 砰！ 砰！ 木屋的枪声接连不断，枪声密集，却收效甚微，噼里啪啦打了三十余发子弹，也就打死两头灰狼，其中一头还是张建军摸黑打中的，其余的伤得最重的也就打伤了前肢，完全不致命。 灰狼像幽灵一样，疾如风诡如雷，一击就退，不在同一个点上停留太久，枪还没响，就跑得没影了。 “省著点子弹。”张建军说了一句。 以现在子弹的消耗速度来看，就算每人一百发子弹，也抵不上子弹的消耗。 “他娘的，这群狼真邪乎，还知道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会真是张三儿成精了吧？”张卫国骂骂咧咧道。 张建军没说话，又是一枪打穿其中一头灰狼，张卫国也开了一枪，轰的一声，灰狼半个脑袋都被轰炸了。 “来呀杂种，把头伸来让爷爷轰一枪。”张卫国对外面的灰狼叫道。 第八十三章 尸体没了 灰狼攻势不减，撞得木屋摇摇欲坠，那原本仅用於临时取暖的补给点，此刻如风中摇烛，忽明忽暗。 张卫国连开两枪后，重新填装弹药，“这群畜生太狡猾了，滑不溜手，咱们五条枪也找不到便宜。” 张建军一边开枪，一边观察四周，可惜夜幕下，始终是无用功。狼王轻易不出来，但凡出来，必是生死大决战。 他瞅了瞅低吼的猎犬，恐怕它们想和灰狼一决生死，与其在屋里憋屈地等待木屋被攻破，不如和黑脸一样，堂堂正正地死在和灰狼的战斗中。 “死了四头狼也没法打退狼群，看来狼王对咱们恨之入骨了。”张建军的目光在昏暗中，凛冽得如一把冻在冰天雪地里的刀，“都省著点子弹，既然枪声没法嚇住狼群，那就瞄准了再打。卫国，你的子弹不多了吧？” 张卫国掏了掏，停了开枪的节奏，“该不会它们特意被派来消耗弹药，等子弹打完才全面进攻吧？它们真有那么聪明吗？” 张建军冷静说道：“百闻不如一见吧，总算大开眼界了。以前就晓得狼如何狡猾，今天碰到了，哪里是狡猾，分明是足智多谋。” 饶是张建军两人，也要赞一声智近乎妖。 张明光等护林员一辈子也没见过这阵仗，当下脸色煞白，“老军叔，这破屋能顶到天亮吗？” 他对此表示怀疑。 天一亮，灰狼就不敢继续进攻，可木屋真能撑到天亮？以灰狼的攻势，就算下一刻破了屋也不足为奇。 张建军板著脸说：“木屋还没破，能顶多久顶多久，灰狼想要了咱们的命，咱们该想的是怎么活下来，怎么宰了灰狼，別的都不重要。” 又是一阵枪响，张明光意外地打中了一头灰狼，他听到灰狼的哀嚎了，但不確定是否致命，也许就是轻伤。 “老军叔，打中了！”张明光说。 只听一声嘹亮的狼嚎在远处响起，那些不要命进攻的灰狼顿时后撤，不多时逃之夭夭。 张卫国收回枪，不停地想从黑暗中看出端倪，“建军，它们退了。不对劲，很不对劲，粗略一算，也就死了五六头灰狼，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它们这会儿撤退，那些灰狼不是白死了？” 张建军也理解不了狼王的信號。不过既然狼王撤退，对他们来说是福不是祸，总算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卫国，你盯著外头，我整一头灰狼进来填肚子。”张建军说著轻悄悄地搬开挡在门口的重物，拨开门栓，对猎犬招呼一声，接著如鬼魅一般出门。 “你小心点，別走太远。”张卫国低声说道。 张建军出门后，动作鬼鬼祟祟，生怕引起灰狼的注意。他没想跑太远，就近扯一只打死的灰狼回屋就行，贴著墙根，左顾右盼，心里不禁奇怪，死去的灰狼呢？ 五六半子弹一枪命中要害，灰狼几乎立即毙命，就算还能跑几步，也不应该尸体都消失了。 他越想越奇怪，难道尸体还能跑了？ 张建军叮嘱道：“大王、老虎，仔细盯准了，听到任何声响马上示警。” 搜了一圈，別说灰狼尸体了，血都没太多，奇怪，太奇怪了。 “回屋！” 回到屋里，张卫国见张建军空手而归，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咋啦？” 张建军心神大震，摇头说道：“怪事，怪事，灰狼尸体全没了，刚才那么危险的情况下，它们也要把同伴尸体拖走，咋看都不正常。” 张卫国喃喃：“见鬼了。” 灰狼的短暂撤退並未给眾人喘息之机，大约半小时后，它们又组织起进攻，一直持续到早晨，共进攻了六七轮，把眾人搞得神经紧绷，三个护林员一晚上都没睡。 天亮了，升起的朝阳映照得天空一片橙红，乌云也仿佛镶了金边，天光大作，驱散了眾人对黑暗的恐惧。 “建军，被困在这里始终不是那么一回事，你有啥好主意？”张卫国问。 张建军说：“不想死守木屋，就必须杀出去。我统计了一下，昨晚杀死的灰狼起码十头，这么一算，狼群也就不到二十头，咱们五个人五条枪，四条猎犬，能搞。” 说完，他转头看向张明光，“明光，你怎么看？” 张明光和其余两名护林员对视了一下，“我听老军叔的。” “休整一下，把子弹压满。” 张建军观察了二十分钟，不见灰狼在四周，不多时，五人轻悄悄离开了木屋。此地距离护林员宿舍五六公里，下山的路变得格外漫长。 他们刚走，隱藏的灰狼就纷纷跟了上去。显然，它们不打算在木屋和张建军等人战斗，也许，它们在寻找一个適合下手的好地方。 张建军时不时回头，眉毛拧得更紧了。 “咋啦？”张卫国问。 张建军说：“总感觉被窥视了一样。赶紧走吧，狼王的智商太高，总给人阴森森的感觉，瘮得慌。” 张卫国也有同感，那群灰狼就不像狼，反而像研究过孙子兵法的人一样，他心里也没底，究竟是不是成精了？ “停下！”张建军举手说道。 张明光等人不明白，“老军叔，咋啦？” 张建军端著枪扫过四周，“离开木屋后我就隱隱感觉不对劲，刚才一个恍惚，我扫到了身后一闪而过的身影，看得真真的，那群畜牲一直跟著咱。” 眾人端枪警戒。 仔细打量四周，张卫国也没看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建军，真没看错？” 张建军摇头。 “它们到底啥目的？”张卫国问。 张建军凝重地说道：“怕是想等咱们一头扎进它们挑选的好地方再围而歼之。咱们来的时候，会经过一个低洼盆地，那里是绝佳的围猎场。” 张卫国顿时头疼，“如果和你猜的一样，咱们这几个人下了盆地，到时面对的就是四面八方的灰狼，树木遮挡，枪也施展不开，它们来一次衝锋，咱们反抗都没法反抗。” 护林员一听，这样可不行？那地方护林员內部叫聚宝盆，盆地中树木紧贴，是下山的必经之地，不打那儿过，就要绕道，多走七八公里。 张建军冷哼道：“它们想在盆地动手，咱们先下手为强。” 第八十四章 老虎，干它！ 张建军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猎人最擅长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灰狼能搞大围猎，他也能。灰狼想请君入瓮，他如何不能先声夺人？ 既然灰狼想把他们留在山里，他们自然应该反击。就算不为护林员考虑，也应该为黑脸报仇。 张卫国闻言不由一怔，诧异地望著张建军那张未有情绪波动的国字脸，却又看了看张明光等护林员，言下之意不言而喻——护林员咋整？ 他们两个老猎人还击自然没问题，如果没有三个新兵蛋子，昨天傍晚前他们就该突围了。既然答应了带护林员上山，就不能无视他们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所以才且战且退到木屋等待。 张建军沉声道：“卫国，咱们现在有人有枪，不能婆婆妈妈，等真正走到盆地时就晚了。它们不给活路，咱们自己淌出一条活路。” 张卫国想了想，问道：“明光，你们怎么看？” 眼下性命攸关，该问一问护林员的意见。张明光是虎口屯的侄子，不算外人，他们的建议不能一笔带过。 张明光听得热血沸腾，不自觉握紧拳头，“我觉得，可以搞一搞。” 其余两人犹豫片刻也点头。 他们心想：没有两位猎人帮忙，他们压根別想下山，怕是不到聚宝盆就被灰狼吃了，如此，还不如和猎人一起，对方枪法犀利，灰狼轻易不敢衝击。 见状，张建军心里有了主意，说道：“灰狼在暗，不能继续按照它们设定的路线走。先占领制高点，视野开阔，咱们才好组织反击。” 张明光指著不到半里地的山顶说道：“那里叫鸡冠头，是林场的“瞭望塔”，站在最高点能把周围两三公里看得一览无余。” 张建军抬头，“好地方。” 他马上组织眾人登山。 刚走出二三百米，灰狼似乎发觉眾人偏离了最初设定的地点，隔著三百米左右的距离露头，想把他们嚇回到正常的下山路径中。 “老军叔，它们出来了。”张明光紧张得手掌冒汗，抓著枪的手微微发白。张建军猜对了，灰狼真就一路尾隨，若是没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张建军余光瞥了瞥，淡然道：“想跟就让它们跟著，等咱们到达目的地，就是它们的死期。” 张卫国此时呵呵笑道：“別胡思乱想，它们现在不攻击，就没机会攻击了。狼王很机灵，也仅此而已。” 几分钟后，张建军率先抵达山顶，马上就地趴下，用眼睛清点一番山下的灰狼数量，总共22头灰狼，比预想中多出几头，距离最远的400米。 “咋样？”张卫国问。 他的眼神不如张建军，也就做不成张建军这样的“神枪手”，距离较近的灰狼能看到，远的就看不见了。 张建军简单陈述所看到的一切，听得眾人倒吸一口凉气，幸亏没坚持下山。接著，又听张建军说：“奇怪，明明灰狼都被看在眼里，我却认不出哪头是狼王，就像……根本没有狼王一样。” 旁人听不出这话的含义，张卫国却脑子嗡的一响。以他们打猎多年的经验，寻常的狼王一眼就能认出，狼王的气质和其他灰狼是不一样的。 而张建军的这番话无疑很诡异。猎人能清楚地点出灰狼数量，却认不出狼王，只能说狼王隱藏很深。 狼王不出，张建军就没法打掉狼王，让山下的灰狼自乱阵脚。 “那……能打吗？”张明光悻悻问道。 两个老猎人回头，被气笑了。 张卫国咧了咧嘴，“什么叫能打吗？你老军叔的枪法，放在战场上也是神枪手级別，等会儿就看著吧。” 张建军又扫视了一圈，確实没发现狼王，於是深吸一口气，给眾人下命令：“卫国，枪响之后，靠近的灰狼交给你了。明光，你们注意观察，等它们靠近了再打。” 张卫国郑重地点头，往兜里探了探，手掌中出现了四颗子弹：“放心。” 山下的灰狼不明所以，还在慢慢逼近，想以此逼眾人分开。它们经常这么猎杀马鹿，屡试不爽。 砰！ 张建军开枪了。 一头距离最远的灰狼应声倒地，目测一下，三百米左右，一枪爆头。 砰！ 又是一枪。 张建军的枪法例无虚发，枪枪爆头。他並非漫无目的地狙杀灰狼，而是把可能是狼王的灰狼挑选出来精准狙杀，若能狙杀狼王，他们就安全了。 “做好准备，它们上来了。”张卫国大喊，脸上的肃杀之气溢於言表，死死地盯著冲在最前的灰狼。 砰！ 那头灰狼应声倒地，张建军开的枪。 一百米。 三个护林员几乎同时开枪，这个距离再不开枪，灰狼就扑到脸上了。 砰！ 砰！ 砰！ 他们枪法忒差，却也禁不住子弹充足，噼里啪啦一阵乱打，居然打死了两头灰狼，然而还没来得及高兴，灰狼近在眼前了。 砰！ 张卫国一枪把跑到山顶十米范围內的灰狼打得面目全非。又是一枪虽然没正面命中，內部的钢珠却是厉害，同一个方向扑来的灰狼还没到呢，先吃了几颗钢珠。其中一头灰狼被钢珠打中眼睛，顿时眼眶鲜血淋漓，好不悽惨。 打完两枪，张卫国咔嚓一声倒出弹壳，左手的子弹顺势推进，又是咔嚓一声换弹完毕。 砰！ 砰！ “草，子弹打空了。”张明光退后一步，手忙脚乱地换弹，刚一抬头，张卫国换了个方向开枪。 张建军从地上腾的一下爬起来，单膝跪地开枪，和张卫国护持两侧，隱隱把张明光护在里面。 “我的子弹也打空了。”另一名护林员说道。 他们的子弹不禁打，灰狼一扑来，甭管能不能打中，先打几枪，凑巧打死灰狼也就罢了，打不死就一直开枪，直到打死或者打空子弹。 如此情况下，別说10+1发弹容量的五六半，就是30+1的五六衝也不禁打。 又打完两枪，张卫国摸了下兜里，最后三发子弹，“没子弹了。” 张卫国的猎枪子弹和张建军等人不通用，一旦打完子弹，猎枪就是一根烧火棍。 张建军不由蹙眉。 砰！ 又是一头灰狼毙命。 另一侧，张建军余光瞥见一头灰狼不到二十米了，这会儿转向已经来不及，张建军咬牙狠厉说道：“老虎，干它！” 第八十五章 蹊蹺 眾猎犬憋了一肚子气。张建军开枪时，它们不能乱动，以免被子弹误伤，现在情况危急，它们总算能大展拳脚，不为別的，只为帮尸骨无存的黑脸报仇。 老虎一马当先，和扑上来的灰狼撞在一起。灰狼的体重也就40公斤，身为蒙古獒的老虎则略胜一筹，它们一起滚下，老虎死死咬住灰狼腹部。 砰！ 砰！ 两枪仅命中一枪，张建军还想扣动扳机，枪里的子弹打空，无论如何也打不出一发子弹。 他正想就地换弹，一把枪塞到怀里，“老军叔，给。” 张明光换弹后没开一枪，一直关注张建军的他立即把枪交给对方，马上又给张建军的枪换弹。 张建军没说什么，连开四枪，枪枪命中，一下就把灰狼悍不畏死的气势打没了。剩下完好的灰狼转身就跑，受了伤行动不便的也想逃，却没跑出几米远就被猎犬追上。 “贏了！”其中一个护林员欣喜若狂地欢呼，带著劫后余生的欢喜放声大笑。 灰狼死的死逃的逃，留下来的也仅有和老虎酣战的一头，其余的或受伤跑不动，原地低吼，装腔作势嚇唬人。 张卫国放下枪，“姥姥的，这群傢伙真疯狂，不死绝不后退。二十多头灰狼，死得剩不到五头，这个狼群完了。” 他的枪里只剩一颗子弹，再打空子弹，就该肉搏了。所幸灰狼退了，没准是狼王被杀，它们怕了。 张建军赶紧换弹，先赏被老虎和大米压制的凶神恶煞的灰狼一颗子弹，送它去了西天，又挨个补枪，把受伤的灰狼击杀，“卫国，你带他们清点一下。” 张卫国点头，“行！” 张建军把自己的五六半换回来。这把枪用得顺手，张明光的枪虽然新，却是咋用咋不对劲，“明光，你也去瞧瞧，小心点，没准灰狼诈死，別粗心大意。” 张明光应了一声，和张卫国等人把灰狼尸体聚拢到一起。仔细一算，居然有18头灰狼。 但，也让张建军沉默。 灰狼死伤过半，他却也没能找出狼王，这事说起来蹊蹺。 “明光，明光……” 张明光忙著，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猛然抬头，还以为神经紧绷產生幻听呢，没想那声音越来越近。 “班长，班长我们在瞭望塔！” 他听清了，那是班长的声音。 没一刻钟，班长率领其他护林员赶来，他们紧张坏了，刚才听到枪声就急急忙忙赶来，生怕来晚了给眾人收尸，没想却见到一地狼尸。 “没事吧？”班长问。 张明光等人摇头，“班长，你咋来了？” 班长说：“那枪声又密又急，咋能不来看看？再说，你们昨晚一夜未归，怕你们出事，所以就来瞧瞧。不愧是老猎人，遇到这么多灰狼也能游刃有余。” 张建军闻言，笑道：“客气了。没想到灰狼族群居然有三十几头灰狼，是我们情报工作没做到位。” 班长摆摆手说：“山里的情况变幻莫测，別说你们，就是生活在林场的我们，不也没看出灰狼数量？收拾收拾，咱们就下山吧。” 与此同时的虎口屯里，张明堂和张麻子等人正思索赚钱大计。城里的活儿他们接触不到，也没啥好法子。 所以，他们把主意打到了山里。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们猎人秋收后打猎，秋收前也是正儿八经的赶山人。 “明堂，那能行吗？”张麻子挠挠头说道：“山里的狍子、梅花鹿啥的我认得，能跑的都能吃，可不会动的……不认得啊。” 张阿宝却说：“麻子，咱们进山就是采些菌子，能碰上老山参最好，碰不上也不奇怪，不能菌子也不认得吧？” 张麻子咧嘴，“真不认得。你们也晓得我以前啥样，说到吃我在行，认菌子种类嘛，嘿，毫不客气地说，村里没人比我更不认得。” 张麻子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假。他以前游手好閒，除了吃啥也不会，至於吃嘛，啥东西好吃，啥东西难吃能品鑑一二，啥东西能吃，啥东西不能吃却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四。 山里的菌子不只有榛蘑、黄蘑、榆黄蘑、猴头菇、牛肝菌、松茸这等珍饈，也有“白杆杆红伞伞，吃完一起躺板板”的毒蘑菇，它们有一些十分相似，不懂行的人认不得也不奇怪。 张明堂说：“不碍事，你不认得我还能不认得？一起跑山里转转，不懂的我给你指点指点，没准能碰到一两只大傢伙，也能打打牙祭。” 张麻子一听，也是这么回事。不懂的难道还能一辈子不懂？张明堂愿意教，他也愿意学，那就能学会。何况，张明堂说“大傢伙”时，他心动了。 “行，啥时候上山？”张麻子问。 “明早，记得带个背篓。” “嗯吶，忘不了。”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听到了张明堂的声儿，傍晚时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这场雨来得正是时候，晚上菌子必然如雨后春笋冒出来。 “卫国和建军回来啦！” 村里有人吆喝，张明堂赶紧出门。 张建军和张卫国拖著一个爬犁慢吞吞地回村，村子里的青壮见状赶紧接过他们手中的麻绳。 “那是张三儿吧？”郑虎目光炯炯地盯著篷布下如小山一样的东西，虽然看不清是啥，但也听说了张建军和张卫国去林场猎狼的事，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张新德呵呵地问：“建军、卫国，你们没受伤吧？” 两人摇摇头。 张建军说：“村长，你安排人收拾一下，狼肉分一分，狼皮都留下，明天我来取。” 眾人听闻，果然如此。 张新德说：“不用你来取，晚点我让建明连带狼肉一起送到你家里。你们回去歇歇，这里的事不用你们操心了。” 说著，安排人忙前忙后。 张新德扯开篷布，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十四头灰狼，这是和护林员分了后的收穫，狼肉不计其数，单单十四张狼皮就价值不菲。 “乖乖，建军和卫国把山里的张三儿杀绝了吗？”张新民倒吸一口凉气，啥时候见过如此景象，就是张卫国、张明堂等人猎狼，数量也没这么夸张。 第八十六章 采蘑菇的张麻子 张明堂帮忙收拾灰狼，剥狼皮、拆狼骨，他的刀法越来越顺畅，如有神助。张建明在一旁盯著，满意地点点头，“明堂，了不起，你的手法和建军相差无几了，再练几年，保准超过你爹。” 闻言，张明堂憨笑，“大爷，你说笑了，我爸那一身本事磨炼了二十年，我才哪到哪。別的不说，他和卫国叔两个人打的十几头灰狼，我想都不敢想。” 这话一出，眾人不再觉得张明堂谦虚。他说的也是实话，別说张明堂，就是张建明也没想过两个猎人带三个护林员硬扛三十几头灰狼，不仅贏了，而且把狼群杀得溃不成军。 这份战绩放到外头，哪个猎人不竖起大拇指？那不是突袭，而是正面硬刚不要命的灰狼。几百米的距离，灰狼眨眼就到，他们居然贏了，不可思议。 等忙完了，张明堂躡手躡脚回到家里，张建军沉沉睡了。张明堂本想问问张建军林场的细节，看到这一幕，默默地退了出去，狠狠地犒劳受伤的猎犬，对於不见了的黑脸，他做好了心理准备。 第二天，张明堂醒来时，张建军还没醒。 他在锅里熬了一锅粥才出门。 三人匯合。 “明堂哥，你咋把猎犬也带来了？”张阿宝惊咦地扫了扫张明堂后面的猎犬，大將军、白加黑、鄂伦春猎犬和东北狼，整整齐齐八条猎犬在列。 张明堂朝后看了一眼，耸耸肩道：“有备无患。山里的情况不明，虽然咱们不是奔著打猎去的，但要是碰上了，也不能啥准备都没有。它们训练了几个月，也该出来练一练。” 以前上山，张明堂都会带上大王。原因无他，大王拥有lv3【低头香】天赋，是猎犬中当之无愧的头犬，靠它的嗅觉天赋，三百米內都是安全的。 之所以这一次不带大王，一来是因为大王才经歷了战斗，受了伤还没恢復过来，最好休养一番；二来同样是嗅觉猎犬的元宝天赋【抬头香】也升至lv3，唯一欠缺的只是经验，这趟若是赶巧，正好给它积累经验。 別看鄂伦春猎犬和东北狼还没满周岁，体型却和成年没什么差別了。它们经过长期训练，又有充足的营养支持，甚至比同龄犬只正常发育时还要强壮一些。 张阿宝的目光在黑龙、白龙和黄龙身上扫视一番，不由咂了咂嘴。他可太羡慕张明堂了，早知东北狼也能被驯服，当时就该索要一条…… “出发吧！” 三人的身影齐齐走向大黑山。 他们的目的地第一站就是大黑山。 要说大黑山真是一个宝地，冬天时，这座山是一个天然屏障，把大部分猛兽挡在村子之外，夏天时，又会冒出许许多多菌子和中草药，偶尔还听人说在大黑山挖到人参的传闻。 刚进山没一会儿，张麻子就发现了一簇菌群，稀稀疏疏十余伞，呈土黄色，褐黄色的粗杆，静静地生长在一片针叶中，“明堂、阿宝，你们快过来。” 他的语气略带兴奋，朝两人招招手，指著地上的菌子问：“能吃吗？” 张明堂仔细瞧了瞧，嘖嘖道：“你走的什么狗屎运，才刚进山就被你碰到了一群牛肝菌，能吃，好吃！” 张麻子三下五除二摘了，“能吃就行，能吃就行。” 他倒不是真想吃牛肝菌，也不缺吃的，就是头一回上山不打猎，改捡菌子，纯新手先发现战利品，心里倍儿高兴。 不到半小时，他就採摘了小二斤菌子，除了牛肝菌，还有榛蘑，东北小菜小鸡燉蘑菇的灵魂食材。 “原来，采蘑菇也不难嘛。”张麻子臭屁地说道。 这番话让两人翻了白眼。不难？没有他们俩监视著，张麻子背篓里一半以上都是毒蘑菇。 张明堂感嘆道：“大黑山资源丰富，可惜被人搜刮过不止一回，零零星星能採摘几斤不是事儿，想要更多，就要往深处去了。” 张阿宝说：“没辙，想靠工分养活一家子不现实，村里的青壮劳动力、婶子也要靠山里的野味儿补贴家用，大禿顶子真被薅禿了。” 张明堂拍了拍手上的黑泥土，说：“行了，大黑山也没啥菌子，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趁著天色尚早，深入瞧一瞧，那里没啥人跑山，资源待开发。” 这个提议得到两人一致同意。 张阿宝觉得大黑山並不远，村里的婶子、奶奶还能到山脚下、半山腰採摘菌子，不用跑得大老远，那样不安全；张麻子则认为，只有深入深山才有可能碰到狍子、梅花鹿，他们一直在外围打转，不定猴年马月才碰到活物。 刚打大黑山过，张明堂就见到几个妇女下山，领头的是张卫国媳妇赵芹，张阿宝马上问道：“婶子，你们打哪儿回呢？收穫咋样？” 赵芹指了指前方，“喏，就是那儿了。咱们不敢跑太远，就在大黑山转悠。天刚亮就来了，收穫不多，正赶回去给你卫国叔做饭呢。” 张阿宝闻言叫住了赵芹，然后把採摘的菌子全给了对方，“婶子，给！我们要往深处去，背著这些不方便。” 张明堂和张麻子也懂事地分了菌子。 “这哪行啊，你们辛苦采的菌子……”赵芹焦急说道。 张阿宝却说：“婶子，咱们先走了。” 然后，三人跨过大黑山，往山里深处去了。 赵芹等人愣在原地。 “卫国媳妇，你家卫国收了个好徒弟啊。” “谁说不是呢，明堂几个小子也仗义，以前那小子闷声不响，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现在脑袋灵光，能耐了。” “麻子不也一样？那小兔崽子以前啥样都没忘吧，整的一个混帐玩意儿，嘿，没想到和明堂、阿宝学了打猎，变得不一样了，瞧给新民大爷乐呵的。” 张明堂等人走远了，听不到眾人的议论，否则那嘴角能咧到天上。 “明堂，咱们去哪儿？”张麻子问。 张明堂老神在在地说：“先去野狼山碰碰运气。那地儿怎么也算一个风水宝地，村里除了猎人就没啥人凑近，保不齐那里菌子遍地呢。” “行，那就瞧瞧。”张麻子咧著嘴说：“要是再来一根人参就太好了，不要太贵重，六品叶就满足。” 当即，两人同时翻白眼，“你做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