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你行你上,这一难真过不去了》 第1章 僵持一个月?那是俺老孙磨洋工! “大师兄!你到底还要打多久啊!” 猪八戒瘫在一块青石上,嘴里嚼著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野果,含含糊糊地朝远处喊了一嗓子。 没人理他。 远处的山谷里,金光和拳风交错,轰隆声一阵接一阵,跟打雷似的。 但猪八戒连眼皮都懒得抬了。 一个月了。 整整一个月。 他那猴哥,齐天大圣孙悟空和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路子,在前面那座山头陆陆续续打了整整一个月。 “二师兄,你就別催了。”沙僧蹲在一旁擦著禪杖,“大师兄自有分寸。” “分寸?”猪八戒翻了个白眼,“一个月前他也是这么说的!『呆子,给俺老孙半天时间!』半天?呵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月了啊沙师弟!一个月!” “老猪我跟那九齿钉耙吃饭的时候都没这么有耐心!” 沙僧没接话,默默把目光投向远处。 那边的动静又大了几分,一道金光冲天而起,震得脚下碎石乱蹦。 “哼,磨磨唧唧。”猪八戒嘟囔了一句,又往嘴里塞了个果子。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从山谷方向飞射而来。 孙悟空落在眾人面前,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浑身上下连衣服都没皱一下。 “回来了回来了!”猪八戒一骨碌坐起来,“咋样?打完了?” “急什么。”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小子有点意思。” “有点意思?”猪八戒瞪眼,“一个月了你就给我一句有点意思?猴哥,你是不是在磨洋工啊?” 孙悟空斜了他一眼:“你行你上。” 猪八戒嘴巴张了张,又默默合上了。 上? 他又不是没试过。 半个月前,他主动请缨,扛著钉耙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去了。 结果呢? 打了半天,然后就被人扇回来了。 猪八戒到现在想起来屁股还隱隱作痛。 沙僧后来也上了一次。 也是打了大半天。 也是被扇回来了。 就好像不管谁上去,对面那个人都是刚好比你强那么一丝,再精准的给你脸上来个大嘴巴子,不多不少。 所以此刻猪八戒虽然嘴上抱怨,但对“你行你上”这四个字,是真的一点脾气没有。 “行了行了,不说了。”猪八戒摆摆手,“猴哥你神通广大,我老猪佩服。可你倒是给句准话啊!到底啥时候咱们能过去?” 孙悟空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师父的方向。 唐僧坐在一棵老树下,双手合十,眉头拧得紧紧的。 “悟空。”唐僧开口了,声音里满是担忧,“那人……究竟是什么来路?一个月了,为师心中不安。” “师父放心。”孙悟空收起笑容,语气认真了几分,“俺老孙心里有数。” “之前一个月,我没使全力。” 猪八戒:“……” 沙僧:“……” “你说啥?”猪八戒差点把果核吞下去,“一个月,你没使全力?!” 孙悟空理所当然地点头:“菩萨交代过,取经路上不可太快。否则师父撑不住。咱们之前赶路赶得太急了,我正好借这一难,歇歇脚。” 猪八戒眼睛亮了。 原来如此,还得是大师兄。 自己本以为自己的摸鱼之道已经出神入化,现在看来还是略逊一筹,以后得多多学习,拿著个藉口睡懒觉。 “那现在?”沙僧问了句关键的。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脸上浮现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歇够了。” “这一次,俺老孙用真本事。” 他转身看向那座山谷,眼底金光一闪。 “一个月了,他的底细,俺老孙已经摸得一清二楚。这次过去——” 他五指攥紧金箍棒,语气篤定得像在说明天太阳会从东边升起。 “一棒子的事儿。” 唐僧双手合十:“悟空,万事小心。切莫逞强。” “师父。”孙悟空回头咧嘴一笑,“放一百个心。” 话音落下,身形一纵,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猪八戒望著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砸了咂嘴。 “你说……猴哥这次能成不?” 沙僧想了想:“大师兄说能成,那应该能成。” 猪八戒点点头,又摸了个果子出来,美滋滋地啃了一口。 “那咱就等著吧。” 山谷尽头,碎石遍地。 方圆十里的树木早就被轰成了光禿禿的桩子,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大大小小的坑,像是被天雷反覆犁过。 这就是打了一个月的战场。 谷地正中,有一块勉强算完整的巨石。 一个人坐在上面。 ——准確地说,是一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年轻人。 布衣,草鞋,腰间別了根打狗棍似的木棒。 他正在……烤红薯。 一堆篝火,几块石头垒的灶,三个红薯埋在炭灰里,香气飘了满谷。 他听见风声,头也不抬。 “哟,又来了?” 金光炸裂,孙悟空从天而降,金箍棒直直砸下,带著万钧之势! 这一棒,没有试探,没有保留。 全力一击。 空气被劈开,地面炸裂,碎石激射四方。 “轰!!!” 烟尘漫天。 猪八戒和沙僧在十里之外都感受到了震动,猪八戒手里的果子差点掉了。 “好傢伙……猴哥这次是真上手段了。” 唐僧念了一声佛號,面露忧色。 烟尘散去。 孙悟空的金箍棒停在半空。 因为那根破木棒。那根看起来一折就断的木棒,横在了金箍棒下面。 稳稳噹噹。 纹丝不动。 年轻人依然坐在石头上,甚至还腾出一只手翻了翻炭灰里的红薯。 “急什么,红薯还没熟呢。” 孙悟空瞳孔一缩。 不对。 这感觉不对。 之前一个月,他跟这个人交手数十次,每次都是旗鼓相当。 但旗鼓相当的原因不是因为对方实力强,而是因为他在磨洋工主动用的和对方差不多的实力。 可现在—— 他出了全力。 对方依然是五五开。 “你……”孙悟空声音微沉,“你之前也没出全力?” 年轻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笑了。 “大圣,你觉得呢?” 孙悟空没有废话,金箍棒化作漫天棍影,暴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法天象地! 他把压箱底的本事一样一样地往外掏。 金箍棒从一丈变十丈,从十丈变百丈,捅天戳地一般砸下来! 可每一棒落下,对面那根破木棒都会不可思议地变得跟他一样粗、一样长、一样重。 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孙悟空变成三头六臂,六根金箍棒同时劈下! 对面—— 六根木棒。 三头六臂。 一模一样。 第2章 大圣你当弼马温时候都不生气,现在生什么气?! “你他娘的——!” 孙悟空第一次在战斗中爆了粗口。 年轻人哈哈大笑。 “大圣別急。来来来,咱慢慢打,不著急。” “我著急!!” 孙悟空怒目圆睁,火眼金睛迸射出两道金光,一棒带著开山裂地之势轰然砸下—— “砰!!!” 两人同时倒飞出去。 一模一样的距离。 一模一样的姿態。 五五开。 又是五五开。 孙悟空稳住身形,胸口微微起伏。 他盯著对面那个依然笑嘻嘻的年轻人,终於意识到一件事—— 一个月前,他用三成力磨洋工时候,对方就是三成力。 半个月前,他用五成力,对方就是五成力。 现在,他用十成力—— 对方就是十成力。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年轻人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笑得一脸和善。 “自我介绍一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在下陆沉,一介凡人。” “大圣,久仰久仰。” “凡人?”孙悟空冷笑一声,“凡人能接俺老孙全力一棒?” 陆沉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要不是大圣你这么能打,我也展示不出来不是?” 孙悟空被这话噎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的实力是我给你的? “你他娘的在消遣俺老孙?!” 金箍棒再次高举。 “別別別。”陆沉连忙摆手,“真不是消遣,大圣你听我说——” 他忽然眯起眼睛,嘴角一翘。 “弼马温大人,消消气。” “……” 空气安静了一瞬。 孙悟空的脸彻底黑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陆沉缩了缩脖子,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我就是想说,大圣你犯不著跟我置气。你想想,你在天庭打工那会儿,人家给你个养马的差事,你也没这么生气啊。” “现在跟我打一架就受不了了?不符合您弼马温的风度啊!” 孙悟空大怒:“你找死。” 金箍棒砸下。 又是五五开。 打了整整三个时辰。 孙悟空喘著粗气,浑身上下多了七八道伤口。 伤口不深,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受过伤了。 而对面那个年轻人,身上也是七八道一模一样的伤口。 甚至位置都差不多。 “大圣。”陆沉盘腿坐下,又开始翻他的红薯,“今天到这儿吧。红薯熟了,要不要来一个?” 孙悟空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金光远去。 陆沉看著那道金光消失在天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齐天大圣……果然名不虚传。” 他叫陆沉,没错也是个穿越者。 前世是个996到猝死的社畜。 死的那一瞬间,他还在想明天的周报没交。 然后他就来了这个世界。 没有金光闪闪的穿越仪式,没有白鬍子老爷爷指路,他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一座荒山野岭里,身上穿著前世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 被扔在这个神仙妖怪满地走的世界里,没有任何背景,任何能力,任何血脉。 他以为自己会死。 事实上他差点就死了。第三天,一只野猪追著他跑了半座山。 甚至都不是成了精的野猪,只是普普通通的山猪。 就在他被逼到悬崖边上的时候,脑子里响了一声。 ——【叮。五五开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当前战力:凡人。】 ——【系统核心能力:战斗中自动匹配对手实力,强制五五开。】 ——【註:需与对手持续战斗足够时长,方可將对应等级战力永久结算为宿主属性。脱离战斗状態后,未结算战力清零。】 然后他就跟那只野猪精打了起来。 磨蹭著和山猪耗了小半天,最后这只猪自己跑了。 而陆沉的脑子里又响了一声。 ——【结算完成。宿主永久获得战力:一猪之力。】 从那一刻起,他明白了这个系统的规则。 打的时间越长,结算的战力越多。对手越强,结算的收益越高。 可问题是上哪儿找强者跟他打? 他一个无门无派的野路子,没人认识他,没人搭理他。 主动去找妖王打?可哪来那么多强大的妖王,更何况可打完几次对面跑了怎么办? 直到他听说了一件事。 有一位来自东土大唐的高僧带著徒弟前往西天求取真经。 他瞬间意识到了,这里不是所谓高魔世界,而是西游记。 陆沉当时就想通了。 还找什么妖王。 取经路上这不就是……一条现成的高手流水线吗? 什么金角银角、红孩儿、牛魔王、大鹏金翅鸟全是神仙坐骑和佛门弟子假扮的,一个比一个猛。 如果他卡在取经路上,不走了—— 那些高手不就得一个一个来找他打? 来一个,蹭一个。 来一双,蹭一双。 他只需要坐在那里,等著就行。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美的事儿?” 这就是陆沉堵在这条路上的原因。 他不是来阻挡取经的。 他是来蹭经验的。 至於取经人会怎么想,佛门会怎么看—— 关他什么事? 他闭上眼睛,体內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缓缓流转。 ——【五五开系统提示:与齐天大圣孙悟空持续战斗累计37天4时,当前结算进度:12%。】 12%。 才12%。 齐天大圣的战力,果然不是那么好结算的。 “不够啊。” 陆沉嘆了口气,拿起一个烤好的红薯,吹了吹。 他咬了一口,望著金光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大圣,你可別跑了啊。” “咱们的缘分,还长著呢。” ………… 与此同时。 山谷外,老树下。 猪八戒正靠著石头打盹,嘴角还掛著果汁。 一道金光落下,地面微微一震。 猪八戒睁开一只眼。 “猴哥?” 他一骨碌坐起来,脸上堆起笑:“搞定了?” 孙悟空没说话。 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找了块石头坐下。 猪八戒愣了一下,笑容还掛在脸上,但已经有点僵了。 “……没搞定?” “谁说没搞定?”孙悟空瞪了他一眼。 “那你怎么回来了?”猪八戒挠了挠头,“你不是说一棒子的事儿吗?” 沙僧也放下了禪杖,目光投过来,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是啊,大师兄,你不是说一棒子的事儿吗? 孙悟空的脸微微抽了一下。 一棒子。 他確实说过这话。 他娘的,这话怎么就说出去了呢。 第3章 我回来不是我打不过,是因为师傅要吃饭!!! “咳。” 孙悟空清了清嗓子,表情镇定自若。 至少他自己觉得镇定自若。 “俺老孙刚才打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猪八戒问。 “师父还没吃饭。” “……” 猪八戒眨了眨眼。 沙僧也眨了眨眼。 孙悟空一脸正气:“取经路上,师父的身体最重要。你们俩就知道乾等著,也不知道给师父张罗点吃的。俺老孙虽然在前面打仗,但心里头始终掛念著师父!” 说著,他还拍了拍胸脯。 “所以,先吃饭。吃完再战。” 猪八戒张了张嘴。 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毕竟……关心师父这个理由,挑不出毛病啊。 更何况他也不认为大师兄真会输。 “猴哥说得对!”猪八戒一拍大腿,“我早就饿了!师父確实该吃饭了!” ——他是真饿了,倒不是在配合谁。 沙僧点了点头:“大师兄思虑周全。” 孙悟空嘴角微微一扬。 过关了。 他站起来,语气恢復了平日的吊儿郎当:“呆子,去化点斋饭来。沙师弟,看好师父。俺老孙去摘点果子。” “得嘞!”猪八戒扛起钉耙就走,嘴里嘟囔著,“化斋化斋,每次都是老猪去化斋……” 气氛一下子鬆了下来。 只有唐僧,始终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看著孙悟空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 他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但他了解自己的大徒弟。 这个猴子,从来不是一个会在打仗打到一半突然跑回来关心师父吃没吃饭的性格。 以前打妖怪的时候,动輒就是三天三夜不著家,什么时候关心过他吃没吃饭? 说实话唐僧有时候还觉得,如果不是菩萨给的紧箍咒,说不准都会摸黑给自己一棍。 夜里,篝火噼啪作响。 猪八戒和沙僧早就睡了,唐僧也在打坐入定。 只有孙悟空一个人蹲在火堆旁,手里攥著金箍棒,眉头拧成一团。 他在復盘。 今天那一战,虽然没用上全部底牌,但法力上他用了十成力。 十成力,打出来的结果是五五开。 不可能。 他孙悟空当年大闹天宫,十万天兵天將拦不住,二郎神杨戩才跟他打个平手。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路子,凭什么?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孙悟空把今天的战斗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第一遍:硬碰硬,金箍棒对木棒,力量完全相等。——说明不是力量的问题。 第二遍:法天象地,变大变小,对方全程跟著变。——说明不是体型的问题。 第三遍:三头六臂,六根棒子同时砸下,对方也是三头六臂。——说明不是数量的问题。 那问题出在哪? 孙悟空眼睛一眯。 变化。 他今天从头到尾都是正面硬刚,没用过变化之术。 七十二变,那可是他的看家本领。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十万天兵都被他的七十二变耍得团团转。 对方能复製他的力量、复製他的体型、复製他的招式—— 但能复製他的七十二变吗? 孙悟空嘴角一翘。 “明天,俺老孙跟你好好玩玩。” —— 第二天,天刚亮。 孙悟空没吃早饭,抄起金箍棒就走。 “猴哥!”猪八戒从睡梦中惊醒,“又去啊?” 孙悟空头也没回:“別跟来。” 金光一闪,人已经不见了。 猪八戒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 —— 山谷。 陆沉正在啃昨天剩下的烤红薯。 凉的。 “哟,大圣来得早啊。” 孙悟空没废话,落地的瞬间,身形一变—— 一条百丈巨蟒! 蟒身如山脉,鳞甲闪著寒光,张开血盆大口,直接朝陆沉缠裹过去! 这一招又快又狠,完全没有试探,上来就是绞杀! 陆沉手里的红薯掉了。 下一瞬—— 他的身体也变了。 一条一模一样的百丈巨蟒。 同样的体型,同样的鳞甲,同样的寒光。 两条巨蟒在山谷里绞缠在一起,大地震颤,碎石飞溅。 孙悟空瞳孔一缩。 能变?! 他不信邪。 蟒身一散,化作一只金翅大鹏,双翅展开遮天蔽日,利爪如鉤,从高空俯衝而下! 但对面—— 一只一模一样的金翅大鹏迎面扑上来。 同样的翼展,同样的速度,同样的角度。 两只大鹏在空中撞在一起,羽毛漫天飞舞。 五五开。 孙悟空咬了咬牙,身形再变—— 蚊虫! 他化作一只几乎看不见的蚊虫,无声无息地绕到陆沉身后,猛然恢復原形,金箍棒带著雷霆之势砸向后脑—— “砰!” 一根木棒从背后挡住了。 陆沉根本没回头。 “大圣,偷袭可不是英雄好汉的做派啊。” 孙悟空落回地面,呼吸急促。 他看著陆沉,眼底的震惊已经遮掩不住了。 巨蟒、大鹏、蚊虫…… 他每变一样,对方就跟著变一样。不是模仿,不是学习,是同时。 就好像……对方根本不需要知道他变什么。 只要他变了,对方就自动变成一模一样的。 “你……”孙悟空声音发紧,“你也会七十二变?” 陆沉从地上捡起那个掉了的红薯,吹了吹土,咬了一口。 “会不会我不知道,反正你变什么我就变什么。”他嚼著红薯含糊地说,“大圣你还別说,变成蟒的感觉还挺新鲜的,我还是第一次当蛇。谢啦。” “……” 孙悟空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你还谢我? 你用我的七十二变打我,你还谢我?! “你再变个试试。”陆沉笑眯眯地看著他,语气真诚,“大圣你今天才展示了三种,我挺好奇七十二变到底能变多少种,要不你一个一个变给我看看?” 孙悟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一个一个变给你看? 俺老孙是什么?耍猴的?! 等等——他就是猴。 但那不是重点! “你他娘的——” “哎,大圣別生气嘛。”陆沉摆了摆手,“其实我是真心夸你。七十二变確实厉害,我要不是沾你的光,这辈子都不知道变成鹏鸟在天上飞是什么感觉。” 他竖起大拇指,表情极其真诚。 “学到了学到了。大圣,你是我的老师。” 孙悟空:“……” 他握紧金箍棒,手背上青筋暴起。 五百年了。 他被天庭骗过,被如来压过,被紧箍咒念过。 但从来—— 从来没有人让他这么憋屈过。 打不贏就算了。 对方还一边打一边夸他。 夸完还说“谢谢你教我”。 这比打输了还难受一万倍。 第4章 认怂的大圣,呆子沙僧咱们仨一起上! 孙悟空一言不发,收起金箍棒,转身就走。 没有金光,没有筋斗云。 就这么走了。 用走的。 他已经没心情翻筋斗云了。 —— 营地內。 猪八戒又在啃果子。 看到孙悟空回来,隨口问了一句:“咋样?” 孙悟空在火堆旁坐下。 “明天再打。” 猪八戒嘴里的果子嚼了一半,愣住了。 他偷偷看了沙僧一眼。 沙僧也在看他。 两人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信息—— 不对劲。 大师兄今天不对劲。 这不是那个“俺老孙天下第一”的齐天大圣的做派。 但两人谁都没问。 打了这么久交道,他们知道猴子不想说的事,问了也白问,还可能挨一棍子。 只有唐僧抬起了头。 他看著孙悟空的眼睛。 那双火眼金睛里,没有怒意,没有不甘。 有的是困惑。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困惑。 唐僧第一次在大徒弟眼中看到这种神情。 他心里那个不安的念头,又沉了几分。 这一夜。 孙悟空没睡。 他盘腿坐在一棵树上,抱著金箍棒,望著月亮。 “你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月亮没回答他。 --- 第二天一早。 孙悟空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呆子,沙师弟,今天跟俺老孙走一趟。” 猪八戒正在啃第三个果子,差点噎住。 “啥?” 沙僧也抬起头来。 大师兄叫帮手? 从取经到现在,孙悟空什么时候主动叫过帮手? 哪次不是“俺老孙去去就来”? 今天居然叫帮手? 猪八戒眼珠一转,嘴角慢慢上扬。 “猴哥……你不是说一棒子的事儿吗?怎么著,一棒子没搞定,要加两棒子?” “啪!” 一个暴栗敲在猪八戒天灵盖上。 “少废话!”孙悟空瞪了他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表情一本正经。 “俺老孙昨天跟那人打了一场,已经摸透了他的本事。今天去,一个照面就能拿下。” 猪八戒捂著脑袋,狐疑地看著他:“那你还叫我们去干啥?” “怕俺老孙一棒子打死他。”孙悟空面不改色,“你俩去帮忙拦著点,万一出了人命,取经路上不好交代。” 猪八戒:“……” 这话说的。 要是有人信了,那这个人一定是—— “好嘞猴哥!”猪八戒一拍胸脯,“有老猪在,保管那傢伙死不了!” ——猪。 沙僧没说话,但默默拿起了禪杖。 他不信孙悟空说的。 但大师兄开口了,去就是了。 唐僧双手合十:“悟空,切记,不可伤人性命。” “放心吧师父。” 孙悟空领著两个师弟,朝山谷方向飞去。 山谷。 陆沉今天升级了装备—— 一口锅。 从行商那摸来的铁锅,架在篝火上,里面燉著一锅不知名的野菜汤,咕嘟咕嘟冒著泡。 他坐在石头上,手里拿著根树枝当筷子,正在搅汤。 三道身影从天而降。 孙悟空居中,金箍棒横在肩上。 猪八戒居左,九齿钉耙高举。 沙僧居右,降妖宝杖在手。 阵仗十足。 陆沉抬头看了一眼,笑了。 “呦,今天人多啊。大圣你这是搬救兵了?” “少废话。”孙悟空冷声道,“今天,三个一起上。” “三个?”陆沉看了看猪八戒和沙僧,目光里带著一丝怜悯,“大圣,你確定?这两位上来,可就不是之前的结果了。” 猪八戒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瞧不起谁呢!老猪我天蓬元帅出身,吃你两钉耙——” “天蓬元帅?” 陆沉放下树枝,饶有兴致地看著猪八戒。 “就是那个掌管天河八万水军,统率三十六万天兵,那可是天庭数得著的实权大將。” 猪八戒下意识挺了挺胸。 这野路子挺有眼光啊。 “可惜啊——”陆沉话锋一转,笑容玩味起来,“堂堂天蓬元帅,就因为喝醉了酒调戏嫦娥,被贬下凡间,投了个猪胎。三十六万天兵,说没就没了。” 猪八戒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当年那个威风凛凛的天蓬大帅,现在天天跟在一个和尚后面,扛著钉耙化斋饭……” 陆沉嘖嘖摇头。 “这落差,比从天上掉到茅坑里还大。” “你他妈——!” 猪八戒暴怒,钉耙直接砸了下来! 陆沉侧头一闪,笑意不减。 “急了?元帅別急。我说的不对吗?你回头想想,你调戏嫦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老子砍死你!!” 孙悟空一把按住猪八戒:“呆子冷静!” 陆沉根本不理猪八戒,目光转向沙僧。 沙僧浑身一紧。 “你应该就是那捲帘大將吧。”陆沉笑著开口。 沙僧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比天蓬元帅更冤。”陆沉说,“人家好歹是犯了错,调戏了嫦娥。你呢?你就是打碎了一个杯子。” 沙僧握紧了禪杖。 “一个琉璃盏。”陆沉竖起一根手指,“就一个杯子。贬下凡间,扔到流沙河,日日受飞剑穿心之苦。” 他看著沙僧的眼睛。 “捲帘大將,你有没有算过,一个琉璃盏值多少钱?你觉得一个杯子值你受几百年的罪?” 沙僧的手在发抖。 “你……”他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这些?” 陆沉笑得和善。 他摊开手,看了看孙悟空,又看了看猪八戒和沙僧,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三位,你们仨的事,我都门儿清。大圣被骗去当弼马温、元帅喝酒误事投猪胎、大將打碎杯子受了几百年罪。哦对了,大圣后来还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啃了五百年的铁丸子喝了五百年的铜汁,是不是?” 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诡异的沉默。 孙悟空最先回过神,脸色铁青,“废话少说。今天就一件事——打。” “打不死就给俺老孙往死里打!” 陆沉站起来,拿起那根破木棒。 “三位一起来吧。” 孙悟空、猪八戒、沙僧同时动手。 金箍棒从正面劈下! 九齿钉耙从左侧横扫! 降妖宝杖从右侧捅刺! 三件神兵,三个角度,同时攻向陆沉! 陆沉手中的木棒—— “啪。” 分成了三根。 一根挡住了金箍棒。 一根架住了九齿钉耙。 一根拦住了降妖宝杖。 同时。 精准。 每一根都是刚好够。 猪八戒瞪大了眼睛。 他使出吃奶的劲往下压钉耙,纹丝不动。 那根木棒上传来的力量,跟他一模一样。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沙僧也是一样的感受。 那种感觉太怪了。就好像你在跟一面镜子打架。你出多大力,镜子就还多大力。 你快它就快,你慢它就慢。 永远追不上,也永远甩不掉。 “这他娘的什么妖怪!!”猪八戒第一个崩溃,嗷嗷叫著把钉耙抡圆了砸下去。 力量翻倍。 对面那根木棒传来的力量也翻倍了。 “不可能!!” 沙僧祭出降妖宝杖的全力,杖身金光大放! 对面那根木棒上也亮起了一模一样的金光。 持平。 三个人一起上,三个方向同时打。还是持平。 陆沉一个人对三个人,每一路都是刚好打平。 战斗持续了整整半天。 从日出打到日落。 最后,三人同时被震退。 孙悟空胸口中了一棍,嘴角溢血。 猪八戒左肩被敲了一下,整条胳膊发麻。 沙僧小腿挨了一记,一瘸一拐。 而陆沉—— 胸口一道红印,嘴角有血,左肩微垂,走路也在瘸。 一模一样的伤。 连位置都一样。 猪八戒看著陆沉身上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伤,头皮都炸了。 “妖怪!绝对是妖怪!” 陆沉拍了拍身上的土,笑著朝三人招了招手。 “三位,明天继续?” 没人回答他。 三道光芒远去。 第5章 绕路都绕不过?顿悟的孙悟空,这是佛门没打点到位啊! 营地內。 唐僧看著三个灰头土脸的徒弟走回来,心中一沉。 三个人身上都带著伤。不重,但都有。 猪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果子都不啃了,就瞪著天发呆。 沙僧靠在树上,一言不发,脸色苍白。 孙悟空蹲在火堆旁,拿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著火星子。 唐僧没有问战果。 不用问。 看这阵势就知道了。 但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那人可曾伤你们性命?” 三人同时一愣。 猪八戒张了张嘴,愣住了。 对啊。 打了一整天,三个人身上都有伤。 但没有一处是致命的。 每一下都精准地卡在“疼但不会死”的程度上。 就好像……对方从头到尾都在控制著分寸。 沙僧也反应过来了,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 他们三个全力以赴,恨不得把对方打成肉泥。 而对方从未下过死手。 一次都没有。 “他没想杀我们。”沙僧低声说。 三个字落下来,营地里安静了。 猪八戒抱著膝盖,破天荒地没有接话。 唐僧合上眼睛,双手合十,低低念了一声佛號。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孙悟空这辈子最憋屈的半个月。 没有之一。 第一天,孙悟空单挑。五五开。 第三天,猪八戒和沙僧双打。五五开。 第五天,三人齐上。五五开。 第七天,孙悟空用了分身术,六个猴子同时上。对面——六根木棒。五五开。 第九天,猪八戒先上消耗,然后孙悟空突然加入。结果对面那根木棒直接分成两根,一根对猪八戒刚好是猪八戒的水平,另一根对孙悟空刚好是孙悟空的水平。五五开。 第十一天,三人研究了一套配合阵法,沙僧防守,猪八戒缠斗,孙悟空找机会偷袭。打了两个时辰,完美配合,天衣无缝。结果——五五开。 第十三天,孙悟空没去打。他在营地里坐了一天,谁也没理。 第十四天,猪八戒主动请缨,说让他去跟对方聊聊,说不定能“以理服人”。去了一炷香的时间,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聊了吗?”沙僧问。 “聊了。” “怎么说?” “他说我现在长得比在天庭当元帅的时候精神多了。” “……” “然后就打起来了。” “结果呢?” “五五开。” 第十五天。 孙悟空召开了一个会。 准確地说,是取经路上有史以来第一次“战术研討会”。 四个人围坐在篝火旁。 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僧。白龙马在旁边打了个响鼻,算是列席。 孙悟空开口了:“打不过。” 三个字,乾脆利落。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承认这件事。 没有“俺老孙心里有数”,没有“再给我两天”,没有任何藉口。 就是打不过。 猪八戒反而鬆了口气:“猴哥你可算说了句实话。” “你闭嘴。” “哦。” 沙僧想了想,说了句关键的:“大师兄,打不过就绕路吧。取经路又不是只有这一条道,往西边绕半天就有另一条官道,一样能到下一站。” 猪八戒眼睛一亮:“对啊!绕路啊!又不是非得从他面前过!” 孙悟空皱眉。 他本能地想拒绝。 绕路?他老孙什么时候绕过路? 大闹天宫都没绕过,一个无名之辈凭什么让俺老孙绕路? 但他看了看自己胳膊上还没好全的伤口。 又看了看猪八戒和沙僧脸上藏不住的疲惫。 再看了看唐僧日渐消瘦的面容。 两个多月了。 两个多月,他们一步都没往前走。 “……绕。” 孙悟空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 第二天一早,队伍出发。 方向:正西偏南,避开山谷,翻两座山,走一条偏僻的小路。 孙悟空亲自探路,飞在最前面。他的火眼金睛扫遍了方圆百里,確认那个该死的年轻人不在前方。 “走。” 唐僧骑著白龙马,猪八戒扛著行李,沙僧挑著担子,一行人往偏南方向赶路。 走了一天,翻过第一座山。 没有人。 走了两天,翻过第二座山。 没有人。 走了三天,前方出现一条宽阔的官道。 没有人! 猪八戒长出一口气:“成了!绕过来了!” 沙僧也微微鬆了口气。 孙悟空落在地上,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看来那小子也不是万能的。 绕路有用。 “走,加快速度,趁他没反应过来——” “哟,你们来了?” 孙悟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官道前方,一块大石头旁边。 篝火,铁锅,三个红薯。 陆沉盘腿坐在石头上,手里拿著一个烤得金黄的红薯,冲他们招了招手。 “我昨天就到了,等了一宿。红薯要不要来一个?刚烤好的。” 猪八戒的腿当场就软了。 沙僧握紧禪杖。 他们绕了三天的路,翻了两座山。结果这个人早就在路前方了。 这是……故意在堵他们? 孙悟空盯著陆沉看了三秒钟,一言不发地转身。 “走。换路。” —— 这次他们换了路。 方向:正西偏北,大角度绕行,走一条猎人才走的山间小道。 这次孙悟空更谨慎了。他每隔半个时辰就飞上天探一次路,確认前方没有那个人的踪跡。 走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前方的岔路口—— 一个人坐在溪边,手里拿著根树枝,在钓鱼。 篝火旁边摆著三条已经烤好的鱼,还有两个红薯。 陆沉头也不抬。 “大圣,这边的鱼不错,比上一个地方肥。” 猪八戒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我不干了!!!” 他嗷嗷叫起来:“我要散伙!这取的什么经!妖怪打不过就算了,绕路都绕不过去,这还取个屁啊!” “二师兄……”沙僧想安慰两句,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来。 因为他也慌了。 这不合理。 他们绕了那么远的路,换了两次方向,中间还故意走了一段没有路的野地。 这个人是怎么每次都比他们先到的?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们要往哪走的? 唐僧坐在白龙马上,看著远处那个悠然钓鱼的年轻人,神色复杂。 他忽然说了一句。 “悟空,取经路是大乘定下的,沿途各地需布施佛法、广结善缘。咱们只能往西。” 孙悟空一怔。 对啊! 取经路不是隨便走的。那是佛门精心设计的路线,沿途哪个城镇要停留传法、哪座山头有劫难等著,都是定好的。 他们可以绕开某一段路,但大方向不能变,必须往西。 而西边就那么几条路。 这个人只需要算准他们的大方向,提前在必经之路上等著就行。 他不需要跟著他们跑。 他只需要比他们先到。 这条路,绕不过去。 打不过,也绕不过。 孙悟空站在原地,盯著溪边那个钓鱼的身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到底图什么?” 陆沉手里的鱼竿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来,看著孙悟空。 笑了。 但没回答。 又转回去,继续钓鱼。 溪水潺潺,篝火噼啪。 孙悟空盯著那个背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就这样。 又僵持了三天。 孙悟空每天坐在营地里一动不动,也不去打了,也不去绕了,就盯著远处山谷的方向发呆。 猪八戒连散伙都不提了。 因为他发现散伙也没用。就算他跑回高老庄,那个人说不准也会坐在高老庄门口等著他。 沙僧默默地擦禪杖,一天擦八遍,禪杖都快被他擦禿了。 唐僧念经。 第四天,孙悟空想通了一件事。 能跟齐天大圣五五开的存在,不可能是什么没来头的普通人。 要么是某个大佬的化身。 要么是某个大佬给了他什么逆天法宝。 不管是哪种,这都不是他一个打工的该处理的事。 取经这活儿,是佛门安排的。 八十一难,是佛门设计的。 现在多出来一个意外,佛门自己不管,让他一个打工人扛? 凭什么? 孙悟空站了起来。 “师父,俺老孙去去就来。” 唐僧抬头:“悟空,你要去哪?” “找人。” 孙悟空一翻筋斗云,消失在了天边。 —— 第6章 观音悟空激情对喷,愤怒的观音,要好处都这么囂张 与此同时。 南海,紫竹林。 观音正在翻看取经进度的册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进度已经延误了將近三个月。 虽说取经路上偶有波折是常態,但三个月的延误確实有点久了。她正打算派个人去催一催—— “菩萨!” 一道金光炸开紫竹林的竹帘,孙悟空直接落在了莲台前面。 没行礼。 没打招呼。 落地的瞬间就开口了。 “你们是不是哪里没打点到位?” 观音的手顿住了。 她放下册子,看著孙悟空。 “悟空,你这是什么话?” “什么话?大实话!” 孙悟空往前一步,把这三个月的遭遇一股脑倒了出来—— 有个来路不明的傢伙堵在路上,打不过、绕不开、赶不走。三个人一起上都是五五开。他会七十二变、法天象地、分身术,什么都会,而且什么都跟你一模一样。 观音听完,眉头越皱越紧。 她翻开那本册子,从头到尾查了一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八十一难,每一难的时间、地点、妖怪名號、对应劫数,记录得清清楚楚。 “悟空,你说的这个人……册子上没有。” “我知道没有!”孙悟空急了,“所以我才来找你!这不是俺老孙的问题,是你们安排的局里多了个不速之客!” 观音合上册子,看著孙悟空。 她的目光变了。 “悟空,你的意思是取经路上出现了一个不在册的人,能跟你齐天大圣打成平手?” “不是平手!是五五开!” “……有区別吗?” “有!平手是打完了才知道,五五开是从头到尾就是五五开!不管我用几成力,对面就是几成力!三个人一起上也是五五开!” 观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句让孙悟空差点原地爆炸的话。 “你確定不是你自己惹出来的?” “……什么?!” “你这猴子,一路上到处惹事,是不是得罪了什么隱世高人?”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菩萨。我都是按你们规划的取经路走的,从未偏移。” “俺老孙这三个月,每天除了打那个人就是被那个人打。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挨揍。俺老孙连个蚂蚁都没踩过。你告诉我,俺老孙什么时候有空去得罪隱世高人?” 观音没被说服。 在她的认知里,取经路前段的那些妖怪。寅將军、熊羆怪、黄风怪都是些在人间修炼上来的小角色,实力有限。 孙悟空是什么人?当年大闹天宫,十万天兵都奈何不了的主。 说打不过一个不知名的凡人? 她不信。 她觉得孙悟空要么在夸大其词,要么在变相索要好处。 毕竟这猴子前科太多了。 动不动就闹脾气撂挑子,隔三差五就嚷嚷著要回花果山。 观音直接挑明了。 “悟空,你若是觉得取经路上辛苦,佛门自会记你的功。可你拿一个不存在的对手来討价还价——” “你放屁!!” 紫竹林的竹叶被这一声震得簌簌落下。 孙悟空怒目圆睁。 “俺老孙大闹天宫的时候跟谁討过价?被压五指山五百年的时候跟谁还过价?老子一路上打妖怪、保唐僧、吃紧箍咒,什么时候问你们要过一分好处?” “你——” “你们佛门倒好,八十一难安排得花里胡哨,一个比一个离谱,也不说给加个班费。现在出了编外的问题,老子跑来报告,你他娘的告诉我是我在討价还价?” 观音的脸也沉了下来。 “放肆!你一个戴罪之身——” “戴罪之身?”孙悟空冷笑一声,“你们用骗的让俺老孙戴上这个圈儿,现在又拿这个圈儿来压俺老孙。好一个慈悲为怀的佛门,好一个大慈大悲的观世音!” “孙悟空!” “怎么?要念紧箍咒了?来啊!念啊!”孙悟空指著自己头上的金箍,“反正念完了那个人还在那儿堵著,念死了老孙也过不去!你自己上去打啊!” 紫竹林安静了一瞬。 观音盯著孙悟空,面色铁青。 孙悟空盯著观音,胸口剧烈起伏。 对峙了三个呼吸。 观音先开口了,声音冷了几分:“悟空,佛门会查此事。你先回去,安心等候。” “查?”孙悟空冷笑,“行,你查。俺老孙等著。” 他转身就走。 筋斗云起。 金光远去。 观音站在莲台前,脸色阴晴不定。 旁边的善財童子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菩萨……那猴子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观音没有回答。 她重新翻开了那本册子。 —— 取经营地。 孙悟空从天上落下来。 猪八戒第一个迎上去:“猴哥!怎么样?菩萨怎么说?” “不怎么样。” 孙悟空往地上一坐,把金箍棒插在面前,面无表情。 “俺老孙不打了。爱咋咋地。” 沉默了两秒。 猪八戒一拍大腿。 “好!” 他蹦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如释重负。 “要不咱们现在就散伙吧!我回高老庄!正好翠兰还等著我呢!” 他越说越来劲:“反正这次又不是咱们的问题!多出来一个不在册的,那是佛门自己的锅!咱这叫什么?叫不可抗力!名正言顺散伙!” 沙僧:“……二师兄,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有出息能当饭吃吗?”猪八戒理直气壮,“出息能打过那个妖怪?” 灵山,大雷音寺偏殿。 一间不大的禪房里,几位中层菩萨和值日功曹围坐在一起,面前摆著一本取经进度册。 册子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的记录停在了四个月前。 四个月,一步未进。 “诸位,取经进度延误之事,不得不议了。” 说话的是地藏王菩萨座下的一位明王,法號普济,在灵山专管取经事务的日常督办。 他翻了翻册子,皱著眉。 “按原定计划,取经人现在应该已经过了黄风岭。但实际上他们还卡在上一站,四个月没动。” 旁边一个值日功曹插嘴:“会不会是那猴子又闹脾气了?上次他不就撂过挑子吗?” “那次是以后的事,现在还没发生。”另一个功曹纠正。 “管他前后,反正那猴子就那德行。” 普济明王摆了摆手,示意安静。 “观音菩萨已经来报过此事。” 他把观音的匯报转述了一遍—— 孙悟空亲自到南海找观音,说取经路上多了一个不在册的人,打不过。 观音查了名册,確实没有这一难。 “观音菩萨的判断是——”普济明王顿了顿,“猴子在夸大其词,想討好处。” 禪房里响起几声轻笑。 “这弼马温向来如此,喜怒无常。”一位菩萨的侍者开口了,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屑,“八十一难的前几难都是些小妖。怕是嫌太简单,閒得慌了。” “估计是想討点好处。”另一个功曹附和,“上次天庭给他封弼马温,他嫌官小闹了一场。这猴子的性子大家都清楚。给少了嫌弃,给多了嫌少,不给直接掀桌子。” “可四个月確实太久了。”普济明王敲了敲桌子,“就算猴子闹脾气,也不至於闹四个月。取经大业关乎我佛门东扩,耽搁不起。” “那就派个人去催一催。” “催谁?催猴子?” “催猴子。敲打敲打,让他別拿取经当儿戏。” 眾人点头。 普济明王想了想:“派谁去?” “派个身份够的。”旁边的功曹建议,“別派小角色,那猴子眼高於顶,级別低了他不搭理你。” 最后定了人选——惠岸行者木吒。 观音座下大弟子,身份不低,跟孙悟空也算打过交道,能说上话。 “让木吒走一趟,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如果猴子真是在闹脾气,就把他安抚住。如果是別的原因……” 普济明王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不会有別的原因。” 禪房里的人跟著笑了。 是啊,能有什么別的原因? 八十一难前段的那些妖王,最强的也就黄风怪那个级別。孙悟空当年连十万天兵都打过,会搞不定一个路边冒出来的野路子? 说出去谁信。 “对了——”散会前,一个年轻的功曹忽然说了一句,“我查了一下三界妖籍和仙录,取经路上那个位置,確实没有登记在册的妖怪或修士。” 普济明王看了他一眼。 “那就更说明是猴子自己的问题了。没有妖怪,没有修士,路上乾乾净净的。他打的是谁?空气?” 又是一阵笑声。 年轻功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册子上没有,三界档案里也没有。 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那猴子编这么离谱的理由做什么? 说对手跟自己五五开?这种谎话对猴子来说有什么好处? 但他没有再说。 毕竟,在场所有人都觉得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散会。 与此同时 灵山角落。 几个看守偏殿的小神仙凑在一起嘀咕。 “听说了吗?齐天大圣卡在路上四个月没动,说是打不过一个凡人。” “哈?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打不过凡人?” “肯定是编的唄。想討好处唄。你想想,给他个弼马温他嫌小,给他个齐天大圣他又闹事,这猴子什么时候消停过?” “也是。一个弼马温出身的,给他个取经的差事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还不知足。” “就是就是。” 小神仙们笑著散了。 第7章 大圣,此人没有大佬认领,你可以放开打,打死了我们扛著 三天后。 取经营地。 孙悟空正无聊地拿金箍棒在地上画圈圈。 猪八戒在睡觉。 沙僧在发呆。 唐僧在念经。 一行人已经彻底摆烂了。 这时,天边飘来一道祥云。 孙悟空抬头,眯起眼。 祥云落地,现出一个年轻僧人的模样—— 惠岸行者木吒。 手持铁棍,身披锦衣,一脸公事公办的严肃。 猪八戒被祥云的光芒晃醒,揉了揉眼睛:“谁啊?” “惠岸行者木吒。”沙僧站了起来。 木吒落地,先向唐僧行了一礼:“圣僧有礼。” 唐僧回礼:“阿弥陀佛,行者远道而来。” 木吒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孙悟空。 他的態度很微妙。 “齐天大圣。” “哟。”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笑了一声,“灵山终於想起俺老孙了?” 木吒没接茬,直接说正事。 “灵山已知取经延误之事。观音菩萨让我转告莫要再生事端,儘快上路。取经大业关乎佛门东扩,耽搁不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菩萨还说,你一路辛苦,佛门记在心里。但取经就是取经,不可因私废公。” 孙悟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现在轮到俺老孙说了。” 孙悟空往前走了一步。 “你让老孙儘快上路?” 又走了一步。 “老孙半个月前亲自飞到南海去找你们菩萨,跟她说了路上有个不在册的人挡著,打不过。你们谁搭理老孙了?” 木吒皱眉:“名册上確实没有——” “我知道名册上没有!”孙悟空一拍金箍棒,地面裂开一道缝,“名册上没有不代表人不在那儿!你们的册子记漏了跟我有什么关係?让我来擦屁股?” 木吒脸色微变:“悟空,你注意措辞——” “措辞?”孙悟空冷笑一声,“你想听什么措辞?老孙四个月了!四个月!单挑、双打、三打一、绕路!什么法子都试了!你们倒好,缩在灵山不闻不问,现在跑来跟我说『儘快上路』?你行你上啊!” 木吒被噎了一下。 他確实没想到孙悟空的火气这么大。 来之前灵山的人都跟他说,猴子就是闹脾气、想討好处,你过去安抚两句就行。 可这不像闹脾气的样子。 闹脾气的人会嬉皮笑脸、阴阳怪气。 眼前这只猴子是真的急了。 那双火眼金睛里不是怒意,是四个月窝火后的爆发。 木吒犹豫了一下。 “悟空,你说那人……当真跟你五五开?” “你觉得俺老孙吃饱了撑的编这种瞎话?” “那……我能不能去看看?” 孙悟空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一歪。 “请。” —— 两人飞到山谷上方,远远地俯瞰。 谷地正中。 篝火,铁锅,烤红薯。 一个穿布衣的年轻人盘腿坐在石头上,手里拿著根树枝在火堆里翻红薯。 悠閒得像在度假。 木吒看了半天。 “……就这?” “就这。”孙悟空咬牙切齿。 “一个凡人?” “一个凡人。” “你跟一个凡人打了四个月?”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木吒闭嘴了。 他又看了一会儿,確实没感受到任何妖气、仙气、佛气。那个年轻人身上的气息。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或许是有什么特殊法宝?”木吒斟酌著说。 “法宝?”孙悟空指著下面,“你看到他手里那根破棍子了吗?就一根木棒。什么法宝?烧火棍?” 木吒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判断这件事。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离谱了。 如果是假的。 可猴子也没必要表演到这种程度啊。 “我回去稟报。”木吒说。 “你爱稟报稟报。”孙悟空冷哼一声,转身飞走了。 —— 七天后。 灵山偏殿。 木吒把情况匯报了一遍。 在场的几位中层菩萨和功曹面面相覷。 “你的意思是……猴子不像是在演?”普济明王问。 “不像。”木吒如实回答,“属下跟他打过交道,他闹脾气的时候是一个样,真急眼了是另一个样。这次是真急了。” “那个凡人呢?” “属下远远看了一眼,確实没有任何妖气仙气。就是一个普通人。” 禪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普济明王敲著桌子思索。 “查一查。”他说,“把三界妖籍、仙录、神册全翻一遍,再派使者去各路大能那里问问。近期有没有谁的弟子或化身下界歷练,或者谁的法宝又不小心丟了。” “是。” 接下来半个月,佛门的情报网全面运转。 三界妖籍没有此人。 天庭仙录没有此人。 灵山神册没有此人。 道门三清没有派弟子下界。 天庭玉帝不知此人。 西方极乐无人认领。 彻底查了一圈。 乾乾净净。 这个叫陆沉的年轻人,三界六道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承认跟他有关係。 结果呈到普济明王面前。 “没有背景。”普济明王看完报告,合上册子。 他站起来,语气篤定。 “既然没有背景那就简单了。告诉孙悟空,此人三界无人认领,他放手去打便是。打死了也没人找他麻烦。” 旁边的功曹犹豫了一下:“可是,猴子说打不过……” 普济明王看了他一眼。 “一个三界无人认领、没有任何背景的凡人齐天大圣打不过?” 他笑了。 “他之前不动手,多半是顾忌此人有背景,怕惹麻烦。现在我们替他查清楚了,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眾人恍然。 对啊。 猴子不是打不过,是不敢打。 现在查清楚了,没有背景,那猴子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问题解决。 “把结果告诉孙悟空。”普济明王摆了摆手,“让他儘快动手,別再拖了。” “是。” 功曹领命而去。 来的又是木吒。 这次抵达的时候,他的脸上带著一种“问题已经解决了”的轻鬆表情。 孙悟空正躺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晒太阳,金箍棒横在肚子上当枕头。 “悟空。” “嗯。” “好消息。” 孙悟空连眼皮都没抬:“什么好消息。” 木吒清了清嗓子,语气正式。 “灵山已经彻查完毕。三界妖籍、天庭仙录、灵山神册、甚至地府生死簿都全部查过了。那个叫陆沉的人,三界六道没有任何一方势力与他有关。”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 “换句话说,他没有背景。” 孙悟空的眼皮动了一下。 “你放心打。”木吒继续说,“打死了也没人找你麻烦。灵山给你兜底。” 说完,他看著孙悟空,等著对方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然而—— 孙悟空坐了起来。 他看著木吒,表情很奇怪。 不是愤怒,不是无奈。 是那种你跟一个人说了一百遍“火是烫的”,对方回你一句“我们已经確认过了,火不是蓝色的”的那种表情。 “木吒。” “嗯?” “你们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木吒的笑容僵住了。 “俺老孙上次去南海,跟你们菩萨说的是什么?” 木吒:“你说路上有个人打不——” “打不过!”孙悟空从树上跳下来,一字一顿,“打——不——过!” “不是他有没有背景的问题!不是他是谁家弟子的问题!不是他拿了谁家法宝的问题!” “是俺老孙,齐天大圣用了十成力打不过他!” “三个人一起上也打不过!” “绕路也绕不开!” “这话俺老孙说了多少遍了?你们到底哪个字没听懂?!” 木吒的表情终於变了。 不是被喷怒了的那种变,是“好像哪里不对”的那种变。 他张了张嘴。 “悟空……你说的『打不过』,是真的打不过?不是顾忌什么所以没全力出手?” “全力!十成力!法天象地七十二变分身术全用了!”孙悟空吼道,“你们佛门的人是不是觉得俺老孙閒得慌,编这种瞎话来逗你们玩?!” 木吒沉默了。 说实话,他確实是这么觉得的。 灵山上上下下也是这么觉得的。 齐天大圣打不过一个没有背景的凡人,这句话不管怎么听都像是一个笑话。 “你不信。”孙悟空看穿了他的表情,冷笑一声。 “你不信是吧?” 他指著远处那座山谷。 “去。你自己去看看。” 木吒犹豫了。 “不是让你去打。”孙悟空补了一句,“就去看看。跟他说句话。你就知道俺老孙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木吒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我去看看。” 他驾起祥云,朝山谷飞去。 孙悟空没跟。 他靠回那棵歪脖子树上,抱著胳膊,嘴角微微上扬。 猪八戒凑过来:“猴哥,你笑啥?” “笑?”孙悟空眯起眼睛,“老孙这四个月,天天被那小子气。今天,终於轮到別人去受气了。” 猪八戒打了个哆嗦。 —— 第8章 五方揭諦?说白了你们不就是看门的保安吗?! 山谷。 木吒落在谷口,收起祥云,整了整衣衫。 他是带著“走个过场”的心態来的。看一眼,確认一下情况,回去好交差。 远远地,他看到了那个年轻人。 布衣,草鞋,坐在石头上,面前一堆篝火,锅里煮著什么东西。 就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木吒提起铁棍,大步走上前。 “阁下,在下惠岸行者木吒,观音菩萨座下弟子。” 他摆出了最正式的开场白。 陆沉抬头看了他一眼。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你谁啊?” 木吒脸一僵。 他刚刚自我介绍过了。 “在下木吒,观音菩萨——” “听到了。”陆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是问你是来干嘛的?打架?你这级別不够啊。” 木吒的脸涨红了。 “我是来了解情况的。灵山——” “了解情况?”陆沉嗤笑一声,“大圣跟你们说了四个月了,你们了解够了没有?还要了解多久?一年?两年?” 他拿树枝搅了搅锅里的汤,头也不抬。 “要打就派能打的来。派你这种跑腿的过来,浪费我时间。” “你——!” “回去告诉你们管事的。”陆沉终於抬起头,看著木吒,笑眯眯的,但眼底一丝客气都没有。 “要么派个能跟我打的来。” “要么就別来了,取经也別取了。” “你这个级別的,说实话,我提不起兴趣。” 木吒握紧铁棍,青筋暴起。 他想动手。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想起了孙悟空的话,“十成力也打不过”。 如果猴子说的是真的……那他上去打,结果只会更难看。 木吒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陆沉悠悠的声音。 “对了,回去跟你师父说一声。” 木吒脚步一顿。 “就说慈航道人,別躲在南海装菩萨了。想解决问题,自己来。” —— 谷口外。 孙悟空看著木吒一脸铁青地飞回来,笑了。 “怎么样?” 木吒看著他,嘴唇动了动。 “我回灵山。” “路上慢走。” “悟空。”木吒忽然停下来,神色复杂地看著他,“你说的……可是真的。”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 “可是真的?自己去打一架不就知道了。” --- 灵山,偏殿。 木吒跪在普济明王面前,把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禪房里安静了很久。 “慈航道人?”普济明王皱眉,“他叫观音菩萨『慈航道人』?” “是。”木吒低著头,“而且他说的时候……语气极其隨意。不像是打听来的,更像是……本来就知道。” 禪房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观音菩萨的道门旧號,这不是什么大秘密,但也绝不是一个凡人应该知道的事。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木吒咬了咬牙,“他说让菩萨別躲在南海装菩萨了,想解决问题自己来。” “放肆!”旁边一个功曹拍了桌子。 普济明王倒没发火。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扶手,在想。 这件事的性质变了。 之前他可以当成“猴子闹脾气”来处理。 但现在一个不在册的凡人,知道观音菩萨的道门旧號,敢直呼其名,还敢让菩萨亲自去见他。 这已经不是“猴子的问题”了。 这是“佛门的面子问题”。 一个无名之辈,在取经路上公然挑衅佛门。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没有背景,这个態度就不能忍。 “诸位。”普济明王坐直了身体,“此事需要认真对待了。” 討论迅速展开。 “管他是什么来路,这种態度必须给他一个教训。”一个菩萨的侍者开口,“派个有分量的人过去,当著他的面表明佛门態度。” “会不会是道门的人故意来搅局?”另一个功曹提出,“菩萨的道门旧號,道门中人知道的不少。万一是三清那边派来试探的?” “不可能。”普济明王摇头,“已经查过了,道门三清明確表示没有插手,他们不至於这点老脸都不要了。” “那就更不用客气了。” “派谁去?” 普济明王想了想。 “五方揭諦。” 五方揭諦乃金头揭諦、银头揭諦、波罗揭諦、波罗僧揭諦、摩訶揭諦组成。 佛门护法,专司护持取经大业,品级不低。 当然,论战力,他们不如孙悟空。 佛门派他们去,不是去打架的。 是去“站台”的。 用佛门的官方身份告诉孙悟空,我们佛门已经正式介入了,你放心大胆地打,出了任何事,佛门兜著。 同时也是告诉那个凡人,你面对的不是一只猴子,是整个佛门。 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得罪佛门。 “让五方揭諦带上佛门法旨,正式陪同孙悟空出战。”普济明王拍板,“此人若知趣,自行退去最好。若不知趣——” 他顿了顿。 “那就让他知道,佛门不是他想挑衅就能挑衅的。” —— 取经营地內。 五道金光从天而降。 五方揭諦齐刷刷地落在唐僧面前,行了一礼。 “圣僧有礼。” “奉灵山法旨,我等五方揭諦前来协助取经大业,陪同齐天大圣清除路障。” 排场十足。 猪八戒看呆了:“好傢伙,一下来五个?” 沙僧也站了起来,神色微动,灵山终於派人来了。 唐僧双手合十,连声道谢。 五方揭諦转向孙悟空,態度很客气。 领头的金头揭諦拱手道:“大圣,灵山已查明,此人三界无人认领,確无背景。我等此来,一为替大圣壮胆——” “壮胆?” 孙悟空嘴角抽了一下。 “灵山让你们来给俺老孙壮胆?” 金头揭諦意识到用词不当,连忙改口:“不不不,是替大圣撑场。大圣儘管放手施为,我等在旁站台,出了任何事,佛门一力承担。” 孙悟空看著他们五个。 目光从金头揭諦扫到银头揭諦,再到波罗揭諦、波罗僧揭諦、摩訶揭諦。 五个人,个个正气凛然,信心满满。 一看就是完全没听懂问题在哪。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 他想解释。 他想说“不是背景的问题,不是壮胆的问题,不是站台的问题,是真的他娘的打不过”。 但他已经解释了四个月了。 跟观音解释过,跟木吒解释过,跟灵山的功曹解释过。 每一次,对方都用“我理解你的顾虑”的表情看著他,然后给出一个跟他说的完全不相干的解决方案。 他累了。 真的累了。 “行。” 孙悟空站起来,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你们跟著来吧。”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五方揭諦。 “提醒你们一句。” “到了那儿之后別怪老孙没告诉过你们。” 金头揭諦笑了笑:“大圣放心,我等也不是吃素的。” 孙悟空没再说话。 他转身往山谷方向走去。 背后传来猪八戒的大嗓门—— “猴哥!记得带点吃的回来!上次你连人家的红薯都没抢到!” 孙悟空脚步一顿。 “你闭嘴。” 猪八戒嘿嘿一笑,缩回了脑袋。 五方揭諦面面相覷。 红薯? 什么红薯? 他们满脸疑惑地跟著孙悟空的背影,朝山谷飞去。 山谷重。 此刻的陆沉正在搭茅草棚。 两根树干做梁,几捆茅草铺顶,旁边还用石头垒了个灶台,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这哥们准备长住了。 孙悟空落在谷口,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五方揭諦紧隨其后落地,打量著四周。 满目疮痍的战场,到处是坑坑洼洼的痕跡,方圆十里的树全禿了。 再看向谷地中央那个搭茅草棚的年轻人。 布衣草鞋,蹲在地上绑绳子,怎么看都是个普通农夫。 金头揭諦和孙悟空对视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就这? 孙悟空没说话,往旁边一棵光禿禿的树桩上一坐,抱著胳膊。 一副“你们请”的姿態。 金头揭諦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 五方揭諦齐齐站定,金光护体,气势拉满。 “阁下!” 金头揭諦声如洪钟。 “我等乃佛门五方揭諦,奉灵山法旨,护持取经大业!” 他一字一顿。 “阁下何方神圣,为何阻拦取经路?速速报上名来!” 五个人一字排开,佛光流转,声势不小。 陆沉停下手里的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他看了看金头揭諦,又看了看银头揭諦,再看了看后面三个。 “五方揭諦?” “正是!” 陆沉笑了。 “你们五个加一块,还没猪八戒有意思。” 金头揭諦的脸当场就绿了。 “你说什么?!” “我说——”陆沉慢条斯理地伸了个懒腰,“你们在灵山是干嘛的,心里没数吗?” 他竖起一根手指,开始数。 “灵山开会,你们站门口。” 竖起第二根。 “佛祖讲经,你们守过道。” 第三根。 “菩萨出行,你们打前站。” 他收回手,笑得真诚。 “说白了,跑腿的保安。” “灵山的跑腿小哥,跑到我面前来摆谱?你们是觉得我好欺负,还是觉得自己很能打?” 五方揭諦的脸色同时铁青。 银头揭諦性子最急,直接拔出法器就要动手—— 第9章 懵逼的五方揭諦,你怎么也会我佛教秘术?! “等等。”金头揭諦按住他,转头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坐在树桩上,双手抱胸,表情写著五个大字,跟你说了吧。 金头揭諦深吸一口气,转回来看著陆沉。 “阁下,我等此来,是奉灵山法旨——” “法旨?”陆沉打断他,“你们灵山的法旨管得了我?我又不是你们佛门的人。你们的法旨,拿回去擦桌子去吧。” “你——!” “行了。” 孙悟空从树桩上站了起来。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不是看不下去陆沉囂张,是看不下去五方揭諦被嘴炮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丟人。 太丟人了。 连嘴都说不过,还站台呢? “废话少说。” 孙悟空抄起金箍棒,一步跨出,棒影带著万钧之力砸了下去! “轰!!” 地面炸裂,碎石激飞。 陆沉那根破木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手里,稳稳地架在头顶。 金箍棒和木棒碰撞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五方揭諦被气浪逼得连退三步。 他们下意识抬手挡在面前,透过指缝看向战场—— 一根金光灿灿的铁棒,被一根灰扑扑的木棒挡住了。 纹丝不动。 金头揭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受到了那一棒的力量。那是齐天大圣的全力一击。 被挡住了? 孙悟空加力。 金箍棒往下压了三分。 木棒跟著往下沉了三分。 孙悟空再加力。 金箍棒又压了两分。 木棒又沉了两分。 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看清楚了?”孙悟空扭头,对五方揭諦吼了一声。 五方揭諦看清楚了。 看得一清二楚。 孙悟空收棒,跳开三丈。 “你们上。” 五方揭諦面面相覷。 金头揭諦咬了咬牙:“上!” 五人同时动手! 五件佛门法器从五个方向同时攻向陆沉。 金杵、银锤、降魔杖、伏魔索、镇妖铃! 陆沉手里的木棒—— “咔咔咔咔咔。” 分成了五根。 五根木棒,迎上五件法器。 金杵砸下,木棒挡住——五五开。 银锤横扫,木棒格开——五五开。 降魔杖捅刺,木棒拨开——五五开。 伏魔索缠绕,木棒震断——五五开。 镇妖铃摇响,木棒上也响起一模一样的铃声——五五开。 五个人,五个方向,五件法器。 每一路都是五五开。 金头揭諦不信邪,祭出他压箱底的佛门法器金刚降魔杵! 金光大放,杵身上浮现出梵文佛经,一股纯正的佛力倾泻而出! 对面那根木棒上—— 一模一样的金光。 一模一样的梵文。 一模一样的佛力。 金头揭諦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是佛门正宗的力量。 一根木棒上,怎么会有佛门正宗的力量?! 半个时辰。 整整半个时辰。 五方揭諦轮番上阵,单打、双打、群殴、法器、阵法—— 能试的全试了。 结果—— 五五开。 全是五五开。 半个时辰后,五人齐齐退下。 喘著粗气。 面如土色。 金头揭諦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恐惧。 他们终於理解了孙悟空四个月来的感受。 那种感觉—— 就像你对著一面镜子出拳。 你打多重,镜子还多重。 你出多快,镜子还多快。 你用尽全力,镜子也用尽全力。 你永远打不碎那面镜子。 因为那面镜子就是你自己。 陆沉坐回石头上,不紧不慢地从灰烬里扒出一个红薯,吹了吹。 他看著五个面如死灰的揭諦,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回去告诉你们灵山多派点人来。” 他咬了一口红薯。 “我不挑的。” 五方揭諦一言不发,驾起金光,飞走了。 速度很快。 像在逃。 孙悟空抱著胳膊站在原地,看著五道金光消失在天边。 他冷笑了一声。 “信了?” 没人回答他。 “早跟你们说了。” 他也转身离开了。 山谷里只剩下陆沉一个人。 他看著所有人离去的方向,放下红薯,闭上了眼睛。 体內,那个熟悉的流转感再次涌来。 【系统提示:与五方揭諦持续战斗累计0.5时,结算进度:100%。结算完成。】 【永久获得战力:五方揭諦级。】 半个时辰,结算满了。 跟孙悟空打了四个多月才12%,这五个人半个时辰就满了。 差距太大了。 “小鱼小虾啊。” 陆沉嘆了口气。 他站起来,目光投向灵山的方向。 “什么时候……来条大的?” --- 取经营地。 五方揭諦走后没多久,孙悟空就回来了。 猪八戒正躺在地上数星星,虽然是白天,但他实在没事干了。 “猴哥,怎么样?” “你猜。” “五五开?” “嗯。” 猪八戒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笑。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我就说嘛。”猪八戒翻了个身,语气轻快,“那五个跑腿的加一块真打起来还不如老猪我一个人呢,他们要是能打过去,老猪当场把钉耙吞了。” 沙悟净瞥了他一眼:“二师兄,你打也没打过。” “那不一样!”猪八戒理直气壮,“老猪好歹撑了半天才败的,他们呢?半个时辰?嘖嘖嘖。” 他摇了摇头,满脸“不过如此”的表情。 孙悟空懒得搭理他俩,找了棵树靠著坐下。 他现在彻底不急了。 不是释然了,是死心了。 反正自己该说的说了,该打的打了,该找的人找了。佛门不信就不信,他老孙把態度摆在这儿了,不是我不干活,是你们的路有问题。 剩下的,让佛门自己头疼去吧。 猪八戒凑过来:“猴哥,要不咱真散伙得了?” “散什么散。”孙悟空闭著眼睛,“等著看戏就行。” “看什么戏?” “看灵山的戏。” 孙悟空嘴角微微上翘。 “那五个被嚇成那样回去,灵山的那群菩萨老爷们,该坐不住了。” —— 灵山,偏殿內。 五方揭諦跪在普济明王面前。 五个人,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金头揭諦把经过详细匯报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在场没有一个人会信。 “……那人手中的木棒,能自动分裂,与我等五人同时交战。每一路……皆为五五开。” 禪房里安静了。 “属下还亲眼目睹了他与齐天大圣交手。”金头揭諦低著头,声音发紧,“大圣全力出手,那人……也是五五开。” 普济明王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你说大圣用了全力?” “是。” “你確定?” 第10章 你们被猴子演的戏忽悠了罢了,再派使者去质问那群老逼登 金头揭諦抬起头,看著普济明王的眼睛。 “属下確定。” 禪房里又安静了。 普济明王看著金头揭諦,目光沉了几分。 然后—— “金头揭諦。” “属下在。” “你与齐天大圣的实力差距,有多大?” 金头揭諦愣了一下,老实回答:“差距……甚远。属下五人联手,也不是大圣一棒之敌。” 普济明王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以你的实力,你能看出齐天大圣有没有用全力吗?” 金头揭諦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来了。 普济明王靠回椅背,语气平淡。 “就像一个天仙级的修士看不出一个金仙有没有用全力,这很正常。孙悟空如果想在你们面前演一出『全力出手但打不过』的戏,你们五个加一块也看不穿。” 金头揭諦的脸涨红了。 “可是明王,属下亲自与那人交手——” “你跟那人交手是五五开,这一点我信。”普济明王打断他,“但这恰恰说明,那人的实力至少在你们五方揭諦之上,甚至远在之上。能演出跟你们五方揭諦打平的存在,放在三界也是一號人物了。” 他站起来,在禪房里踱了两步。 “问题来了,这种级別的存在,怎么可能『三界无人认领』?” 旁边的功曹们开始交头接耳。 普济明王冷笑了一声。 “上次查,说三界没有任何势力与此人有关。我看不是没有关係,是那些不要脸的老逼登不肯认。” “就像上次,明明腰带都当法器扔给弟子下界搞事了,结果提著裤子硬说东西没丟。” 禪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明王的意思是……” “道门那帮人你也不是不了解。”普济明王冷哼,“嘴上说没派弟子下界,谁知道背地里搞什么名堂?三清那几个老东西,哪个是省油的灯?” “还有天庭那边。玉帝说不知道此人,你信吗?他管著三界户籍,生死簿上查无此人,要么是真没有,要么是有人把记录抹了。谁有这个权限?”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普济明王一拍桌子,“上次那一轮查,太草率了。只是派使者去问了一圈,人家说没有就没有?谁家做了亏心事还会主动承认?” “这次重新查!” “不光要查,还要盯。看看那些老东西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尤其是道门。” “取经东扩,动的是道门的地盘。他们派个人来搅局,太正常了。” “难怪那猴子不敢动真格的,对方多半是某个圣人级別的弟子,甚至可能带著圣人给的护身法宝。孙悟空再狂,也不敢得罪圣人。” 眾人恍然大悟。 对啊! 这才说得通! 猴子不是打不过,是不敢打! 对方一定是某个大佬的人! 上次查没查出来,是因为那些老东西嘴硬不承认! 这次得认真查,不能光问,要盯! 普济明王拍板:“再派一轮使者,这次规格提高。直接去各路圣人道场,当面对质。同时——” 他看向金头揭諦。 “你们五方揭諦先回取经队伍候著。等查清楚了对方的靠山,我们再做决断。” “是。” 金头揭諦低著头领命。 身后,普济明王已经在安排第二轮调查的人选了。 方向是道门三清、天庭玉帝、西方诸佛。 查的內容是近期有无弟子私自下界、有无圣级法宝外流、有无针对取经大业的暗中部署。 整个灵山的情报网再次全面运转。 ………… 使者团很快组建完毕。 领头的是灵山护法韦陀座下的一位金刚,法號广目,品级不低,代表的是灵山的正式態度。 隨行的还有两位值日功曹,带著灵山的法旨和三界档案的副本。 阵仗摆得明明白白:我们不是来聊天的,是来要说法的。 第一站,道门太清宫。 太上老君正在炼丹。 八卦炉里火光通红,丹香瀰漫。他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手边放著一柄拂尘。 广目金刚落在太清宫门前,通报之后被请入正殿。 “老君,灵山广目金刚,奉命前来。” 太上老君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又来了?” 这个“又”字说得很隨意,但广目金刚听出了弦外之音。上次的使者来过,太上老君记得。 “老君,上次使者前来询问,贵门表示近期未有弟子下界,亦无法宝外流。但灵山经过进一步调查,发现此事疑点重重,不得不再次求证。” 广目金刚的语气比上次那个使者硬了不止一个档次。 “贵门近期,当真没有弟子私自下界歷练?当真没有圣级法宝落入凡间?” 太上老君的眼睛眯了一下。 上次来问,他当是佛门例行公事,隨口答了。 这次的语气,是质问。 “贫道上次已经说过了。”太上老君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手指不自觉地拨了一下拂尘,“没有就是没有。佛门若不信,可自行来太清宫搜查。” 广目金刚没被这话嚇退,继续追问:“老君,取经路上出现了一个三界无人认领的异人,能与齐天大圣战成平手。此人来歷成谜,灵山不得不慎重。若此人与道门无关,还请老君理解灵山的立场。” 太上老君没有接话。 他看著广目金刚,目光淡淡的,说不上是不悦还是无所谓。 “贫道理解。” “但贫道说没有,就是没有。” “佛门若还有疑虑,大可去问元始天尊、通天教主。贫道只管太清一脉,其余的,管不著。” 广目金刚行了一礼,告辞。 出了太清宫大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道宫,心里嘀咕了一句:这老头不像是在说谎,但也不像是在说实话。模稜两可,滴水不漏。 老狐狸。 第二站,天庭凌霄宝殿。 玉帝坐在龙椅上,听完了广目金刚的来意。 “近期三界户籍可有异常?是否有人篡改生死簿?” 玉帝的表情很微妙。 他不是懵,是不太高兴。 上次佛门来问,他当是正常沟通,给了面子。这次又来,而且语气变成了“是否有人篡改”,这话说的,跟审犯人似的。 “天庭管理三界户籍,向来严谨。”玉帝的声音不咸不淡,“上次已经答覆过贵方,生死簿无异常,三界户籍无紕漏。这个答案,今天依然成立。” 广目金刚硬著头皮又问了一句:“陛下,取经路上那个异人,確实不在三界任何档案中。灵山想请天庭协助彻查。” 玉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佛门的取经大业,是佛门自己的事。天庭可以协助查询档案,但彻查的事,恕天庭不便插手。” 翻译过来就是: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別拉我下水。 广目金刚碰了一鼻子灰,告辞出殿。 身后,太白金星追了两步,笑眯眯地送到殿门口:“金刚慢走,下次再来坐坐。” 客气话说得漂亮,但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给。 第11章 只要给佛门添堵的事我们都一定来帮帮场子 接下来是第三站、第四站、第五站。 北方妖族,没有此人。 四海龙宫,不认识此人。 地府十殿阎罗,生死簿上查无此名,跟上次一样。 广目金刚把能问的全问了一遍。 结果和上次一模一样。 全部否认。 没有人认领那个叫陆沉的年轻人。 广目金刚回到灵山,如实匯报。 普济明王听完,脸色沉了又沉。 “又是全部否认。” “是。” “有没有可能,他们说的是实话?那个人真的没有任何背景?” 广目金刚想了想:“属下不敢妄断。但从各方的反应来看,至少太上老君和玉帝不像是在撒谎。” 普济明王沉默了一会儿,摆了摆手。 “先这样。继续盯著。” 广目金刚领命退下。 普济明王坐在禪房里,敲著桌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查不出来。 两轮了,什么都查不出来。 这个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不知道的是,这次对质,虽然什么结果都没查出来,却带来了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副作用。 各方大佬被搞得莫名其妙,但也开始动脑子了。 佛门上次来问,大家当是例行公事。 这次来对质,態度明显不一样了。 语气硬了,规格高了,问题尖锐了。 佛门不是吃饱了撑的。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派高规格使者团跑一圈来质问所有人。 只有一种可能。 取经路上,出大事了。 太清宫。 太上老君送走广目金刚后,坐回蒲团上,拿起拂尘,慢悠悠地拨了拨炉火。 “清风。” 一个道童从侧殿跑进来。 “老爷。” “去,打听打听取经路上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太上老君看著八卦炉里跳动的火光,嘴角微微上扬。 “佛门这么著急,一定很有意思。” --- 消息传开得很快。 三界的消息网本来就四通八达,更何况佛门这次搞出的动静不小。高规格使者团挨个上门对质的事情,当天就传遍了各路大能的耳朵。 最先知道內情的是道门。 太清宫,三天后。 清风道童回来了。 “老爷,打听到了。” “说。” “取经队伍在一个叫黄风岭以西的山谷附近停了將近五个月。原因是路上多了一个人,挡著不让过。” 太上老君拨著拂尘:“什么人?” “一个凡人。姓陆,名沉。没有修为,没有法宝,就带著一根木棒。但齐天大圣跟他打了五个月,打不过。” 太上老君的手停了一下。 “打不过?” “三个人一起上也打不过。绕路也绕不开。佛门查了两轮了,三界没有任何势力认领此人。” 太上老君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纯粹的“有意思”的笑。 取经大业,那可是佛门东扩的核心手笔。 西牛贺洲本来就是佛门的地盘,现在他们要把手伸到南赡部洲,道门这边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多少是不痛快的。大势所趋,捏著鼻子认了,但不代表看到佛门吃瘪不开心。 “有意思。”太上老君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站起来,走到八卦炉前,往里面添了一把火。 “清风,替老爷传个话,让太乙真人得了空去看看。不用插手,就看看。” “是。” 天庭,凌霄宝殿。 玉帝也收到了消息。 他的消息来源比道门更快,毕竟日游神和夜游神本来就满三界跑,这种大事瞒不过天庭的眼睛。 “陛下。”太白金星凑上来,压低声音,“取经队伍停了五个月了。据说是有个凡人挡在路上,齐天大圣打不过。” 玉帝放下手中的奏摺,看了太白金星一眼。 “凡人?” “是。三界档案里查不到,没有任何势力认领。佛门为这事已经派了两轮使者满天下问了,一无所获。” 玉帝没有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但太白金星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这位万天之主心里在想什么。 取经这件事,天庭是“默许”的立场。不支持,不反对,不掺和。说白了就是佛门的事佛门自己办,天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默许”不等於“乐见其成”。 佛门东扩成功了,道门的地盘缩了,天庭夹在中间也不好办。 现在佛门的取经大计遇到了麻烦? 太白金星试探著问了一句:“陛下,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玉帝放下茶杯。 “看看无妨。” 四个字,不多不少。 不掺和,但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万一佛门真栽了跟头,天庭得提前做好准备。 太白金星心领神会,退下安排去了。 北方妖族那边,消息传得更野。 妖族没有天庭那么讲究,消息一来,妖王们坐在一起就开始嚼舌根。 “听说了吗?齐天大圣被一个凡人堵在路上打了五个月!” “不可能吧?当年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千真万確。佛门为这事都急了,满天下找人问是不是他们搞的鬼。” “哈哈哈哈哈!佛门急了?那可太好了!” “可不是嘛!取经取经,取了这么久,在一个山沟里趴窝了,丟人丟到三界去了!” “哎,那个凡人到底什么来路?谁的人?” “不知道。三界没人认领。” “那更有意思了。无名之辈,把佛门的取经大计搅了个天翻地覆。这要是真的,我得去敬他一杯酒。” “去看看去看看!就算帮不上忙,看佛门的笑话也值了!” 核心態度就一个:取经是佛门的事,跟他们无关。但凡是能给佛门添堵的事,他们都乐意搬个板凳嗑瓜子。 不用动手,光看热闹就够本了。 於是,一时间,三界各路势力纷纷派出了自己的眼线。 道门派了几位真人,化作凡人模样,悄悄潜入取经路附近。 天庭派了日游神和夜游神,在高空远远监视。 妖族更直接,几个好奇心重的妖王直接化成飞鸟蹲在山头上看。 四海龙宫也凑了热闹,派了几条小龙化成蛇在草丛里瞅。 取经路上那个不起眼的山谷,突然成了三界的焦点。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地方。 山谷正中。 篝火,铁锅,茅草棚。 一个穿布衣的年轻人盘腿坐在石头上,手里拿著一个烤得金黄的红薯,咬了一口,嚼了嚼,满脸幸福的表情。 旁边,新搭的茅草棚歪歪扭扭的,勉强能挡风。棚子前面还插了根木棍,上面掛著一条不知道从哪条河里钓来的鱼乾。 就这么一个人。 在三界最强大的几股势力的注视下,烤著红薯,晒著鱼乾,优哉游哉。 一位道门真人化作老樵夫的模样,背著柴走过山谷边缘。 他远远地扫了陆沉一眼。 仙识探出去,细细感应了一番。 没有妖气。 没有仙气。 没有佛气。 没有魔气。 什么都没有。 这个人的身上,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一个彻彻底底的、毫无修为的凡人。 就是这么一个凡人,让齐天大圣打了五个月也过不去? 老樵夫停下脚步,看了那个年轻人很久。 然后皱了皱眉。 “有意思。” 他转身离开了山谷。 但走出十里之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一个凡人,没有任何修为,三界无人认领。 但齐天大圣打不过。 要么,猴子在演戏。 要么,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他看不懂的力量。 老樵夫摇了摇头,化作一道清光,消失在了天际。 他得回去跟老君好好说道说道。 第12章 被逼疯的孙悟空,散伙!老子不干了,回花果山了 太清宫。 清风道童回来了,这次带回来的消息更详细。 “老爷,弟子亲自去看了。那个凡人確实没有任何修为,连最低阶的灵气波动都没有。身上乾乾净净的,就是一个普通人。” 太上老君坐在蒲团上,手里捻著一粒丹药,慢悠悠地送进嘴里。 “还有呢?” “还有就是……此人行为颇为古怪。”清风挠了挠头,“每天就是烤红薯、钓鱼、搭茅草棚。弟子观察了三天,他就做了这三件事。完全不像是有目的地阻拦取经。” “那齐天大圣呢?” “齐天大圣每天去打一架,打完就回来。脸色很难看。” 太上老君嚼完了丹药,咂了咂嘴。 “你觉得呢?” 清风想了想:“弟子觉得,多半是那猴子在藉机要价。佛门把他压榨得太狠了,八十一难一个接一个,又不给好处,换谁都得闹脾气。这次那猴子学聪明了,找了个由头跟佛门谈条件。” 太上老君微微一笑,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有意思。继续盯著。” 天庭,凌霄宝殿。 日游神的匯报简洁明了。 “陛下,臣亲眼確认,那个凡人身上没有任何仙气、妖气、佛气、魔气。就是一个普通凡人。每天烤红薯,钓鱼,偶尔搭茅草棚。行为很怪,但確实不像是有目的的。” 玉帝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齐天大圣呢?” “每天去打一架,每天灰头土脸地回来。”日游神犹豫了一下,“但臣不敢判断是真打不过还是装的。那猴子演技向来不错。” 太白金星在旁边笑了一声:“那猴子当年嫌弼马温的官太小,闹了一场天宫。这次嫌取经的差事太苦,闹一闹也正常。这猴子啊,就一个毛病,给少了不行。” 玉帝放下茶杯,不置可否。 “继续看著。不用管,也不用帮佛门。” 北方妖族。 几个妖王凑在一起,听完探子的匯报,笑得前仰后合。 “真就是个凡人?哈哈哈哈!” “佛门被一个凡人堵了五个月,这事传出去能笑三百年!” “管他是真是假,反正佛门丟脸了就行!来来来,喝酒喝酒!” “誒不对,要是那猴子真是在装的,那也挺有种的啊。一个人扛著整个佛门的压力跟他们掰手腕,有点当年大闹天宫的味道了。” “那就更得看热闹了!走走走,多派几个探子过去,別错过好戏!” 四海龙宫。 东海龙王敖广收到消息后,第一反应是嘆气。 “那猴子又惹事了。” 他太了解孙悟空了。当年从他这儿抢走了金箍棒,搅了他的龙宫,到现在他都记著。 “確认了?那个凡人跟龙族没关係?” “確认了,殿下。不是龙族的人。” “那就跟我们没关係。爱怎么闹怎么闹,別把火烧到东海来就行。” 敖广摆了摆手,继续喝他的茶。 结论匯总。 三界各方势力的眼线全部回报完毕。 答案高度一致:那个叫陆沉的凡人,確实没有任何修为,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势力在背后操控。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但同样高度一致的,还有所有人的判断。 没有一方势力相信齐天大圣真的打不过这么一个人。 道门觉得猴子在要价。 天庭觉得猴子在闹事。 妖族觉得管他真假反正好看。 龙宫觉得跟自己没关係。 全三界的態度出奇地统一:看热闹,不掺和,不帮佛门。 至於真相? 一个凡人能跟齐天大圣五五开? 这种事说出去,三界没有一个人会信。 太阳从西边出来都比这靠谱。 灵山,偏殿。 广目金刚把第二轮调查的结果匯报完毕。 “明王,全部否认。各方確实没有人认领此人。这一次属下也仔细观察了各方的態度,不像是在隱瞒。” 普济明王沉默了很久。 两轮调查,最高规格的使者团,跑遍了三界。 结果还是一样。 没有背景。 “行了。”普济明王站起来,下了决断。 “不查了。” “查不出来就查不出来。取经大业已经延误了將近半年,再拖下去,时间节点就要错过了。不管那个人有没有背景,先让孙悟空动手。拖不起了。” 他转向广目金刚。 “去告诉孙悟空:我们又查了一遍,真的没有背景。他现在可以动手了。” “是。” 广目金刚领命出发。 他一路驾著金光飞向取经营地,心里还在琢磨:这次应该能解决了吧?两轮调查都证实了没有背景,猴子总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他不知道的是,等待他的,將是一个比“五五开”更让人崩溃的结果。 --- 取经营地。 广目金刚落在篝火前面,环顾四周。 孙悟空坐在树桩上发呆。猪八戒在睡觉。沙悟净在擦禪杖。唐僧在念经。 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好像时间在这里停滯了。 “大圣。” 孙悟空抬了抬眼皮。 “又来了?” 广目金刚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郑重。 “大圣,灵山这次是真的认真查了。派了最高规格的使者团,去了道门三清、天庭凌霄殿、地府十殿、四海龙宫、北方妖族,全部查了一遍。” “没有一方势力认领此人。” “他真的没有任何背景。” 广目金刚看著孙悟空,语气加重。 “所以,大圣,你现在可以放心动手了。” 孙悟空面无表情地听完了这一切。 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 是那种被逼到了极限之后,什么都不在乎了的笑。 “行。” 广目金刚眼睛一亮。 “他没背景。” “对。” “我知道了。” “那大圣这就……” “散伙吧。” 广目金刚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 “散伙。”孙悟空从树桩上站起来,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俺老孙不干了。” 广目金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悟空转头看向猪八戒。 “呆子。” 猪八戒从睡梦中被叫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啊?咋了?” “你不是一直想散伙吗?” 猪八戒一愣,睡意瞬间消了一半。 “如你所愿。” 睡意全消。 “猴哥,你说真的?!” “真的。” 猪八戒的眼珠子瞪得跟铃鐺一样大。他看了看孙悟空,又看了看广目金刚,再看了看唐僧和沙悟净,確认不是在做梦。 然后他蹦了起来。 “太好了!!!” 第13章 取经组原地解散!八戒跑路猴哥回山,灵山急得要炸锅! 猪八戒当场把九齿钉耙往地上一插,插得震天响。 “老猪我回高老庄了!翠兰等著我!!” 他说完也不等別人反应,抱起行李转身就跑,嘴里还哼起了小曲儿。 速度之快,比上阵打妖怪的时候利索十倍。 沙悟净站在原地,手里还攥著擦到一半的禪杖。 他看了看猪八戒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孙悟空。 “大师兄……” 孙悟空没看他。 一翻筋斗云,金光冲天。 方向:花果山。 走了。 真的走了。 营地里只剩下沙悟净、唐僧,和一个目瞪口呆的广目金刚。 沙悟净握著禪杖,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只嘆出了一口气。 “师父……” 唐僧坐在老树下,双手合十,眼睛始终没睁开。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念了一声佛號。 什么也没说。 广目金刚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是来传好消息的。 “没有背景,你可以放心动手了”,这明明是好消息。 怎么就传成散伙了? 取经队伍散伙了? 他来之前灵山上上下下都在等好消息。所有人都觉得这次肯定能解决,两轮调查的结果摆在那儿,猴子没有任何理由再推脱了。 结果猴子直接不干了。 不是討价还价,不是闹脾气要好处。 是真的不干了。 直接走了。 广目金刚在原地站了很久,风吹过来,篝火里的灰烬被捲起,飘散在空中。 他回过神来,二话不说驾起金光就往灵山飞。 他得回去匯报。 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灵山,偏殿。 紧急会议。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散伙”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池塘,溅起的水花糊了所有人一脸。 普济明王在禪房里来回踱步,踱了七八个来回,地砖都快被他踩出印子了。 “半年了。取经大业延误了整整半年。现在队伍还散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在场的人。 “谁去把猴子弄回来?” 没人吱声。 开玩笑,孙悟空那脾气,谁去谁挨骂。上次木吒去的,被骂回来了。五方揭諦去的,被嚇回来了。广目金刚去的,传了个好消息回来结果传成了散伙。 这活儿谁敢接? 观音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 取经是她力主推动的。当年是她去长安城找的唐僧,是她安排的白龙马,是她一手设计的八十一难路线。 现在队伍散了。 她的面子往哪搁? “我去。” 观音站了起来。 禪房里所有人同时鬆了一口气。 菩萨亲自出马,那肯定能搞定。 观音扫了眾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驾起祥云出了灵山。 方向:花果山。 花果山,水帘洞。 孙悟空回来的这两天,整座花果山都洋溢著一种“大王回来了”的喜庆气氛。 小猴子们杀鸡宰羊,摆了满满一桌子果子酒。猴儿酒用的是山涧的泉水和野果酿的,比不上天庭的琼浆玉液,但胜在一个字:自由。 孙悟空躺在石床上,左手端著一碗猴儿酒,右手搭在脑后,一群小猴子围著他又蹦又跳。 美。 太美了。 没有妖怪,没有紧箍咒,没有五五开。 早知道取经这么窝囊,当初就不该答应。 “大王大王!外面来了个女菩萨!”一只小猴子跑进来,声音尖尖的。 孙悟空端酒的手一顿。 他连眼睛都没睁。 “不去。” 水帘洞外,观音站在瀑布前面,水雾沾湿了她的白衣。 她皱了皱眉。 隔著水帘洞的瀑布,她听到了里面那两个字。人还没见到呢,就被堵回来了。 观音深吸一口气,提起衣摆,穿过瀑布走了进去。 水帘洞里,猴子们看到观音进来,嚇得四散奔逃。孙悟空倒是没动,依旧躺著,只是睁开了一只眼。 “菩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语气里一丝诚意都没有。 观音没跟他计较,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 她看著孙悟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悟空,取经大业功德无量。修成正果之后,你便可脱去这凡胎肉身,位列仙班,享万世太平。这一路虽然辛苦,但苦尽甘来。” 標准的劝人话术,开口就是画饼。 孙悟空端起猴儿酒喝了一口。 “菩萨,你这套说辞上次就说过了。上上次也说过。上上上次也说过。你换个新的行不行?” 观音没有被噎住,继续说。 “你想想唐僧。他一个凡人,十世修行,为的就是取得真经,普度眾生。你是他的大徒弟,你走了,他怎么办?” 孙悟空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师父。 这是观音打的感情牌。 不得不说,有点用。 但也就那么一点。 “菩萨。”孙悟空坐起来,看著观音的眼睛,语气比之前认真了几分。 “俺老孙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不是要好处,不是闹脾气,是他娘的真打不过。” “你们查了两轮,说他没背景,俺老孙信。可没背景不代表打得过啊!没背景和打不过是两件事!你们佛门怎么就是分不清呢?” 观音看著他。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悟空,我理解你。” 孙悟空一愣。 理解? 这半年来,他跟佛门所有人说了同样的话,没有一个人理解过他。观音、木吒、五方揭諦、广目金刚、普济明王,每一个人听完都是同一个反应:你在闹脾气,你在要好处。 现在观音说她理解了? 孙悟空心头一热,差点没绷住。 “真的?” “真的。”观音微微一笑,“你遇到了一个棘手的对手,心里有顾虑,不知道对方底细,不敢贸然出手。我理解。” 孙悟空的表情凝固了。 理解了,但没完全理解。 “所以,我给你想了个办法。” 观音伸出手,掌心朝上,一道金光从她身后飞出。 金光落地,化为一只神兽。 形如麒麟,头生独角,通体金毛,四蹄踏云。 諦听。 地藏王菩萨座下的坐骑,三界最强的照妖镜。不管你是什么妖怪、什么神仙、什么化身,在諦听面前都无所遁形。真假美猴王那一回,连孙悟空和六耳獼猴都分不出来,最后就是諦听给辨出来的。 諦听落在地上,乖巧地蹲坐著,一双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水帘洞。 第14章 观音下达冷血死命令:唐僧你別心疼,这紧箍咒该念就得往死里念 孙悟空看著諦听。 他的表情经歷了一个很复杂的变化过程。 先是期待。然后是困惑。然后是空白。然后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扭曲。那种表情大概只有一个人花了三个小时跟客服解释问题,客服说“我理解了”然后给出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解决方案时才会出现。 “你给我请了个諦听?” “不错。”观音的语气里带著一股“我真是为你操碎了心”的欣慰,“諦听出马,不管那人是谁的化身,用了什么偽装术,都能一眼看穿。到时候真相大白,他要么露出真身束手就擒,要么知道瞒不住了自行退走。” 她看著孙悟空,一脸“你看我多体贴”的表情。 “问题解决了吧?” 孙悟空盯著諦听。 諦听也盯著他,尾巴还摇了一下。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 “菩萨。” “嗯?” “俺老孙说的是打不过。” “我知道。” “打不过的意思是打不贏他。不是不知道他是谁。” “我知道啊。所以我请了諦听来帮你看清他到底是谁,这样你就不用顾虑了嘛。” “我没有顾虑!!!” 孙悟空从石床上跳了起来。 猴儿酒洒了一地。 小猴子们嚇得抱头鼠窜。 諦听也嚇了一跳,往观音身后缩了缩。 “俺老孙说了一万遍了!” 孙悟空一字一顿,声音大得水帘洞的瀑布都在晃。 “不是顾虑!不是背景!不是身份!不是知道不知道他是谁!” “是打不过!” “十成力打不过!” “三个人一起上打不过!” “绕路绕不开!” “你请諦听来有什么用?就算諦听告诉我他就是个普通凡人,我就能打得过了?知道他是谁就能多长一只手?” “你们佛门是不是全聋了?!” 水帘洞里迴荡著孙悟空的怒吼,久久不散。 观音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她看著孙悟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她合上双手。 “悟空。” 声音不大,但水帘洞里瞬间安静了。 连瀑布的声音都好像小了几分。 “我最后问你一次。” 观音看著孙悟空的眼睛,目光如同两柄冰刀。 “你到底去不去?” 音的耐心耗尽了。 泥人还有三分火,更何况她是观音菩萨。 她亲自来了花果山,亲自给猴子请了諦听,亲自给他台阶下。她已经把姿態放到了一个菩萨能放到的最低。 结果呢? 猴子还在吼。 这种情况下,观音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这猴子就是在漫天要价。 之前那些什么“打不过”、“不是背景问题”都是话术,是在逼佛门加码。他要的好处还没到位,所以他还在闹。 好啊。 “悟空。” 观音站了起来,白衣猎猎。 “好言相劝你不听,那就別怪贫僧不客气了。” 孙悟空一看她的表情,脑子嗡的一下。 糟了。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菩萨你敢……” 他话还没说完。 “揭諦揭諦,波罗揭諦,波罗僧揭諦,菩提萨婆訶。” 紧箍咒。 標准的开场白。一字不漏。 孙悟空头上的金箍瞬间发烫。 “啊啊啊啊啊!!!” 他抱头倒在地上,整个水帘洞的地都被他砸得咚咚响。 猴儿酒的罈子全被他撞翻了,酒水混著口水流了一地。 小猴子们嚇得抱头鼠窜,连諦听都躲到了观音身后,一双大眼睛惊恐地探出来偷看。 “菩萨!菩萨別念了!!” “你去不去?” 观音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我……啊啊啊啊!!头要炸了!!” “去不去?” “去!去!去去去!!俺老孙去!!” 观音停了。 水帘洞里瞬间安静下来。 孙悟空瘫在地上,冷汗湿透了猴毛,贴在身上一綹一綹的。头上的金箍还在微微发烫,一跳一跳地疼。 他闭著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心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打不过那个五五开的,说了半年没人信。好不容易逃回来清静两天,紧箍咒又把他拽回去。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就是打工人的命。 不想干也得干。 老板说让你加班你就得加班,哪怕那个加班的活本来就不该你干。 “走吧。”观音的语气恢復了平淡,像刚才念紧箍咒的不是她,“取经路上,唐僧还等著你。” 孙悟空从地上爬起来。 他抖了抖身上的酒水,什么话都没说。 跟在观音后面,一道金光,一道祥云,一前一后飞向取经营地。 一路无话。 水帘洞里只剩下一地狼藉。小猴子们从角落里探出头,望著大王离去的方向,一只接一只地哭了起来。 大王又走了。 取经营地。 孙悟空落地,第一眼就看到了猪八戒。 他愣了一下。 猪八戒也回来了。 而且惨得不能看。 鼻青脸肿。两只猪耳朵一只长一只短,长的那只还歪了。身上的直裰破了好几处,脸上还掛著几道红印。 不是被妖怪打的。 是被人揪著耳朵一路拽回来的。 猪八戒蹲在营地角落里,抱著他的九齿钉耙,耷拉著脑袋,眼神里只剩下两个字。 绝望。 “二师兄?”沙悟净慢慢走过来。 “別问。”猪八戒的声音哑得像破锣,“问也没用。” “……” “观音菩萨的弟子在高老庄门口堵我的。”猪八戒惨笑了一下,“老猪我跑了半个月才跑回高老庄,连翠兰的面都没见著。” “门都没进。” “就在门口,拽著老猪我的耳朵,就给我拖回来了。一路上耳朵被拽了几百里地,差点拽掉。” 他抹了抹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东西。 “老猪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著翠兰了。” 孙悟空看著猪八戒惨兮兮的样子,心里忽然平衡了不少。 他被念紧箍咒確实惨。 但至少他没有被拽著耳朵从花果山拽到这儿来。 至少他还是体面地跟观音飞回来的,而不是被人像拖一头猪一样拖回来的。 嗯,他那正好是一头猪。 更惨。 观音在前面站定,环视了一圈取经队伍。 唐僧第一个迎上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多谢菩萨。” 观音点了点头,目光在孙悟空和猪八戒身上各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唐僧。 “唐僧。” “菩萨请讲。” “贫僧有一句话要嘱咐你。” 唐僧双手合十:“弟子恭听。” 观音微微一顿。 “不要心疼你的徒弟。” 唐僧一愣。 “菩萨这话……” 观音的目光淡淡扫过孙悟空。 “紧箍咒,该念还得念。” 第15章 八戒种花、沙僧发呆!取经男团原地摆烂,菩萨被迫提前摇人下凡 唐僧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来。 观音不再多言,祥云起,人走了。 走得很乾脆。 取经营地里,几个人站著不动,风吹过篝火,灰烬被捲起又落下。 唐僧看著观音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蹲在角落的猪八戒,再看了看站在树下的孙悟空。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只嘆了一口气。 那口气轻得像一片落叶。 但营地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孙悟空靠著一棵树,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看向山谷的方向。 那个年轻人这个时候应该还在那儿吧。烤著他的红薯,钓著他的鱼,搭著他歪歪扭扭的茅草棚。 悠閒得像个度假的。 孙悟空闭著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他娘的。” --- 第二天。 取经营地恢復了往日的作息。 至少表面上恢復了。 早上,孙悟空起床,拿著金箍棒往山谷方向飞去。 中午,孙悟空回来,脸色阴沉,一句话不说。 五五开。 下午,孙悟空坐在树下发呆。 晚上,孙悟空睡觉。 第二天重复。 第三天重复。 第四天重复。 偶尔换花样。 猪八戒被拉去凑数。三打一,五五开,猪八戒多挨了几下,回来继续养伤。 沙悟净偶尔上阵。两打一,五五开,回来继续擦禪杖。 五方揭諦还没走。他们领了灵山的命令,要留在取经队伍里“继续协助”,但自从上次被陆沉懟回来之后,他们再也不敢主动请缨了。每天就蹲在营地边上,看著孙悟空出门回来,出门回来。 一句话不敢多说。 整个取经队伍瀰漫著一种很奇怪的气氛。 上班摸鱼。 每天准时出门,准时回来。 不迟到,不早退。 但也不加班,不多干。 打一场就收工。 绝不多打一棒子。 反正打不过,那就应付差事。你佛门念紧箍咒逼我来,我来。你不念紧箍咒的时候,我躺。 纯纯的打工人做派。 猪八戒从第三天开始养花了。 他从附近山坡上挖了几株野菊花,种在营地边上,每天浇水施肥,还编了个竹篱笆围起来。 沙悟净看得有点无语。 “二师兄,你养花?” “不养花干嘛?”猪八戒头也不抬,一边剪枝一边说,“取也取不成,散也散不成,老猪我总得找点事干吧。你没看翠兰都见不著了么,老猪我把这朵花当翠兰养了。” 沙悟净沉默了。 他想说二师兄你这花跟嫂子长得一点都不像。 最后没说。 唐僧念经。白龙马啃草。五方揭諦面壁。 岁月静好。 除了每天都要打一场五五开之外,什么都好。 山谷。 陆沉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之前孙悟空是带著火气来的,每一棒子都恨不得把他砸进土里。 这几天孙悟空是带著班味来的。 木著脸来,木著脸打,木著脸走。 连嘴炮都懒得回了。 陆沉烤著红薯,看著那道金光来了又走,嘆了口气。 “大圣,你这状態不对啊。” 他看向灵山的方向。 “你们家老板是不是太不会带团队了。打工人都被逼成这样了。” 体內,那道熟悉的流转感又涌上来。 【五五开系统提示:与齐天大圣孙悟空持续战斗累计114天6时,当前结算进度:23%。】 23%。 比上次的12%多了11个百分点。 但陆沉知道,以孙悟空这种摸鱼的打法,每天象徵性打一场,要把100%结算完,得猴年马月。 “得想个办法让佛门著急一下。”陆沉咬了一口红薯,嚼了嚼,“我自己急没用,得让他们急。” 他抬头看向灵山方向。 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与此同时。 三界各方的眼线还在监视。 消息不断传回各方势力。 “取经队伍重新集结了。” “孙悟空被观音用紧箍咒押回来了。” “猪八戒被揪著耳朵拽回来了。” “但队伍依然停滯不前,每天就是打一场五五开。” 消息持续发酵。 各方势力的態度,开始悄悄发生变化。 从最初的“看热闹”。 到后来的“看不懂”。 到现在的“有点奇怪”。 道门某位真人皱著眉嘀咕:“如果那猴子是在要价,闹了半年佛门怎么也该鬆口了。要是佛门鬆了口,队伍早就动了。可现在佛门明显也在等结果。这就说不通了。” 天庭的太白金星也在跟玉帝嘀咕:“陛下,这事有点邪门。那猴子被紧箍咒都逼回来了,还是打不过。如果真的是装的……装到被紧箍咒伺候一顿还装,那演技未免太好。” 玉帝没有接话。 他也觉得有点奇怪了。 第一次,各方势力开始產生一个微弱的念头。 会不会……那猴子说的是真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们自己都觉得荒谬。 一个凡人,三界无人认领,能跟齐天大圣五五开? 不可能。 太离谱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各方继续观察。 灵山。 普济明王在偏殿里踱步。 他的脚下已经磨出一条浅沟了。 半年多。 取经大业延误了半年多。 按照原定计划,取经队伍现在应该已经快到中段了。八十一难走过三十难左右。可实际上呢?前面那些难基本没怎么走完,就卡在这儿了。 再拖下去,时间窗口就要过了。 佛门东扩的大计,是在特定时间节点完成的。一旦错过这个节点,很多铺垫好的布局都会作废。 “不行。”普济明王停下脚步。 他看向旁边的功曹。 “不能再指望那猴子了。” 功曹抬起头。 “是时候。”普济明王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决断。 “让真正有分量的人下去看看了。” “派谁?”功曹问。 普济明王走到禪房的书案前,拿起一张名单。 这张名单上本来没有这个环节的人选。 八十一难的名单是预先设计好的,每一难对应什么级別的对手,都是算好的。 但这次的编外之人,打乱了所有计划。 普济明王的笔,在名单上停顿了很久。 然后他写下了一个名字。 一个之前从没出现在名单上的名字。 一个在八十一难里本来应该出现在更后面、用来对付更强劲对手的名字。 他把名单递给功曹。 “去。” 功曹看了一眼名单,倒吸了一口凉气。 “明王……这位真的要动?” “动。”普济明王的语气斩钉截铁。 “这一次,不是去站台的。” “是去打架的。” 第16章 文殊菩萨提前抢剧本!大圣撂下狠话:一会挨揍了別怪老孙没提醒你 灵山的决定下得很快。 那张名单上的名字是文殊菩萨。 八十一难里本来有三难是文殊负责的,他的坐骑青狮原本要在后面的几段剧本里下凡造劫,由文殊亲自收服。这是预定好的戏。 现在文殊提前下场,等於把后面的剧本拉出来用了。 但灵山已经顾不上剧本了。 再拖下去,整本剧本都得作废。 “请菩萨辛苦一趟。”普济明王亲自到文殊院前相请。 文殊坐在蒲团上,手里捻著一串佛珠,表情没什么波动。 “贫僧已知此事。” “那菩萨……” “走吧。”文殊站起来,“区区一个凡人,贫僧走一趟便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出门买菜。 普济明王心里稍微鬆了一口气。 文殊菩萨出马,事情八九不离十了。文殊是什么人?佛门四大菩萨之一,智慧剑下斩过三百六十路斜门外道。一个不在册的凡人,再邪门,能邪到哪去? 取经营地。 孙悟空正躺在树下晒太阳。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落地之后现出文殊的身形。 白衣胜雪,手持智慧剑,头顶一圈淡金色的佛光。身后跟著两个侍从,一个捧著蒲团,一个捧著佛器匣子。 排场很足。 唐僧第一个起身迎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参见文殊菩萨。” 文殊还礼:“圣僧请起。” 他的目光转向孙悟空。 孙悟空从树下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菩萨。” 语气不冷不热。 文殊看著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但话里有鉤。 “悟空,贫僧听说你被一个不在册的人拦了半年之久。此事传到灵山,贫僧很是意外。” 他顿了顿。 “今日贫僧亲自走一趟,了却此事。”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孙悟空听得懂。 翻译过来就是:我不信你打不过,但你闹得太大了,我亲自来给你擦屁股。 孙悟空冷笑了一声。 “菩萨客气了。” 他拎起金箍棒。 “您要亲自去,老孙陪您。” 他走到文殊面前,盯著文殊的眼睛。 “不过去之前,老孙先提醒您一句。” “到时候被打退了,別怪老孙没告诉您。” 文殊微微一笑。 “悟空,你这话说得。”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回击,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在文殊看来,孙悟空这话就是猴子最后的託词。给自己留个台阶——到时候如果文殊也搞不定,猴子好说“你看我早说了打不过”。 但文殊不觉得会有那一天。 一个凡人能打退他文殊菩萨? 听起来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荒谬。 猪八戒凑到孙悟空身边,压低声音: “猴哥,文殊菩萨这次真的能搞定吧?” 孙悟空看了他一眼。 “你猜。” “啊?” 猪八戒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他凑得更近了些:“猴哥你啥意思?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你猜啥呀?” 孙悟空没接话。 他走到一旁,拎著金箍棒,靠在一棵树上,一副看戏的姿態。 猪八戒咂了咂嘴。 他总觉得猴哥这態度有点不对劲。但细想又觉得不对劲在哪——文殊菩萨都来了啊。四大菩萨之一啊。这还能有什么问题? 沙悟净看了看孙悟空,又看了看文殊,低头默默擦他的禪杖。 他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但他转念一想,文殊菩萨的实力深不可测。当年在灵山听过一次文殊讲经,那股佛力直接压得整个殿內的僧眾都抬不起头。就算那个凡人再邪门,总不能跟四大菩萨也五五开吧? 不可能的。 唐僧双手合十,立在一旁: “菩萨此行,可需唐僧相送?” “圣僧留在此处便可。”文殊摇头,“贫僧去去就回。” 他说完这话,目光转向山谷的方向。 很淡地扫了一眼。 眼中一道金光一闪而过。 “区区凡人。” 他捻著佛珠,语气不咸不淡。 “贫僧,一招足矣。” 孙悟空抱著胳膊靠在树上,嘴角勾了一下。 他没抬头,轻声说了句。 “您说的。”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听清这三个字。 但文殊听到了。 文殊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只是淡淡一笑,抬步朝山谷方向飘然而去。 他的两个侍从紧隨其后。 孙悟空站起来,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走吧。” “猴哥你也去?”猪八戒问。 “老孙也去。”孙悟空头也不回,“这种戏,不能不看。” “啥戏?”猪八戒一脸茫然。 孙悟空没搭理他,跟在文殊后面飞了出去。 猪八戒挠了挠头,转向沙悟净: “沙师弟,你觉得猴哥是不是怪怪的?” 沙悟净慢慢开口: “二师兄,我觉得……” “大师兄这態度,不太像是等好消息的样子。” 猪八戒愣住了。 他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营地,又看了看远去的金光。 “怎么感觉……” “这事儿,有点不太妙?” --- 山谷。 陆沉正在收拾他的菜地。 几棵青菜苗长得歪歪扭扭,旁边还有几株被他移栽过来的野葱。 他一手拿著个破陶罐在浇水,一手拍著苍蝇,悠閒得不像是在战场上。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陆沉抬起头。 看到文殊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那种等了很久、终於等到的期待。 终於来了条像样的。 他把陶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来。 “文殊菩萨,久仰。” 文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还没有通报身份。 灵山过来也没派人先知会。他是悄悄下凡的,就为了突袭一下,看看这个凡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一个凡人,一眼就叫出了他的名號? “你认得贫僧?” “认得啊。”陆沉笑眯眯的,“文殊菩萨,大名鼎鼎,三界谁不认得。” 文殊的眉头皱了皱,但没多问。 他扫了一眼陆沉。 仙识探出去,细细感应了一番。 没有修为。没有法宝。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就是一个凡人。 跟各方匯报的信息完全吻合。 文殊稍微放下了一点戒心。又是一层疑云升起。这样一个凡人,哪里来的本事跟孙悟空五五开? “贫僧今日前来,想必你也知道为何。”文殊语气平淡,“让开这条路,贫僧饶你一命。” 第17章 猴子看爽了!你文殊菩萨也有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今天? 陆沉笑了笑。 “菩萨,您这话说得早了点。” “哦?” “算算时间啊。”陆沉慢悠悠地说,“您本来应该在后头等著收青狮的对吧?” 文殊的手顿住了。 “青狮?” “就是您那头坐骑啊。”陆沉一脸无辜,“按您们灵山原来的安排,青狮应该过段时间下凡,在乌鸡国装一回国王,作一场难给唐僧那边破。您嘛,最后出面收回来。” “这不本来是您后面的剧本吗?” “您现在提前下来了。” “那青狮那边怎么办?” “佛门排的剧本可都乱套了啊。” 文殊的脸色彻底变了。 青狮下凡造劫、扮作乌鸡国王、最后由文殊亲自收服——这是灵山內部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的后续安排。连观音菩萨都不一定知道细节。 一个凡人,怎么会知道这些? 文殊的语气彻底沉了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沉摆了摆手。 “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抬起头,笑容很温和,但眼神里带著一丝戏謔。 “您来了,就別想走了。” 文殊的佛珠绷紧了。 他不再说话。 一道剑光从他手中飞出。 智慧剑。 三界公认的佛门利器。当年这把剑斩过三百六十路斜门外道,光明正大的佛光足以净化万物。 剑光如白虹贯日,朝陆沉直斩而下。 陆沉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那根破木棒。 他只是抬了抬手。 木棒上—— 一道一模一样的智慧剑光。 同样的白光。 同样的佛意。 同样的锋锐。 两道剑光碰撞的瞬间,山谷里爆开一朵巨大的白色光晕。 轰隆一声,碎石激飞十里。 远处的孙悟空和文殊的两个侍从同时被气浪震得倒退三步。 光晕散开。 陆沉站在原地。 文殊站在原地。 中间是两道交错在一起的智慧剑光,谁也没压下谁。 五五开。 文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智慧剑。他的本命法器。 被一个凡人的破木棒,原样复製了。 这不可能。 智慧剑是他成道的本命之宝,剑意是他一身修行的精华。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怎么可能复製出同样的剑意? 就算是其他菩萨,没有文殊的佛法修为,也复製不出这把剑上的真正的佛意。 但陆沉的那根木棒上复製出来的,是真正的智慧剑光。 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文殊不信邪。 他收回智慧剑,抬手一挥。 七宝妙树。 他的成名法宝之一。一株通体由七种宝光构成的小树,每一种宝光都能化作一路攻势,合在一起就是七路奇门法器。 七道宝光朝陆沉七个方向同时攻去。 陆沉手中的木棒。 咔咔咔咔咔咔咔。 分成了七根。 每一根的顶端,都化作一种宝光的样式。 金宝光对金宝光。 银宝光对银宝光。 红宝光、蓝宝光、紫宝光、白宝光、黄宝光。 七对七。 每一对都是五五开。 文殊的手开始颤抖。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复製招式”了。这是在复製他文殊一脉传承的全部佛法。 七宝妙树上的每一种宝光都对应一种佛门密法,这是他文殊门人才能掌握的奥义。一个凡人怎么可能瞬间复製? 但事实就在眼前。 文殊深吸了一口气,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诀。 大威德菩萨印。 他双手结印,一股纯粹的佛门伟力从他周身升腾而起,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手印,朝陆沉正面压下。 这是他的压箱底。 他文殊菩萨最得意的自身法诀,非本命的那种外物法宝可比。 大威德菩萨印压下去的一瞬间,陆沉手上的木棒—— 没有。 木棒没动。 陆沉只是把双手结成了一个手印。 跟文殊一模一样的大威德菩萨印。 一股一模一样的佛门伟力,化作一个一模一样的金色手印,从陆沉那里升起,朝文殊对撞而去。 两个大威德菩萨印在空中狠狠相撞。 嗡的一声闷响。 金光漫天。 地动山摇。 等光芒散去的时候,两个手印同时消散。 五五开。 文殊的嘴唇在抖。 大威德菩萨印是他的本命法诀,不是法宝。法宝可以被夺、被仿、被破。但本命法诀是跟修行者的道一同成长的,除了文殊自己,没有第二个人能催动。 可那个凡人,催动了。 而且威力跟他一模一样。 孙悟空站在远处,叼著一根草。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嘴角,微微地、不易察觉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爽。 真他娘的爽。 这半年来所有的憋屈,所有被误会的愤怒,所有被紧箍咒念出来的汗,在这一刻,一点一点地消退了。 不是只有俺老孙打不过。 文殊菩萨,您也打不过。 我们一块儿打不过。 孙悟空叼著草,看著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语气温和却话里带鉤的文殊菩萨,看著他一次又一次祭出压箱底的手段,又一次又一次地被五五开。 看著他白色的袈裟上开始染上尘土。 看著他的佛珠因为用力过猛崩开了一颗。 看著他额头上慢慢渗出一滴汗。 看著他的气息——那股向来从容淡定的气息,开始紊乱。 半个时辰。 整整半个时辰。 七宝妙树、大威德印、降魔棒、降龙杵……文殊把隨身的佛门法器一样一样掏了出来。 全部五五开。 最后。 文殊停手了。 他退后三步。 智慧剑低垂,剑尖指地。 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 白色袈裟上染著灰尘和碎石的痕跡。佛珠上缺了一颗。额头上的汗顺著鬢角流下来,滴到地上。 他看著陆沉。 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在这之前,他看陆沉的眼神是“我来看看你是什么货色”。 现在他看陆沉的眼神是“我完全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你到底是谁?” 文殊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沉依然坐在那块石头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回去了。 面前的篝火上架著一个铁锅,锅里燉著不知道是什么的汤。 他端起一个粗陶碗,舀了一勺汤,吹了吹。 笑眯眯地看著文殊。 没有回答。 山谷里安静下来。 只有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 和文殊沉重的呼吸声。 第18章 十二金仙叛逃佛门?一句话嚇出大菩萨一身冷汗 文殊退后三步。 他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智慧剑垂在手边,剑尖无力地指著地面。 他看著那个盘腿坐在石头上喝汤的年轻人,终於意识到一件事。 这不是孙悟空在演戏。 这不是佛门某个环节的疏忽。 这个人,真的能跟他五五开。 他文殊,佛门四大菩萨之一,三界之中能伸手的绝对强者。今天在这个凡人面前,被摁在地上摩擦了半个时辰。 “你到底是谁?” 文殊的语气变了。 之前他问这句话,是带著审问的意味。 现在他问这句话,是带著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忌惮。 “为何阻拦取经?” 陆沉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他放下碗,拍了拍身边的石头。 “菩萨,坐下聊。打了这么久,您也累了。” 文殊站著没动。 他不想坐。 坐下来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就是承认了眼前这个凡人有资格跟他平起平坐。 他堂堂文殊菩萨,不会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行。”陆沉耸了耸肩,笑眯眯地,“您站著也行。”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盘腿坐得更稳了一些。 “那我跟您聊聊您自己。” 文殊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开场白他不喜欢。 他太熟悉这种开场白了。 前面陆沉跟孙悟空聊的时候,一开口就是“弼马温”。跟猪八戒聊的时候,一开口就是“调戏嫦娥”。跟沙悟净聊的时候,一开口就是“打碎琉璃盏”。 现在轮到他了。 “菩萨。”陆沉笑得很温和,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您知道您以前叫什么吗?” 文殊的脸色变了。 他还没说话。 陆沉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了。 “您皈依佛门之前,是元始天尊门下的文殊广法天尊。阐教十二金仙之一。” 文殊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空气凝固了。 这句话,陆沉说得很轻。 但它的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十二金仙叛出阐教入佛门。 这是佛道两教之间最大的禁忌之一。 自从封神之战结束,西方教改名佛教,当年那批从阐教叛出来的金仙们集体改头换面,阐教至今没有正式承认过这件事,佛门也从来不公开承认。 这是一个所有大能都心照不宣、但没人敢公开摊在桌面上的话题。 一千年了。 没有人敢在三界公开谈论这件事。 现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凡人,坐在一块破石头上,笑眯眯地把它说了出来。 文殊感觉自己的手在抖。 “你……” “您师兄普贤、您师弟慈航。”陆沉慢悠悠地继续说,“你们三个人,一起叛出了阐教。” “您老师元始天尊当年气得三天没吃饭。” “差一点就把封神榜扔到你们头上了。” “要不是通天教主那会儿跟您老师闹崩了,元始天尊腾不出手来收拾您几个,您觉得您现在还能在灵山喝茶?” 文殊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轻微的颤抖,是那种止不住的、从內心深处传出来的颤抖。 陆沉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精准到细节。 三天没吃饭这种事,除了元始天尊门下的亲传弟子,连太上老君都未必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个凡人,怎么会知道? “怎么,不愿意听?”陆沉看著他的表情,笑得很善解人意。 “那我说点轻鬆的。” 文殊鬆了口气。 这口气没松多久。 “您那坐骑青狮。”陆沉说,“您知道它本来在灵山是干嘛的吗?” 文殊下意识答了一句:“坐骑。” “不是。”陆沉摇头,“是看大门的。” “什么?” “佛祖觉得它吼起来动静大,能嚇走閒杂人等,让它蹲在灵山侧门当门卫。”陆沉笑眯眯地,“后来是您跟佛祖討过来当坐骑的。” “为啥討?” “因为您觉得骑狮子霸气。” 文殊的脸又白了一层。 这不是禁忌,但这是丟脸。 “还有您那把智慧剑。”陆沉抬了抬下巴,指了一下文殊手里的剑。 文殊下意识把剑往身后藏了一下。 “您知道它的来歷吗?” 文殊咬著嘴唇没说话。 “当年您在阐教的时候,这剑叫遁龙桩。” 遁龙桩。 文殊的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 这是他从来不让人提起的一段过去。 “进了佛门之后,您嫌遁龙桩这个名字太道气,改了个名字叫智慧剑。” “连剑身都重新熔铸了一遍。” “道门那边,您老师元始天尊到现在还在念叨这事。说您连件法宝都不肯保留原样。” “元始天尊原话是……” 陆沉清了清嗓子,学了一句老头说话的腔调。 “这不孝徒,逃就逃了,把法宝都改了名字改了样,连我这老头子给他的面子都不肯留一分。” 文殊呆立当场。 他从来没听过这句话。 但他不用听也知道,这就是他老师能说出来的话。 那个语气。那个用词。那种又气又无奈的味道。 一个字都错不了。 陆沉继续说。 他说文殊和普贤之间的旧怨。当年两人在阐教的时候为了一件法宝爭过面红耳赤,后来进了佛门,这件事被佛祖知道了,佛祖调解过。 他说文殊和慈航之间的那点齟齬。慈航皈依佛门之后改名观音,声望越来越高,一度盖过了文殊的风头,文殊心里不太痛快。这事情文殊自己都以为只有他心里知道。 他说文殊那件七宝妙树的来歷。它原本是阐教一件炼器材料,文殊叛教的时候顺手带走的。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偷。 他说文殊大威德菩萨印的本命法诀,是文殊花了三百年才悟出来的。当初悟出来那天,文殊兴奋得一个人在房里手舞足蹈了半个时辰,被路过的弥勒撞见了。 他说…… 他说了太多太多。 每一件事都精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细节。 每一件事都是文殊本人以为只有他自己知道、或者只有少数几个亲近的人知道的秘密。 像是在念一本《文殊菩萨秘史》。 站在旁边的孙悟空,眉毛挑了又挑。 这些事他当年在天庭也只听过一些风声。 但从来没听过这么详细、这么精確的版本。 第19章 亲口承认打不过!文殊急摇人,玉帝老君连夜升级监控吃大瓜 文殊站在那里。 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红,从红又变白。 他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害怕。 生气?气什么?气这个凡人说的不对吗?可是他说的全是对的。气他不该说吗?可是如果对方知道,又凭什么不能说? 害怕?怕什么?怕这个凡人背后的势力吗?可是道门和佛门都已经查过了,这个凡人没有任何背景。那他怕什么? 他怕自己不明白。 他怕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他完全不理解的东西。 “贫僧……” 文殊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沙哑。 “贫僧告辞。” 他说完这四个字,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 几乎是逃。 白色的袈裟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两个侍从慌忙跟上,一时间都没跟上文殊的速度。 孙悟空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白光远去。 很快,连一个小点都看不见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 然后转头看向陆沉。 “餵。” “嗯?” “你到底什么来头?” 陆沉捡起陶碗,又舀了一碗汤,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笑了笑。 没回答。 孙悟空盯著他看了半天。 最后嘆了一口气。 “行吧。”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爱说不说。” 走出去两步,他又回头。 “对了。” “嗯?” “下次那些话能不能別当著老孙面说。” “为啥?” 孙悟空齜著牙。 “你说得老孙都替那几个菩萨脸红。” 陆沉笑了。 孙悟空也笑了。 两个人隔著几十丈的距离,在那个满目疮痍的山谷里,笑得跟两个共享了什么秘密的孩子一样。 --- 灵山偏殿。 普济明王正在批阅一份新的取经进度表。 他以为这一次,文殊去一趟,回来就是个好消息。 至少不会再差了吧。 文殊菩萨啊。佛门四大之一。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普济明王头也没抬。 “谁?” “贫僧。” 普济明王的笔顿住了。 这个声音。 是文殊。 但是不对。 不对,是文殊亲自来了。 按照灵山的规矩,菩萨级別的大人物要传达消息,一般都是派下属来。直接亲自登门,那就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而且这个声音听起来…… 普济明王抬起头。 文殊站在门口。 白色的袈裟上沾著灰尘。佛珠少了一颗。额头上还掛著冷汗。 眼神里是一种普济明王从来没在文殊脸上见过的神色。 那是震惊。是迷茫。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动摇。 普济明王站了起来。 “菩萨……” “明王。”文殊走进禪房,“坐。” 文殊自己先找了个蒲团坐下。 他平时是坐不惯蒲团的——他习惯盘腿坐在莲台上。但现在他坐了一个普通的蒲团。 像是腿软。 普济明王也坐下了。 “菩萨,到底……” “我打不过。” 文殊开门见山。 就这五个字。 没有修饰,没有铺垫。 普济明王的表情凝固了。 “菩萨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文殊抬起头,看著普济明王,“我打不过他。智慧剑,七宝妙树,大威德菩萨印,全部用了。结果是五五开。” “不是我没用全力。” “是用了全力也打不过。” 禪房里安静了很久。 普济明王的脸色,从疑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面如死灰。 “菩萨,此人莫非在虚张声势?”他的语气里带著最后一丝挣扎,“佛门內部虽有秘辛,但时日久远,难免消息走漏……” “明王。”文殊打断他。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字字都像钉子。 “我问你。” “我打不过的事情,需要虚张声势吗?” 普济明王一怔。 这话问得很直接。 文殊是四大菩萨之一。他跟陆沉的交手在山谷里,就算有虚假的成分,他文殊回到灵山之后,没有任何理由谎报自己“打不过”。 承认打不过,对文殊来说是丟脸。 他没有任何动机谎报。 除非他真的打不过。 “我亲歷。”文殊看著他,“不是猴子说的二手消息。是我文殊,亲自与那人交手,打了半个时辰。我得出的结论是:我打不过他。” “这件事,没有任何虚张声势的必要。” “而且。”文殊顿了顿,“我可以告诉你。孙悟空这半年不是在演戏。” “他是真的打不过。” 普济明王的指尖开始发凉。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菩萨的意思是……” “此人非同小可。”文殊说,“我们这半年对他的判断全部是错的。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他是一个我们完全不理解的存在。” “我们需要重新定义他。” “然后重新决定怎么对付他。” 普济明王沉默了。 他心里其实还是有所保留的。 他理解文殊说的每一个字。但他没有亲眼见过那个凡人,他没有亲自被五五开过。有些事情,只有亲歷才能真正相信。 他听文殊说完这一切的感觉,就像一个没打过仗的人听一个打过仗的人描述战爭的恐怖——你会点头,你会皱眉,但你心里总有一个声音说“也许没那么严重”。 他的第一反应还是“也许再派几位菩萨联手就能解决”。 他没有说出来。 但文殊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了。 文殊嘆了口气。 “明王,你不信。” “菩萨……” “没关係。”文殊站了起来,“我再去一次。” “菩萨!”普济明王嚇了一跳,“菩萨您这……” “我会带普贤一起去。” 禪房再次安静。 普贤。 四大菩萨之一。 文殊的师兄。 当年一起叛出阐教的同门。 文殊和普贤联手,那是佛门歷史上都很少出现的组合。上一次两人联手出战还是封神大战之末期,联手对付过通天教主门下的三霄娘娘之一。 文殊亲自提议带普贤下场。 这说明他认真了。 真正认真了。 “此事不能再拖了。”文殊看著普济明王,“如果我和普贤联手还是五五开,那这件事就不再是『取经拖延』的问题了。” “这是『佛门能不能稳住』的问题。” 普济明王的手紧紧握住了椅子扶手。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文殊朝他合十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禪房。 禪房里只剩下普济明王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盯著桌上那份取经进度表看了很久。 他拿起笔,想在进度表上加点什么。 手在抖。 笔尖在纸上顿了几下,墨滴下来,把纸弄脏了一大片。 他嘆了口气,把笔放下。 灵山內部的第一道裂缝,悄无声息地裂开了。 与此同时,三界各方势力也在这个时候收到了一个让他们呼吸停了一瞬的消息。 太清宫。 太上老君正在煮茶。 清风道童从外面急匆匆地跑进来。 “老爷!灵山那边……” “嗯?” “文殊菩萨亲自下场了。” 太上老君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 “文殊?” “是。” “结果呢?” 清风道童咽了口唾沫。 “跟孙悟空一样。五五开。” 咔噠一声。 太上老君手里的茶杯落在了桌面上。 茶水溅了出来。 老君捻著鬍鬚的手,微微地抖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就那么坐著。 很久很久。 天庭凌霄宝殿。 玉帝也在这一刻,收到了消息。 他坐在龙椅上,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太白金星站在下面,大气不敢出。 “太白金星。” “臣在。” “派日游神,夜游神。”玉帝的声音很慢,“亲自去。” “不要再用替身,不要再用远距离观察。” “亲自去看。” “臣……遵旨。” 各方势力的眼线,第一次从“远距离监视”,升级为“亲自下场观察”。 山谷的那块破石头,那个烤红薯的年轻人。 第一次成为三界所有最高级別势力共同盯著的焦点。 第20章 当面揭阐教老底!元始天尊气黑脸,三清千年后首次开大会 三清圣地。 玉虚宫。 这是道门最高规格会议的地点。 上一次三清齐聚玉虚宫开会,还是封神大战之后的清算。 那次之后,三清之间有了嫌隙。太上老君归於清静,元始天尊守著阐教,通天教主退隱了碧游宫。三人一千年没在一张桌子上坐过。 今天,三位圣人同时出现在玉虚宫。 会议的起因很简单。 玄都大法师带回来的消息。 取经路上那个叫陆沉的凡人,在跟文殊菩萨交手的时候,把文殊皈依佛门前在阐教的所有旧事,一件不落地抖出来了。 不仅是公开的那些。 连很多只有阐教门內几个老人才知道的秘辛,都抖出来了。 元始天尊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坐在蒲团上,一言不发。 太上老君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茶。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他那只捻著鬍鬚的手,今天特別用力。 通天教主斜靠在柱子上,脸上掛著笑。 那笑意有点不怀好意。 “师兄啊。”通天教主先开的口,他看著元始天尊,“你最宝贝的那几个弟子,现在被人在大街上揭底呢。你怎么说?” 元始天尊没理他。 通天教主也不在乎,继续说下去。 “当年那几个小崽子叛出阐教的时候,你咽不下这口气,我咽不下那口气,咱们师兄弟为这事还闹过不愉快。现在好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凡人,把这事拿出来当嘴炮用。” “师兄,我就问你一句——” “这口气你咽得下咽不下?” 元始天尊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咽不下。” 通天教主笑了。 “我就说嘛。”他拍了拍手,“这事儿有意思。” “一个凡人能知道这些?” “佛门嘴上不说,咱们三清这边也不说。这种事一千年都没人公开提。” “一个没背景的凡人,他怎么知道?” “他要没背景——”通天教主冷笑一声,“我把三尖两刃刀吃了。” 元始天尊转头看向太上老君。 “师兄,此事你怎么看?” 太上老君放下茶杯。 他捻著鬍鬚,沉思了很久。 “不简单。” “我知道不简单。我问你该怎么办。” 太上老君摇了摇头。 “师弟,这事不能急。” “急什么?” “先看看。”太上老君说,“这个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得不寻常。” “我觉得他不是衝著佛门来的。” “也不是衝著咱们道门来的。” “他知道的这些事情,如果他想搞事,他可以直接把消息放出去。天庭、妖族、散仙,哪个听了阐教叛教的旧事不得起鬨?” “但他没有。” “他只是在跟文殊交手的时候顺口提了一下。” “这说明什么?” 元始天尊皱起眉头。 “说明他用这些秘辛,是为了压住对手。不是为了搅乱三界。” “对。”太上老君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事是他的底牌。他只在需要用的时候用。” “这种人,不是蠢货。” “蠢货知道这些秘辛,早就满天下嚷嚷去了。” 通天教主插了一句:“那师兄的意思是?” “先看看。” 太上老君说得很慢。 “道门不出手。也不要急著出手。先派人去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他还知道多少。观察他的目的是什么。观察他是敌是友。” “最重要的——”太上老君捻著鬍鬚,“观察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元始天尊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依师兄所言。” 会议的结果很快定了下来。 道门不出手。 但要派一个身份足够高的人去观察。这个人得辈分够、眼力够、谈吐够、还得能应付陆沉那种嘴炮。 派谁? 三清看向彼此。 最后的决定是:玄都大法师。 太上老君的首徒。道门第二代弟子里最老资格的一位。 派他去。 同时,陆沉揭文殊老底的消息,也以一种大家都没预料到的速度,在三界传开。 天庭凌霄宝殿。 太白金星快步走进大殿。 “陛下,有新的消息。” 玉帝放下硃笔:“说。” “陆沉在跟文殊交手的时候,当面揭露了文殊在阐教时期的旧事。连十二金仙叛教的事都抖出来了。” 玉帝手里的硃笔,啪的一声掉在桌面上。 红色的硃砂溅了满桌都是。 大殿里安静了。 太白金星低著头,不敢看玉帝的脸。 他知道玉帝此刻一定在想什么。 因为他自己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佛门的秘辛也就罢了。 那是佛门自己家的事。 但陆沉连阐教叛教的旧事都知道。 这种事,连天庭都不会到处传。 玉帝当年在南天门亲眼见证了封神大战之后的那场清算。他知道这件事有多敏感。他知道三清之间一千年没怎么说过话的根源就是这个。他知道佛道两教表面客气、私下各自记帐的缘由也是这个。 这种事,不该被一个凡人拿来当嘴炮用。 “陛下……”太白金星小声说,“此人怕是不简单。” “佛门的秘辛也就罢了。那是佛门自己的事。他爱怎么揭怎么揭。” “但他连阐教叛教的事都知道。” “这种事,连咱们天庭都不会到处传。” 玉帝终於动了。 他慢慢地从龙椅上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凌霄宝殿的空气都静止了一瞬。 “太白金星。” “臣在。” “派人去看。” “……是。” “不要远距离观察。” “不要化身旁观。” “派日游神、夜游神——亲自去。” “亲自去和他说话。” “问清楚他是什么来歷。” 玉帝的语气很平。但太白金星听懂了。 这是天庭第一次正式入局。 之前天庭的態度是“默许佛门取经,但不帮不插手”。 现在天庭第一次派正式的人、以自己的身份,去接触这个凡人。 北方妖族那边更直接。 一群妖王在一个山洞里喝酒,听到这个消息,酒杯同时顿住。 “他娘的,这人什么来头?” “佛门的事咱不管。但阐教的事他都知道?我们妖族以前跟阐教的梁子,他会不会也知道?” “不行,得派人去看看。” 第21章 各路大佬下场查水錶!玄都大法师扮云游道士,结果被他当场扒了底 “派谁?” “派狐族的九尾。她能言善辩,又会幻术,能试探出点东西。” “行,就让她去。” 妖族第一次正式派出高阶妖修,介入这件事。 四海龙宫。 敖广坐在东海水晶宫的主座上,手里拿著一颗夜明珠把玩。 东海巡海夜叉急匆匆地游进来。 “龙王,陆地上那件事……” “我知道了。”敖广打断他。 “龙王您真要派人去?咱东海跟这事本来没啥关係……” “你不派人,別家都派。”敖广把夜明珠放下,“到时候其他三海、天庭、道门、妖族的人都去了,就咱东海不在,那不是丟脸吗?” “派敖闰。” “让他化作凡人模样,去取经路附近盯著。” “別让人看出来是龙族的。” “是。” 地府那边也动了。 諦听在地藏王菩萨面前微微抖动了一下尾巴。 “去?”地藏王问它。 諦听低下头,做了个肯定的姿势。 “那就去吧。” “记住,不要出手,只是去听一听。听听他身上的声音是什么。” 諦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它化作一道金光,飞出地府。 一时间。 三界所有最高级別的势力,都把目光聚焦在了那座破山谷上。 那座到处是坑坑洼洼、四周树木全禿了、中央搭著一个歪茅草棚的山谷。 各方势力派出的人员级別,比之前高了几个档次。 之前是远远看热闹的眼线。 现在是亲自下场观察的正主。 各方的立场,也从最初的“看热闹”,悄悄变成了“看明白”。 玄都大法师这个时候已经在路上了。 他化作一个游方道人的模样,青色的道袍洗得发白,手里拄著一根普普通通的松木拐杖。头髮花白,鬍子也花白,看起来就像一个走遍三界、什么都见过一点的老道士。 他一边走,心里一边琢磨。 老师让他去看三件事。 这个陆沉知道多少。 这个陆沉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陆沉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秘辛的。 但玄都大法师心里,还有第四个问题。 这个问题没人让他查。 但他自己想知道。 他走在通往取经路的山道上,目光落在远处的群山上,一个人低声嘀咕。 “这个陆沉……” “到底是谁?” --- 山谷。 陆沉最近学会了一个新的手艺。 晒鱼乾。 他从山谷旁边那条小溪里钓了几条鱼,去了鳞,抹了盐,用一根细木棍穿起来,掛在茅草棚外面晒著。 鱼乾在阳光下泛著微微的油光,看起来挺有食慾。 茅草棚的升级工程也还在继续。 棚顶加了一层新的茅草,比之前厚了不少。旁边多了一个简易的小木架,用来掛锅具。 山谷外那片土地,陆沉开垦出了一小块菜地。 几棵青菜苗歪歪扭扭地立在那儿,旁边还点了几颗萝卜种子。菜地外头围了一圈木篱笆,挡著山里的兔子。 一只野兔这会儿就蹲在篱笆外面,歪著头看著那几棵青菜。 陆沉从茅草棚里探出头,冲它招手: “走开,这是我家菜。” 野兔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跳走了。 这画面说它祥和吧,方圆十里的地面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坑,树也禿了一大片。 说它不祥和吧,一个穿布衣的年轻人在那儿晒鱼乾种青菜赶兔子。 怎么看都像是个农家小院。 就在陆沉要弯腰回棚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谷口。 一个游方道人站在那里。 青色的道袍。花白的头髮。花白的鬍子。手里拄著一根普普通通的松木拐杖。看起来风尘僕僕。 道人合十行了一礼。 “贫道云游至此,想討碗水喝。不知方便否?” 陆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看了道人一眼。 笑了。 “玄都大法师,远道而来,辛苦了。” 游方道人脸上那个和善的笑容,在这一刻僵住了。 他握著松木拐杖的手,紧了一下。 这幅游方道人的偽装,他用了差不多三百年了。太上老君偶尔让他下山办事,他用的就是这幅模样。这幅模样连他自己的师兄弟们有时候都认不出来。 一个凡人,一眼看穿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重新掛起那个和善的笑容。 “道友认错人了。”玄都大法师的语气很稳,“贫道只是一个普通的云游道人,走了一天的路,有些渴了,想討碗水而已。” “行。”陆沉点了点头,“您是普通的云游道人。” 他转身回茅草棚里,拎出一个瓦罐。 “水在这里。您自便。” 玄都大法师愣了一下。 他以为陆沉会继续揭穿他,或者跟他掰扯。没想到陆沉这么痛快就顺著他的话说了。 “多谢道友。” 他走到瓦罐边上,弯腰倒了一碗水。 喝了一口。 刚要开口继续套话。 陆沉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 “那您这趟就不用回太清宫跟老君匯报了吧?” 玄都大法师的动作停住了。 “毕竟您不是玄都大法师嘛。”陆沉笑眯眯地,“一个普通的云游道人,能跟太上老君匯报什么?” “您要是回去了,您师父可能还觉得奇怪——一个路过討水的野道士,怎么找到我这儿来了?” “要不您就別回了。” “要不您就承认您是玄都大法师。” “二选一,您看著办。” 玄都大法师沉默了。 他把碗里的水慢慢喝完。 放下碗。 捋了捋鬍子。 “我认。” 他的语气终於不再是那个游方道人的和善口吻。 换成了一种持身者才有的沉稳。 “贫道確是玄都大法师。”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並不是释放修为,他依旧把修为压得跟一个凡人差不多。 但那种气息,那种站姿,那种说话的韵律,一下子从一个“路过的野道士”变成了“太上老君座下首徒”。 那是几千年修行沉淀下来的韵味。骗不了人。 “你怎么知道的?” 陆沉坐回了石头上。 他重新端起那个粗陶碗,给自己倒了一碗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一个凡人啊。”他说,“没背景,没靠山,没修为。” “你们也查过了对吧?” 第22章 打了小的来老的?文殊普贤组团来砸场子,孙悟空直接搬起小马扎看 “查了。”玄都大法师点头。 “所以您想问的不是我是不是凡人。”陆沉放下碗,“您想问的是一个凡人为什么能一眼认出您。” “对。” “我告诉您吧。”陆沉笑,“我认识的人比您想像的多。” “我认识佛祖,认识元始天尊,认识您师父,认识您师叔通天教主。” “我还认识封神榜上那些被封了神的老傢伙们。” “认识您是因为——”陆沉顿了顿,“您出现在三清和玉虚宫的史料里的次数,比很多人想的都多。您就是长这样。” 玄都大法师的眉头皱了起来。 “史料?什么史料?” 陆沉笑而不答。 他换了个话题。 “大法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玄都大法师没吭声。 “您是来看个明白的,对吧?”陆沉直直地看著他。 “老师让您来查三件事。” “我知道多少、我的目的是什么、我从哪知道这些事。” “对吧?” 玄都大法师的脸色,第三次变了。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点了点头。 “是。” 面对陆沉这种赤裸裸的信息差碾压,偽装和掩饰已经毫无意义。玄都大法师修行几千年,最不缺的就是识时务。 “我的命令就是来观察。”他坦然承认,“贫道不打算跟道友动手。” “嗯,所以我也没打算跟您动手。”陆沉笑,“您观察您的,我晒我的鱼乾。” 玄都大法师再次打量陆沉。 他的仙识很轻地、但很细致地扫过陆沉全身。 没有修为。 没有法宝气息。 没有任何修炼痕跡。 身体结构就是一个普通的成年男子,骨龄也正常,魂魄里没有任何异常。 就是一个凡人。 “不可能。”他皱眉,“你不可能只是一个凡人。” “可我就是啊。”陆沉摊手,“你们佛道两家都查了半年了。所有结论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我是凡人。” “我没背景。” “佛门没撒谎。道门也没撒谎。这就是事实。” “那你怎么做到的?”玄都大法师盯著他,“跟齐天大圣五五开,跟文殊菩萨五五开。一个凡人,怎么做到?” “问得好。”陆沉笑了。 他把瓦罐里的水倒进锅里,架在篝火上,准备烧水。 “但我不能告诉您。” 玄都大法师看著他。 他眯起了眼睛。 他观察著陆沉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陆沉的这句话里没有撒谎的痕跡。 这个凡人是真的知道“为什么”,但他选择不说。 不是能力问题,是选择问题。 这个认知让玄都大法师更加不安。 他本来以为陆沉要么是某个大佬的化身(那只要识破就好),要么是某种他看不懂的存在(那就只是理解不了)。 但陆沉给出的答案是第三种—— “我清楚我是什么,但我不告诉你。” 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姿態。 一个知情者。一个了解游戏规则、但不打算告诉別人的人。 玄都大法师沉默了很久。 他决定暂时撤。 他从怀里拿出一枚白色的玉符,那是他的传讯之物。他没有使用,只是握在手心里。 “道友。”他看著陆沉,“贫道告辞。” “走好。”陆沉挥挥手。 玄都大法师转身往谷口走。 走了几步,他停住。 他回过头来。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您问。” “你知道这么多秘辛。”玄都大法师的声音很平,但字字分明,“你的目的是什么?” 山谷里很安静。 只有篝火上那口锅里,水咕嘟咕嘟地开始冒泡。 陆沉慢慢地抬起头。 他看著玄都大法师。 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但只是一点。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放鬆,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问题。 “目的?” “我没有目的。” “我只想好好活著而已。” 玄都大法师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身,走了。 山谷里只剩下陆沉一个人。 他盯著篝火上的锅看了一会儿。 水开了。 他把锅提下来,倒进瓦罐里,准备泡茶。 他没有茶叶,只有从山里摘的几片野茶叶。 他把野茶叶扔进瓦罐里,等它们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 然后他自己端著瓦罐,坐到那块石头上。 他看著山谷外玄都大法师消失的方向。 过了很久。 很久。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好好活著啊。” 他喝了一口野茶。 苦的。 “这个愿望。” “还真不好完成。” 灵山。 文殊盘坐在蒲团上,已经三天三夜没动过。 他的对面,坐著普贤。 普贤是他的师兄。也是当年一起叛出阐教的同门。更是他在佛门里最信任的人之一。 两个人一言不发,就这么对坐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普贤才慢慢开口。 “师弟。” “嗯。” “你说他对你了如指掌。” “是。” “连咱们叛教的事都知道?” “知道。” “连你打碎琉璃盏……不对,那是沙悟净。”普贤停了一下,换了个例子,“连你当年悟大威德印、一个人在房里手舞足蹈被弥勒撞见的事都知道?” 文殊脸一红。 “知道。” 普贤沉默了。 “师兄。”文殊抬起头,“我亲眼见过他。我亲手跟他交过锋。” “我知道。” “你应该亲自去看一次。” “我正有此意。”普贤站了起来。 文殊也站起来。 “师兄,这一次,不是我一个人去。” “师兄弟同去。” 山谷外。 两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取经营地。 一道是文殊的白光。 一道是普贤的金光。 两位四大菩萨並肩而立。 这是佛门近千年来罕见的阵仗。 孙悟空坐在一棵树上,啃著一个果子。 看到两位菩萨一起来的时候,他嘴里的果子停住了。 他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看文殊,又看看普贤,张了张嘴。 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 反正说了也没人信。 反正打了也打不过。 反正这戏他看过一回了,再看一回就是。 “菩萨们,请。” 他啃了一口果子,跳下树。 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退到一旁,抱著胳膊,摆出看戏的姿態。 猪八戒凑过来,小声问:“猴哥,这次行不?” 孙悟空瞟了他一眼。 “呆子。” “啊?” “闭嘴,跟老孙一块儿看戏。” 猪八戒张了张嘴,终於也懂了点什么。 他挠了挠猪耳朵,默默退到孙悟空身后,伸长脖子准备看戏。 唐僧在后面嘆了口气。 沙悟净靠在树上擦禪杖。 五方揭諦蹲成一排。 整个取经营地变成了临时观眾席。 文殊和普贤对视一眼,同时腾空而起,朝山谷飞去。 孙悟空等他们飞出去一段距离,才慢悠悠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