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学霸?呵,不过是脚下螻蚁!》 第1章 幼年的记忆 如果说新生的婴儿像一张白纸,等待命运的落笔; 那么苏皓的出生,更像是神明降临到人间。 不知是苍天垂怜的宏大恩赐,还是因果轮迴的宿命慧根? 从剪断脐带、肉身见血的那一瞬起,他那颗近乎妖异的大脑,便已跨越了凡人的蒙昧,坦然凝视著奔涌而来的滚滚红尘。 突然,紧闭的眼皮上方,產房里刺目惨白的无影灯光,如同利刃般蛮横地劈开了混沌的黑暗。 在此之前,这具躯壳已习惯了藉由脐带汲取养分。 而生平从未启动过的呼吸器官,在关键时刻,竟陷入了沉重的凝滯! 强烈的窒息感,排山倒海般碾压而来,胸腔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就在这时! 啪!清脆的一记巴掌声。 “哇——” 苏皓本意是想忍住的,但臀部传来的那阵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击溃了婴儿肉体的最后防线,使得他不得不扯开稚嫩的嗓子嚎啕出声。 不过,也正因这声歇斯底里的啼哭,人世间第一口略带腥甜而冰冷的空气,终於顺著喉管涌入肺泡,让他完成了生命的第一次呼吸。 “恭喜!是个健康的大胖小子!” 辣手摧臀的接生护士,此刻却满脸堆著灿烂的笑意,將小小的苏皓抱到了妈妈的面前。 妈妈的眼眶此时已红透了,疲惫的眼波中泛著盈盈泪光,视线死死黏在孩子身上。 在那深情的注视里,苏皓强烈地感受到,有一种恨不得付出一切、灼热炽烈的母爱,沉甸甸地砸在心头。 妈妈伸出因脱力而颤抖不已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个柔软的小生命,紧紧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 在这一刻,血脉相连的本能,比他那早慧的大脑抢先一步,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那,是只属於妈妈的熟悉气味,还有那柔软温暖的亲切触感... 这一切,宛如温柔的海浪,彻底抚平了他灵魂中的不安,以及初入人世的惊惶。 於是,那撕心裂肺的啼哭声,戛然而止。 “天吶!老公,你快看咱孩子,一抱就不哭了!” 妈妈虚弱的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激动。 一旁的爸爸闻言凑上前来,那张胡茬凌乱的脸上,写满了初为人父的兴奋动容。 “真的哎……太神奇了!这小傢伙,难道一出生就认得妈妈了?” 这就是苏皓降临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从此,他便真正踏入了奔涌不息的人间烟火。 …… “麻麻!拔拔什么时候回来呀?” 刚刚过完周岁生日,当同龄人还在流著口水吹鼻泡泡时,苏皓便已跨越了咿呀学语的阶段,能口齿清晰地吐出完整的长句了。 这简直是对人类婴幼儿发育规律的无情嘲讽。 “爸爸已经下班啦,马上就到家了哦。” 滋啦啦~ 妈妈林婉一边在热气腾腾的铁锅里翻炒著苏皓最爱吃的小肉片,一边回过头,语调温柔地回应著早慧的儿子。 妈妈並不知道,对於苏皓而言,这是一天之中,最令他心神荡漾的幸福时光。 每逢黄昏时分,窗外的光影被切成斑驳的碎块,那浓烈如火的晚霞会越过院墙的青砖缝隙,一点点爬进屋內。 纯粹而浓烈的自然色彩,落在孩童纯净的眼里,美得近乎魔幻。 顺著半敞的窗欞溜进来的晚风,夹杂著些许微凉的愜意。 锅中翻炒的肉片香气被风一卷,化作这人世间最迷人的烟火气味,在狭小温馨的屋子里肆意瀰漫开来。 纵然岁月更迭,时隔多年,苏皓依然会把这幕沾满落日余暉与烟火香气的黄昏,死死刻在脑海里。 每每想起,总觉得鼻尖发酸,热泪盈眶。 “好香香的味道鸭!” 苏皓迈开肉乎乎的小短腿,像只笨拙的小企鹅般摇摇晃晃地挪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妈妈的裤腿。 “哎呀!我的小皓皓,是不是小肚皮饿扁啦?” 妈妈停下手里的锅铲,手背隨意抹了一把额角的细汗,转过身蹲下,揉了揉苏皓的脑袋,冲他绽开了一个比窗外晚霞还要明媚的笑容。 若是把这些一岁时的记忆说给別人听,必然会被当成荒诞不经的疯话,所以苏皓將它死死咽在肚子里,这辈子从未向任何人吐露半个字。 但於他而言,那个黄昏的光影、醉人的香气以及妈妈眼角的笑纹... 都如同被最高清的底片定格,分毫不差地封存在他的脑海里,纤毫毕现,歷久弥新。 …… 岁月流转,当苏皓年满两岁时,在没有任何启蒙与指引的情况下,他就已经无师自通地掌握了阅读能力。 当然,这也得归功於妈妈贴满一墙的识字掛图,以及散落一地的幼儿绘本。 “来,皓皓,今天我们讲《小狗汪汪》的故事好不好呀!” 妈妈將他抱坐在柔软的怀里,然后仪式感满满地翻开了花花绿绿的绘本。 爸爸苏哲则半躺在一旁的旧沙发上,后背舒坦地垫著个靠枕,用一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满足目光,笑眯眯地注视著母子俩。 妈妈那略带薄茧的纤细食指,顺著书页上的方块字,一行行、慢吞吞地往下滑。 “小狗汪汪,今天吃得太多,『噗』地放了一个响屁哦。” 妈妈的声音轻柔,透著股江南水乡般的软糯与温婉。 可苏皓的视线,並未在那些花里胡哨的配图上做片刻停留,而是直勾勾地锁定了下方排列规整的方块字。 妈妈才刚念出个开头,苏皓已经抢先一步,字正腔圆地接上了下一句: “但是没关係哦!因为放屁屁就说明,肚肚里的肠胃正在努力地工作呢!” 妈妈的声音猛地卡壳,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紧接著,那抹错愕便化作了眼底漾出的浓浓笑意,颇有些惊喜地低头端详著怀里的儿子。 “咦?是不是妈妈以前给你念了太多遍? 皓皓的小脑瓜已经把故事背下来啦?” 面对妈妈天真的误解,苏皓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他直接用乾脆利落的稚嫩童音,继续读了下去: “虽然气味臭臭的,可是狗妈妈还是紧紧地抱住了小狗汪汪。 因为汪汪觉得呀,妈妈的怀抱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 窸窸窣窣。 不知何时,原本躺在旁边的爸爸已经悄无声息地翻身坐起。 他连拖鞋都没穿好,赤著脚大步流星地跨到书架前,像是在刨地瓜般,快速翻找著什么。 不大一会儿,他抽出了一本稍微有些厚度的新书,郑重其事地递到了苏皓面前。 “那……皓皓,你再看看这本,也能读出来么?” 映入眼帘的,是一本苏皓从未见过的全新绘本,连封面的塑料膜都没拆乾净。 “嗯!能!” 虽然封面上那只画得张牙舞爪、咧嘴傻笑的不知名小妖怪有些辣眼睛... 但苏皓还是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手接了过来,像模像样地翻开第一页,字正腔圆地念出了声: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在翻过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后,有一个神秘的妖怪村庄……” 就在他口齿清晰、毫无磕绊地读出第一句话的瞬间,妈妈和爸爸就像同时触了电一般,身子齐刷刷地抖了一下。 “在这个村庄里呀,住著一个每天都要偷看小孩子做梦的调皮妖怪……” 隨著清脆的朗读声在房间里迴荡,苏皓敏锐地察觉到,头顶上方那两道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 父母脸上的表情,正从最初的震惊、难以置信,一步步扭曲成凝重与骇然。 “我的天……他不是在背,他居然是真的认识这些字! 老公,你捏捏我,这不是幻觉吧? 咱家这是祖坟冒青烟,生出个文曲星下凡了?!” 妈妈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惊呼出声,视线在苏皓那张稚嫩的小脸和那本翻开的书页之间来回游移,仿佛在確认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就凭咱俩这普通的智商基因,是怎么生出这样的天才的……” 爸爸一把將苏皓搂进怀里,紧紧抱住,下巴抵著儿子的软发... 良久,良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那剧烈起伏的心跳声在砰砰作响。 被爸爸宽大厚实的胸膛紧紧贴著,苏皓的心头猛地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异样涟漪。 纵然拥有远超同龄人的大脑,两岁的他还无法以宏大的视角去解构这份情感的分量。 但他那敏锐的直觉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事实: 只要自己继续在这个名为“文字”的游戏里展现能力,这两个將他视若珍宝的人,就会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幸福与满足。 自那命运转折的一夜过后,苏皓原本单调的臥室白墙上,开始如同遭遇了疯狂的牛皮癣gg袭击般,贴满了各种千奇百怪的新鲜玩意儿。 最开始的画风还算正常,也就是些用来启蒙的数字表和十以內的加减法口诀。 “皓皓,一加一等於几呀?” “等於二!” 坦白讲,配合妈妈玩这种低智算术游戏,对苏皓来说其实挺乐在其中的。 每当他用稚气的嗓音报出那个毫无悬念的答案时,妈妈便会陷入一种近乎失控的狂喜。 她会像个捧获世间至宝的小女孩一样,將他紧紧抱起来在原地连转好几个圈。 很快,局势就开始失控,墙壁上的知识厚度呈几何倍数上升。 原本花花绿绿的数字掛图被替换,隨之而来的,是九九乘法表、英语字母表、中英文识图卡... 最后连日历节气表都掛上去了! 简直比重点高中的黑板还要花哨。 “皓皓,告诉妈妈,今天星期几啦?” “星期四!” “耶!答对了!皓皓呀,是全世界最最聪明的乖宝宝!” 每天早晨,妈妈都会指著那张蠢兮兮的日历表,乐此不疲地进行提问。 而当苏皓毫无意外地给出正確答案时,她都会骄傲得仿佛儿子拿了诺贝尔奖,亲亲他的小脸蛋,毫不吝嗇那些最肉麻的讚美之词。 为了能一直看到妈妈脸上那种如同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苏皓甚至愿意耐著性子,整日整日地对著墙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张,装模作样地消磨时光。 只可惜,这种小儿科的启蒙玩意,保质期实在短得可怜。 他那颗超凡大脑,很快就对这些毫无挑战性的浅显知识彻底失去了兴趣,再难掀起他心中的半点波澜。 ...... 知了——知了—— 蝉鸣阵阵,撕裂著沉闷的空气。 夏末初秋,暑气还没散乾净,苏哲和林婉夫妇正坐在老屋的门廊下,吃著冰镇西瓜乘凉。 他们的宝贝儿子苏皓,刚才还在院子的泥巴地里,像个小疯子似的撒欢儿狂奔、咯咯傻笑; 这会儿却突然撅著屁股蹲在墙角的一个小土坑旁,神情严肃地盯著地上的蚂蚁搬家。 苏哲吐出几粒西瓜籽,眉毛却不自觉地拧成了疙瘩。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嗜书如命、看墙皮都能看一整天的天才儿子,这段时间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个人? 不仅对文字失去了热情,反而开始对泥巴和虫子產生了兴趣。 “老婆,你有没有觉得,皓皓最近好像都不怎么爱看书了?” 听到丈夫的这声嘟囔,林婉连吐西瓜籽的节奏都没乱半分,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嗯,是啊。” 苏哲心里咯噔一下,內心顿时涌起一阵名为“伤仲永”的淒凉。 本来还以为自家祖坟冒青烟,生了个百年难遇的绝世天才。 难不成只是因为自己的“父母滤镜”开得太厚,產生的幻觉? 一想到自己最近天天加班搬砖,连陪儿子搭个积木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他的心里就泛起一阵老父亲的苦涩与愧疚。 “哎……好端端的,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呢?” 看著丈夫那张皱成苦瓜的脸,林婉终於憋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还能为啥?因为他早就全学会了啊。 换作是你,整天对著一堆早倒背如流的玩意儿,你能觉得有意思?”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墙上那些东西,他早就看腻歪了。 几十本绘本,他连標点符號在哪儿都背得滚瓜烂熟。 至於那些加减乘除…… 他现在连三位数的平方,都不用拿笔,看一眼就能直接心算出答案,你还想咋地?” 苏哲手里的西瓜皮差点掉在地上: “真的假的?不是在开玩笑吧?!” 心算三位数的平方? 別说是三岁小孩,就是来个硕士博士,也不敢说能张口就来吧? “谁拿这事儿跟你开玩笑啦! 其实我这几天正愁著呢,你说咱是不是该教他点分数的概念了? 可是,让一个三岁的孩子学分数,是不是太过分了,会不会拔苗助长啊? 我正打算跟你商量下呢。” 儿子不仅没掉下神坛,反而还在天才的道路上一骑绝尘! 这种祖坟冒大火的狂喜,仅仅在苏哲的脑海中盘旋了两秒,就立刻陷入了和妻子一模一样的愁云惨雾之中。 “老公,分数这玩意儿是几年级的课本知识来著? 三年级还是四年级? 那起码得是十岁左右孩子的课程吧,这步子跨得是不是太大了点……”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眼睁睁看著他这么聪明,整天像个傻子一样撅著屁股玩泥巴也不是个事儿啊,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管怎样,我们应该弄点正经书回来给他看看,不能让那颗聪明脑子就这么荒废了。” 苏哲这番掷地有声的表態,让林婉的眼神也瞬间坚定了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咱们不搞那种拔苗助长的变態教育... 但也不能因为咱俩太平庸,就眼睁睁看著这颗好苗子在咱手里长歪了。 不过吧,话又说回来,我看著他现在每天这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心里其实挺知足的……” 就在夫妻俩为了儿子的未来而长吁短嘆时,蹲了老半天的苏皓突然调整了姿態。 他撅著小屁股,摆出了一个极其滑稽的壁虎姿势,四肢著地,小心翼翼地向他们匍匐爬来。 “这小子又在抽什么风?” “他啊,是怕自己跑起来不长眼,踩死了地上那些搬家的蚂蚁。 只要在蚂蚁窝附近,他都是这副躡手躡脚的模样。 咱们这儿子啊,虽然是个智商高到离谱的天才,但骨子里,却有著这世上最善良温柔的灵魂呢!” 看著苏皓那笨拙却透著悲悯的可爱模样,林婉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柔情。 她甚至不忍心去打破这份属於童年的快乐。 天才又如何? 平庸又怎样? 毕竟,在她极度朴素的价值观里,让儿子像正常的孩童那般放肆地奔跑、嬉闹,总归是顺应天道的伦常,又有什么不好呢? 从那万千思绪中抽身而出,林婉微笑著抬起手臂,衝著“小壁虎”招了招手: “皓皓!吃西瓜啦!妈妈给你留了最中间最甜的西瓜瓤!” 听到这声召唤,苏皓那沾满泥灰的小脸,瞬间绽放出一个比夏日阳光还要明媚的灿烂笑容,噌地一下爬了起来。 “耶!西瓜!!” 看著他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蚁群,隨后迈著两条小短腿“吧嗒吧嗒”地朝著自己狂奔而来的模样,林婉只觉得心都要融化了。 然而,命运的齿轮终究是在那个满是蝉鸣的夏日之后,轰然转动。 过了两天,苏皓那间简陋的小臥室里,赫然多出了一套,与其清贫家境极度不符、装帧奢华的《大英百科全书》。 这绝不是市面上那种拼凑出来的地摊货。 而是苏哲做了大量功课,跑遍了各大书店,经过极其严格的筛选后,最终才咬牙买下的,一部沉淀了两个多世纪人类智慧结晶的绝世经典。 尤其是科学卷那部分,更是有著爱因斯坦与卡尔·萨根等一眾科学大佬亲自操刀。 其硬核程度与专业深度,足以把市面上那些糊弄小孩的科普读物按在地上摩擦出火星子。 为了这套书,几乎花去了苏哲一个月的薪水。 但神奇的是,这对向来精打细算的夫妻脸上,却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肉痛表情。 那个原本在院子里玩泥巴的儿子,自从翻开书页的那一刻起,便犹如一头扎进了汪洋大海的蛟龙,彻底陷入了那浩瀚无垠的知识旋涡中,如痴如醉,无法自拔。 就连原本那种带著孩子气般天真烂漫的看蚂蚁游戏,在知识的暴力冲刷下,画风也迎来了极为离谱的蜕变。 “妈妈,你快看! 蚂蚁走路之所以能排成这样一条直线,是因为它们通过分泌一种叫做『费洛蒙』的化学物质来进行导航的呢!” 听著儿子那张还带著奶香味的小嘴里,突然往外猛烈输出这种充满学术气息的生僻词汇,林婉瞬间呆住了,只能茫然地眨著眼睛。 “这,这也是你从那套厚书里看来的?” “对呀!我以前一直想不明白,这些小傢伙跑出那么远,到底是怎么在复杂的地形中精准找到回家的路的? 现在我全明白了,这种化学信息的追踪机制简直太精妙了!” 看著儿子顶著一张肉嘟嘟的包子脸,却有一种犹如歷经沧桑的学者般、老气横秋的语调神情... 那种极具反差萌的滑稽感,让林婉的嘴角勾起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 之前她还在提心弔胆,生怕这堆艰涩枯燥的学术大砖头会压垮儿子的求知慾。 现在看来,纯属是他们这帮凡人瞎操心。 苏皓就像个掉进大米缸的小老鼠,面对那浩瀚无垠的未知领域,眼底闪烁著近乎狂热的欣喜。 最初的涉猎,是从昆虫与动物篇章开始的。 当他得知,每一只猛虎身上的斑纹都如同人类的指纹般截然不同时,他会为了这种奇妙的规则屏住呼吸。 而在读到灰雁迎著风雪、飞越数万公里冻土的字句时,他又会歪著脑袋思索。 『它们是怎么辨別方向的? 难道也是某种肉眼无法观测的气味残跡?” 当视线滑入下一章,捕捉到“地球磁场”这个物理学名词时... 他不仅没有被嚇退,反而像个死磕到底的倔驴,绞尽脑汁地去啃这块极其硌牙的硬骨头,非要弄懂其中的原理不可。 一边阅读文字。 一边在脑內疯狂提问、理解、推演。 这过程就像是在迷宫里寻找宝藏,让人乐此不疲。 换作普通的幼童,若是逢著了晦涩难懂的词句与道理,通常会直接跳过或者失去兴趣。 但这套凡人的规律,对苏皓而言,连个半个標点的参考价值都没有。 遇到难懂的概念,他不会退缩。 他会將百科全书的其他章节全部摊开,从一本跳跃到另一本,交叉比对,刨根问底。 直到那块横亘在心头的难点被彻底消化,他才会心平气和地翻开下一页。 学习的进度在他身上变得极为诡异。 有时,一整章的知识如江河入海,半天便可消化完毕; 有时,遇到硬骨头,他能坐在满地散落的书本里熬上整整两个月,跟一个概念死磕。 在父母眼里,只当是这套书太过艰涩难懂,才让儿子读得如此缓慢。 他们哪里能想到,苏皓其实是在用这些文字和图谱,一寸一寸地,在超凡的大脑里搭建起一座精密宏大的世界模型! 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三年的光阴如水般淌过,整整二十九册厚若青砖的百科全书,被他从头到尾,尽数拆解,全部消化进了肚子里。 第2章 上学 时光无声碾过,七岁的苏皓终於正式踏入了小学的校门。 “皓皓,今天在学校过得开心吗?” 苏皓从小就不愿意去幼儿园、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因为缺乏与外界交流的经验,林婉生怕他在这集体生活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事实证明她纯属瞎操心,苏皓每天放学回家时,脸上都掛著一种满级大佬视察新手村的淡定笑容。 “嗯!开心,我今天还跟同学们一起在操场上踢了足球呢。” 他隨意应答著,扔下背上的小黄鸭书包,噠噠噠地跑进臥房。 如今这世上,能占据他全部注意力的事情不多,刚刚出生不久的妹妹算是一件。 洗完手凑到床边,苏皓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著床上睡著的妹妹苏慧。 “就这么喜欢妹妹呀?”林婉在一旁笑著问。 苏皓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嗯!她好可爱!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妹妹的!” 或许是被周围的声响扰了清梦,襁褓里的苏慧微微皱起了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声。 可当她迷濛的双眼映出床边哥哥的身影时,啼哭硬生生止住了,反而咧开无牙的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窗外的光线斜斜地打在木质地板上。屋子里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起舞。 这场景温馨得简直能拿去拍婴儿gg。 林婉疲惫的眉眼间漾起一丝暖意,只觉得生下这二胎,殊为不易却也值得。 苏皓这孩子自幼便展现出惊人的独立,几乎不曾索求过父母过多的照顾,从未让她操过半点心。 但老二却是个实打实的磨人精。 也许是因为天性娇弱,只要离开了母亲的怀抱,这小丫头便能哭出一种天地崩塌、世界末日般的淒绝感。 折腾得夫妻俩天天顶著黑眼圈修仙。 可偏偏这个每天折磨得他们死去活来的小暴君,唯独在见到苏皓时,她就能立刻雨过天晴,笑得犹如春暖花开。 身为母亲,实在找不出比这更令人欣慰的画面了。 “慧慧,哥哥给你变个魔术哈。” 苏皓在床边蹲下,轻轻握住妹妹那双绵软的小手,遮在她的眼前。 “哎呀,哥哥不见啦!” 下一秒,双手倏然移开,苏皓那张灿烂的笑脸猛地凑了过去。 “噹噹当!哥哥来啦!” 苏慧瞬间爆发出咯咯的欢笑声,激动得手脚並用地在床上扑腾,笑得牙齦都露了出来。 看著妹妹这副模样,苏皓露出了颇具成就感的表情。 小丫头咿咿呀呀地伸直了手臂,那意思似乎在说:“再来一次!” “好嘞,这次我可真要隱身了哦。” 苏皓身子一矮,十分熟练地缩到了床底下。 苏慧愣了愣,一脸懵懂地左右张望。 “当——当!” 看著像土拨鼠一样突然冒头的哥哥,苏慧先是嚇得一缩,隨后又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 『这么愿意陪著胡闹,难怪这丫头如此黏她哥哥。』 林婉靠在门边,好笑地摇了摇头。 换作已经被生活榨乾精力的夫妻俩,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像这样陪孩子疯玩的。 玩闹了半天,电量耗尽的苏慧咕咚咕咚干完了一瓶奶,秒睡了过去。 苏皓小心翼翼地帮妹妹掖好被角,躡手躡脚地退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现在的苏皓房间,已经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角落里那个孤零零的书架,不知何时已经像野草般蔓延,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 自从啃完那套百科全书,苏皓仿佛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將兴趣转移到了这颗星球上最纯粹、最容不得半点虚假的学科:数学。 因为家里的藏书已经被榨乾了营养,他只能不停地缠著父母买数学书。 一本接一本地囤下来,最后书多得实在没地儿塞,终究成了这副书满为患的夸张景象。 苏皓站在书架前,指尖在书脊上轻快地滑过,最终停在了一本黑色硬壳、烫印著银色书名的厚书之上。 《linear algebra and its applications》 线性代数及其应用。 甚至不是什么中译本,而是纯英文原版,硬核得让人头皮发麻。 苏皓熟练地翻开书页,连书籤都不用,一眼就定位到了昨天看了一半的进度。 隨后,他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干扰,美滋滋地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 “他妈的……怎么老家也有这种傻逼家长啊!” 大集县实验小学,一年级二班。 刚上任不久的班主任顾瑾,满脸生无可恋地摘下眼镜,用拇指和中指死死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我就是因为受不了那种乌烟瘴气的氛围,才躲回这里的啊,谁曾想……” 一声嘆息在空荡的教室里响起,满腹的牢骚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想当年,她在帝都海淀区一所杀神遍地的顶级培优机构任教,如今回老家满打满算才半年。 说起海淀区,幼升小,小升初,中考,高考,已经卷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就连为了挤进一个双语幼儿园,甚至会给孩子和家长同时设立两轮选拔考试...... 在那里,童年就是个奢侈品。 那段教书育人的日子,顾瑾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为人师表的成就感。 那些被拔苗助长的孩子,犹如惊弓之鸟,眼神中透著让人心碎的疲惫与麻木。 最终,他们只会被培养成离了父母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巨婴。 因为除了刷题,其他一切生存技能都已经被父母剥夺了。 但是,如果只是巨婴也就罢了。 最可怕的是,他们中的一部分还会因为过早超前学习產生的莫名智商优越感,长成一种鄙视同类、没有共情能力的病態人格。 有著高中奥赛背景,毕业於名牌大学数学系的小学数学老师,在这世上本就凤毛麟角。 正因如此,顾瑾曾是那些权贵家长眼中最炙手可热的香餑餑。 当初凭著一腔热血和对小孩子纯粹的喜爱,不顾所有人阻拦一头扎进教育界,却未曾想,最终迎来的竟是如此彻底的幻灭。 那分明是源於父母病態欲望,披著教育外衣的智力虐待。 看著才七岁大的小屁孩,用拿笔都还不稳的稚嫩小手,一边抽泣一边机械地抄写著连符號意义都不懂的方程式,顾瑾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般噁心。 直到有一天,一个孩子因为考试失利在课堂上精神崩溃嚎啕大哭。 顾瑾压抑已久的怒火终於爆发了,她像个疯子一样,把那个权贵家长指著鼻子狠狠痛骂了一顿! 『虽然代价是跑回了老家……』 迫於压力,她接受了不想把事情闹大的校长“善意”的劝告,灰溜溜地提出了辞职。 准备在老家的小学当一个普通的教师,平淡的生活下去...... 她本以为,回了这偏远的故乡,躲到这方偏安一隅,便能耳根清净,与那些荒唐事彻底作別。 但她错了,错得离谱。 苏皓。 这孩子长得粉雕玉琢,笑起来阳光灿烂。 她还一度感慨这孩子的父母该有多开明才能养出这样的孩子? 到头来,难道全都是自己眼瞎產生的错觉?! 当顾瑾在那只充满童趣的小黄鸭书包里,赫然发现一本《高中数学精编》时,她只觉得自己的“鸡娃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当场就要发作了! 她二话不说,当即下达了家长面谈的通知。 而今天,就是苏皓家长“提头来见”的日子。 吱呀一声。 放学后空荡荡的教室里,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先钻进来的是一阵婴儿咿咿呀呀的啼哭声。 “不好意思,老师,劳烦您等一下。” 哄著婴儿走进来的女人,素麵朝天。 皮肤被市井的风霜打磨得略显微黑,头髮连梳都没梳,只用一根皮筋胡乱挽在脑后。 但顾瑾那双毒辣的眼睛,却从她那侷促却不失端庄的举止中,捕捉到了一丝隱匿的知识分子气息。 看著她温柔地拍打著孩子后背的模样,顾瑾心中那股无名业火,竟莫名地消散了几分。 “您好,顾老师。实在不好意思,家里最近实在太忙,早该来拜访您的。” 看著这位母亲过分客气地弯腰致意,反倒让顾瑾生出了一丝不自在,连忙站起身招呼。 “啊……苏皓妈妈您好!没事的没事的!其实今天请您过来,主要是因为……” 话还没说完,顾瑾的视线猛地顿住了。 她注意到女人的衣襟上,晕染著一大块奶油色的污渍。 显然是出门前婴儿刚吐的奶,只来得及匆匆擦拭了一下。 一张写满疲惫的脸庞,一双温和而没有半点攻击性的眼眸,以及那种生怕自家孩子在学校闯了祸的忐忑神情。 这和顾瑾在帝都见惯了的、那些颐指气使、把孩子当成攀比筹码的冷血面孔,截然不同。 顾瑾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 脑海中那个“为了虚荣心而虐待孩子的恶毒虎妈”形象,在眼前的女人面前,瞬间碎了一地。 之前疯狂演练的那些“痛斥变態鸡娃家长”的台词,在这一刻全都被卡死在了喉咙里。 虽然卸下了大半的防备,但有些事,必须刨根问底。 顾瑾深吸了一口气,单刀直入: “那个,苏皓妈妈,我昨天在苏皓的书包里,无意间看到了一本《高中数学精编》。 冒昧问一句,你们平时有给他报什么超前的补习班吗?” 听到这话,林婉明显愣了半拍,就像是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果然有情况!』顾瑾心里一凛,正准备开口劝导。 然而,林婉接下来磕磕巴巴的话,却像一记闷棍把她打懵了。 “那本啊……应该是孩子他爸在网上隨便买的。 前阵子苏皓突然好奇高中生都在学什么,非闹著要看…” “什么?您的意思是,不是在补习班学的?” “顾老师您真会开玩笑,这么丁点大的孩子,上哪门子补习班呀?” 林婉连连摆手,语气里透著股无可奈何, “实不相瞒,顾老师,这孩子连幼儿园都不愿意去,嫌无聊,我们乾脆就让他在家玩了几年。” 顾瑾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等等,这根本就不是在同一个频道聊同一件事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从头再理一遍。 “苏皓妈妈,您的意思是…… 苏皓带著那本高中数学书,纯粹是因为好玩、好奇? 並不是真的在做上面的题目,对吧?” 对,一定是这样。 有些小孩爱慕虚荣,拿一些晦涩难懂的书到处晃悠、装腔作势。 哪怕是捧著本但丁的原版《神曲》在学校操场上晃悠的小学生,她也不是没见过。 “这倒不是……”林婉有些纠结地抓了抓头髮, “最近被老二折腾得够呛,我也实在没精力管他。 但我好几次看到他把那本书塞进书包,问他干嘛,他说无聊的时候拿出来解题打发时间。” 顾瑾的嘴角微微抽搐。 小学一年级...无聊的时候...解高中数学题...打发时间? 去你妈的打发时间! 一年级的小屁孩连九九乘法口诀都还没背全吧?! 顾瑾的声调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半度: “所以……您的意思是,苏皓现在是在自学高中数学,而且还能解开高中数学题?” 听到顾瑾难以置信的追问,林婉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语气中没有半分炫耀,只有为人母的万般无奈: “顾老师,我也知道这听起来有点扯。 但苏皓这孩子,从小脑迴路就有点与眾不同。 我们也从没刻意教过,结果他不知怎么的就认了字,数学题也是看一眼就知道结果。 所以我和他爸商量著给他买了套百科全书,谁知道他跟走火入魔了一样天天抱著啃…… 最近就更离谱了,天天要买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学书,估计他爸也是被缠得没办法了才买的吧。” “哇——” 怀里的苏慧似乎察觉到了周遭气氛的诡异,突然扯开嗓子大哭起来。 看著手忙脚乱哄孩子的林婉,顾瑾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回过神来。 虽然心里还有一万头羊驼在狂奔,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但顾瑾悲哀地发现,自己作为班主任,对这个名叫苏皓的七岁男孩,简直一无所知。 『口说无凭,还是直接测一测这小子吧。』 顾瑾在心里暗暗咬牙。 父母对自己孩子的天赋產生离大谱的错觉,那是常有的事。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 当晚,下班回到家的顾瑾,从床底的收纳箱最深处,翻出了她当年备战奥赛用过的教材和题库。 “真是久违了啊……” 看著这些泛黄的封面,顾瑾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平面几何》、《不等式选讲》、《组合数学》、《初等数论》、《数学奥林匹克歷年真题》…… 想当年,这些书简直就是折磨人的小妖精,光是看一眼封面都能让人產生想吐的生理反应。 可如今时过境迁,竟然都成了珍贵的回忆。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宿舍熄灯后,蒙著被子借著手电筒的微光,和一道压轴大题死磕到天明的青春岁月。 『那么问题来了,对一个七岁的孩子,到底该出什么难度的测试题呢?』 就算再怎么天赋异稟,绝顶聪明,全凭自学终究也是有极限的,毕竟缺乏系统性的知识架构指导。 “保险起见,先从初中的难度开始吧。” 沙沙沙……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 她並不打算去责怪一个早熟而爱慕虚荣的孩子。 装逼嘛,谁小的时候没干过? 不过是漫长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歷练而已。 然而,脑海中不断回放著苏皓妈妈那虽然慌乱、但却透著一股极其坦然的语气,就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顾瑾悲哀地发现,她竟然在那个母亲的眼神里找不到一丝弄虚作假的痕跡。 “冷静,我只是確认一下,对,只是隨便確认一下他的底子而已。” 顾瑾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出题。 起初,她真的只打算出到三角函数就收手。 但隨著思路的展开,她落笔的內容开始渐渐失控。 多年的学霸本能加上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发作了。 微积分?安排上。 解析几何和空间向量?加进去。 这些可都不是靠死记硬背就能套公式糊弄过去的妖艷贱货,而是必须彻底吃透核心概念,拥有绝对的逻辑思维才能解开的高难度题目! 顾瑾停下笔,死死盯著纸上那道略显狰狞的算式。 理智疯狂地警告她,將这种东西摆在一个七岁的孩子面前,简直是丧心病狂! 儘管她在心里疯狂暗示自己,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摸底测验。 但看著卷面上越来越变態的题目,她握笔的手却忍不住微微发抖。 因为她实在无法压抑內心深处,那一丝微小到几乎不可思议,却又让人疯狂心动的可能性! 她在赌。 赌那个叫苏皓的孩子身上,可能正在发生著某种超越常识的事情! 第3章 答题 “苏皓!” 落日余暉斜斜切进教室,空气里瀰漫著粉笔灰与汗水混杂的微浊气息。 放学后,正手忙脚乱把书本往书包里胡乱塞去、满心想著回家的苏皓,听闻这声呼唤,身体猛地一顿。 他转过身,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了过来。 “在!老师!” 顾瑾站在讲台旁,看著眼前这个满地乱窜的小傢伙,暗自无奈。 『这个年纪的孩子,是不是基因里就没有“好好走路”这个选项?非得用跑的?』 这种独属於稚童的过剩精力,著实让人既心生艷羡,又隱隱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怎么看,这都分明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乡野小学生罢了…… 在苏皓那张稚嫩的面庞上,根本找寻不到半点那种受虐待儿童特有的阴鬱死气。 也没有那些被父母强迫超前填鸭式学习的孩子所特有的,令人厌恶的自傲与油滑。 即便是到了最基础的加减法课上,他也如其他懵懂稚童一般,兴致勃勃地积极举手,就连枯燥的听写也做得一丝不苟。 当然,顾瑾无从得知,这一切的乖巧... 其实全赖林婉和苏哲在家里揪著苏皓的耳朵,无数次严厉地反覆叮嘱: “上课必须好好听老师的话!” “今天书包里,也带了很难的书吗?”顾瑾轻声问道。 听到老师的提问,苏皓那双清澈的眼睛微微睁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嗯。打算课间休息的时候看。最近天太热了,大家都不去操场踢足球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下意识地搓著两只小手,眼神止不住地往教室门口飘。 那股子归心似箭的劲儿,根本藏不住。 “有什么急事要赶著回去吗?” 被看穿了心思,苏皓难得地脸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没……没有。不是那样的,是苏慧在等我。 苏慧是我妹妹,超级可爱的! 而且,妈妈也得等我回去,才能腾出手打扫卫生和做晚饭,我得回去帮忙!” 想起上次见过的那个,被妈妈温柔抱在怀里的娇憨婴儿,顾瑾只觉得心头一软。 那確实是个可爱的婴儿。 『哎!我到底在神经兮兮地期待些什么啊?』 顾瑾暗自摇了摇头,脑海深处那根一直绷著的弦,此刻终於伴隨著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嘆,彻底鬆弛了下来。 眼前的苏皓,只是个心疼妈妈、惦记妹妹的善良纯朴小学生。 顾瑾决定不再耽搁,赶紧放这个乖巧的小傢伙回家。 “那……把这几道题做一下好吗?没几道题的,做完就可以直接走啦。” “真的吗?” 似乎原本以为会被留堂很久,苏皓闻言,小脸上顿时面露喜色。 “当然!遇到觉得难的,空著就行,不碍事。” 这无疑是个极聪明的孩子。 顾瑾不禁回想起当年。 在重点中学的重点班里,也有极少数一两个怪物,从小低年级就开始消遣般地,自学中学数学。 其中有个当年让她仰望的变態,现在已经在加州大学洛杉磯分校读博,想来头髮应该已经快掉光了。 虽然顾瑾並不认为眼前的苏皓能达到那种非人类的程度,但如果他真的能完美解答初中水平的数学题... 那作为老师,她必须开始严肃思考,该如何为他提供更好的教育资源了。 就在她思索的这半秒钟里,不知何时,苏皓已经从那个略显陈旧的铅笔盒里,拿出了一支带有小黄鸭公仔的卡通铅笔,伏在案头,直接开始写答案。 第一题,基础知识点,比例问题。 [如果地图上的5cm实际代表2km,那么8cm代表多少km?] 沙沙沙。 那是铅笔笔尖在纸面上摩擦的轻响。 “3.2km” 苏皓几乎是在目光扫过题目的瞬间,笔尖便已落下,连眨眼的停顿都没有。 顾瑾眉头微皱。 『心算?看一眼连想都不想,直接写答案?』 她收敛了隨意的神色,目光微凝,仔细端详起苏皓的侧脸。 只见这孩子眨眼的频率瞬间降低,原本略显急促的呼吸变得绵长且浅。 双唇半闭著,微微向內抿起,双眼紧盯著试卷,犹如鹰隼。 很明显。 也许是太想早点回家,苏皓直接进入了火力全开的完全专注状態! 沙沙沙。 第二题,勾股定理的进阶应用。 [已知一个直角三角形,两条直角边长分別为 8 cm 和 6 cm。 现有一个边长为 8 cm 的正方形,正方形的一条边与三角形的直角边完全重合,且正方形位於三角形的外部。 求:正方形中不与该公共边相邻的顶点到直角三角形斜边中点的距离。] 看完题目后,苏皓大约思考了两秒,便直接把答案写了出来。 顾瑾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道题没有图! 这是需要在大脑中瞬间构建出二维坐標系,或者极度清晰的空间几何投影才能找到思路的题型! 他连草图都不画?! 咕嘟。 寂静的教室里,顾瑾听到了自己咽下唾沫的声音。 这是一道披著计算外衣,实则考查极致空间思维的陷阱题。 然而,在苏皓的笔下,他就像是在看“1+1=2”一样,觉得没有任何多看一眼的价值,手腕微动,写下了答案。 “约11.7厘米” 第三题,一元二次方程。 [已知一元二次方程x^2+2mx+(2m-1)=0。 若该方程有两个不相等的实数根,且两根之差的绝对值为2,求实数m的值。] 这一次,苏皓手中的铅笔,连哪怕一瞬的停顿都不曾有过,依旧行云流水般直接写答案。 顾瑾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呼吸,她死死地盯著那张纸,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那只左右摇摆的小黄鸭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这个孩子,竟在瞬间联想到了判別式条件,並將其转换成了符合题意的方程式! 没有任何停顿! 没有丝毫犹豫! 这意味著他对答案有著百分之百的绝对把握! “m=0或m=2” “唔——!” 顾瑾下意识地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把即將脱口而出的那句“臥槽”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特么见鬼了吧?! 单纯把求根公式代入方程求解並不难。 可是,能够一眼洞穿题目那层层叠叠的虚偽外衣,直击其內在的骨架结构,並对所有条件进行变形与关联…… 这种恐怖的结构性思维能力,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类小孩该有的脑子! 顾瑾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如战鼓般猛烈捶打。 解题速度? 那东西在这一刻已经毫无意义。 真正让她感到灵魂战慄的,是这种根本无法通过“填鸭式教育”教出来的天赋! 第四题,三角函数应用。 计算量极其精简,但需要极刁钻的逆向转换思路。 苏皓並没有像凡夫俗子那般单纯地往题目里代入数值,也没有依赖公式。 七岁,本来是个连基础运算都会觉得吃力的年纪,但他却已经將极其高阶的结构性思维,如同呼吸一般內化进了骨血里。 小黄鸭铅笔划过纸面,又是一个瞬间秒杀的正確答案。 第五题,微积分。 【设函数 f (x)=x3?3ax2+3a2x?a3?(1/2) sin2x,已知 f (x) 在 x=0 处取得极值,且极大值与极小值之差为 1,求 a 的值。】 这是一道超纲题。 计算过程不长,但判断逻辑的门槛极高。 苏皓握著那支滑稽的小黄鸭铅笔,隨意地扫了一眼题目,立刻开始计算。 顾瑾简直快要疯了! 她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她疯狂地好奇这孩子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一个七岁的孩子,在这般晦涩的微积分面前,没有半点迷茫,瞬间就理清了导函数、极值位置、极值之差这一系列的逻辑走向! 第一时间,直接在脑海中將条件和函数建立联繫。 这期间甚至没有经过任何一步多余的步骤。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苏皓已经具备了完美的逻辑和天才般的直觉! 顾瑾的脑海中,突然翻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荒谬感。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像是亲眼看著一个流著鼻涕的小学生,拿著五顏六色的蜡笔,隨手在地上画出了一张精密到纳米级別的核潜艇建造图纸。 在那天真无邪的幼圆体字跡中,蕴含著的却是严密到极致的数学逻辑! 这巨大的反差,带著一种令人浑身发毛的恐怖违和感! “做完了,老师!” 就在顾瑾感觉自己的灵魂快要出窍时,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猛地將她拉回现实。 一共才两分钟不到! 苏皓双手递过那张薄薄的试卷。 此刻,他又变回了那个满心只有回家、浑身散发著纯真气息的可爱小孩。 “好……全都答对了。可以,可以回家了。” 因为精神受到了极度的衝击,顾瑾的声音乾巴巴的,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暗叫不妙,但满脑子只有回家的苏皓,根本没察觉到老师世界观的崩塌。 “好耶!老师拜拜!” 苏皓抓起书包,规规矩矩地向自己挥了挥手,接著一溜烟跑了出去。 轻描淡写地砸碎了一个成年数学高材生对“天才”二字的认知后,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完全没有半点期待被夸奖的神色。 就好像,他只是隨手拂去了衣服上的一粒灰尘。 顾瑾犹如一尊石像,呆呆地看著苏皓迈著小短腿跑远的背影。 走廊外的风穿堂而过,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她陷入了沉思。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顾瑾低头,视线死死黏在那张答题纸上,足足看了十分钟。 这是连最荒诞的梦境里都不敢出现的画面。 现实与常识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让她的脑子此刻只剩下一片轰鸣的空白。 过了很久,她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將那张答题纸极其小心、极其缓慢地夹进了一个硬壳文件夹里,以防弄皱哪怕一个边角。 那动作极其谨慎、虔诚,仿佛生怕自己哪怕多用一分力气,就会捏碎某件稀世珍宝。 才小学一年级啊。 毫无疑问,这正是最脆弱、最容易被外界摧毁的年纪。 就算现在表现得如同降世神明,也许哪天遇到个庸师,就会对数学彻底失去兴趣。 在这个绞肉机般的应试教育体系里,顾瑾见过太多被冠以“神童”之名,最终却泯然眾人的流星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奥数神童,那还好办……”顾瑾喃喃自语。 但苏皓不是。 苏皓是一个连“天才”这种世俗词汇都显得苍白无力、完全无法概括的破格存在! 一瞬间,顾瑾猛地抱住双臂,她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立。 她突然意识到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宿命感。 也许,此时此刻,坐在这间破旧乡镇教室里的自己... 正巧合地站在了一个能够直接影响歷史进程、决定一个未来青史留名之伟人命运的十字路口上! 嘶! 她深深吸了一大口气,现实感终於一丝丝重新回归躯壳。 搁在桌面上的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就这样一个人枯坐了很久,顾瑾在脑海中像走马灯般推演著自己目前能採取的种种方案。 但没有一条路能让她觉得万无一失。 为什么? 原因显而易见。 因为她自己,从来就不是天才。 燕雀安知鸿鵠的航线? 她根本就缺乏判断哪条路才是最优解的底蕴和眼界。 “决定了。” 既然是天才的事情,那就要去问天才。 或者,去问某个曾经站在那个类似高度、俯视过眾生的存在。 这份可能关乎人类歷史进程的担子,让她一个凡人来扛,实在太重了。 嘟,嘟,嘟.... 手机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直到铃声快要因为超时而结束的那一瞬,电话那头才传来一个声音。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想极力掩饰,但语调中依然透著一股极其浓烈的尷尬与不自在。 “有件事,我想问你。” 顾瑾没有废话,单刀直入。 对面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漫长沉默。 接著,伴隨著一声似乎是向命运妥协的无奈嘆息,那个声音回道: 【稍等……】 ...... “滴——” 远在千里之外的一线城市。 沈宇轩眼疾手快地按停了面前那台昂贵的录影机。 在他身后的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的图表和公式。 他皱了皱眉。 好久都没联繫的前女友,今天吃错什么药了突然打电话? 听到对方那不同寻常的凝重语气说“有事要问”,沈宇轩隨手扯下领带,大步流星地走出录播室,一把拉开休息室的冰柜,从里面摸出了一罐黑咖啡。 咔噠——拉开拉环。 “说吧,什么事?”他仰头灌了一口。 【我教的学生里面,出了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天才。】 听到这句话,沈宇轩嗤笑了一声。 “扯什么鬼天才。咱们这都几年没通过电话了,你特意打过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听腻了。 这种廉价的词汇,他早就听到想吐了。 想当初,他入选国家集训队时,各种讚誉就不绝於耳。 但在那个世界里,在见识过那些真正的怪物之后,他才明白,一切都没什么意义。 真正的“天才”称號,只配属於极少数被神明选中的人。 凡人眼里的天才,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次真的不一样。你是不知道,这孩子……】 然而,顾瑾的话没能说完。 “够了!你要是没点严肃的正经事,我可就掛了啊?” 听筒那头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丝懊悔涌上沈宇轩的心头。 他暗自咬牙,自己是不是態度太恶劣了点? 好歹是曾经掏心掏肺过的人... 可那个女人为什么非要不知死活地来戳他的痛处? 她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这辈子最噁心听到的,就是这种廉价的讚美之词! 就在沈宇轩皱著眉头,脑子里飞速琢磨该怎么找个台阶下的时候…… 【小心眼……】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个万年小心眼!】 “你真找死是吧?”沈宇轩的太阳穴青筋瞬间暴起。 【你打算把那些破事记仇记到什么时候?】 越听那股无名火就烧得越旺。 无论是谁,都有不能碰的伤口。 而这个女人,现在正穿著高跟鞋在他的伤口上蹦迪! “我记哪门子仇了?!你出去打听打听,咱们那一届所有的同学里,有哪个人赚得比我多?!” 沈宇轩怒极反笑。 去年,光是他名下工作室交的税,就高达一千万。 他现在是整个教培行业里,被所有望子成龙的家长和高考生奉为神明的顶级辅导名师! 是拥有最顶尖学歷和竞赛资歷的数学辅导之神! 他沈宇轩,轮得到她来嘲讽?! 然而,顾瑾紧接著轻飘飘砸过来的一句话,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所有的张狂。 【既然你大名师这么引以为傲,为什么连个同学聚会都不敢来参加?】 “……那还不是因为你。你见前男友难道不觉得尷尬吗?” 【切,少扯了。】 “行了行了,我听你说就是了,再说一遍。你那个什么学生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顾瑾明显鬆了一口气的嘆息声。 隨后,她的声音变得极度认真: 【一个小学一年级的孩子,能完美理解,並解答中学竞赛题和微积分。】 沈宇轩一听,原本缓和的脸色立刻又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你还在海淀区混呢?那家父母也是够狠的。这得把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往死里逼成什么样啊……” 这种套路他见得太多了。 每年都会出几个这种被揠苗助长的“流水线神童”。 稍微有点底子的优秀基因,加上那种反人类、灭绝人性的超前题海灌输,往往就能催生出这种会解微积分的畸形儿。 沈宇轩敢打赌,用不了几年,这帮可怜的提线木偶绝大部分就会原形毕露,认清自己只是个凡人的现实,转头去考个985.211就到头了。 如果家长还是走不出那种病態的虚荣幻想,估计下一步就是送去上个《最强大脑》之类的综艺节目露个脸,配合著煽情音乐赚点眼泪。 真够可笑的。 那种东西有谁会买帐? 【不是。我现在不在海淀了,我回老家了。】 “在大集县?” 沈宇轩愣了一下。 两人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他曾陪顾瑾回过一次她那个十八线的老家。 【嗯。】 “那种连教育资源都贫瘠得可怜的穷乡僻壤,能有解出这种级別题目的孩子?” 【別说你,刚开始我也根本不敢相信。 我昨天下午特意把孩子的妈妈叫来学校谈过了。 別说上什么补习班了,他们家里也从来没人教过。 这一切,全是他自己看书、自学、领悟出来的!】 “你確定,家长没有对你撒谎?” 【你觉得我顾瑾是那种会被乡镇妇女隨便糊弄的蠢货吗? 我反覆確认过了! 宇轩,你帮我出出主意吧。 我今天亲眼看著他拿著卡通铅笔写下答案的时候,我真的手都在抖。 我不知道该拿这孩子怎么办。 我要不要帮他联繫中科大的少年班? 或者去打听打听跳级的事? 我刚才甚至连手机都掏出来了,还想给咱们以前的班主任打电话的……】 顾瑾急切的话语被沈宇轩粗暴打断。 “快拉倒吧!你那么做,就是亲手毁了那个孩子! 只会让家长染上一身极其恶臭的浮夸虚荣。 那个连世界到底有多大都没看清的小屁孩,也会跟著飘飘然,把自己的那点小聪明变成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慢!” 【那你说该怎么办?我这辈子真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小孩。】 “在国內確实稀奇。” 沈宇轩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但在国外,偶尔还是会冒出来几个的。 那帮……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 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埋藏在记忆深处,极其惨烈的不愉快记忆,沈宇轩原本英俊的面容,此刻扭曲得极度难看。 【难道,我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看著,撒手不管了吗?】 “当然不是。” 沈宇轩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假设你说的这一切,全都是真的。 那么,你知道像那个小傢伙一样的真正天才,想要在这个庸俗的世界里活下去,最需要的是什么吗?” 【是是是。因为我不是天才,所以我一无所知呢。】 对於顾瑾阴阳怪气的语调,沈宇轩这一次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给出了那个冰冷而残酷的答案。 “压倒性的成绩。” 【什么?】 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让电话那头的顾瑾瞬间语塞,只剩下无尽的愕然。 第4章 家访 “你说成绩,是指比赛吗?” 顾瑾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极其细微的迟疑。 “当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对小学一年级的孩子来说,参加比赛是不是太早了? 而且我都不知道该让他去参加什么比赛。” “这需要我准確了解那孩子的水平后,才能回答你。” “嗯……”顾瑾还在犹豫。 “怎么,你不乐意?” 顾瑾轻嘆了一声,像是要把心底的负担吐出来: “苏皓,那孩子叫苏皓。 他们家看起来非常和睦。 我觉得,我这样做会不会是在给一个原本好好的家庭惹事? 如果顺其自然,他以后应该也会像现在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吧?” “也许吧。但那个顺其自然的代价,可能会是失去一个未来的菲尔兹奖或诺贝尔奖得主。” 沈宇轩的声音冷冷的,带著一种看透世俗的犀利, “老实说,你觉得顺其自然会更幸福,这个想法一点也没错。 就算现在崭露头角,也无法保证未来就一定会成功,不是吗?” 没有天赋的数学家,生活会有多么艰难痛苦?沈宇轩甚至无法去想像。 虽说这残酷的现实,本不该由一个刚踏入那扇神圣大门,便因恐惧和无力而落荒而逃的逃兵来说出口。 “可是为什么非得要成绩?”顾瑾还是有些不解, “直接跳级,顺著正规教育系统走下去不好吗?反正总得考大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像我一样吗?”沈宇轩嗤笑了一声,“那充其量只能算是次优选。” 顾瑾愣了一下:“那个,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过得很辛苦?”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滯。 “只要一听到哪家有天才儿童出世的风声,必定会冒出一帮想把孩子当摇钱树摆布的人。 有时是出於纯粹的关注,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企图利用孩子的骯脏算计。” 沈宇轩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张贪婪的脸庞,那些人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外界的质疑声会接连不断,父母也会承受极大的压力。在这个过程中,孩子自己也会產生自我怀疑:『我真的有那么厉害吗?是不是像大家说的那样被高估了?』” “啊……我好像懂你的意思了。”顾瑾轻声呢喃道。 “但是,如果有了压倒性的成绩,情况就不同了。” 沈宇轩的声音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无论是比赛还是论文,只要拿出了那个层级才能產出的成果,所有人就只能闭嘴。 客观的指標能让人避免不必要的消耗。 而且,他自己也会建立起自信。” 对於要走上漫长而遥远道路的数学家来说,自信比什么都重要。 在漆黑深海般的学术深渊里,那是唯一能照亮前路的火光! “那你愿意过来一趟了?” “去大集县?” “嗯。” “你疯了吗?”沈宇轩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你知道我现在的出场费一天是多少钱吗?! 我现在可是按小时计费、走路都掉金幣的顶级名师好吗!” “又是钱钱钱!”顾瑾也拔高了音量,冲他嚷嚷了起来, “你以前挺酷的,现在可一点都不酷了,你知道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沈宇轩的心窝上。 沈宇轩脸上掠过一丝自嘲的阴霾。 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一样直往下沉。 一种近乎战慄的羞愧感顺著血管蔓延至全身。 他清楚的知道,那个为了解开无人能解的难题,在黑板前双眼放光熬到凌晨的年轻人,已经死了,死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 『那时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他记得每次做题,脑海中那些绝美的公式就像绚烂的烟花一样炸开。 他曾坚信那些火花终会点燃整个苍穹,改变这个世界。 可是现在,他最关心的数字早已不在黑板上,而是在银行帐户的余额里。 那些被自己亲手碾碎、丟弃在岁月里的梦想残骸,此刻仿佛化作了最锋利的玻璃渣,正缓慢而残忍地搅动著他的心。 那分明是一个没走多远就原地熄灭的梦,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年,依然会痛得让人想流泪? 沈宇轩觉得,也许正是宿命之中的某种力量,借著顾瑾的口,提醒他到了该清算一切的时候了。 顾瑾似乎並不知道沈宇轩此刻的想法,继续说道: “说实话我本来不想这么说的,但以我的水平,根本摸不清苏皓的极限在哪。 我连他能做到什么程度、卡在了什么地方都看不透。 这感觉真是糟透了,你体会过这种心情么?” 怎么可能不知道? 沈宇轩太清楚不过了。 当凡人仰望天才时,那种连对方的车尾灯都看不到的无力感,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所有骄傲。 “行了。”沈宇轩打断了她,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释然, “我抽一天时间过去。你先找好吃饭的地方。” “嘿嘿,那太好了,谢了啊,你到这边所有的费用我包了。” 虽然一想到该怎么请假调课就开始头疼,但想到能跟久违的顾瑾见一面,心情倒也不算太坏。 ...... 周末的下午,阳光带著些许慵懒的倦意,倾洒在大集县的一处老宅里。 空气中浮动著微小的尘埃,像是时间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林婉正在厨房里忙碌著做饭,而苏皓则坐在婴儿床边,目不转睛地盯著正对床铃著迷的妹妹。 『好像和我不太一样啊?』 苏皓小小的眉头微微皱起,脑子里漫不经心地转过一个念头。 他记得自己在这个月份的时候,应该已经能勉强听懂大人的话了。 但看现在的反应,妹妹苏慧似乎还不行。 看到他凑过来,苏慧张了张没牙的小嘴,好像想说些什么。 “想和哥哥说话吗?我也是。真希望慧慧能快点学会说话啊。” 苏慧望著哥哥,天真烂漫地咯咯笑了起来。 那模样实在太可爱,苏皓伸出手指,摸摸她胖嘟嘟的脸颊。 就在这时,家里来客了。 “打扰了。这里是苏皓家吗?” “哎呀!顾老师!” 认出是顾瑾后,林婉连刚洗好的衣服都顾不上晾,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直接跑到了院子里。 正在屋內泡奶粉的苏哲也探出身子,急忙迎了出来。 “苏皓妈妈您好!我是苏皓的班主任。” “听说您要来,正等著您呢。快请进。” 林婉热情地招呼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顾瑾身后, “不过这位是?” 后面的那个男人身材高挑偏瘦。 虽然穿著一身看起来极其昂贵、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装,但站在这充满市井气息的老宅院子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我叫沈宇轩。顾瑾老师说有个学生想让我看看,我就跟著一起来了。” 沈宇轩的招呼打得十分生硬,甚至带著一丝隱隱的高傲。 顾瑾尷尬地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急忙笑著打圆场。 “哎,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普林斯顿大学数学系毕业的。 现在是一位名师大家。 我想他在评估苏皓的水平上,肯定比我更有帮助,所以就请他一起来了。” “啊?关於苏皓的事……那先请进屋吧。” 林婉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连忙將两人迎进屋。 一进屋,沈宇轩连茶都没喝一口,直接开门见山: “我想先看看那孩子的房间,可以吗?” 面对沈宇轩这完全不合世俗礼仪的突兀要求,顾瑾痛苦地皱起眉头,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她再次深刻地意识到,这位曾经的天才,现在的名师,在社交能力上究竟有多么惨不忍睹。 “啊?好!您请便。” 苏哲倒是没介意,憨厚地笑了笑,领著沈宇轩走进苏皓的房间。 房间不大,甚至有些逼仄。 但入眼的第一幕,就让沈宇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书比想像的还要多啊。』 他隨手抽出一本百科全书翻了翻。 每页都有翻阅过的痕跡,页边甚至有些捲曲,显然被仔仔细细地读过无数遍。 而那些幼儿图画书全被嫌弃地挤到了书架最底层,落了一层灰。 相反,只要是隨手够得到的地方,摆放的,几乎全是……数学相关的书籍。 沈宇轩的呼吸乱了一拍。 “这些都是大学本科生常看的书啊。” 他低声喃喃,手指最终停在了一本黑蓝色封皮的书上。 他將其抽出,那是詹姆斯·芒克里斯写的《拓扑学》。 这本厚如砖头的专著,也曾是他当年在象牙塔里苦读过的教材。 而现在,它出现在了一个一年级小学生的书架上,且带有明显的翻阅摺痕。 “大概从一年前开始,他就嚷嚷著要买这些书。” 苏哲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茫然, “我只是个在乡政府打杂的办事员,里面的內容根本跟看天书一样,连一个字都看不懂。 但儿子说要学习,我就只能买给他了。” 沈宇轩的手指瞬间僵硬了一下。 一年前? 一个幼儿园的孩子,在读拓扑学? 虽说之前在顾瑾的办公室里,他已经看过那份令人震惊的试卷。 但在真正踏入这个房间之前,他那常年浸泡在高等数学逻辑里的理智,依然不敢確信。 真的是靠自学走到这一步的吗? 而且还是在这么小的年纪? 没有任何名师指路,没有优渥的学术资源薰陶,就在这间老破小房间里? 沈宇轩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人影。 那是他曾经仰望过的一座高山,那是个曾经不到八岁,就靠著自学几乎將大学数学课程全部学完的变態妖孽! 『臥槽,跟那个妖孽是一样的情况吗?』 沈宇轩在心底暗问,隨即立刻推翻了这个想法, 不对。 那个人的父母分別是顶尖的外科医生和大学数学教授,有著得天独厚的遗传和环境。 而这边…… 他看著这座简陋、甚至可以说是贫瘠的家庭环境。 如果真的是在这里生根发芽,那这份天赋,恐怕还要在那个人之上! 他强行压下內心的波澜,將书放回原处,目光转向书桌。 书桌上凌乱地散落著玩过的彩色纸。 红的,蓝的,黄的,绿的,剪得歪歪扭扭。 沈宇轩微微一笑,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些许。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还玩摺纸呢。』 他隨手拿起一张彩色纸。 然而,就在彩色纸被移开的瞬间,下面压著的一本素描本,毫无防备地撞入了他的视线。 那上面没有蜡笔画的小人,也没有太阳和云朵。 上面画著的,是一些像地图一样的半成品图形。 而在这些图形的最下方,密密麻麻地写著一堆,在常人看来如同鬼画符般的符號。 『嗯?』 沈宇轩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目光扫过的第一秒。 他愣住了。 目光扫过的第二秒。 沈宇轩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被人当胸狠狠砸了一大锤! 书桌上散落的彩色纸,顏色,一共只有四种。红,蓝,黄,绿。 素描本上凌乱写满的,根本不是什么涂鸦,而是……公式! 『难道说……这他妈……』 沈宇轩猛地俯下身,鼻尖几乎贴到了纸上,仔细看起了那些公式。 只看了一眼,他的大脑就像是被闷棍打了一下,嗡嗡作响。 他身为普林斯顿高材生,在第一眼竟然没看明白一个一年级小孩的涂鸦! “竟然是……拓扑平面图?” 他低声嘟囔著,声音竟然开始发哑。 这不是儿童画的地图,这是將现实空间高度抽象化后的拓扑图论! “?e∈e, c(u)=c(v),相邻的两个顶点顏色不同?” 当读出这行公式的瞬间,沈宇轩那一直搭在书桌边缘的手指,突然开始了抑制不住的、痉挛般的微颤。 这根本不是在瞎涂瞎画! 这孩子……他在严谨地定义顶点著色的数学条件! “连库拉托夫斯基定理,k?、k?,? 是非平面图,都自己摸出来了?!” 沈宇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了咽喉。 他的余光再次扫向书桌上的彩色纸片。 红,蓝,黄,绿。刚刚好是四种顏色。 “欧拉公式 v - e + f = 2。” 他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彻底屏住了呼吸,整个人仿佛被石化了。 “我的老天爷。他这是想自己去证明四色定理吗?!” 疯了!绝对是疯了! 这可是小学一年级啊! 连乘法口诀可能都背不全的年纪,他在手推四色定理?! 牛顿的棺材板都快要被这小子一脚踹碎了!!! 在一旁安静听了半天的苏哲,看著这位大专家面容扭曲、如见鬼魅般的失態模样,终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插话: “四色定理?那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像是画画用的?” “画画用?!” 沈宇轩僵硬地转过头,看著眼前这位纯朴的父亲,拼命深呼吸,咬牙齐齿地解释道: “这是1852年弗朗西斯·古德里提出的理论。 核心思想是,无论多复杂的地图,只要用四种顏色,就能將所有相邻的区域区分开来。” “很难吗?”苏哲一脸茫然。 “岂止是难!!”沈宇轩差点破音,额头的青筋都在疯狂跳动, “在整整一百年的时间里! 无数站在人类智商金字塔顶端的数学家发起挑战,全部折戟沉沙!全军覆没! 直到后来计算机出现,依靠庞大的算力穷举,四色定理才最终被证明是正確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著一股深沉的悲哀与不甘, “但在我看来那根本不叫证明! 充其量只能算是编程运算。 虽然很多老派数学家无法信服那种没有灵魂的暴力破解,但因为找不到更好的纯数学推导方案,学界最终也只好捏著鼻子接受了。 在当今这个时代,估计已经没有哪个数学家,会再去认真死磕这个吃力不討好的问题了!” 说到这里,沈宇轩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他看著手中的素描本,又看了看那本被翻烂的《拓扑学》。 突然像是顿悟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啊!怪不得他要学拓扑学。 他是为了把地图转化为平面图,並精確定义边界和面的性质!”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苏皓探出了小脑袋,原本还算柔和的眼神,在看到沈宇轩手中的东西后,瞬间冷了下来。 “大叔,你是不是碰了我的彩色纸?” 房间里疯狂涌动的狂热气氛,被这一句奶声奶气的质问瞬间掐断。 沈宇轩拿著彩色纸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尷尬到了极点,脸涨得通红。 作为曾经的同类,他太清楚了。 数学家极度厌恶別人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触碰自己正在进行的研究成果。 看到这近乎护食般的本能反应,沈宇轩心底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显然已经具备了最纯正、最偏执的数学家潜质。 “啊……抱歉。” 堂堂普林斯顿高材生,时薪天价的沈大名师,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侷促, “我帮你放回原样。” “不用了。放那儿別动就行。” 苏皓冷冷地丟下一句,走了进来。 很显然,他生气了。 初次见面,竟然留下了最糟糕的第一印象。 感受到气氛的僵硬,沈宇轩深吸了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决定拋出一个苏皓绝对无法拒绝、且只有他们这个“世界”的人才听得懂的话题来搭话。 他指了指草稿纸,眼神锐利:“卡在哪一步了?著色条件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句神秘的接头暗號。 “咦?”苏皓停下脚步,猛地抬起头。 原本冷漠的小脸瞬间变了,双眼绽放出惊人的光彩,兴奋地拋出一连串问题, “你怎么知道?大叔,你也玩这个游戏吗?” 游戏? 游!戏?! 沈宇轩顿觉一阵气血上涌,差点一口老血喷在苏皓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上! 这特么让无数数学天才熬白了头、让过去一百年无数伟大学者折戟沉沙、痛不欲生的世纪难题…… 在你这个小屁孩眼里,居然他妈的只是一个稍微高级点儿的涂色游戏?! 你管这叫游戏?! 那我们这些学数学的算什么? 游戏宅男吗?! 但沈宇轩死死咬住后槽牙,绝不能一上来就落了下风! “看到那四种顏色的纸,还有你写下的四个顶点相邻条件,我就大概猜到了。” 沈宇轩强装镇定,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 “看来,你已经搞定平面性判定了啊。” 苏皓犹豫了一下,看著眼前这个似乎真有些本事的怪叔叔。 最终还是走上前,又拿出一个素描本,像是在跟小伙伴抱怨一个极度弱智又繁琐的游戏关卡: “在那之后就卡住了。相邻的顶点顏色必须不同,对吧? 但我实际操作后发现,如果打乱顺序顏色就不会重叠,但有些时候,必须用到第三种或第四种顏色才行。” 苏皓的语速很快,吐字清晰而篤定, “这么一来,我就搞不清楚到底能不能仅靠四种顏色完成了。因为无论怎么调整,有时候一到第三条边,条件就被打破了。” 苏皓伸出白嫩的手指,指著素描本上的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四种顏色逐渐重叠的推演过程,精妙得让人头皮发麻。 “您看这里。如果从蓝色开始涂,最后两个顶点就会变成相同的顏色,所以不行。 於是我换成红色重新开始,结果这次卡在中间了……” 听著这纯真无邪的抱怨,沈宇轩內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表面上依然维持著那副名师的笑容说道: “这就是著色顺序的陷阱。 即便保证了平面性,一旦著色顺序没搞对,就会让人觉得需要更多的顏色。 要避开这个陷阱,你得用到『归纳著色法』或者『约化法』之类的技巧。” “约化法?” 苏皓歪了歪头,显然他那完全靠自学的野路子里,还没有接触过这个高级概念。 “对。就是先从一个大图中去掉一个顶点进行著色,然后再把它塞回去,想办法满足条件。 必须严格控制在四种顏色之內。” 苏皓眼睛一亮: “啊……那也就是说,就算中间卡住了,退回上一步把顏色换掉就行了?” “没错。但这玩意儿,比你想像的要复杂得太多太多。 像你这样纯靠手算去一次次试错,很快就会达到人力计算的极限。” 沈宇轩点了点头,但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想要彻底证明四色定理,就必须穷举出『所有的可能性』。 那是成千上万种极其复杂的情况分支。你画不完的。 哪怕你画完,从数学的严谨性上来说,那也称不上是无懈可击的证明。” 似乎是认清了这残酷的现实,苏皓脸上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小小的肩膀也垮了下来,表情一下子变得无比失落。 就像是心爱的玩具突然被告知坏掉了一样。 然而! 与苏皓那满脸嫌弃、觉得这破游戏太耗时间的態度截然相反! 此时此刻,沈宇轩的內心,却正掀起一阵摧枯拉朽的十级海啸!!! 他看著眼前这个因为“嫌麻烦”而放弃世纪难题的六七岁小孩,双手死死地攥紧,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沸腾! 太可怕了! 太特么不可思议了! 这孩子在黑暗中独自摸索出的推演思路, 遇到瓶颈卡住的地方, 甚至他本能反应出的解决方案…… 竟然与百年来那些名垂青史的顶尖数学家们,在攻克四色定理时,耗费数十年走出的路径,如出一辙!分毫不差!! 第5章 宏伟蓝图 逼仄的小屋里,一张饱经风霜的旧木桌被支棱了起来。 几个造型各异、连成套都凑不齐的马克杯里,正咕嘟咕嘟泡著九块九包邮的茶叶。 苏哲、顾瑾、沈宇轩三人围坐在桌前,气氛有一种诡异的凝重。 不远处的角落里,苏皓正耐心地照顾著妹妹苏慧。 趁著这个空档,林婉在斑驳的燃气灶上烧起了一壶热水。 “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真是不好意思。 两位老师,为了我们家苏皓特意跑到这简陋的地方来,太感谢了。” 林婉將手在褪色的围裙上擦了擦,侷促地说道。 狭窄的空间里,眾人都在疯狂搜刮肚皮里的客套话,场面一时有些卡壳。 “呜——” 水壶里的热气陡然破冲而出,发出了尖锐的水开鸣笛声,沸水翻滚的声音哗啦啦地打破了死寂。 顾瑾转头看向沈宇轩,拼命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切入正题。 然而,这位平日里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金牌讲师,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死死盯著不远处的苏皓,迟迟没有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刚才窥见苏皓真实模样的那个瞬间,就像是天顶骤然降下一记无形的重锤,给他带来的衝击实在太大了,大到他的眼瞼正在以一种极细微却不受控制的频率抽搐著。 最终,还是顾瑾顶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硬著头皮开了口。 “苏皓妈妈,跟您说实话。 像苏皓这样的孩子,我教书这么多年...不! 哪怕是在当老师之前,我这辈子都从来没见过! 您二位也知道苏皓这孩子很特別吧?” 林婉眨了眨眼,一时语塞。 她当然觉得自家孩子聪明,但那是出於母亲的本能。 她做梦也没想到,儿子居然能把大城市里这种西装革履、牛逼哄哄的大人物招到这间破屋子里来。 在她那朴素的认知里,也就是想著儿子以后能考个好大学,得多存点学费罢了。 “我们家苏皓……比大城市里的那些孩子还厉害吗?” 这对质朴的夫妻俩小心翼翼地看著顾瑾,神情中交织著“我家娃出息了”的期待与“这得花多少培训费”的担忧。 一副正疯狂纠结要不要砸锅卖铁把儿子送到大城市去读书的表情。 『是啊,这才是普通父母该有的反应吧。』 顾瑾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无声的长嘆。 可是,这特么到底该怎么跟这对毫不知情的普通人父母解释? 解释你们家里出了个能把牛顿和高斯的棺材板一起掀翻的怪物?! 顾瑾艰难地组织著措辞: “啊……苏皓妈妈。 我们今天来拜访,並不是因为苏皓比那些在大城市从小上培优班的孩子成绩好这么简单。” “那您是什么意思……” “您儿子有成为名垂青史的伟人潜质”这种中二度爆表的话,顾瑾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就在她舌头打结、支支吾吾的时候,沈宇轩终於从那种近乎战慄的失魂落魄中挣脱出来,低哑著嗓子插了进来,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咒: “学习好、脑子聪明……苏皓已经彻底不属於这个低维度的评价体系了! 具体情况虽然还有待观察,但就目前来看,放眼全世界... 不!哪怕是在近五十年的整个人类歷史中,我也认为在数学天赋上,没人能比得上苏皓! 至少在同龄人中,是绝对、绝对没有的!” 说到“五十年”的时候,沈宇轩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特么已经是非常保守、极其收敛的数字了! 其实他根本不敢想像,在这颗星球过去的漫长岁月中,居然还存在过比眼前这个七岁孩童更夸张的怪物! “啊?” 苏哲和林婉齐刷刷地愣住了,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懵逼的惊呼。 紧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老师您开玩笑怎么还板著个脸呢,怪幽默的哈哈哈。” 夫妻俩乐得直拍大腿,笑了好半天。 然而,沈宇轩却像是一尊毫无感情的机器,连脸上的肌肉都没有抽动一下。死死地盯著他们。 似乎察觉到了气氛有些诡异的不对劲,夫妻俩的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平息下来。 “我没有开玩笑。”沈宇轩幽幽地说。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变得微妙而沉重。 林婉和苏哲的笑容僵在脸上,互相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坐直了身子。 “现在作为父母,你们也该了解事实了。这也是为了苏皓好。” 沈宇轩的语调带上了一种名师的威严, “我认为苏皓拥有著极其惊人的潜力。 人类的歷史轴线,尤其是科学史,向来都是由极少数被上天选中的天才推动前行的。 苏皓毋庸置疑,就是那极少数人中的一员。” 沈宇轩死死盯著眼前这对平凡的夫妻,他感觉自己正站在那条名为歷史的汹涌长河边,眼睁睁看著一朵即將掀翻时代的巨浪,正在这个简陋的屋檐下酝酿。 “您、您突然说这些,我们其实挺懵的。” 苏哲咽了口乾沫,搓著手, “说句实话您別生气,我们还是觉得有点不敢相信......” 看此情形,顾瑾连忙插话: “苏……苏皓爸爸!您可能不了解这位老师,但他绝对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他可是……” 沈宇轩直接抬起右手,冷酷地打断了顾瑾的话。 隨后,在眾人错愕的目光中,他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掏出了一叠泛黄的文件。 那是被封存在他家阁楼深处、他一直想遗忘的、曾经闪耀到刺眼的记忆。 为了以防万一才准备带来的,没想到,面对这对普通的父母,竟然真派上了用场!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份剪报。 上面是沈宇轩年轻时略显青涩的模样,脖子上掛著金光闪闪的奖牌,笑得阳光灿烂。 加粗的黑体標题极具视觉衝击力: 【喜讯!我市师大附中十七岁少年沈宇轩,荣获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银牌!】 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奖状和奖牌,晃得人眼晕! 所有人都曾坚信,这个惊才绝艷的年轻人未来必將大放光彩! “普通人可能不怎么关注,但我曾经是被寄予厚望的明星学生。” 沈宇轩面无表情地揭开自己的伤疤,语气透著令人心悸的平静, “奥数国家代表队,每个国家的名额只有六人。 虽然我是那届国家队里的最后一名,但不止清北,世界上几乎所有顶尖大学,都向我拋出过橄欖枝。” “原、原来您这么厉害啊!” 苏哲手一抖,赶紧拿起文件,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看那篇新闻报导。 顾瑾也屏住呼吸,胸口微微起伏,盯著沈宇轩。 然而,沈宇轩却笑了。 那是一种见过了真正的大道后,深感自身渺小的悲凉苦笑。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炫耀。 相反,我感到很羞愧。因为我失败了,我並没有实现自己的理想。” 沈宇轩的声音中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萧瑟, 我把这些拿出来,只是想让你们相信,我刚才说的关於苏皓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全场沉默。 沈宇轩的声音中带著一种奇特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感染力。 足足过了片刻,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苏哲,颤声向沈宇轩问道: “如果老师您说的都是真的,那我们该做些什么呢?要把孩子送到大城市去吗?” 俗话说得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这是凡人世界不可撼动的铁律。 然而,沈宇轩却极其果断地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夫妻俩傻眼了。 “不需要到处炫耀,也不需要去大城市上学。 那只会给孩子增加无谓的心理负担。” “那……那就这么不管了?” “作为父母,是的。你们保障他生活起居就行。” 沈宇轩推了推眼镜, “当然,我也会做我该做的事。我刚才看了看他那个小书架,发现他在数学上的摄入有一定的偏科现象。 大量集中在拓扑学。大概是为了解开四色定理吧…… 但长远来看,只钻研拓扑学是没用的。 光靠拓扑学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古典时代,早就结束了!” 说到这里,沈宇轩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专业审视: “数论、代数、分析学、组合学、几何学…… 表面上看是完全不同的领域,但那些真正能撼动世界的定理和理论,必须要把这些分支的血液结合起来,才能真正解开枷锁。” “就像怀尔斯那样吗?” 顾瑾终於听到了自己勉强够得著的知识点,顺口问了一句。 “没错。”沈宇轩看了她一眼,頷首道, “你以为怀尔斯教授在证明费马大定理的时候,用了多少种理论?! 代数几何!数论!模组性定理!伽罗瓦表示!弗莱曲线!里贝特定理!丟番图方程…… 这些庞大而深邃的逻辑齿轮必须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才能爆发出摧毁世纪难题的力量! 正因如此,哪怕是欧拉或高斯那种旷世奇才,在他们所处的时代环境下,工具不够,解不出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一连串如同机关枪般倾泻而出的顶级学术名词,像一发发重磅炸弹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轰然炸开。 顾瑾被震得只能连连点头,宛如捣蒜。 “最近学术界的趋势,各领域的边界正在被打破,甚至已经出现了『融合数学』这种万流归宗的说法。” 被这一大堆听都没听过、如同天书般的专业词汇狂轰滥炸,夫妻俩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听得眼冒金星。 沈宇轩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太激动了,强压下情绪,用温和的语气解释道: “核心就是要全面掌握数学的各个领域。 这一点我可以帮忙,我会把必须看的书全部寄给苏皓。 还有那些最前沿、最重要的论文。” “这样就够了吗?”苏哲摸了摸后脑勺。 相比起刚开始那种如临大敌的压迫氛围,现在听起来似乎也不是多大的事啊? 无非就是以前自己瞎买的书,现在换成了这位履歷嚇人的大城市名师帮著挑而已嘛。 “苏皓本来就是个靠自学就能掌握大学数学的天才孩子。 只要给他指明正確的方向,提供足够的弹药,他完全可以靠自己一路碾压过去! 如果有他真的不懂的问题,我也能隨时通过电话或者视频辅导他。” “那我们平时就照常送他去上学就行了吧。” “没错。在小学阶段是这样。” “那之后呢?”林婉追问道。 沈宇轩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破旧的天花板,看向了远方。 “我认识有一位名叫伊利亚·克罗寧的数学家。” 突然冒出来一个充满异国情调的陌生名字,夫妻俩面露疑惑。 但沈宇轩完全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他年仅十三岁,就在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以满分夺冠。 十六岁拿到了硕士学位。二十三岁,就被世界顶尖学府普林斯顿大学聘为正教授! 数学界没有诺贝尔奖,但有一个每四年才颁发一次的菲尔兹奖。 伊利亚在二十九岁时,就斩获了这项至高殊荣!这些年他单枪匹马解决的难题数不胜数,听说现在……他正在攻克千禧年大奖难题!” “千禧年大奖难题?”苏哲疑惑的问道。 “是由哈佛大学数学家主导的克雷数学研究所公布的终极难题。 2000年,多位全球数学界泰斗共同探討后,选出了七道有望为二十一世纪数学界做出巨大贡献的未解之谜! 解开其中一道,奖金就是一百万美元,折合人民幣大几百万了。不过……” 沈宇轩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比钱更重要的是,解开它的那一刻,名字將被永远铭刻在世界数学史,不,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歷史上!” 话题的格局突然从“正常送娃上学”,毫无徵兆地拔高到了“整个人类文明史”,苏哲在一旁被震得不住地摇头,头皮发麻: “那、那真有人能解开吗?” “当然有!事实上,已经有一道题被解开了。 完成这一壮举的,是一位名叫格里戈里·佩雷尔曼的俄罗斯数学家!” “那……那……” “没错。”沈宇轩深吸一口气,指著不远处的苏皓, “我希望苏皓未来能成长为一名去单挑千禧年大奖难题的数学家!”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也许是觉得口乾舌燥,也许是需要压一压即將跳出嗓子眼的心臟,林婉端起杯子,把已经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咔噠。 杯子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那到底该怎么做?老师您刚才不是说顺其自然就好吗?” 听说自己儿子可能是这种能把名字刻在人类歷史上的旷世奇才,天底下哪有做父母的会拒绝帮忙呢! “我看人极准,我认为苏皓一点都不比伊利亚·克罗寧差。” 伊利亚小的时候,身兼医生和教师的精英父母给了他全心全意的支持。 但苏皓哪怕生在泥潭里,哪怕没有这些条件,也照样能把那个天才按在地上摩擦! 那些琐碎的辅助工作,由自己来做就行了! 林婉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未来的计划:“那十三岁的时候……” “不,提前一年……比伊利亚·克罗寧早一年,刷新最年轻奥数冠军的记录,怎么样?” 这一刻,沈宇轩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强烈的情绪。 那是贪婪。 对极度逆天的天才、对名留青史的贪婪 ! “我会一直陪他准备到十二岁! 在那之后,去清北还是去国外,看你们的选择。 我个人意见是,去美国发展,可能路子更顺一些。 费用的事情你们一分钱都不用操心。 那帮顶尖大学绝对会像朝圣一样捧著钱求他过去的!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也可以全额赞助。 別看我这样,好歹也是个业內名师,钱不是问题……” 就在这热血沸腾、仿佛下一秒就要出征星辰大海的史诗时刻。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极其不和谐、甚至带著点稚嫩的声音。 “我不要。” 啪嘰。 沈宇轩脑海里的宏伟蓝图瞬间被掐断。 就像一盆零度的冰水,兜头浇在了火堆上。 顾瑾手一抖,差点把茶杯摔在地上。 林婉更是嚇得直接跳了起来,猛地转头看向苏皓。 “皓皓!你在胡说什么?老师这都是为了你好……” 但苏皓的话却比她更快,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对权威的丝毫敬畏。 “我学数学从来就不是为了去参加什么破比赛拿奖,也不是为了去解什么別人出好的难题。” 『去美国?』苏皓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父母在老家生活了一辈子,就这么隨隨便便背井离乡,现实吗? 要是真像这个古怪的傢伙说的那样,被人当成解题机器,牵著鼻子满世界跑,以后肯定连陪苏慧玩的时间都没了! 我才不干! 向来乖巧的儿子居然破天荒地顶起嘴来,夫妻俩脸上写满了错愕,尷尬得手足无措。 “唉……我就猜到会这样。” 预料之中的反抗。 沈宇轩一脸疲態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深深嘆了口气。 “谢谢您的好意。”苏皓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看著这个奇怪的男人, “但我自己一个人学数学也足够了。” 大概是因为第一印象实在太差,苏皓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叛逆与戒备。 在这孩子清澈的视线里,他沈宇轩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莫名其妙闯入他平静生活、大放厥词的不速之客罢了。 “行。”沈宇轩脸色阴沉了下来,“不用非得去美国。你不想按我说的做也没关係。” 见对方退让得如此之快,苏皓愣了一下,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但紧接著,他听到了沈宇轩的下一句话,整个人不由得僵在了原地。 “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一共十二年。” “十二年?”苏皓不解道。 沈宇轩的胸腔里,此刻正噌噌地往外冒著一股名为嫉妒与愤怒的无名业火! 这倒霉孩子究竟明不明白?! 能够自由呼吸在他这种凡夫俗子穷极一生、呕心沥血都无法触及的天才领域里,是上天何等无与伦比的恩赐! “就是你要继续接受,连你房间里那本破百科全书都不如的弱智教育,白白虚度的十二年!” “啊?” 砰! 沈宇轩霍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尖叫。 他大步跨了过去,俯下身子,双手按住苏皓幼小的肩膀,压低声音,宛如魔鬼般喃喃道: “来,看著我的眼睛,跟我说实话。 平时和顾老师上的那些小学课,一加一等於几这种东西,无聊得要死吧?! 那种侮辱你智商的日子,你还要熬上整整十二年?!” “明明你现在只要迈出哪怕一小步,外面的世界就满是等待著你去征服的、璀璨如星辰的伟大难题! 只要解开它们,哪怕是彻底顛覆整个人类的生活与歷史,改变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都有可能!” 他越说越激动,口水都要喷到苏皓脸上了。 “牛顿发现万有引力定律后,人类进步了多少?! 如果没有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人类这种渺小的生物,凭什么敢狂妄到走出地球迈向宇宙?!” 『臥槽……这人的眼神不太对劲!他不会是个神经病吧?』 看著沈宇轩眼珠外凸、满脸癲狂地连珠炮般倾泻著这些宏大词汇,苏皓嚇坏了。 “嘶——”苏皓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脑子里!可能装著解开人类数千年来束手无策的难题的终极钥匙!!” 沈宇轩猛地摇晃著苏皓, “你居然打算把它扔在那儿发霉?! 就为了在家陪妹妹玩?! 明明地球、人类,还有整个歷史,都可能因为你而向前迈进啊!!!” 沈宇轩的瞳孔猛地放大,眼白四周布满骇人的血丝,死死地瞪著眼前的男孩。 那根本不是在看一个孩子,而像是在看著一个试图拋弃人类的神明! 他的手指因为极度的情绪激动而痉挛,死死抠进衣服里,捏得苏皓的肩膀一阵生疼。 终於,巨大的疼痛与直面疯子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一切。 “哇啊——妈妈!” 沈宇轩,堂堂前imo银牌得主,最终,还是把苏皓给活活嚇哭了! 第6章 极其离谱的都市传说 啪! 顾瑾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沈宇轩的后背上。 “哎哟我操!真疼!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沈宇轩猛地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呲牙咧嘴地疯狂揉著后背。 “我他妈真是服了你了!”顾瑾翻了个白眼。 “不过结果挺好,不是吗?”沈宇轩呲牙咧嘴地扯出一个得意的笑。 虽说闹了点堪比家庭伦理剧的小风波,还遭到了苏皓父母宛如看人贩子般,极其严厉的白眼,但沈宇轩还是成功说服了苏皓。 其实,也根本谈不上什么说服。 『这种变態级別的天才,怎么可能熬得过十二年毫无意义、如同弱智般的漫长应试岁月?!』 沈宇轩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苏皓起初大概是从来没考虑过“升学规划”这种事情。 在听到跳级和少年班时,一直对“上学”兴致缺缺的他,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亮光。 仅仅思考了一秒钟,他便迅速点头,理所当然地同意了这个方案。 但问题来了,国內在跳级和提前毕业方面的政策,向来保守。 特別是小学跳级,审核標准严苛到简直变態。 苏皓当然有资格满足这些条件,但势必也会白白消耗极其庞大的不必要的精力。 “再说了,学校也不仅仅是学习知识的地方。” 苏皓的父母也表达了他们的想法。 学习基础的社交能力,以及在同龄人群体中建立的情感发育,对孩子来说都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所以,最终確定的方案,是按部就班地读完小学六年,然后再进入中科大少年班。 虽然少年班对年龄都有明確的硬性要求,必须要15周岁以上。 但中科大对於“特別优秀”的低龄学生保留了一定的破格录取通道。 沈宇轩的战术安排极为明確: 小学低年级阶段,以一种“降维碾压”的姿態横扫国內大型比赛打响名气,权当热身; 等到了六年级,再去征服世界级的大赛事! 只要一想到自己正在亲手为这个星球上最令人胆寒的天才儿童规划路线图,沈宇轩那早已被学术界磨平的心臟,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心潮澎湃到恨不得要高歌一曲! ...... 四年后。华夏大学本部大礼堂。 寒风萧瑟。虽然才十一月,但空气中已经透著丝丝刺骨的寒意。 “女儿,没问题的,好好考!加油!” 张曼的母亲替女儿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中满是期盼。 站在人群中的张曼深吸了一口气。 两年前,她以一分之差,没有考上全国排名靠前的夏大附中。 那瞬间,她感受到了整个世界坍塌的极大挫败感。 『自己到底哪里差了……』 那是她顺风顺水的人生中,第一次经歷被命运拋弃的失败。 但张曼的骨子里,藏著一股病態的执拗,她绝不会乖乖认输! 『开什么玩笑,老娘可是从十岁就开始啃微积分,把洛必达法则当睡前故事看的人啊!』 那年假期,她硬生生嚼碎了快要將自己吞噬的自卑感,连同黑咖啡一起咽下肚子,將其在胃里发酵成毒药般的学习动力。 之后的整整两年里,张曼付出了刻骨铭心的、常人难以想像的血泪努力。 每晚都靠著浓缩咖啡死磕奥数题,连续每年都参加了全国数学竞赛。 终於,迎来了第一次获奖的喜悦。 虽然只是个二等奖,但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因为排在她后面吃灰的,也有一大堆夏大附中里那些自命不凡的尖子生。 『哈哈!果然老娘自己没差到哪里去!你们这群所谓的精英也不过如此!』 然而,残酷的现实並没有因为她的热血而网开一面。 第二年参赛,她的成绩反而退步了,只得了一个三等奖。 『来了!』 张曼的思绪被突然打断。 大礼堂入口处,一阵骚动传来。 一群穿著深蓝色定製校服的夏大附中学生,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结伴走入会场。 平时在学校里明明都不屑於穿校服,偏偏到了这种比赛的时候,一个个穿戴整齐出来显摆…… 隨著他们的步伐,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了,带著一种学霸特有的压迫感。 包括张曼在內的普通高中生群体里传来阵阵私语。 但,在这座礼堂的生態链里,国內最顶尖的夏大附中,依然不是处於捕食者的巔峰。 “快看……是少年班的人。” 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是这片土地上,从庞大人口中筛选出的,最顶尖大脑的终极聚集地。 张曼咬紧下唇,自知就算再拼上十年命,就是把脑浆熬干了,也根本进不了那个属於天才的领域。 这群穿著隨意、甚至有点不修边幅的天才学生,在跟那群装逼的夏大附中队伍进行了一场视线交锋的无形心理博弈后...... 以一种“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淡然姿態,走向会场最核心的区域落座。 『原来……你们也会攀比啊。』 看著夏大附中学生们面露不悦却又无可奈何的憋屈模样,张曼心里突然平衡了一点,隨即陷入了沉思。 要知道,今年的奥数国家队六人名单,简直就是一场屠杀。 全国所有高中加起来,只抢到了可怜的两个名额。 剩下的四个名额,全被这群少年班的怪物包揽了! 特別是听说……今年少年班里,甚至出了一个把一眾天才踩在脚底,强势入选国家队的15岁女生! 张曼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在少年班的人群中搜寻著那个让人绝望的身影。 林舒晚。 那张她在新闻报导里,曾无数次凝视过的面孔。 个子不高,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素麵朝天,没有任何装饰,头髮只是极其敷衍地用一根黑色皮筋扎在脑后。 但也许是学神光环的加持,这副皮囊在大礼堂的灯光下,竟透出一种冷冽如霜的高冷气质。 『妈的,长得居然也挺漂亮的,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张曼酸溜溜地想。 在15岁那个本该对世界懵懂无知的年纪,就成为代表整个国家最高智力的imo国家队成员,到底会是一种什么感觉? 天外有天。 那是凡人哪怕燃尽生命也触及不到的维度。 张曼突然有些释然了。 凭著一股卑微的赌气,硬撑著匍匐前进,终究是有极限的。 一旦亲眼见识到这种怪物的存在,就算心里再有万般不甘,那座名为“不屈”的心理防线也会瞬间崩塌,剩下的只有认命的虚脱感。 『算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参加数学竞赛了吧。』 接下来,该认清现实,去专心备考高考了。 虽说一开始参赛是为了排解那该死的自卑感,但被虐了这么久,好歹拿了点奖,也能在高考里混点加分,不亏。 就在张曼盯著林舒晚的侧影出神、內心进行著淒凉的妥协时。 原本高冷如冰山的林舒晚,猛地转过了头! 紧接著,在张曼惊恐的目光中,这位十五岁的超级天才,精致的五官瞬间崩塌,直接挤成了一团! 那表情,活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洪荒巨兽,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甚至带著几分神经质的烦躁与……惊惧? 『臥槽?!怎么回事?』 张曼彻底懵了。 究竟是什么存在,能让处於金字塔尖的怪物露出这种宛如见了鬼般的表情? 张曼立刻顺著林舒晚那仿佛要杀人的目光看去。 噠、噠、噠。 清脆的脚步声在过道响起。 出现在眾人视线里的…… 是一个看起来,绝对、绝对只有小学年纪的男孩! 略显土气的衬衫下摆极其规矩地塞进牛仔裤里,整个人活像个从上世纪八十年代穿越过来的迷你版呆萌书呆子。 『这是几年级的啊?长得还挺清秀的。』 张曼愣了一下,心想: 要是自己有个这么可爱的弟弟,天天给他打扮肯定很有意思…… 其实对苏皓而言,这是父母为了他这次去大城市,专程跑去镇上最大的商场,挑了他们认知中最好看的衣服买给他的。 但这根本不是重点! 重点是,林舒晚盯著那个“迷你书呆子”男孩的眼神,愤怒和憋屈得简直要当场喷出三昧真火来! 『啊!』 张曼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闪电,想起来了。 今年年初,奥数圈子里就流传著一个极其离谱的都市传说: 说是有个还在读小学的变態横空出世,在各大重量级比赛中,犹如砍瓜切菜般疯狂包揽特等奖,把一群高中生杀得片甲不留。 名字好像是叫……叫苏皓来著?! 看著林舒晚那副被破了防、几乎要咬碎后槽牙的失態模样,张曼头皮一麻... 这事居然不是空穴来风?! 然而,身为全场焦点的那个小屁孩本人,却顶著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完全不在乎周围人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目光。 他隨意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揉得发皱的准考证,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座位號,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张曼的视线死死黏在苏皓身上。 只见他在位子上坐稳,慢吞吞地拉开了一个印著奥特曼图案的铅笔盒,拿出了一支,末端掛著一个硕大、明黄色的卡通玩偶的低年级儿童笔。 『……那是,小黄鸭?』 张曼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看著那只隨著苏皓动作还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黄澄澄的可爱小鸭子,她的心態在这一刻彻底崩盘了。 『啊!原来如此!』 张曼看著林舒晚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荒谬的悲哀。 『在象徵人类极限智力的战场上,若是那些自詡天之骄子的怪物,最终输给拿这种笔的小孩子,心態不原地爆炸才特么有鬼了!!』 伴隨著周围几十道因为极度紧张而紊乱的呼吸声,苏皓百无聊赖地托著下巴,平静地望著窗外光禿禿的树枝。 在过去的四年里,苏皓的数学水平,早已如同脱韁的野狗,迎来了常理无法解释的跨越式质变。 沈宇轩像个狂热的信徒,每隔一两个月就会给他寄来一堆厚如砖头的书。 那些书籍里承载的理论实在太过深邃迷人,以至於苏皓总是掰著指头期盼新书寄到的日子。 那是一个与死板的百科全书截然不同的、波澜壮阔的星辰大海。 图论中复杂的拓扑网络、非欧几何中扭曲空间曲率的张量世界,还有黎曼zeta函数那宛如星辰般散落在临界线上的非平凡零点,以及讲述这门学科在数千年岁月中,那些伟大数学家如何用生命去触摸真理的传记读物。 越是深入学习,苏皓就陷得越深,视野就越发恐怖。 最终,他超越了“解题”的低级趣味,清晰地意识到: 数学,根本不是一门工具! 它是造物主用来解析、推演並重构这个三维物理世界的宏大语言! 不过,这种高维视角的觉醒,也带来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副作用。 “这题……你干嘛非要这么解?!” 沈宇轩死死抓著一沓厚厚的草稿纸,太阳穴上的青筋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突突直跳。 平时只要苏皓的解题思路不离谱到飞出太阳系,他通常都不想干涉天才的自由。 可今天,面对这道只要稍微动用点常识、五行公式就能完美收尾的证明题,苏皓愣是像写长篇小说一样,洋洋洒洒写了十多页满是鬼画符的推导过程! 这让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气得差点脑溢血。 如果在考场上也这么疯狂地炫技,时间绝对来不及! 然而,年幼的苏皓只是嘆了口气,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了沈宇轩一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犹如一柄钢刀,精准地扎穿了沈宇轩作为学界精英的自尊心。 “老师。那种证明方法……太庸俗了,没有美感。” 庸……庸俗?! 沈宇轩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卷子上! 他猛地低头扫了一眼题目。 是关於勾股数通式生成的证明。 “庸俗?!你管这叫庸俗?!” 沈宇轩急得直跳脚,口水乱飞, “这特么就是勾股定理最经典的参数化过程! 直接套用欧几里得的证明方法,五行! 就五行式子就能搞定!你跟我说庸俗?!” “那只像个没有灵魂的工匠一样,死套公式罢了。哪里有什么美感可言?” 苏皓撇了撇嘴,仿佛在评价一份难吃的快餐, “如果要展现这个三角形为什么会在空间中呈现出这种结构……” 唰唰唰。 苏皓拿起铅笔,在纸上行云流水般画了一个巨大的直角三角形,接著在里面套画了一个正方形。 “你看,这种解法的优美之处在於,单靠正方形在流形上的旋转,与三角形相似度的群作用,就能不藉助任何代数暴力,直接推导得出结论。 代数会骗人,但几何,能最直观地降维说明一切。” 在沈宇轩逐渐放大的瞳孔中,苏皓开始在纸上对图形进行一种堪称艺术的几何变换。 他將正方形顺时针旋转九十度,並以新生成的斜边为基准,重新排布直角三角形! 在这个极度考验空间想像力的过程中,两个正方形与一个面积相等的四边形拼合,並发成了极其复杂却又完美契合的裂变! 沈宇轩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了。 一条条辅助线如同精密的钟表齿轮,在他眼前轰然咬合。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沈宇轩內心的弹幕已经彻底刷屏,一声声咆哮在脑海中迴荡。 『这小子……居然硬生生利用这种相似比,直接硬生生推导出了整数条件...... 他把一道基础代数题,用几何重构的方式做成了艺术品?!』 疯了,这世界真的疯了! 这特么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脑迴路?! 沈宇轩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彻底认清了现实。 他三十年来建立的、引以为傲的数学直觉,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的孩子,用几条轻描淡写的铅笔线粉碎得渣都不剩! 『苏皓的数学自我意识,正在以一种堪称恆星爆炸般的惊人速度,疯狂膨胀!』 没法教了,自己已经彻底教不了这孩子了。 再教下去,自己这个老师就得先去精神病院掛號了! “……你可以去参加比赛了。” 沈宇轩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嘆。 『去吧。去撕碎他们。 到时候头疼的,只会是考场上那群自命不凡的评委。 我倒要睁大眼睛看看,遇到这种把標答按在地上摩擦的变態答卷,你们那群老学究到底给不给特等奖!』 那一刻,沈宇轩心底不可遏制地生出一种近乎变態的好奇。 想看看那帮高高在上的老学究们,在面对这种將標答踩在脚下、另闢蹊径以暴力美学摧毁一切的答卷时,会是何等精彩的反应。 就算他们是有眼无珠的瞎子,但凡还自詡是吃数学这碗饭的,在这种绝对碾压的天赋才华面前,除了乖乖把膝盖交出来,根本別无选择! “好!”苏皓对比赛没什么概念,只当是换个地方做题。 “记住,只挑重量级的大型比赛打!” 沈宇轩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著一丝怜悯, “免得跟你同台竞技的那些普通孩子……太特么可怜了!” 他可不想看到那些好端端的苗子,被这台无情的推土机降维打击碾成粉末,从此怀疑人生、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当然,只要苏皓踏入赛场,肯定还是会有受害者出现。 但沈宇轩知道,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把苏皓当成一场无法违抗的自然灾害,然后默默流著泪接受被统治的现实。 距离小学毕业,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至於奥数国家队选拔,对於这小子来说,即便等到明年再去准备,也来得及。 『在那之前……就先往这潭死水般的学术界,扔一颗核弹。 给那群高高在上的老古董们,一点小小的震撼吧!』 第7章 阅卷 六个月前。 第19届夏华杯数学竞赛,封闭阅卷组。 史丹福大学数学系教授周明远,陷在评委席那张並不舒服的皮椅里,眼神百无聊赖地扫过四周,琢磨著自己今天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出现在这里。 受邀回国担任这一届大赛的主评委,这一切,並非出於什么高尚的学术好奇心。 大概,只是因为老熟人那推辞不掉的请託,以及心底最深处,那一丝对故土难以言说的愧疚感。 但在他那颗早就被现实打磨得冷硬的內心深处,其实早有了一个极度悲凉的定论。 『国內的数学界,已经死了。 至少,在这片被畸形的人情世故浸透的土地上,是这样。』 无论是五年前,十年前,还是现在,在m国学术界听到那些讥讽传闻时,他脑海中都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同样的念头。 不可否认,夏国在国际奥林匹克竞赛的奖牌榜上永远是那么风光,名列前茅。 可一旦剥开这层镀金的外壳,这些被捧上神坛的天才,最终能在人类数学殿堂里留下的名字,却屈指可数。 仅有的那几个能拿得出手的成果,还多亏了那些早早抽身、在海外定居搞研究的外籍华人。 当然,不可否认,他自己也是这群“逃兵”中的一员。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讽刺。 吱呀—— 沉闷的推门声响起,阅卷室的门被推开,评委们端著保温杯,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哟!周教授也来了!幸会幸会! 您能屈尊来指导,真是蓬蓽生辉啊。 我前几天刚拜读了您上次在核心期刊发表的论文。 哎呀,真是高山仰止,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这傢伙居然还没退休。』 周明远心里一阵冷笑。 几十年都在讲同一套陈穀子烂芝麻的微积分讲义,他真的能看懂我的论文? 哼,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要是放在竞爭残酷的北m学术圈,这种混吃等死的废物早就被直接捲铺盖轰出去了! 然而,成年人世界的虚偽就在於此。 身体的本能反应与內心的讥讽截然相反。 在这个讲究人情世故的江湖里,他极其克制地站起身,维持著属於顶级学者的体面,客气地低头致意。 “好久不见,郑教授。” 隨后涌入阅卷室的,也全都是些掛著同一副嘴脸的大同小异之人。 清一色都是些早早拿了终身教职的教授。 在这个圈子里,一旦熬到了这个位置,就算他们从今往后这辈子连个屁的研究成果都拿不出来,也绝不会丟掉饭碗,照样能在这张名利网里吃得脑满肠肥。 当然,不可否认,这些人曾经肯定也有过才华横溢的辉煌时期。 但现在? 『说到底,都是因为钱和权吧……』 在数学和人文学科这种极难直接转化为商业利润,几乎拿不到什么丰厚经费的领域里... 这些人正靠著论资排辈和盘根错节的人脉,死死霸占著资源分配的金字塔尖。 因为投入的基础经费本就少得可怜,对他们这些“泰斗”的考核压力自然也形同虚设。 他们对国际上最新的前沿研究毫无半点兴趣,只热衷於推销自己东拼西凑的自编教材,以及在各种学术会议上经营关係网。 “好了好了!各位,咱们今天可得擦亮眼睛,好好挑挑好苗子! 希望今年能有更多让人眼前一亮的天才,报考咱们学校啊!” “哈哈哈哈!老李你这就贪心了啊。 上次竞赛的一等奖不是全被你们学校包揽了吗? 吃肉也得给兄弟院校留口汤喝啊!” 听著这些大言不惭的笑声,周明远只觉得胃里泛起一阵厌恶的酸水。 用冠冕堂皇的花言巧语把顶尖人才当成筹码挖走,这是他们巩固各自学术山头的重要手段。 这帮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傢伙之所以每次比赛都要推掉其他应酬,来评委席跑个过场,图的根本不是什么数学的未来,估计全是为了干这个勾当。 『这哪里像是一群探索真理的学者? 简直就是一群在菜市场里挑拣鲜肉的学阀掮客!』 靠著头衔、影响力和裙带关係为大学招揽最优质的生源,只要天才学生能源源不断地搞出成绩,就算他们一辈子不再做一个课题,也会被当成不可或缺的人才在神坛上供著。 『去他妈的国內学术圈! 真正身处科研第一线、脑细胞每天都在燃烧的教授,哪有閒工夫来这种名利场浪费生命!』 “答卷拿来了!” 就在这时,助教们抱著高高的纸摞走进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密封的答题卡一份份拆开,平摊在桌面上。 贴著编號、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试卷,被按部就班地分发到了各位评委面前。 这种级別的奥赛审核,与普通的流水线阅卷打分截然不同。 答案最终是否正確,固然重要; 但对於真正的內行来说,评判的重点在於解题过程的逻辑性是否如刀锋般锐利,切入视角的创新性是否能打破樊笼,乃至考生在面对极高难度时的时间分配策略。 阅卷开始了。 “唉,不行啊,这个学生思路太死板了,很普通啊。” “怎么感觉现在的考生水平一届不如一届了。儘是些死记硬背的套路。” “这还用想?真正聪明绝顶的好苗子,全特么跑去报赚钱的电子信息计算机了,搞基础数学? 谁愿意来受穷啊,真是……” 听著耳边这群人一边翻阅试卷一边发出的做作感慨,周明远冷冷地垂下眼帘,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把这片学术的土壤祸害成这副寸草不生的德行,在座的各位,哪一个不是功不可没?』 突然。 “哦哦!大家快看!这个学生相当厉害啊,有点东西!” 一名评委漫不经心翻开答卷的瞬间,惊呼出声。 屋內那原本慵懒敷衍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化学变化。 17號考生。 为了保证评审所谓的公平性,姓名和考区等个人信息已经被厚厚的密封条遮挡得严严实实。 “居然已经把柯西-施瓦茨不等式给吃透了? 而且这是完全融会贯通了在当工具用,没有半点生搬硬套的痕跡!”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现在有胆子来参加这种比赛的,线性代数已经是必修课了。” “啊!这行云流水的解题手感…… 难道这就是之前圈子里说的那个传说中的孩子? 听说那孩子才15岁,简直是个妖孽……” “咳咳!老赵!注意影响! 现在是盲审阶段,您在这个场合说这种具有引导性的话可是要犯纪律的!” 听著耳边的议论,周明远也微微扫了一眼。 『这数学直觉和基础,確实扎实得可怕。』 这绝不是靠刷题能刷出来的。 这是那种让人嫉妒到发狂的纯粹天赋。 这字跡中透著一种可怕的冷静。 没有使用任何多余的冗长计算去暴力破解,而是像最顶级的刺客一样,一眼看穿了题干表面偽装的复杂结构。 直接將长达一整页的繁琐计算,缩减到了短短三行极其漂亮的核心矩阵变换! 那种仿佛能一眼看穿迷雾、直击题目最核心结构的恐怖直觉,堪称拔尖! 他微微点头,在心里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绝对是个值得倾注心血培养的好苗子!』 除了这个17號,也还有几个表现得勉强算是不错的考生。 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也就是那些严格遵循出题教授的既定思路,一步步按部就班去解题的“乖学生”。 他不禁苦笑摇头。 这些被培训机构异化的孩子,恐怕早就把这种底层逻辑的题型刷过几千遍了吧。 连所有可能的变体和陷阱,估计都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背得滚瓜烂熟。 这不叫做数学,这叫条件反射。 时间一点点流逝。 连著看了几个小时犹如流水线般千篇一律的卷子,所有人的眼睛都开始发酸发胀。 评委们陆陆续续摘下老花镜,捏著鼻樑,在椅子上伸起了懒腰。 “行了行了,都十二点半了,先吃饭吧!脑力劳动太耗血糖了。” 助教们就像是算准了时间、像一直在门外候著似的,一听到动静,立刻拎著沉甸甸的保温袋走了进来。 一打开,竟是定製的奢华餐食: 清蒸东星斑、鲍汁扣辽参、松茸燉老鸡,搭配著精致冷拼与现做点心,菜品丰盛又考究,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阅卷室。 周明远看著那丰盛的午餐,却觉得格外刺眼。 『有这笔挥霍买高档盒饭的赛事经费,不如多给手底下那些累得像狗一样的学生发点补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这些大快朵颐的教授,看向了角落里。 送完餐的助教们,极其自觉地退缩到了角落里那几张拼凑的矮桌旁。 那个堆满了草稿纸和废弃文件的地方,是这间屋子里照不到半点阳光的逼仄死角。 有人大概是做实验熬了几个通宵实在累坏了,手里还拿著削著一半的中华铅笔,脑袋却已经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还有人双手捧著纸杯里劣质的速溶咖啡,望著窗外发呆。 他们眼眶深陷,眼底掛著浓重的乌青,因为长期缺乏日照和休息,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態的蜡黄。 在这些本该是国家未来科研栋樑的年轻人身上,完全看不到半点属於那个年纪的朝气与锋芒,只剩下被现实压榨乾的疲惫和麻木! 看著他们,周明远的眼眶忽地一热,恍惚间就像看到了十五年前,那个同样在阴暗角落里卑微求生的自己! 这顿色香味俱全的高档午餐,顿时变得如同嚼蜡般难以下咽。 而坐在主桌上的那些教授们,却心安理得地,把角落里的年轻人当成了透明人,连个正眼都不给,自顾自地大快朵颐,开著粗俗的玩笑。 “哎呀,这阅卷简直就是折磨人的体力活!吃饱了才能撑得住。 哎!那个谁,小张是吧?盒饭还有多余的吧?再给我拿一份过来,味道还不错。” “好、好的!郑教授您稍等!”角落里的助教猛地惊醒,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唉,不服老不行啊,我最近精力实在跟不上,连上个本科生的课都觉得吃力。” “哎!这就叫世风日下啊! 国家现在完全不重视咱们基础科学,资金全往那些能马上变现的热门工科项目上砸,弄得咱们数学系跟叫花子似的。 长此以往,国內的基础学科基石可怎么得了啊!” 大口吞咽的咀嚼声和吧唧嘴的声音,在这间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唉,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早该习惯了。 要我说啊,咱们手头现有的这点预算没被上面给一刀砍掉,咱们就该谢天谢地、烧高香了!” 周明远只觉得喉咙一阵发涩,仿佛卡了一根鱼刺。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筷子,再次將复杂的目光瞥向角落里那些默默啃著冷麵包的助教们。 这帮紧咬著牙关的年轻人在想什么,他简直比任何人都要一清二楚。 『再熬一熬……只要再多撑一会儿,只要把这篇核心熬出来,总会有熬出头的那一天的!』 多可悲的幻想! 但现实呢? 现实是一头张著血盆大口、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绝对不会如他们所愿! 在这个畸形的圈子里,当骯脏的政治操作和错综复杂的人脉关係,像一座大山一样死死凌驾於纯粹的学术之上时...... 你那点引以为傲的真正实力,就他妈变得一文不值!连一坨狗屎都不如! 直到希望被彻底耗尽的那个时候,他们才会绝望地大梦初醒,接二连三地黯然转行。 或是像当初的自己一样,背井离乡,逃离这片土地去谋取一线生机。 一阵强烈的、几乎要令他作呕的反胃感涌上心头。 哪怕是在今天这个匯聚了所谓“业界泰斗”的场合,哪怕他已经是斯坦福的终身教授,自己也完全帮不上这些年轻人的忙。 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化作一声不可闻的嘆息。 啪、啪。 “好了好了,大家都吃好了吧?咱们接著干活!早点弄完早点下班!” 有人油腻地拍了拍手,评委们这才剔著牙,慢吞吞地挪回到了座位上。 午饭后是一天中最容易犯困的时刻,空气中瀰漫著碳水化合物消化带来的慵懒。 其他教授都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打著哈欠,精神极度鬆懈。 周明远为了驱赶心中的烦闷,拿著自己手里最后剩下的几份答卷,依次翻阅著。 “嗯?” 就在他漫不经心翻开眼前这份略显潦草的答卷的瞬间,他的视线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引力猛地吸住,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停滯了半拍。 不对劲。 从第一题的落笔开始,就他妈的透著一股极其诡异的不对劲! 这是一道经典的、被无数竞赛生嚼烂了的不等式证明题。 但这名考生的解题思路,却完全偏离了出题组设定的、被认为是“標准且唯一”的框架。 『这是……把琴生不等式直接做了高维度的推广?!』 周明远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 毫无疑问,这种解法就像是直接从高空俯瞰迷宫,直接劈开了所有的弯路,极度简洁、直指本质,甚至是粗暴! 但这怎么可能?! 想要做到这种程度的“极简”,这个考生的脑海中,必须在一瞬间完成极其庞大、甚至堪比超算级別的逻辑思维推导量... 才能跨越中间那繁琐的十几步,直接到达这一步看似“理所当然”的结论! 但这,仅仅只是前菜。 真正令这位斯坦福顶级学者感到呼吸急促、心臟狂跳的,还在后面。 他的目光顺著下移,落到了第4题上。 [第4题:证明等边三角形內任意一点到三边的距离之和等於其高。] 对於任何一个受过系统训练的数学从业者来说,都会觉得这是一道送分题。 这是著名的维维亚尼定理最基础的特例。 但该定理能够成立的前提,是它所在的平面,必须死死地遵循“欧几里得几何”。 一旦將其放入球面,或是双曲几何等存在曲率的扭曲空间中,这个定理就会瞬间崩塌,必须引入复杂的修正项。 但这只是高中竞赛,根本不会涉及流形和曲率。 只需要画几条辅助线,用最基础的面积法就能得证。 但这个考生的答卷上,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顺理成章地去写什么欧氏几何的证明。 他只写了数行公式和批註: h_1 + h_2 + h_3 = h - frac{h}{2pi} iint_{delta} k , da 【若將公式做如上度量修正,则可推广至具有高斯曲率的非欧空间。】 轰! 周明远的脑海中仿佛有一声惊雷炸响! 这他妈完全是顶级几何拓扑学大家的研究视角! 哪有半点高中生的样子?! 这份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的答卷,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开了周明远尘封的记忆。 他瞬间回忆起了当年在斯坦福的高等研究院里,和那些百年一遇的真正天才们激烈探討、被他们的才华碾压得几乎无法呼吸时的感受。 周明远死死地攥著答卷,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顏色。 他拼命强压下胸腔里如擂鼓般剧烈起伏的心跳,声音嘶哑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诸位……请先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看这个。”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诡异的沉重。 第8章 赤裸裸的贪婪 “嗯?周教授,咋了这是?什么东西让你大惊小怪的?” “这是什么?一道几何题答案怎么写了这么多?” 最先端著茶杯凑过来的,是刚才那个满嘴官腔的郑教授。 他扶了扶老花镜,眯著眼睛翻看了一下答卷。 仅仅三秒钟后。 他原本红润油腻的脸色,就像是被瞬间抽乾了血液,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这学生在第4题上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维维亚尼定理在球面几何中不成立,要引入曲率修正项? 这都哪跟哪啊?” “什么?!这是什么情况?” 负责出题的那位中年教授闻言,带著明显被冒犯的不悦神情,气势汹汹地大步走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眉头紧锁。 “不是!一道区区高中的竞赛题目,有必要搞得这么卖弄吗? 题目既然没有特別声明空间曲率,那根据常识,默认显然就是欧氏平面啊! 这还需要问吗?!简直是画蛇添足!” 中年教授拍著桌子怒斥道。 听到那句“显然”,周明远冷厉的目光扫了过去,眼底满是嘲弄。 『真是可悲到极点。』 在数学这个最纯粹的领域里,从来没有哪个词比“显然”这两个字更加恶毒了! 直到19世纪之前,全人类所有的顶级几何学家,都傲慢且“理所当然”地认为欧几里得的平行公理是宇宙真理。 正是因为黎曼和罗巴切夫斯基这群疯子,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这种腐朽的“理所当然”... 伟大的现代非欧几何数学体系才得以在一片废墟中破茧诞生,人类才拥有了推演相对论的数学工具! “呵!现在的所谓天才儿童,全都是这副眼高手低的德行!” 郑教授一脸嫌恶地摆了摆手,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估计是在网上捡了几个生僻的学术词汇,就跑到这卷子上装起大教授来了! 譁眾取宠!不知所谓!” 沙沙沙! 沙沙沙! 旁边传来了笔尖几乎要刺破纸张的急促摩擦声。 周明远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种魔怔的状態. 左手死死按著答卷,右手拿著笔,已经在旁边的草稿纸上,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开始验证那个狂妄的修正公式。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如果,如果这个修正公式真的成立…… 那么,维维亚尼定理,这个矗立了数百年的铁律,將在今天这个充满腐朽气味的房间里被重新改写! 这在数学史上其实並不罕见,真理往往诞生於最不经意的角落。 当然,理智告诉他,往往一个学生在考场上隨手推导出的东西,多半是有紕漏的。 这学生多半是在推导的过程中犯了某个致命的符號错误,导致得出了这个看似完美的结论。 但哪怕只是个错误的残次品,却能拥有这种恐怖的视野... 如果能以此为契机,动用自己所有的资源保下他,让他继续钻研下去,对整个世界学术界来说也是一件无可估量的幸事! 他笔尖如飞,继续往下验算。 『公式的核心是以高斯-博內定理为起点的。 巧妙!太巧妙了! 在存在高斯曲率 k 的流形空间里,测地线三角形的內角和与 pi 的差值,正好等於该区域上曲率的积分……』 呲啦——! 周明远的笔尖因为用力过猛,直接將厚厚的草稿纸狠狠划破!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又猛地扯过另一张a4纸,近乎癲狂地开始了第二轮计算。 『球面上三角形的球面角超!罗氏双曲平面上的角亏! 若以积分几何的宏大视角,强行代入维维亚尼定理…… 以点p为中心到测地线的距离概念,產生一个精確的度量微扰量……而这个微扰量……』 “这……这怎么可能……” 周明远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他的呼吸急促得像是一个溺水的人,鼻尖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笔尖在纸面上不停颤抖。 “怎么了,周教授?”有人终於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完美! 严丝合缝的完美! 公式的逻辑链条完美契合! 如同造物主亲手拨动的齿轮! 在正曲率的球面上,距离之和大於高; 在负曲率的双曲面上,距离之和严格小於高。 而它们之间產生的那个极其精妙的误差值,正好与该测地线三角形的曲率和面积成正比例关係! 这小子,不是在炫技。 他是真的,只用了几行公式,就隨手推翻並重建了一座大厦! 周明远缓缓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扫过全场。 “这个公式……是对的。” “……啊?”全场的教授愣住了。 “百分之百正確!天衣无缝! 我刚才用两种方法验算过了,在球面几何和双曲几何中,推导结果和答卷上的这个修正公式……分毫不差!”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周围那群原本还在冷嘲热讽的老傢伙们,脸上那不屑和厌恶的表情,在几秒內,肉眼可见地变成了极度的震骇和扭曲! 他们虽然早就不在科研一线,但能够坐到这个位置,基本的学术判断还是有的。 当“分毫不差”这四个字从周教授口中吐出时,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刚才还在拍桌子的中年教授,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得掉出来了,张著嘴巴,仿佛被人凭空掐住了脖子。 “那……那这份卷子,这道题该怎么判?” 不知是谁,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乾涩。 “这道题……乾脆算全对? 按多重標准答案的特殊情况处理的话,上面就算覆核,也不会有人提出任何异议的。” 另一个评委结结巴巴地附和。 “可是……如果这个广义维维亚尼定理公式真的没问题,真的是首创……” 郑教授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这绝对够发一篇顶级核心期刊了啊!不!哪怕是上《数学年刊》都有可能!” 咕咚。 不知道是谁,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 贪婪。 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贪婪! 如同闻到了鲜血的食尸鬼,在这些老头子们的脸上迅速膨胀,浮现出根本无法掩饰的丑陋光芒! “各位……《维维亚尼定理在非欧流形中的曲率修正》! 听听!嘖嘖嘖!你们听听!” 郑教授猛地一拍大腿,激动的满面红光, “论文標题这样起的话,听起来就有厚重的歷史分量! 这要是掛著咱们的名头整理成文发出去,绝对能在国际学术界引发一场大地震啊!” “谁说不是呢!三百六十年来,人类首次在黎曼几何层面上实现了该定理的广义化统一! 这要是能加在年底的院士评选申报材料里…… 嘖嘖嘖!” 评委们的眼神开始变得无比微妙。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没有任何人再提什么判卷的事。 每个人都像是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禿鷲,各怀鬼胎地滴溜溜转著眼珠,在心里飞速盘算著利益最大化的瓜分方案。 短暂的眼神交匯后。 “那个……咳咳,周教授啊。” 郑教授搓了搓肥胖的手,换上了一副极其諂媚的笑容, “您看,您在这方面是权威。 您刚才推导得快,能不能受累,把验算这个公式的具体过程,给咱们哥几个再详细讲解、復原一下?” “对对对!这学生答卷上的证明过程似乎省略了太多关键步骤,太草率了! 看来后续庞大的推导环节,还是极其需要我们这些前辈来帮忙『润色』和『补全』一下啊,否则这种半成品是不被学界承认的!” 另一位教授冠冕堂皇地附和道。 “我看这样吧! 咱们按规矩,通过组委会把这学生叫过来,大家一起搞个『联合课题』,共同攻关,这对大家都有好处嘛! 咱们出资源出人脉,到时候在论文通讯作者上掛咱们的名字,给他掛个第一作者! 对他以后保送升学,甚至申请国外的全奖,不也是巨大的加分项吗? 双贏!这是完美的双贏啊!哈哈哈!” 『联合课题...帮忙润色...第一作者...加分项......』 周明远封存在记忆深处,化脓发臭的惨痛过往,犹如恶毒的诅咒一般,瞬间被这几句道貌岸然的话语彻底引爆! 被窃取的灵感。 被强暴的论文。 过去那段屈辱的记忆,化作漫天交织的闪电,狠狠劈过周明远的大脑! 【小周啊,你的这个想法非常有见地。 不如咱们把这个思路拓展一下,做个联合课题,发篇论文怎么样?】 那是十五年前,他当时无比尊敬的博士生导师,王攀教授,用著和眼前这帮人一模一样的、慈祥又温和的面孔提出的建议。 他当时还像个傻逼一样天真地欣喜若狂,以为自己日夜熬出来的学术灵感,终於得到了业界的最高认可! 【老师,这个真的有可行性吗?】年轻的周明远满眼放光。 【当然!不过你一个学生搞这么庞大的课题肯定吃力,各种文献和算力资源你也搞不到。 我倾斜各种资源,来全盘协助你。 你放心,等你写完,论文第一作者,绝对署你周明远的名字!】 那场名为“联合研究”、“提携后进”,实为“敲骨吸髓”的噩梦,就是这么冠冕堂皇地开始的。 然而,半年后。 当他熬了无数个通宵、掉了大把头髮才完成的论文,最终正式发表在国际核心期刊上时,排版出来的名字顺序,却像一把尖刀刺穿了他的心臟。 他绝望地发现,他,这个唯一的执笔者和核心提出者,被硬生生挤到了第二作者的位置。 而王攀,理所当然、冠冕堂皇地霸占了独立一作! 不仅如此,他呕心沥血想出的核心创意,更是在学术报告会上,被无耻地粉饰成了导师本人的“偶然灵感”与“原创成果”! 【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当初不是这么答应我的!】 【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咱们坦诚点。 你摸著你自己的良心问问,你真的做出了符合国际核心一作分量的贡献吗?】 王攀坐在宽大的皮椅上,居高临下地冷笑, 【你只不过是隨口提供了一个幼稚的、甚至都不成熟的思路雏形。 后面所有的严密论证、所有的庞大推导,哪一步不是我引导你完成的? 没有我,你那点破想法,就是一堆废纸! 给你掛个二作,已经对得起你了! 做人,要懂得感恩吶!】 那天晚上,大雪纷飞。 周明远独自一人站在长江大桥上。 刺骨的冷风如刀般割裂著他的脸颊,他死死盯著脚下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漆漆的江水,看了大半个深夜! 在那一刻,他在心里滴著血发誓: 哪怕把灵魂卖给魔鬼,这辈子,也绝不会再让人这么骑在脖子上,肆无忌惮地作威作福了!! 可就在此时此刻,就在十五年后的今天! 就在他的眼前! 一模一样的齷齪事,一模一样的吃人嘴脸,又要对著一个甚至还没见过面的天才少年,堂而皇之地重演了! 某种深沉的、被压抑了十五年的怒火,瞬间烧穿了理智的防线! “操。老子就知道会这样,早说不该来的。” 一句极度冰冷、充满戾气的声音,在这群老头子们正兴致勃勃地分赃时,突兀地响起。 这句话声音並不大,但在场的人,包括角落里的助教,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你说什么?周教授?” 郑教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种在高端学术评审会这种极其注重体面和阶级的场合下,绝对不该出现的市井粗话,惊得几个原本还沉浸在升官发財美梦中的教授齐齐打了个哆嗦。 哐当!!! 周明远猛地站起身,身体的爆发力带出椅子腿与地面剧烈摩擦的尖锐声响。 隨后椅子被他一脚重重地踹开,撞在墙上! 周明远双眼血红,像一头彻底暴怒的狮子,居高临下,指著眼前这几个道貌岸然的教授,毫无顾忌地、劈头盖脸地破口大骂! “我看你们这帮尸位素餐的老杂碎,是连做学者的最后一点逼脸都他妈不要了!!!” 怒吼声在房间里迴荡,带著玉石俱焚的决绝! “联合课题?!润色?!我呸! 今天话我就放在这! 谁他妈敢对这篇答卷伸一根手指头,谁敢在这个孩子的创意上偷哪怕一个標点符號……” 周明远的眼神如同吃人的野兽,环视全场, “我,周明远!以史丹福大学数学系终身教授的名义,以我在m国数学会的全部人脉发誓! 我绝对让他、他的整个课题组、他带的所有学生,在这辈子,在整个国际学术圈里...... 彻底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全场的空气,在这震慑灵魂的咆哮中,瞬间冻结。 所有教授……全部目瞪口呆。 他们脸上的贪婪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瞳孔剧烈地震颤著,像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一样,死死盯著胸口剧烈起伏的周明远。 在这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的绝对压制中。 啪嗒——骨碌碌。 一个早已被这场大戏惊得魂飞魄散的年轻助教,手里的原子笔无力地滑落,掉在地上,顺著缝隙一路滚到了阅卷室的正中央。 那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得仿佛空气都凝固了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响亮。 角落阴暗的阴影里,不知道是哪个早已对学术圈彻底绝望的年轻助教,死死盯著如战神般矗立的周明远,眼眶通红,压著嗓子嘀咕了一句: “臥槽……” 第9章 得奖 五岁的孩子,生起气来也带著股没由来的横衝直撞。 苏慧双手环胸,像个赌气的小皮球,倔强地扭头死死盯著左边的天空。 像是在与哪朵路过的云彩斗法。 “慧慧,怎么生这么大闷气啊?” 林婉蹲下身子,放柔了声音想去哄她。 可小丫头却把腮帮子鼓得像个充气的河豚,索性连身子也转了过去,只留给老妈一个傲娇的后脑勺。 “哎哟,我们漂亮的慧慧,悄悄跟妈妈说,到底怎么了呀?” 这一声温声细语,像是扯断了那根紧绷的弦。 苏慧鼻头一酸,豆大的泪珠便在眼眶里打转,小嘴一扁,直接开始哭起来。 “哥哥他!” “嗯,哥哥怎么了?”林婉耐心地顺著她的话问。 小丫头又是一阵抽泣,哽咽道: “哥哥都两天没陪我玩了!他说比赛结束就陪我玩的,他骗人!大骗子!”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地上,也砸在林婉的心尖上。 “哎呀不哭不哭,因为现在家里有客人呀。” 林婉赶紧伸手轻轻擦去女儿的眼泪,轻声细语地哄著, “客人马上就走了,我们再等一小会儿好不好?” 提起客人,林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那人叫什么来著? 周明远? 那个据说在国外极其有名的大学教授,今天一大早就急吼吼地找上门来,身上的西装甚至还带著几丝连夜奔波的褶皱。 那劲头,硬像是狂热粉丝见偶像似的,此刻正和苏皓在房间里聊著天。 要是换作以前,家里来了这种级別的学术大佬,林婉估计连倒茶的手都会抖。 但这种事隔三差五就来一次,她现在早就免疫了,內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去厨房炒个菜。 『反正儿子自己能应付的。』林婉心底暗暗想道。 自家儿子的大脑,早已超出了她作为一个普通母亲的认知范畴。 “那,妈妈代替哥哥陪我玩行吗?我来教妈妈!” 苏慧扯了扯林婉的衣角,仰著满是泪痕的小脸期待地看著她。 林婉无奈地嘆了口气。 灶台上的琐碎、窗欞上的灰尘,终究是抵不过女儿眼中那抹期冀,只能笑著应下: “行,今儿妈妈陪你玩!” “嗯!” 前一秒还梨花带雨的苏慧,下一秒便多云转晴,一溜烟迈著小短腿跑进房间。 不一会儿,就吭哧吭哧地抱著个小篮子跑了出来。 篮子里装满了苏皓亲手给她剪裁製作的、花花绿绿的数字卡片。 林婉之前见过这两个孩子凑在一起玩这个,但压根没仔细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神仙规则。 卡片被整齐地分为两类:大数字和小数字。 “规则很简单噠!” 苏慧奶声奶气地充当起小老师, “妈妈出这张大卡片,我就用手里的小卡片把它击碎!用的卡片越多就越厉害哦!” 递到林婉手里的卡片,是一摞所谓的“大数字”。 林婉隨手翻了翻,只当是普通的小孩认数游戏,隨意挑了一张写著“90”的卡片递了出去。 “是90呀?那我出……” 苏慧毫不怯场,一屁股坐在地上,用胖乎乎的小手在自己的卡片堆里翻找起来,嘴里还煞有介事地念念有词。 “嗯……先出个2! 90被击碎啦,还剩45! 接下来是……3! 现在剩15了,那就再出3和5!” 没有丝毫停顿,小丫头兴高采烈地把四张小卡片(2、3、3、5)“啪嗒啪嗒”一张张挑出来,整整齐齐地排在“90”面前。 “噹噹!妈妈你看!我用了四张呢!” 她开心地拍著小手,然后,无比自然地摊开那张肉乎乎的小手掌,理直气壮地看向林婉。 “糖!” 林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错愕。 她呆呆地看著地上的“2、3、3、5”,又看了看那个写著“90”的大数字卡片。 等等。 90……出2,剩45。 出3,剩15。 再出3和5。 2x3x3x5=90。 作为一个成年人,她的大脑在此刻嗡了一声。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特么叫小孩子的过家家游戏?! 林婉凌乱地看著一脸天真烂漫的女儿,僵硬地把手伸进口袋,往苏慧手里塞了颗糖。 “现在轮到妈妈了!出更大的数字!” 苏慧剥开糖纸,含糊不清地催促。 林婉咽了口唾沫。 她发誓,夫妻俩绝对从来没教过苏慧这些玩意儿! 只是苏皓天天把妹妹抱在怀里,不知从哪天开始就给她读书讲故事。 接著是认字。 数字、英文字母,甚至是很多小学生都背得磕磕绊绊的九九乘法表,在这对兄妹的“游戏”中,没花多长时间就全都学完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在教五岁的妹妹分解质因数!』 这是一个算术基本定理,將一个正整数表示为质数连乘积的形式。 这种绝对理性的数学底层逻辑,硬生生被那个妖孽般的儿子改造成了给妹妹消遣的过家家游戏。 看著苏慧大概只是觉得“能和哥哥一起玩就很开心”,压根没把这当成什么深奥学习的纯真模样,林婉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为人父母,总免不了世俗的期盼。 看著女儿懵懂却精准的操作,林婉心里偶尔也会生出“难道我们家慧慧也是个绝世小天才”的念头。 但她终究明白,女儿和儿子是不同的。 儿子苏皓,仿佛生来就带著某种不属於这个世俗的完整。 不管什么事,他都能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独立去完成。 那种站在书架前,对知识如饥似渴的模样,在苏慧身上是瞧不见的。 不过林婉早就看开,无所谓了,只要她能在这烟火气里开心健康地长大,就已经足够美好了。 ...... “咔噠。” 紧闭的房门终於开了。 “聊完了?”林婉站起身。 过了好半天,那位远道而来的教授才从房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但是她隱约看到这位教授出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蹌。 不知道他在里面和苏皓到底聊了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只见他在门口站定,回头怔怔看著送出来的林婉。 这位在国际学术界叱吒风云的泰斗,此刻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三观仿佛受到重创的复杂表情。 最终,他硬生生咽下了所有的话,只是微微前倾身子,极尽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便如同逃离某种不可名状的压力般,匆匆离开了。 “你们谈了些什么呀?”林婉问道。 “没什么,”苏皓跟个没事人一样,言语间云淡风轻, “说是美国一所大学的教授,让我有空发表个论文呢。” “啥?论文?”林婉愣住了,“那不是很复杂、很高深的东西吗?” “也没那么难。他说把我解过的题好好整理一下写出来就行。 还说投稿和后面的事全都包在他身上,不用我操心。” 林婉张了张嘴,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感到一阵眩晕。 论文这种东西,在她的认知体系里,最起码也得是那些在象牙塔里苦读的大学生才会去触碰的领域。 就算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拼尽全力在重塑自己的世界观,努力去適应儿子身上那种非人的聪慧。 但苏皓,却总是能用一种极其轻描淡写的姿態,一次又一次地將她刚刚建好的认知击得粉碎。 “那他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事?” “哦,估计是趁著来给我送这个,顺口提了一嘴吧。” 苏皓像刚想起来似的,隨手从书房门后搬出一个纸箱。 箱子挺大,四四方方的,寄件人那一栏赫然印著几个极具分量的大字: “夏华杯数学竞赛 组委会”。 “咦?这是什么?还挺大的?” 林婉狐疑地接过箱子,手猛地往下一沉,被这突如其来的分量惊了一下。 她转身拿来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划开封箱胶带。 拨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防震气泡膜,里面包裹著一件极其精美的东西。 “书吗?” 林婉打开了那个像书本一样可以翻开的精致礼盒。 入眼便是一张印著繁复底纹和烫金字体的奖状。 【第十九届夏华杯数学竞赛 第一名】 “做得还挺用心的呢。” 林婉讚嘆著端详奖状,指尖轻轻抚过。 厚实的纸张上镀著金箔,在灯光下闪烁著刺眼的光芒。 而在这金碧辉煌的荣誉中央,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苏皓】 全国级別!数学竞赛!第一名! 看著这两个字,想到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在那个匯聚了全国数学天才的战场上,获得了最高的认可...... 林婉的鼻头猛地一酸,视线不可抑制地模糊了起来。 就在这静謐的情感暗涌中,不知何时,苏慧像只嗅到鱼腥味的小猫,悄悄溜了过来,撅著屁股在纸箱里翻弄著。 “哇!妈妈你看!盘子!会发光的盘子!” 那是组委会颁发的一块极具分量的圆盘形状的奖牌! 林婉看看手里那张奖状,又看了看女儿手里的银色奖牌,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激动。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正琢磨著该买个什么样的展示柜,把这奖状供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 然而,苏皓却连看都没看那奖状一眼,好像对这足以让全国无数学子疯狂的荣誉毫无兴趣。 “呀啊啊啊!” 客厅里响起了苏慧银铃般开心的尖叫声。 大概是小女孩天生喜欢这种闪闪发亮的东西,她双手死死护著沉甸甸的银牌,像护著自己最心爱的玩具宝贝一样。 而苏皓,直接一把抱起妹妹。 “走嘍!开飞机嘍!” 兄妹俩在客厅里玩起了举高高的“开飞机”游戏,笑声在屋子里迴荡。 林婉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无奈地笑著摇了摇头。 正打算收拾满地的纸箱和包装,却眼尖地发现箱子最底部,还静静地躺著一份文件。 她抽出来一看。 【奖金领取须知】 - 奖金金额:五万元 “还有奖金?而且这么多?” 林婉的呼吸微微一滯。 对於这个本来就有些拮据的普通家庭来说,这五万块钱绝对是雪中送炭的款项。 但她死死捏著那份单子,心里压根就没打算动用这笔钱。 『不行,得替皓皓存起来! 这小子太妖孽了,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需要花大钱的地方!』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在这一天,苏皓这个名字,在全国范围的天才圈子里,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第10章 毁灭性的打击 中科院,少年班。 十五岁的林舒晚死死捏著手里的奖状,呆呆地站在老师办公桌前。 她那向来高傲、不可一世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崩塌的骇然。 因为用力过猛,手中捏著的纸张正在剧烈地微微颤抖,发出哗啦的脆响。 【第十九届华夏杯数学竞赛 第二名】 “什么鬼,我就拿了个第二名?” 林舒晚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有一种荒谬的不可置信。 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林舒晚自从娘胎里出生以来,字典里就没有“第二”这个词! 她永远是第一名! 所有的考试,所有的比赛,无一例外,她永远是那个站在金字塔尖俯视眾生的人! “是啊。这次確实很遗憾。” 数学老师兼班主任赵建平嘆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师,这是不是弄错了? 我不可能失误。绝对不可能! 那捲子上的所有的题我闭著眼睛都会!” 林舒晚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一股偏执的疯狂, “我的解题步骤和最终答案写得完美无缺,连標点符號都不可能错! 我是满分!满分! 我怎么可能拿不到第一名?!” 唉。 赵建平那张刻满岁月痕跡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其实,不仅是林舒晚要疯,他赵建平看到榜单的那一刻也差点疯了! 林舒晚的那份卷子他復盘过,堪称教科书级別的完美。 所以看到结果后,他第一时间就急红了眼,直接给竞赛主办方打了电话要个说法。 结果,主办方那边的回覆,直接把他的三观炸碎了。 ——“老赵啊,不是林舒晚不优秀,是第四题其实存在一个隱藏极深的小漏洞。 拿到第一名的那个学生,没有按照常规思路去解,而是直接把题目的底层逻辑完美地修正了! 这事儿在我们阅卷的教授中间简直引发了大地震! 本来组委会计划算作双满分,並列第一名处理的…… 但是,斯坦福那边特邀过来的那位周明远教授,极其强硬地表示了反对。” 周明远。 赵建平当时在电话里听到这个名字时,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开了一层! 一位世界级的数学家,跑来国內的一个破奥数比赛干什么? 赵建平至今还记得,自己读大学那会儿,为了勉强看懂这位周教授发表在顶级期刊上的一篇论文... 曾在图书馆里耗尽了多少个绝望的通宵,最终也只是一知半解。 那是真正的学术大佬。 对方三十四岁时发表的那篇《关於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正则性问题的探討》,曾在全球数学界引发了如同海啸般的巨大轰动。 在那道困扰了人类百年的流体力学核心方程难题上,他提出了一套完全顛覆常识的方法论! 此后,他在无数顶尖学术期刊上狂轰滥炸了三十多篇论文,论文引用率更是妥妥的世界级水准! 在这个大佬面前,国內的这些所谓竞赛题,简直就像是幼儿园的过家家。 如果是他亲自下场,以绝对的学术权威敲定的第一名,那竞赛组委会那边绝对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赵建平咽了口唾沫,苦口婆心地把这番令人绝望的原委给林舒晚解释了一遍。 但对於眼前这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少女来说,这种解释,依然如同一场荒谬的梦境,难以接受。 “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如果是我的答案写错了,那我认栽! 我回去发奋图强,下次做对就是了。 可我没错啊,为什么要输?!” 林舒晚双眼通红,咬牙切齿, “老师,我想拿第一的话,到底该怎么做? 难道……难道只能憋屈地等那个拿第一名的怪物考上大学离开吗?!” 『这孩子怎么执念这么深?』 赵建平看著那张因为不甘而微微扭曲的年轻脸庞,这才恍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智商超群的学生,拋开那层耀眼的光环,也不过才十五岁。 之前一直被她那种超乎同龄人的天赋蒙蔽了双眼,反倒没看清她作为一个普通学生的真实心理状態。 “林舒晚啊。” “嗯?” “是不是……你爸妈在家里,给你施加了太大的成绩压力?” 赵建平试探性地问道。 按照学籍档案上的资料,林舒晚的父亲是顶尖高校的工科教授,母亲是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 凭他多年的教学经验,这种社会地位极高的高知精英家庭,往往会对子女进行极其高压、甚至近乎残酷的学业要求。 这孩子,说不定私底下正在承受著近乎虐待般的填鸭式教育,才会对“第一名”爆发出这种病態的渴望。 然而,对方的回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啊?您在说什么呢?” 林舒晚愣了一下,隨后眉头紧锁,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打量著赵建平, “我爸妈从小就天天求著我少报点辅导班。 尤其是我爸,一到周末就缠著我要我逃课陪他出去玩,我每次为了甩掉他,都费了老鼻子劲了。” “啊?”这下轮到赵建平傻眼了。 “怎么了?” “那你为什么对排名这么执著? 第二名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了,全国也没几个人能拿到。” “因为我就是喜欢第一名啊!” 林舒晚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骤然绽放出一股异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那种独自一人站在顶峰,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的感觉! 其他人只能像看神明一样仰望我的时候,真的……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才是真正活著的!” 林舒晚闭上眼睛,双手死死地在胸前交叉,仿佛在深深地拥抱那个虚幻的、完美无瑕的自己。 唰—— 赵建平的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从脚底直衝脑门! 『这不正常! 这他妈绝对不正常! 心理疾病?变態? 可平时看著挺懂事挺正常的啊? 她妈不是主任医生吗,平时在家里到底都在干什么? 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女儿是个变態啊?!!!』 赵建平脑海中如同电流般闪过无数个念头,面对这个突然暴露出病態一面的天才少女,他下意识地觉得脊背发凉想往后躲。 林舒晚却突然猛地睁开眼,双眼瞪的大大的,死死盯著他! 那股常年居高临下、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竟让赵建平这个成年人心里猛地一惊。 “所以老师,我想问您呢。 拿第一名的是高三的吧?今年就毕业了吧? 要是这样的话,明年我肯定又是第一,倒也不用太在意。” 林舒晚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根本不给赵建平插话的机会,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其实,就算没毕业也无所谓,这次也就是运气不好。 谁知道美国来的那个神经病教授非要钻牛角尖呢?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我还是想確认一下。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苏皓。”赵建平乾涩地吐出两个字。 “苏皓?哼!” 林舒晚冷笑了一声,脸上露出一副讥讽的笑意, “全国排名前二十的尖子生、保送生,名字我都背得滚瓜烂熟。 这个人绝对是第一次听说。 呵呵,看来这次还真是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无名小卒,走了狗屎运!” 赵建平看著眼前这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天才少女。 平时在班里她总是一声不吭,高冷得像座冰山,他竟不知道她的嘴竟然这么碎! 现在,他总算明白了。 这丫头平日里的沉默,根本不是什么高冷。 她只是在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態,默默享受著周围所有人对她的崇拜和讚誉罢了。 听著林舒晚像倒豆子一样、连珠炮似的病態发言,赵建平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心臟病都快犯了。 他决定不再顾忌什么,他决定用最残酷的方式,赶紧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对话。 “他不是高三的。” “高二?那是挺厉害,不过明年肯定也是我的手下败將。” “是个小学生。” 空气,在这一瞬间被抽乾了。 林舒晚那颗號称智商超群的大脑,就像是被泼了一盆液氮的电脑,瞬间冒起一阵黑烟,彻底宕机。 她保持著嘲讽的神情,呆呆地眨了眨眼,眼神中满是茫然。 “啊?” “苏皓,那个拿到第一名,甚至让斯坦福教授惊为天人,亲自出面维护的孩子。” 赵建平看著眼前这个仿佛被抽乾了灵魂的少女,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个小学生。” 教研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作响。 “不怕实话告诉你,他拿第一名的那份答卷的复印件,我也厚著脸皮要来看过了。” 赵建平苦笑了一声,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不仅是那道第四题的底层逻辑重构…… 说实话,那份卷子上的很多推导过程,我也没能完全看懂。 我这个老师水平有限,对不住了。” 他一个教了多年奥数的名牌教师,在一个小学生的答卷面前,感到了智商上的壁垒。 虽然赵建平的语气里充满了诚恳的歉意,但林舒晚的双眼,却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 她耳边一直嗡嗡作响,赵建平后面说的话,她连半个標点符號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在无限立体环绕回放。 【是个小学生……】 【是个小学生……】 【是个小学生……】 “……这……这不可能!” 颤抖的嘴唇中,挤出了一句灵魂深处最绝望的呢喃。 在林舒晚十五年顺风顺水、所向披靡的人生里,一场空前绝后、毁灭性的打击,轰然降临了! 第11章 蝴蝶效应 《乡村小学生荣获华夏杯数学竞赛第一名!碾压全国学霸创下神话!》 《小学生零补习斩获全国第一,乡村荒野绽放的绝世数学天才!》 ...... 自从苏皓在大型数学比赛里夺冠后,报纸和网络新闻便铺天盖地的卷了过来。 实验小学的李校长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个鸟不拉屎的乡下小学,竟然出了个轰动全国的超级天才! 他急急忙忙跑去教室找苏皓,本以为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取得如此佳绩,尾巴肯定已经翘到天上去了,必须得顺势给他画点大饼。 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满脸写著“好烦,莫挨老子”的普通小孩。 要知道,在这个平时连“野猪下山啃了张大爷家的玉米地”都能上新闻的穷乡僻壤,突然出了个全国级別的天才... 那些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蜂拥而至的地方记者,早就把苏皓折腾得不厌其烦。 看著眼前这个唾沫横飞,鼓励他继续去参加比赛的校长,苏皓只是平静地眨了眨眼。 “啊?比赛?” “对啊!我打听过了,每年都有省级和全国级的数学大赛。 既然你有这个实力,不如全报上,拿个大满贯回来? 正好也给咱们学校,给咱们县爭点光!” 苏皓何等聪明,一眼就看穿了校长的算盘。 他眼神微动,立刻换上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那个,我打算先不参加省级的比赛了。 下个月倒是有个全国级的比赛,不过那个也……” 毕竟,省级的比赛连点奖金都没有,参赛的性价比太低了。 见他这般犹豫,校长心里咯噔一下,急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有什么困难吗?!” 苏皓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思绪飘远,想起了不久前和沈宇轩的对话。 【我给你的资助,为什么要拒绝? 要知道,资助个学生,对我银行卡余额来说,连掉根毛都算不上!】 沈宇轩是真的完全没有藉资助之名,索要回报的市侩心思,就是单纯的赏识。 但苏皓那固执的父母,却上演了一出“十动然拒”,硬是把送上门的钱推了回去。 “我爸妈说不能要您的钱。您能帮忙寄书和论文过来,我们就已经无比感激了。” 【可是读书是要花钱的啊? 到处跑著去参加竞赛,那都是家里有底子才能吃得消的。 路费、住宿费,这笔开销对你们家可不是个小数目! 以后要是得去国外参加比赛,那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那个到时候再说吧。我爸妈也有他们的打算。” 他很清楚,爸爸过阵子准备把祖传的地拿去变卖。 父母的想法很朴素: 沈宇轩终究是外人,供自家孩子读书,还是花自己兜里的钱才踏实。 靠著那点微薄的薪水养活一家四口已是捉襟见肘,现在不仅是苏皓,连女儿也展现出了读书的天赋,沉默寡言的爸爸终於下定了砸锅卖铁的决心。 苏皓深爱著这对普通但极其伟大的父母。 为了省钱,爸爸硬是在后院开垦了一块菜地。 他吃进嘴里的每一口饭,都是父母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血汗。 他尊重父母那份乾净的骨气,所以选择將所有聪慧隱藏在沉默之下。 但他绝不希望这个家因为自己而被拖垮。 本以为简简单单拿个全国第一名赚点奖金就行了,哪知道妈妈执意要把钱给他存起来... 这样的话,还有没有別的办法呢? 苏皓缓缓收回思绪,看向眼前的校长,故意委屈巴巴的说道: “我下面还有个妹妹。 我自己去比赛倒是无所谓,但我爸妈不放心我一个人。 这么一来,每次出去比赛就得全家大动干戈一起出远门,开销实在太大了……” 苏皓的声音极其巧妙地在这里停顿,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余音裊裊,引人深思。 “什么?!”校长差点跳起来, “有这种困难你怎么不早说!!你给我等几天,我去想办法。” …… 李校长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把行政主任拽了过来。 “老张,咱们学校的备用金还有多少?” “备用金?您等我查查。”主任翻开帐本,脸色瞬间变得像苦瓜一样难看, “校长,这个月电费超標,卫生间水管又爆了一次刚修完。 备用金基本可以说是见底了。 就算还剩点儿,后面等著填的窟窿也多得是。” “那別的名目里,有没有能挪出来用的?” “教育局拨下来的钱都是专款专用,哪能隨便挪。 不过,您突然问这个是出什么事了?” 校长把苏皓的事一说,行政主任只觉得喉咙一阵发紧,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这绝对不行!拿公家的钱去补贴学生个人!这是要出大乱子的! 万一上面查下来,或者家长去举报,咱们立马就得捲铺盖滚蛋!” 这话像一盆冷水,把校长浇了个透心凉。 主任说的確实在理,让人无法反驳。 校长跌坐在办公椅上,长嘆了一口气。 怎么盘算,这都是一个死局。 就在这时,安静的办公室里,座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铃——! “喂,这里是实验小学。” 【您好您好,我想把我家孩子转到贵校,所以打个电话諮询一下流程……】 顿时,校长和主任同时张大了嘴巴。 连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要知道,全校总共才三百二十个学生,天天跟“撤併停办”打生死保卫战! 现在居然有人主动要转学过来?! 校长浑浊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道精光,抢过话筒问道: “哎,哎!请问您是哪里的人?” 【我们在秭归县。 离你们大集也不远,我们在报纸上看到了,听说你们学校有个叫苏皓的天才学生? 我家孩子也特別喜欢数学…… 请问那个苏皓同学是哪位老师教出来的? 我们打算乾脆搬家过去......】 而且,这还不是唯一的一通电话! 仅仅一上午,就接到了三个要求转学的电话! 全都是要拖家带口搬过来的! 校长掛断最后一个电话,猛地一拍桌子。 干了! 就算砸锅卖铁,哪怕去县政府大门前撒泼打滚,也要把这小子送去比赛! …… 大集县那呈现断崖式下跌的人口流失曲线,是所有官员头顶挥之不去的阴霾。 虽然靠著给省城当个卫星城勉强吊著一口气,但近十年来,极其惨烈的人口外流状况,已经到了连村口野狗都快搬走的地步了。 不管政府砸进去多少真金白银的財政补贴,都好像泥牛入海,翻不起半点涟漪。 此时,大集县政府县政府二楼,教育文化科。 砰!砰!砰! 耳边一阵重重的敲门声,王科长从成堆的红头文件中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向门口那个气势汹汹的老头。 “哎?李校长!您怎么来了?” “我说王科长,我那预算申请都交上去多久了,怎么还没个准信!” 李校长没有理会那些客套,大步跨进办公室。 老爷子中气足得嚇人,嗓门像是塞了个扩音器,震得走廊里一阵嗡嗡作响。 隔壁办公室的门缝里,陆陆续续探出几道探寻的目光。 “啊?您说那件事啊?目前还在走审批流程……” “审批?一个星期前你跟我说只要等三天!现在又跟我打太极?!” 李校长怒气冲冲地將一个公文包砸在桌上,直接倒出了一大堆家长转学意向的记录单,以及几份新闻复印件。 “你睁大眼睛给我好好看看! 自从苏皓拿了数学比赛第一,这几天我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周边几个县的家长眼珠子都红了,抢著要转学过来!” “真、真的假的?!”王科长猛地睁大了眼睛。 “废话!咱们家长最看重什么?教育! 只要教育环境好,为了孩子,他们隨时愿意搬家过来!” 李校长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咱们县天天扯著嗓子喊人口流失危机,往这方面砸了多少补贴? 金山银山砸进去,见著个屁的成效了吗?!” 王科长愣住了。 李校长指著他的鼻子,继续唾沫星子乱飞: “现在,给咱们县爭了这么大光荣的天才,能引来无数家庭来落户的活招牌! 居然因为没钱,去不了下一场比赛! 你觉得这说得过去吗?!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县的脸还要不要了!” 轰! 王科长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瞬间茅塞顿开! 臥槽! 財政补贴拉一个家庭落户,成本至少要几万。 现在人家一家老小连根拔起主动送上门来,政府一分钱不用花?! 就因为一个小学生?! 王科长在基层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懂这背后的含金量了。 他二话没说,一把抓起那叠文件就往外跑: “您等等我,我这就去匯报!” 半小时后,李校长这辈子破天荒地,被人恭恭敬敬地请进了县长办公室。 ...... 一周后。 刚迈进校门的苏皓,被眼前的阵仗晃瞎了眼。 [向数学名校强势腾飞的大集实验小学!] [热烈祝贺我校五年级一班苏皓同学荣获华夏杯数学竞赛第一名!] 两条红得刺眼的横幅,囂张地横跨在破落的校门上。 苏皓:“……” 他眼角疯狂抽搐。 太羞耻了! 大集实验小学这种连操场都没铺塑胶的地方,什么时候成“数学名校”了? 你们拉横幅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 苏皓皱了皱眉,为了弄清状况,一路小跑去了教师办公室。 刚一推开门,就看见平时挺讲究的班主任顾瑾,此刻正瘫坐在办公椅上,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 “顾……老师?” 顾瑾猛地一僵,隨后对著苏皓露出一副仿佛要上吊的憋屈模样。 “哎……別问了,我也快被折腾疯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 “也不知道是谁造的谣,说咱们学校隱藏著一个扫地僧级別的老师,教数学教得特別神,能把猪脑子教成爱因斯坦! 听说已经有好几十个家长打电话来问转学的事了,点名要上我的班! 我猜肯定都是借了你得奖的光! 先声明啊,这话可绝对不是我传出去的!” 苏皓点点头,又问道: “那关於补助金的传闻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昨晚,一向沉稳的苏哲下班回家后,手里破天荒地拎了两瓶啤酒,满脸通红地向家里人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好像叫什么《大集县优秀人才培育与资助办法》。 听说是昨天县领导开会火速拍板通过的!” 苏哲激动地继续说道, “凡是在县里认可的全国性学术竞赛中获奖的学生,每年可以拿到五万到十万元不等的补助!” 母亲林婉原本被柴米油盐压得紧皱的眉头,在这一刻彻底舒展开来。 “苏皓拿的是全国比赛第一名,那不就是能拿满那十万块了?” “对!而且文件上还特意標註了『追溯生效』! 今年已获奖的学生也可以领! 简直就像是专门为咱们皓皓量身定做的一样!” 苏哲兴奋地搓著手, “不过有个附加条件,拿了这个补助,以后就必须得持续去参加比赛,算是给县里打gg了。” 林婉虽然高兴,但作为成年人的直觉还是让她疑惑地歪了歪头: “这就有点怪了。听著怎么都不像常规的奖金啊,哪有政府文件出得这么急,还带追溯生效的……” “管它呢,对咱们家来说,反正是解了燃眉之急了!”苏哲爽朗地大笑起来。 看著父母脸上久违的、发自內心的轻鬆笑容,苏皓心里那块大石头也终於踏实地落了地。 妹妹苏慧似乎也感受到了家里突然变得轻快明朗的氛围,开心地在院子里像个小疯丫头一样又叫又跑。 此刻,站在教师办公室里的苏皓,摸了摸下巴。 臥槽,这该不会是校长搞出来的蝴蝶效应吧? 第12章 朝闻道 “好了,都上车了吧?慧慧安全带系好没?” 驾驶座上,苏哲转过头確认,粗糙的大手把著方向盘。 从老父亲那拔高的尾音里,苏皓能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掩盖不住的兴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苏皓那足以在全国数学界掀起血雨腥风的竞赛日程,变成了温馨的家庭旅行。 多亏了县里发下来的那笔补助,以及校长动用关係给他们借来的麵包车,让他们一家子彻底告別了费用的烦恼。 “系好啦!” 后排的苏慧高高举起双手,清脆地回答。 嗡嗡。 引擎轰鸣,车子平稳地启动了。 苏慧根本掩饰不住满溢的兴奋心情,开始唱起幼儿园学的儿歌。 苏皓微笑著夸她唱得好,这小丫头尾巴直接翘到了天上,手舞足蹈地还加上了舞蹈动作。 苏皓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却逐渐深邃。 『已经是第四次比赛了。』 他在心里默默下了一个决定: 以这次在京城举办的全国竞赛为终点,以后再也不参加这种面向普通学生的“虐菜”比赛了。 在过去的三次比赛中,全部以绝对碾压的姿態斩获第一名的苏皓,在数学界人士眼中,已经成了一个正在酝酿的风暴中心。 但这也仅仅局限於学术界那帮快被他嚇出心臟病的人。 对於普通大眾来说,枯燥的数学完全不是他们关心的对象。 其实,苏皓也想过,为了家人开心的旅游,再多参加几次这种“降维打击”般的比赛。 但脑海中突然回想起沈宇轩的话,他又轻轻摇了摇头。 “已经足够了。再继续就是浪费时间。” 这也是他內心的回音。 起初觉得降维碾压很有趣,有种满级大佬屠杀新手村的快感。 但后来发现,这帮出题人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套路,大同小异,弱智得让人犯困。 现在,他更渴望解一些能真正让他大脑皮层战慄、更能激发挑战欲的问题。 ...... “哥!好好考啊!” 也许是京城的寒风太过冷冽,考场外,苏慧的脸颊冻得通红。 苏皓微笑著蹲下身,用双手轻轻捂住妹妹的脸颊帮她取暖。 那温暖的触感让苏慧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原本冻得有些僵硬的小脸蛋瞬间舒展开来,露出甜甜的笑容。 “我考完就马上出来,等会儿带你去吃好吃的。” “嗯!”小丫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沉重的会场大门被缓缓推开,苏皓迈步走了进去。 踏入考场的瞬间,空气仿佛黏稠了起来,產生了一种极其奇妙的压迫感。 唰唰唰——! 无数视线如同实质的微风,从四面八方扫来,无声地落在他的身上。 『怎么回事?』 苏皓微微皱眉,感到有些不自在,迎著这些目光朝著里面寻找自己的座位。 每往前走一步,耳边都能听到毫不掩饰的窃窃私语声,在寂静中嗡嗡作响。 “臥槽,这就是那个小学生吧?” “比想像中高啊!看那气场,还以为是初中生呢……” “他就是那个连续三次拿第一名的怪物?他怎么还来啊!给不给活路了!” 苏皓嘴角微微抽搐。 肯定是前三次比赛那碾压级的结果,已经在这些顶尖竞赛生的小圈子里彻底传开了。 这帮人看自己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只野生的奥特曼。 苏皓强压下心头那丝被围观的不適,在座位上坐定。 他有条不紊地从笔盒里拿出小黄鸭儿童笔,接著轻轻扭了扭脖子,拉伸了一下手臂。 就在他扭动腰部,目光隨意向后扫去的瞬间…… “呃?!” 苏皓手一抖,差点没把笔撅断,急忙死死捂住嘴,硬生生把惊呼咽了下去,赶紧转过头看向正前方的黑板。 就在他的后方斜角,一张犹如怨鬼般惨白且可怕的脸,正死死地、直勾勾地盯著他! 『这女的是谁啊?!有病吧!为什么用那种渗人的眼神盯著我?!』 苍白的脸庞,锐利到能杀人的眼神。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仿佛被毒蛇盯上的敌意,让苏皓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如同斩断现实的利刃般响起,考试正式开始。 苏皓长舒了一口气,心情瞬间变好了不少。 他现在要做的,只是把脑子里那些奔腾的思绪,尽情泼洒在眼前的试卷上。 沙沙沙。 苏皓的手腕微动,笔尖在纸上毫无滯涩地滑动起来,发出令人愉悦的摩擦声。 后座的林舒晚直勾勾地盯著那个背影,看了足足半分钟,深吸一口气,也强迫自己开始將注意力集中到试卷上。 而此刻,苏皓的笔尖已在纸上如狂风暴雨中的精灵般舞蹈起飞。 原本乾瘪的数式,在他的脑海中直接鲜活地跳动了起来,仿佛拥有了生命。 函数公式的曲线如同炸开的烟花般,在他的视网膜上无限扩散。 拋物线划出一道道优雅至极的拱顶腾空而起,又如羽毛般柔和地降落; 三角函数的波纹如海啸般绵延不绝地衝击著他的大脑; 指数函数起初如贴地爬行般平缓,紧接著在某个临界点,爆发出令人窒息的攀升之势,直衝云霄! 『啊哈!原来如此。』 苏皓的眼睛一亮,他大概看穿出题人的那点小把戏了。 利用凸函数的性质,结合不等式的变形,这个看似极其复杂的式子,完全可以用一行字就能干脆利落地整理出来。 但这太无趣了,苏皓没有那样做。 『这道题的美感,根本不是什么凸函数,而是对称性!』 无形的曲线在他脑海的宇宙中轰然展开,无限延伸,轻而易举地突破了出题人原本构建的狭小结构。 最终,他硬生生地在那个结构极深、极暗的底层逻辑处,找出了隱藏在微观层面下,最曼妙的循环对称性。 这时,脑海中犹如超新星爆发,闪过一个极其惊艷的灵感。 为什么要把自己局限在代数里? 乾脆將不等式直接视为高维赋范空间中的度量几何! 微不可察的战慄传遍指尖,苏皓怀著极度兴奋的心情开始落笔。 当他把枯燥的代数式生生转化为纯粹的几何语言后,这道题的本质彻底脱去了外衣,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宏大面貌。 一行行连出题人看到都始料未及、甚至根本不敢想的证明过程,如同神跡般在苏皓的笔尖下铺陈开来。 对別人来说这是考试,对他而言,是在创造宇宙! …… 与此同时,一位被请来压阵的数学界老教授,正在考场內监考巡视。 他端著名贵的紫砂保温杯,迈著四平八稳的步子晃到了苏皓身边。 作为国內数学界的泰山北斗,这种级別的考卷在他眼里不过是过家家。 他本来只是好奇,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天才少年,是怎么用標准的凸函数解题的。 他嘴角甚至已经掛上了属於大佬般宽容且慈祥的微笑。 然后,就在他的余光扫到了苏皓试卷的时候,正准备咽下去的那口枸杞茶,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噗——咳咳咳!” 老教授猛地剧烈咳嗽起来,隨后他甚至顾不上形象,疯狂地用乾枯的手背揉著自己的眼睛,仿佛以为自己老花眼出现了严重的幻觉。 『臥槽,他在干什么?!』 老教授的內心在疯狂咆哮,甚至脱口而出了一句国骂。 这道题的陷阱明明是凸函数,这小子居然看都不看,一刀切进了循环对称性? 他居然用多维向量空间在解代数?! 臥槽,臥槽臥槽! 这是何等惊艷的数学才华啊! 看著苏皓那妖孽般毫无停顿的笔触,老教授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张,胸膛起伏,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他只觉得自己研究了四十年的数学,在这个年轻人那天马行空的解题思路面前,就像个笑话! 老教授在心里长长地嘆息了一声。 这一声嘆里,有对自己蹉跎半生、皓首穷经却摸不到这等门槛的释然,更有对天才横空出世的敬畏。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又像朝闻道般挺直了脊樑。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苏皓身旁,像一尊泥塑木雕,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扰了眼前这行云流水的落笔。 第13章 嘆息之墙 而在后座。 林舒晚目光如炬,快速瀏览了一遍试卷。 每一道题的陷阱、知识点都清晰地映入眼帘。 全都是她能解开的题目,难度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低。 『太好了。』 一阵劫后余生般的安心感涌上心头。 但仅仅是一瞬间,她的眉头便猛地皱起,心中產生了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疑问。 『我为什么会感到安心? 我堂堂一个天才,面对这种破题,居然在庆幸自己会做?!』 对於以前那个睥睨同龄人的她来说,考试就是她单方面屠杀凡人的秀场,是一场值得翘首以盼的盛宴! 因为她知道,只要铃声一响,自己肯定是唯一的女王。 那些庸人的讚美、艷羡的目光,必然如期而至。 但现在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许就是从被那个怪物无情碾压开始,她內心最深处的骄傲里,盘踞了一种奇怪、阴暗的情绪。 那是挫败感。 是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自卑。 林舒晚用力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不对。我不可能害怕这种事!』 林舒晚很清楚自己。 那些打击根本算不了什么。 自己绝对不是弱者! 哪怕是被打落谷底,也能笑著爬起来把对手撕碎! 可是……真正让她绝望到窒息的,是她內心深处竟然已经潜意识地承认: 在那个小学生面前,自己恐怕,只是个可悲的凡人! 自从第一次输给那个小学生之后,她整个世界就全变了。 明明现在是极其关键的时刻,需要百分之百的集中力,但她的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 『林舒晚,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数学的?原因是什么?』 有人这样问过她。 答案刻薄得令人髮指:因为它很难。 她不禁在心里嗤笑一声。 没错,她喜欢的根本不是数学。 她喜欢的,是那个能把別人觉得比登天还困难的事情,轻而易举踩在脚下的自己。 当然,她更痴迷隨之而来的疯狂讚美。 爸爸,妈妈…… 表面上总是装作语重心长地劝阻她不要太累,但她比谁都清楚,他们每次跟外人聊起自己时,眼角那抹压不住的傲气。 他们其实比世界上任何人都为自己感到骄傲! 林舒晚强压下思绪,看向第一题。 [对於实数 a, b, c > 0,当 a + b + c = 3 时,证明不等式 sqrt{a^2 + 1} + sqrt{b^2 + 1} + sqrt{c^2 + 1} ge 3sqrt{2} 成立。] 她只扫了一眼,脑海里就弹出了標准答案。 这是使用拉格朗日乘数法构建辅助函数,或者直接套用均值不等式(am-gm)稍作变形,就能轻鬆解开的送分题。 但林舒晚的手却僵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仅仅只是看著前面那个背影,她就能感觉到。 这个小学生,正沉浸在某种常人无法触及的宏大思绪中。 他的手臂正以一种可怕的频率和绝对的自信,兴奋地挥动著笔。 那沙沙的写字声,连绵不绝,根本没有一丝停顿思考的空隙! 林舒晚死死咬紧牙关,口腔里瀰漫出一丝血腥味。 『他肯定在用一种超乎寻常的方法解题…… 我,我也能做到!』 绝对不能选那种平庸的安稳路径! 照搬那种教条式的標准答案,用凡人的解法,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满分,更不可能贏过他! 林舒晚再次死死凝视著题目,仿佛要看穿纸背。 sqrt{a^2 + 1}……这个形態,似乎可以强行解释为向量的范数(norm)。 『等等,我要不要试试用閔可夫斯基不等式?』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出来,连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这就好比为了打死一只蚊子,去申请调动轨道歼星炮一样离谱。 这间坐满凡夫俗子的考场里,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想到用如此高阶的泛函分析思想来降维打击一道初等代数题! 但她要的就是这种震撼! 沙沙沙。 林舒晚的笔尖也开始忙碌地游走,公式一行行在纸上铺开。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二十分钟过去了。 无论她怎么继续推导计算,原本应该闭环的逻辑链条却总是出现致命的错误。 『符號写错了?还是中间哪一步计算失误?』 不,都不是。 是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强行构造閔可夫斯基不等式的向量空间,却发现放缩的维度发生错位,等號成立的条件彻底崩塌! 『集中注意力,林舒晚!你一定可以的!』 林舒晚猛地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考场里显得有些突兀,但她顾不上了。 深吸一口气,从头开始。 更加谨慎地,步步为营。 滴答,滴答。 掛钟的声音像重锤一样砸在她的神经上。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解不开?!这到底为什么!!』 换作平时,这种难度的题目,哪怕用最繁琐的笨办法,连十分钟都用不了! 『要不……就退一步,用原来的拉格朗日法解?至少能把分拿到。』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她惊恐地掐灭。 一旦退缩,一旦用了平庸的解法,她这辈子,哪怕到死,都永远只能仰望苏皓的背影! 她要交出一份让所有评委嚇得从椅子上滚下来的震撼答卷! 就像当初学校老师看到苏皓的答卷时,那种仿佛见了上帝般的反应一样! 但事与愿违。 大脑就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越是想转,越是不受控制地去想些有的没的。 『我到底缺少什么?』 知识? 开什么玩笑! 作为近年来最年轻的奥数国家队成员,自己脑子里的知识库会比不过前面那个小学生? 技巧? 她有绝对的自信,对奥赛所有歷年真题的套路解法及变种应用,她都了如指掌,倒背如流。 经验? 她敢断言,同龄人中没有谁比她经歷过更多高压比赛的洗礼! 那么到底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东西横亘在她和前面那个怪物之间,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嘆息之墙?! 她心里其实隱隱浮现出了一种最残酷,最绝望的可能性: 天赋。 那是老天爷不讲道理的偏爱。 但她立刻如遭雷击般,將其全盘否定! 不,绝不可能! 问题是现在,时间已经不容许她再胡思乱想了。 冷汗顺著她的额头滑落,浸湿了鬢角。 明明以为只要调整好心態就可以解开,但她笔下所有的计算,都像撞上了鬼打墙,死死地走进了无解的死胡同。 那个原本看起来简单至极的不等式,此刻却像一堵高耸入云的巨墙,横亘在她面前,压得她喘不过气。 笔尖疯狂倾泻而出无数华丽的公式,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张草稿纸,但真正的证明结果,却连个影子都摸不到。 滴答,滴答。 时间无情地流逝著,像一把钝刀在割她的肉。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三十分钟。” 监考员平静而机械的声音在考场內迴荡。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击穿了林舒晚的心理防线。 这句话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她在区区第一题上,像个白痴一样死磕了整整两个半小时!!! 那一瞬间,巨大的疲惫感袭来。 林舒晚產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渴望: 放弃吧,乾脆用平时的基础解法,秋风扫落叶般全做完,痛痛快快地交捲走人,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修罗场。 可与此同时,那种宿命般的绝望感將她死死淹没: 只要退了这一步,她这辈子,都贏不了前面那个叫苏皓的怪物! 『满分?去他妈的满分!』 林舒晚双眼布满血丝,像赌徒押上最后一条命般,把剩下的所有时间和精力,全都疯狂地砸在了第一题的证明上! 从三岁起,林舒晚就被冠以“数学神童”的光环,被眾人捧在手心里长大。 在相同的年龄条件下,她曾无比確信,自己一定能在国际奥赛中拿下第一,將所有人踩在脚下。 而且,这本来就在她一步步实现的计划之中。 但现在,那个计划被眼前这个人轻描淡写地撕得粉碎。 沙沙沙。 四周传来其他考生翻动试卷和书写收尾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答卷做最后的检查。 然而,林舒晚那握著笔的手,却停留在半空中,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著。 啪嗒。 一滴滚烫的水珠,重重地砸在了试卷上。 啪嗒,啪嗒。 泪水决堤,大颗大颗地砸落。 那些她耗尽心血、密密麻麻写满的数式,在这苦涩的泪水中开始晕染、模糊,化作一团乱麻。 直到最后一秒,林舒晚也没能用她那引以为傲的方法,完成第一题的证明。 “时间到。全体停笔。坐在原位,等待收卷。” 林舒晚呆滯地抬起头,看向前方,满脸都是狼狈不堪的泪水,大脑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突然,初冬的窗外刮进一阵风,捲起不知从哪来的一片落叶。 一里一外,一动一静。 这极致的留白,压在林舒晚心头,重如千钧。 前面那个人,那个夺走她所有骄傲的小学生,正从容地整理著试卷。 那个背影显得异常平静,透著一股不属於凡尘的清冷高远。 他的手轻轻移动,把一支笔放进笔盒里。 笔头上,那个表情贱兮兮的小黄鸭掛饰,正隨著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仿佛正咧著嘴,居高临下地嘲笑著脚底的螻蚁。 “该死的鸭子……” 林舒晚眼眶通红,死咬著嘴唇低声嘟囔了一句。 看著他背起包准备离开的动作,一个念头闪电般击中了她: 如果就这么让他走了,下次再见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也许,自己会被他远远地甩在身后,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胸口闷得像被压了一座山,连呼吸都带著撕裂般的疼痛! 交完试卷,苏皓转过身,迈步向外走去。 唰。 “等一下!” 就在他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林舒晚仿佛身体不受大脑控制般,下意识地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苏皓的手腕。 第14章 悲喜交加 苏皓微一愣神,转过头去。 手腕处传来的触感,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而抓住他的,正是考场上那个目光犹如要吃人一般、死死盯著他看的女生。 “啊?” 苏皓下意识地想要抽出手,这人的脸色实在太不对劲了。 从身高和面部轮廓来看,大概率还是个初中生? 要知道,这种级別的竞赛虽然没有写死参赛年龄门槛,但卷面难度摆在那里,考场里坐著的基本上都是高二、高三那批名校的竞赛尖子。 在这里,苏皓自己固然是个降维打击般的异类,但眼前这个初中女生,同样扎眼得过分。 苏皓上下打量著她。 只见她死死咬著嘴唇,眼眶通红,眼泪在里头拼命打转,却死倔著不肯掉下来。 那是一种灵魂被碾碎后、无法用世俗言语描摹的绝望与痛楚。 她就这样望著他,眼神里的恳切哀求,像极了溺水之人在漫天风浪里,猛地抓住了一块救命的木板。 最终,苏皓在“强行挣脱”和“听听这倒霉孩子想干嘛”之间,选择了后者。 “那个……有什么事吗?” “啊……嗯……就是。” 林舒晚苍白的嘴唇剧烈地翕动了几下。 她喉咙发出乾涩而微弱的摩擦声,却连一个完整的词语都拼凑不出来。 到底该怎么开口啊?! 难道说『小屁孩,我偷窥你做题,搞得自己道心崩溃了』吗?! 那股巨大的酸楚掐住了她的咽喉。 不仅发不出半个音节,反倒是眼眶里忍了半天的泪水,彻底决堤,吧嗒吧嗒的眼泪又一次砸了下来。 这画面…… 对两位当事人来说那是相当的无奈,但在不知情的旁观者眼里,这信息量简直大得可怕! 果不其然,周围正在收拾东西的考生们瞬间炸了锅,窃窃私语声如同海啸般涌来! “臥槽,她怎么哭了?” “不知道啊,看这架势,表白被当场拒了吧?” “等等!那不是林舒晚吗?!那个大名鼎鼎的天才少女?! 听说她为了学习,把全校追她的男生全给无情拒了,闹了半天…… 她喜欢的是这种正太型的?!” 听到这些堪称虎狼之词的议论,林舒晚猛地打了个寒颤,犹如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 『这些白痴……怎么能说出这么下流无耻的话!』 林舒晚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如果不立刻转身指著这群人的鼻子口吐芬芳地狂喷一顿,她今天绝对会原地爆炸! 但苏皓毫无起伏的声音,先一步打断了她的施法前摇。 “那个,你桌上那些东西,忘记拿了。” 苏皓用下巴点了点她的桌面。 那里,静静地躺著几张被涂得乱七八糟的试卷草稿。 纸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她这整整三个小时里,犹如困兽犹斗般毫无头绪,四处碰壁的悲惨痕跡! 『啊……不行!这玩意儿绝对不能曝光!』 如果说刚才眾人的八卦只是让她感到愤怒... 那么现在,当自己引以为傲的数学才华被外人像看废物般注视时,林舒晚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羞耻感! 这感觉,比刚才被眾人造谣“表白被拒”还要强烈一百倍!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猛地扑上前,像护食的护卫犬一样,手脚並用地用身体死死挡住桌子! “这,就是……就是我隨便乱写写的!” 林舒晚语无伦次,甚至发出了欲盖弥彰的乾笑, “哈……哈哈! 我要是认真考,那肯定拿满分啊! 今天是我朋友非拉著我一起来的,说什么一个人来比赛害怕? 我要是好好答题,我朋友的排名不就得往后掉一位嘛,我这是为了神圣的友谊!” 而残酷的事实是,林舒晚因为性格太孤傲,在学校里连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 她一把抓起那几张皱巴巴的草稿纸,像塞什么见不得人的垃圾一样,胡乱塞进书包里。 苏皓看著她这副滑稽的模样,心里一阵无语: 『这什么情况?这人也太可怜了吧?脑子好像不太好使的样子……』 长得倒是灵气逼人,但这为人处世和情绪管理的能力,简直笨拙得让人没眼看。 “那个……我刚才是认错人了!对不起,先走了!” 在巨大的羞愧面前,她像个败兵般选择了最狼狈的逃避。 林舒晚拎起书包,仓皇转身,低著头就往外冲。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在人最惨的时候,再上去补一脚。 考场里的课桌间距本就狭窄,过道上还堆满了考生们隨手乱放的书包和行李。 扑通——! 林舒晚的脚踝不知被哪条伸出来的书包带绊了一下,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 没有任何缓衝,她如同案板上的咸鱼一般,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 “……没事吧?” 苏皓眼角一抽,几步走上前查看她的情况。 幸好,除了姿势极其不雅之外,看起来倒是没受什么伤。 苏皓刚鬆了口气,却听到地上传来一个微弱得仿佛要断气的声音。 “……別管我。” “啊?” “丟人丟到想死了……你快走吧,別管我。” 林舒晚把头死死埋在臂弯里,仿佛只要她不看世界,世界就看不到她。 刚才一直津津有味吃著“表白被拒”大瓜的周围学生,此刻更是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陆陆续续聚拢了过来。 林舒晚无比確信,如果“羞愧欲死”这个事件需要触发要素,那么此刻的自己,绝对已经满足了所有的充要条件。 “行了,我们先出去吧。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苏皓的声音依旧没有太多波澜,没有嘲笑,也没有多余的怜悯。 刚才在桌面上只有那短短几秒的视觉停留,苏皓那超凡的大脑,已经將她草稿纸上的核心信息提取完毕。 虽然她的推导在最后一步彻底崩溃,没能得出答案,但她试图用数学分析的思路来强行破局的想法,极其惊艷。 那道题,显然可以引入閔可夫斯基不等式来完成极其优雅的证明。 『虽然以她目前的知识储备和算力,强行调用这种工具还太过勉强了。 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颗绝对不该在这个角落里蒙尘的好苗子。 这次考试竟然一道题都没做出来,实在是可惜了......』 听到苏皓这句没有半点波澜的问话,林舒晚猛地睁大了眼睛,愣了足足三秒,然后极其缓慢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考场外的长椅被秋风吹得有些发凉。 好不容易把心跳平復下来的林舒晚,深吸了一口气,看著苏皓问道。 她试图找回一点属於天才的场子。 然而,旁边传来的却是毫无感情的、甚至带点疑惑的冷淡声音。 “不知道。” 噗——! 一股莫名的委屈瞬间直衝林舒晚心头! 搞了半天,原来真的只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考场上单方面关注对方,並且內心戏演了一整部连续剧? “林舒晚。我是奥数国家队成员。” 她几乎是咬著牙报出了自己的名號! 她本意是想在这冰冷的少年面前,筑起最后一道属於天才的尊严防线。 让对方知道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到底是个多么有名的天才人物,好挽回一点顏面! 但苏皓听完,脸上的表情连一毫米的波动都没有,依旧是一副“关我屁事”的不以为意。 过了好半天,他才仿佛刚刚处理完这段信息,极度敷衍地发出一声感嘆。 “啊!” 苏皓想起来了,確实略有耳闻。 號称是近年来最年轻的国家队成员,据说是个罕见的天才。 但他这声毫无灵魂的“啊”,听在极度敏感的林舒晚耳朵里,却完全扭曲成了另一种意味。 “我知道,今年奥数没考好,考砸了。” 林舒晚咬著牙,信誓旦旦地疯狂找补! “但这次是意外情况,明年就不一样了,明年我一定会拿下奥数金牌的!” 然而,苏皓压根没顺著她的话茬往下接,他脑子里盘算的是另一笔帐。 『这人明年也要参加啊。那选拔赛上估计会碰面,算是个需要注意的经验包。』 “不过你找我到底是……”苏皓將话题强行拉回主线。 “啊!不是!你看看这个。” 既然面子这东西今天已经彻底掉在地上被踩得稀碎了,她也不打算再端著那副天才少女的架子。 林舒晚果断从书包里掏出那堆皱巴巴的草稿纸,铺在长椅上。 “这个证明思路,你怎么看?” 苏皓的视线微凝,落在那些凌乱的算式上。 果然,和他刚才那惊鸿一瞥预料的完全一样,是个极其刁钻但也极其惊艷的切入点。 “大方向是对的。但是,走到这里的时候……” 苏皓伸手,极其自然地从她手里抽过了笔,把纸垫在长椅的木板上,开始在空白处写算式。 两个在数学领域绝对算得上是天才的年轻人,就这样像两个街溜子一样,撅著屁股蹲在旁边解题。 这画面实在过於滑稽,路过的学生们时不时投来异样的目光,甚至还有人指指点点调侃两句。 但当苏皓落笔的那一刻,林舒晚已经完全进入了心流状態,周围的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了。 沙沙沙。 “你看,你在这里把向量空间定义为 $l^2$ 范数,直觉很敏锐。但你忽略了,在这个不等式的约束下,边界条件並不收敛。” 苏皓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一边写,一边轻描淡写地指出她耗费了三个小时都没能走出的死胡同。 笔锋游走,宛如大江大河奔流到海,水到渠成。 终於,推导到了与林舒晚自身结论彻底分道扬鑣的岔路口。 “將 $sqrt{a^2 + 1}$ 视作向量 $(a, 1)$ 的范数,这个想法確实很好。 但如果你要在这里直接硬套閔可夫斯基不等式的话,就会卡死。” 苏皓摇了摇头,铅笔在纸上划出一条冷酷的直线,直接划掉了她的式子。 隨后,他在空白处写下了一个全新的、如同神来之笔般的算式。 “换个维度来想。向量之间的三角不等式本质,在希尔伯特空间中……” 就在苏皓写下那行算式的瞬间,周围一切嘈杂的杂音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瞬间掐断! 风停了! 旁边路人的脚步声消失了! 轰——! 林舒晚感觉自己的脑海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开。 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仿佛见鬼了一样,死死地瞪著纸上的那个算式,瞪得眼眶都要裂开了! 头皮炸裂!! 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秒钟,犹如钢针般根根倒竖!! 她本来就是个极顶尖的聪明人,根本不需要苏皓把话说透。 当那个关键的过渡算式跃然纸上的瞬间,她脑海中那些原本卡死的逻辑齿轮,突然疯狂地咬合、转动起来! 她眼睁睁地看著自己那个残缺不全的构想,正在借著別人的手,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被补全。 並且,是一种远超她最初预想的、充满暴力美学和极致优雅的完美形態! 林舒晚呆呆地蹲在那里,浑身僵硬,內心悲喜交加。 喜的是,她那股近乎执拗的直觉没有错,那条通往真理的路是通的! 悲的是,如果没有苏皓,仅靠她自己,她无论如何也写不出这种神仙般的推导!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著苏皓。 这小屁孩,明明只是瞥了一眼她的草稿纸啊! 就这几秒钟! 他竟然就把她失败的证明过程、所有的逻辑死胡同,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在脑海中已经跑完了一个完美无瑕的替代方案?! 这他妈还是人吗?! 巨大的视角落差產生了恐怖的张力。 在苏皓眼中,这不过是指出一个错题般理所当然; 但在林舒晚的世界观里,这是碾碎骄傲的宇宙大爆炸! 事已至此,由不得她不承认。 眼前这个穿著隨便,拿著儿童笔的小学生,是林舒晚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中,撞到的第一堵高墙。 不,这甚至根本都不是墙,是一座穷尽她一生可能都无法逾越的喜马拉雅山脉! 第15章 数字接龙 “你……你数学到底是在哪学的?!” 林舒晚猛地抬起头,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是哪所顶尖大学的数学教授私下教你的吗?” 他展现出的知识面,已经无情地碾压了早已学完大学数学的自己。 但最让人感到窒息的,不是他懂得多,而是那种深不见底、隨便看一眼就能轻鬆秒杀一切的底蕴! 面对她抓狂的质问,苏皓却只是隨意地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没有啊。虽然有人会定期给我寄点书,但基本上都是我自己隨便翻翻自学的。 要是所有的路都让別人直接把方向指出来,那数学不就失去它本身的乐趣了吗?” 林舒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自学?! 自学能学到把閔可夫斯基不等式融入到血液里的程度?! 而且还是这么小的年纪?!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能理解,据说他住在教育资源匱乏的十八线小地方,又能去哪里寻什么名师。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嫉妒得发狂,会不甘地痛哭。 但奇怪的是,当差距大到让人连追赶的勇气都生不出来时,她反而感到了一种诡异的豁然开朗。 『果然,本姑娘还是那个万中无一的超级天才!』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而眼前这个怪物,他是个外星人!人当然不能和外星人比!』 咕嚕—— 就在这充满宿命感的寂静中,林舒晚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响亮的轰鸣声! 也许是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了下来,迟来的飢饿感突然如潮水般袭来。 林舒晚尷尬地捂住肚子,仔细一想,为了保持大脑清醒,她今天除了一杯酸奶,居然什么都没吃! 正当她低著头,脑子里盘算著要不要拉下脸提议去吃点东西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清脆的童音。 “哥!” 苏慧像一颗重型炮弹一样,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苏皓的大腿。 紧接著,小丫头转过身,像护崽的小母鸡一样,充满敌意地挡在了苏皓和林舒晚之间。 “等很久了吧?”苏皓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苏慧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眼睛却一直盯著对面的陌生女孩。 “没有!哥……这个女人是谁啊?” 苏皓刚想开口解释这个复杂的相遇过程,林舒晚却突然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与苏慧平视。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学术狂热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萌化的星星眼。 “哇……你好漂亮啊!天吶!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这话倒不是奉承,林舒晚从小最大的梦想,就是想要个可爱的妹妹。 眼前这个小萝莉,胖乎乎的脸颊带著婴儿肥,圆溜溜的大眼睛,还有那像樱桃一样小巧的嘴唇…… 简直精准地踩在了她所有的萌点上! 苏慧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准备冲这个企图霸占哥哥的陌生女人发火。 可一听到对方这句肉麻的夸奖……她的小脑瓜顿时卡壳了。 『能诚实地说出这种大实话的……应该不是坏人吧?』 苏慧那气鼓鼓的脸颊瞬间柔和了下来,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扭捏了一下。 “嘿嘿……我叫苏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就在这大一大小两个女生迅速建立起诡异友谊的空档,林婉和苏哲老两口正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地看著他们。 考试时间其实早就结束了,见自家儿子迟迟没出来,老两口不放心,就一路寻到了考场入口处。 结果,看著自家那个平时除了书本对什么都冷冰冰的儿子,居然和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大上几岁的漂亮女生凑在一起,激情洋溢地討论著什么? 虽然比不上自家的妖孽儿子,但那女孩身上透出的气场,也远超同龄人的早熟。 夫妻俩对视一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儿子终於有同龄人朋友了,虽然看起来比他大了一点。』 不过那画面看著確实挺温馨,夫妻俩也就没好意思上去打扰,一直站在风中等到了他们聊完。 “哎,既然认识了,那就是缘分!一起去吃个饭吧!” 等匯合后,林婉热情地打招呼。 林舒晚哪见过这场面,连连摆手百般推辞,但在十八线的小地方,老一辈的“待客之道”那是极其霸道且不讲道理的。 在他们眼里,街上碰到了儿子的好伙伴,就断然没有让孩子饿著肚子回家的道理。 最终,林舒晚像个被绑架的小鸡仔一样,被这对热情的夫妻半推半就地拉去了餐馆。 去餐馆的路上,夕阳將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慧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间,突然缠著苏皓要玩那个古怪的数字游戏。 於是,在林舒晚略显疑惑的目光中,游戏开始了。 “2。”苏皓隨口报了个数字作为开局。 苏皓刚说完,苏慧立马兴奋地接上。 “3!” 苏慧转过头,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舒晚,示意她也加入这个家庭对战。 虽然从来没接触过这种诡异的街头游戏,但凭藉著顶级的数学直觉,林舒晚的大脑很快就猜出了这是什么规律。 “5。”林舒晚微笑著配合。 隨著游戏不断接力,林舒晚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数字接龙,这是质数序列! 用苏慧的话说,就是“按从小到大的顺序,把那些孤零零、无法被拆开的数字大声念出来”。 “47。” “53!” 一开始,林舒晚完全是抱著“陪小孩子过家家”的慈母心態在玩。 但渐渐地,她发现不对劲了。 这小丫头脱口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连迟疑都没有! 『不是,等一下,这孩子才几岁啊?这么熟练的吗?!』 林舒晚看苏慧的眼神都变了。 这绝对是平时进行了海量的训练才能达到这么变態的速度! 这时,林舒晚骨子里属於天才的“绝不服输”的疯劲儿瞬间被点燃了。 管你是天才少年还是小萝莉,就算是玩过家家,她也绝对没打算让著谁! 不知不觉间,数字的量级已经无声无息地突破了100大关,並且速度越来越快! “173。”苏皓依旧是那副极其无聊的表情。 “181!”林舒晚大脑高速运转,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 “叮!姐姐错了!” 苏慧突然停下脚步,竖起一根短短的食指, “漏了179哦。” 林舒晚脚下一个踉蹌,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大脑飞速验算起来。 179 无法整除,真的是质数! 她居然在一场心算游戏中,输给了一个幼儿园的小屁孩?! 林舒晚瞬间產生了极其强烈的挫败感,这在她骄傲的十几年人生里,绝对是开天闢地头一回! “哎呀,好可惜……明明之前跟哥哥玩的时候,我们都玩到300以上呢……” 苏慧一脸委屈地嘆了口气,仿佛觉得这个新来的弱智拖了大家的后腿。 『多、多少?!三百?!』 林舒晚倒吸一口凉气:“你……平时都跟你哥这么玩吗?” “嗯吶!”苏慧天真无邪地点了点头, “我们不仅玩这个,还玩更高难度的数字因式拆分呢! 还有那个什么……积分小火车!” 不知不觉间,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已经彻底熟络了起来,手牵著手走在后面。 林舒晚看向走在最前面的,那一对平凡朴实、掛著温和笑容的夫妻,內心深处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父母……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她回想起自己在京城的重点学区房里,被无数名师一对一辅导,卷生卷死卷到头禿。 也没有在这么小的年纪,就达到这种张口就是大质数甚至因式分解的变態程度啊! 看著那对夫妻俩一副老实巴交、满脸慈祥的普通市民模样,林舒晚只觉得后背发凉! 自己差点就被他们那极其具有欺骗性的外表给骗了! 这哪是什么普通人?! 两个孩子,大號是个看一眼就能手撕閔可夫斯基不等式的怪物,小號是个把质因数分解当消消乐玩的妖孽! 谁能想到?! 这两口子看似平凡,背地里绝对是那种隱於市井、掌握了某种恐怖核心理论的早教专家啊! 『他们苏家……简直太可怕了!』 ....... 夜幕降临。 滴滴滴滴,密码锁发出清脆的响声。 咔噠。 推开门,林舒晚终於拖著疲惫且千疮百孔的灵魂,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家。 熟悉的消毒水气息,以及一尘不染的整洁书桌,静静地迎接著它们疲惫的小主人。 父母大概要很晚才会结束工作回来,屋子里空荡荡的。 林舒晚面无表情地走进臥室,“啪”地一声把书包狠狠砸在地上。 然后整个人呈大字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 柔软的床垫发出一声闷响,极其包容地接纳了她这具疲惫到极点的躯壳。 天花板上的纹路在眼中逐渐模糊,脑海中,今天发生的一幕幕犹如走马灯般疯狂闪过: 自己红著脸掩盖桌面的样子、 在礼堂地上摔个狗啃泥的瞬间、 被眾人围观的窘迫、 被苏皓用智商全方位吊打的绝望、 以及被一个小丫头在质数游戏里公开处刑的耻辱…… 林舒晚猛地抓起被子,死死蒙住了自己的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犹如土拨鼠的嚎叫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悽厉地迴荡。 “真是丟死人了啊!!我怎么不去死!!!” 她在被窝里疯狂地扭动,如同濒死的鱼一般胡乱地蹬著双腿,將被子搅得一团糟。 下周如果去学校,那帮八卦狂魔还指不定会传出什么“天才少女当眾倒贴惨遭拒绝並羞愧摔倒”的惊世谣言呢! 砰砰! 她又狠狠捶了两下枕头。 过了一会,她的动作停住了。 隨后,伴隨著“刺啦”一声,被子被猛地掀开。 林舒晚犹如诈尸般,顶著一头如同鸡窝般凌乱的头髮,猛地坐了起来。 她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眼神中的那些慌乱和羞耻却在一瞬间收束得一乾二净。 “不对。老娘现在哪有时间管这些烂穀子破事!” 林舒晚翻身下床,连拖鞋都没穿,直接光脚踩在地板上,坐到了那张宽大的书桌前。 眼前的书架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远超她这个年纪的竞赛资料和高等教材,那全是她用无数个熬红了眼的夜晚堆砌出来的努力痕跡。 林舒晚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深处,属於天才学霸的那一丝高傲与疯狂,骨子里那种“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题海里”的狠厉,重新被点燃了! 『先把今天那小子在长椅上做的证明过程,从头到尾,完整地復盘一遍!』 她伸出手,从书架最深处,抽出了那本哪怕在大学数学系里也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数学分析教材。 翻开书页,她开始在浩如烟海的题库中,疯狂寻找能够验证那个思路的类似题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在纸上疯狂摩擦的“沙沙”声。 三个小时后。 “呼……” 看著草稿纸上那密密麻麻、最终完美闭环的推导公式,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表情终於轻鬆下来。 她终於成功吸收了那个怪物的思路,完善了属於自己的解题架构。 林舒晚转过头,看著窗外深邃的夜空。 “呵,苏皓是吧……” 天才少女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战意的冷笑, “明年的赛场上,咱们走著瞧!” 第16章 奥数第六题 帝都核心商业区,顶层演播室。 刺目的聚光灯打在中央。 站在镜头前的沈宇轩,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从容微笑,平静地注视著提词屏幕。 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閒却绝不廉价的高定西装,髮型用髮胶打理得一丝不苟。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疯狂散发著国內“金牌数学名师”的绝对威严。 最近,他针对顶尖学霸圈子推出了一门名为《框架》的新课。 毫无意外,一上线就以摧枯拉朽之势引爆了热度,满屏滚动的都是“不愧是沈宇轩”的狂热讚誉。 过去,教育界没少批评他的课。 为什么? 因为过於追求应试效率。 太功利! 太霸道! 那种“哪怕你是个白痴,根本不理解数学本质,只要套我的公式也能找出正確答案”的流氓技巧,是让他这个年轻老师迅速躥红、躋身明星讲师的核心因素。 当然,这也常被那些老派教育家痛批“这是在毁坏数学的根基,无法真正提升学生的数学实力”。 但在高中生圈子里,沈宇轩只有一个代名词: “极度不信任学生智商的暴君”。 他的原话是: “我根本就不信你们这帮人的脑子。 所以,別试图去理解。 你们的智商不支持你们做这种事。 按我教的步骤,像毫无感情的机器一样照做就行!” 狂! 太狂了! 囂张,刺耳,却极其管用。 他的粉丝群和生源底盘极其稳固,稳固到哪怕被骂得狗血淋头,依然有无数人挥舞著钞票求他施捨一个听课名额。 那些非议? 算个屁的麻烦。 此时,直播间的弹幕正疯狂滚动著。 【听沈宇轩的课真的容易得高血压,常备速效救心丸!】 【我是学渣没错,但也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吧?我不要面子的吗?】 【但成绩提高了对吧?】 【……確实。】 【所以还是得捏著鼻子听啊! 你换位思考一下,人家沈宇轩是什么神仙? 普林斯顿数学系全奖毕业!师从菲尔兹奖得主! 在他眼里,咱们这帮连导数都算不明白的数学渣渣,还能算同一物种吗?】 【不不不,楼上太乐观了。 在沈宇轩眼里,就算你能考进年级前百分之十,他也是当草履虫看的。】 【那考进前百分之一,能和他同桌吃饭吗?】 【前百分之一可以去听他的《框架》系列课。 记住,从那儿起,你在他眼里才勉强算个人。】 在课后答疑环节,沈宇轩看著弹幕,顺势试著活跃一下气氛: “最近有传言说,我觉得考不到前百分之十的都不算人?” 由於学生实在太多,线下场地根本装不下,他现在几乎不怎么开线下课了。 但他很享受直播课这种,能即时看到学生弹幕破防的反馈形式。 【难道不是事实吗?!】 【科普:我以前真听他说过『这为什么不会?按步骤套不就出来了,这也能错?你们到底是不是人?』这种丧心病狂的话!】 【汪汪汪!】 【嗷呜!呼嚕嚕!】 【喵呜——】 【咩咩咩!】 满屏的弹幕瞬间变成了大型动物园认祖归宗现场。 “都冷静点!那其实是误会。” 沈宇轩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也是前几年才想明白,本质上来说,你们和我,並没有那么大的差距。” 【???】 【不是吧老师,您在发什么疯?被夺舍了吗?】 【等下肯定又要被狠狠羞辱哈哈哈,大家稳住,又不是第一次上当了!】 【沈宇轩又开始他的无形装逼了,大家准备好截图。】 沈宇轩嘆了口气,摇摇头: “唉。造孽太多,现在掏心窝子说实话都没人信了。我的错,我认。” 【没错!认错就要从端正態度开始!】 【哈哈哈哈哈哈!】 【少扯淡了,还不如讲讲您的初恋故事呢!】 “我要先声明,这完全是我极其主观的个人看法。” 沈宇轩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个世界上,自封或被別人捧出来的『天才』太多了,简直烂大街。 如果单论数学界,大概能有一千人左右。 这些,都是在学术界发表过有分量论文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但你要问那些人算不算天才,我会斩钉截铁地告诉你,不是。” 【臥槽?那到底谁才算天才?】 “天才。老天爷赏赐的才华! 拉丁语里的genius,意思是神赋予了特殊能力的人! 从古至今,东西方大陆明明没串通过,却造出了含义完全一致的词! 你觉得这种被神明眷顾的人,能有成千上万个吗?” 【那老师您眼里的天才是什么样?】 “我经常强调,天才必须用成就来说话! 五岁会解微积分就是天才了?別扯淡了! 有很多中学生都会解微积分。 国內总有媒体把早熟的小孩误当成天才大肆炒作。 不过是比別人早走了一两步,有什么意义? 智商180?门萨俱乐部认证?那又怎样! 他们用这智商做出什么改变世界的成果了吗?没有! 记忆力好一点就是天才了? 把网上隨便一搜就有的资料背下来很了不起吗?那叫人形u盘!” 【呵呵……竟然被这诡异的逻辑说服了】 【同志们,別上当!他在洗脑!】 【说实话这话没毛病。现在阿猫阿狗都敢叫天才。】 【所以到底谁才是天才啊?!】 沈宇轩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一串名字: “天才这种存在,一百年,或者运气好五十年才会出一个。 歷史上曾有很长一段时间一个都没有,也有过几个天才同时代扎堆出现的神仙打架情况。 古代的毕达哥拉斯、欧几里得、阿基米德、亚里士多德,近代的牛顿、欧拉、高斯,到了现代…… 也就是爱因斯坦、拉马努金这个级別,才配被称为天才!” 【靠!这標准也太变態了吧!】 【说到底,只要没达到伟人级別,大家就都是普通人类咯?】 【臥槽,突然就心理平衡了是怎么回事?】 “在这个神仙级別之下,还有一个能够作为天才『辅佐者』的梯队。 他们虽然不是天才,但也极其出眾。 这也就是我前面提到的那一千人。 其中肯定包含了眾多菲尔兹奖和诺贝尔奖得主。” 沈宇轩自嘲地笑了笑, “我深知自己连这个梯队都挤不进去,所以我放弃了成为一名数学家,跑来给你们上课。 从这个层面上来讲,你们和我,確实毫无区別,都是凡人。 这就是我今天想说的心里话,希望大家能明白。” 【那是不是说人类自爱因斯坦之后,几十年都没出过天才了?】 “是的,因为现代数学和物理学,至今还没能突破爱因斯坦理论的边界。 爱因斯坦为什么伟大?因为相对论包容了万有引力定律。 牛顿发现了適用於地球的法则,而爱因斯坦把它扩展到了整个宇宙。那接下来呢?” 【量子力学。】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哇靠,这就是顶级学霸的世界吗?】 【莫名其妙被这老男人的鸡汤吸引住了!】 “这就留给你们考上大学后自己去研究了。” 说到这里,沈宇轩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我认识一个,极有可能成为天才的夏国人。 但我不会透露他是谁。原因你们懂的。 没有出成果的话,都是扯淡。” 【夏国人??臥槽如果是真的那可太牛逼了!】 【难道是他的学生?】 【也可能是他老师吧。】 【连眼高於顶、把我们当草履虫的沈宇轩都这么推崇,狠狠期待了!】 “行了行了!等以后那人做出成就了,到时候我再给你们爆料。 哎,都怪你们瞎带节奏,今天答疑的时间都被耗光了!下课!” “啪。” 直播结束。 沈宇轩卸下了浑身的防备,疲惫地靠在真皮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上的射灯。 “天才啊……” 连他自己都不自觉地生出几分狂热的期待。 沈宇轩从遇见苏皓的那一刻起,那如同老狗般敏锐的直觉就隱隱预感到了这一点。 有一点他没在直播里对学生们说。 那就是有太多天才,因为被凡俗的规则束缚,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完全施展才华便早早陨落。 沈宇轩暗下决心,猛地攥紧了拳头。 哪怕是拼了自己这条老命,也至少决不能让这种操蛋的事发生在苏皓身上! ...... 几天后。 大集县,苏皓家里。 “你……在干嘛?” 难得推掉高端商务,抽出时间亲自跑来这穷乡僻壤的沈宇轩,看著苏皓书桌上的景象,额头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奥数第一轮预选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然而!这段时间他托关係费尽心思弄来、甚至亲自批註寄过来的真题集,此刻却像废纸一样被隨意地堆在桌角! 一眼看去,全特么是崭新的!连摺痕都没有! 很显然,这祖宗一页都没翻过! “啊!您说那个真题?” 坐在书桌前的苏皓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上带著一丝被打断的茫然,隨后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 “对!为什么没做?”沈宇轩强压著怒火。 “其实我本来准备做的……”苏皓隨口敷衍著,指了指桌子正中央, “但刚好发现了一个挺好玩的东西,就顺手算了一下。” 顺手? 好玩? 沈宇轩的眉头锁得更深了,目光落向苏皓的桌前。 那里堆著厚厚一沓廉价的草稿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推导公式。 他走上前,倒要看看这小子放著正经的奥数题不做,在瞎折腾什么。 紧接著,当沈宇轩的目光触及到草稿纸最上方的题干时。 他神色猛地一顿,瞳孔深处仿佛被针狠狠刺了一下。 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imo 1988 problem 6】 【let a and b be positive integers such that ab+1 divides a^2+b^2. show that frac{a^2+b^2}{ab+1} is the square of an integer.】 轰! 沈宇轩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开! 声名狼藉的1988年奥数第六题!! 他寄资料之前,明明已经把这道犹如噩梦般的题刪掉..... 看来还是装订的时候不小心混进去了! 完蛋了! 这小子的道心怕是要崩! 要知道,奥数比赛绝对不会出“无解”级別的题目。 这是自1959年罗马尼亚举办首届比赛以来,一直延续至今的铁律! 唯独1988年,那一次是数学史上的灾难级別的例外! 这是一道什么题? 这是一道连澳洲命题委员会的顶级专家们,都没能在规定时间內解开的怪物级考题! 甚至后来,4位专攻数论的顶尖数学家联手,花了整整6个小时,汗流浹背,都没能找到答案! 所以这道题曾被打上了极度危险的双星號標记,甚至附上了“难度过高,不適合作为考题,会摧毁选手自信心”的严重警告! 但当时的委员会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声称要“相信人类的潜能”,强行將这道题纳入了试卷。 结果呢? 结果就是对全球顶尖天才的一场惨烈屠杀! 当年的考场上简直是尸横遍野,无数天才少年对著这道题痛哭流涕,怀疑人生! 可现在……这个小学生居然说它“挺好玩”?! “苏、苏皓……你解到哪一步了?” 沈宇轩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在发抖,他引以为傲的稳重和逼格瞬间碎了一地。 他按捺不住地凑近,脸几乎要贴在草稿纸上,死死盯著苏皓的解题过程。 纸面上,没有盲目的试错,没有冗长杂乱的穷举。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逻辑推进。 【……特別是当b足够大时,可以证明a < a。】 【进一步也能证明a > 0。】 【因此,(a, b)成为了一个比原解(a, b)更小的全新解。这与(a_0, b_0)的极小性相矛盾……】 深奥的数学符號在少年的笔下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它们在脑海中裂变、重组,最终化作纸面上无可挑剔的逻辑锁链。 “唰!” 沈宇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直衝脑门!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抽乾,哪怕是窗外喧囂的车鸣声,在此刻的沈宇轩耳边也彻底消失了。 他眼珠子瞪得近乎要凸出眼眶,瞳孔剧烈震颤著。 『臥槽!!!』 『真的假的啊!!』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小子……这小子干了什么?!』 沈宇轩的內心在疯狂咆哮,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一台无形的压路机反覆碾压! 而此时的苏皓歪了歪头,看著满脸骇然、仿佛见了鬼一样的沈宇轩,眼神中透著清澈的疑惑: “怎么了沈老师?哪里出问题了吗?是逻辑有漏洞吗?”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无辜,那么的漫不经心,甚至还透著一种“这种弱智题目居然浪费了我十分钟吃饭时间”的嫌弃感。 沈宇轩僵硬地扭著脖子,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苏皓。 这道题证明的核心,是一种被称为二次型理论的解题思路。 苏皓显然已经凭藉著恐怖的直觉洞悉了这一点。 但这都不算什么。 但更让沈宇轩头皮发麻的是,他甚至在此基础上,又往前迈进了不可思议的一大步。 “不……”沈宇轩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非常完美。” 似乎是觉得常规的二次型证明还不够尽兴,觉得杀鸡不用牛刀不够逼格。 苏皓直接运用了数学界极其罕见、被称为“韦达跳跃”的无穷递降法,硬生生推导出了答案。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用的是最简明、最暴力、也最漂亮的形式,宛如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最后一行的墨跡还未乾透: 【因此k必定是一个完全平方数。】 证明完毕。 完美。无懈可击。 沈宇轩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都在发紧: “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来证明?” 面对沈宇轩的提问,苏皓挠了挠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觉得这个问题很愚蠢的语气回答: “假设存在最小元素,然后构建一个比它更小的元素来推导出矛盾,这种方式最乾净利落啊。不觉得很美吗?” 乾净利落。 很美。 沈宇轩仿佛听到了自己那点可怜的骄傲碎裂一地的声音。 这是在后世数学史上,被无数顶尖学者誉为“最绝美的证明手法”。 苏皓完全是凭藉著那种怪物般的直觉,被这种数学结构上的美感所吸引,直接便走上了这条最完美的解题路径。 这与沈宇轩自己那种“只要能凑出答案、能拿到分数,管他什么过程”的凡人功利思维,有著本质上的天壤之別! 这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扑通。” 沈宇轩双腿一软,颓然跌坐在一把老旧的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气,半天回不过神来。 看著那一摞被嫌弃的真题集,沈宇轩苦涩地闭上了眼睛。 『那套题集,苏皓根本就不需要啊。』 用人类的应试题去测试一个能看透数学结构法则的神? 简直是对天才的褻瀆! 此时此刻,他內心那种强烈的、几乎要將胸膛撑爆的渴望根本无法压抑! 『真想赶紧把这个天才推向全世界!』 『让那帮眼高於顶的西方学阀们,也尝尝这种被降维碾压到怀疑人生的滋味!』 沈宇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疯狂跳动的心臟。 『再等等,再稍微等一下就好。』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盘算著。 如果明年的国际奥数试题,能难到极致,难到让全世界的天才都痛哭流涕……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要让全世界的数学家,都来尝尝我现在这种三观碎裂的滋味!! 第17章 对跑步的执念 星期天。 苏皓比平时醒得更早。 窗外渗入的清晨空气带著刺骨的寒意。 十一月中旬,冬天已经踩在了门槛上。 今天是全国奥数初赛的日子。 苏皓掀开被子起身,推开窗户。 清凉的空气像加了薄荷一样直衝肺腑,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换上轻便的运动服,他悄悄走出了家门。 清晨,四周安静得能听见树叶落下的声音,但空气中已经开始泛起凡俗生活即將甦醒的微小涟漪。 苏皓迈开轻盈的步伐,开始了他雷打不动的晨跑。 他之所以对跑步有著近乎执念的狂热,是有著极其硬核的原因的。 那个名叫拉马努金的印度数学开掛大佬。 这哥们因为营养不良和肺结核,三十二岁就嗝屁了。 死因极其荒唐: 极度不规律的生活作息和常年为零的运动量。 这位仁兄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每天如同一尊石雕般枯坐在书桌前,將燃烧的生命全部献祭给了数学。 对苏皓来说,浩瀚的数学史从来不是乾瘪的编年体,而是一本用天才们的血肉与灵魂写就的史诗。 沿著东西方数学发展的轨跡,去窥探那些伟岸灵魂的悲欢,是一件快慰平生的乐事。 比如高斯那个变態,是如何在七岁时,瞬间看破等差数列的对称美学,算出从一加到一百的总和; 比如欧拉那狠人,在双目失明后反而让他在纯粹的黑暗中构建出了更庞大的图论宇宙; 甚至还有伽罗瓦这种纯正的中二病晚期患者,在为了女人决斗被枪打死的前夕,依然狂热地埋头写下群论基础...... 这些近乎荒诞的野史,在苏皓眼中,都是鲜活的脉搏。 这也证明了,大佬们也曾是个凡人。 他们也和自己一样有过童年,有过被数学那种绝对理性的美感击中灵魂的瞬间。 时而陷入逻辑死结的挫折,时而又在灵感迸发时感到战慄的狂喜。 每当用那些公式,陷入深奥的推演时,苏皓总会產生一种近乎僭越的错觉: 他正跨越数百年的时空,在那些泛黄的纸页前,与这些古老而伟大的灵魂一同呼吸。 『唉,要是拉马努金能活得再久一点就好了……』 苏皓边跑边嘆气。 这位印度的神人,他的离世,给数学界造成的损失,简直是把印度卖了都赔不起的。 拉马努金在三十二年短暂生命里留下的三千九百多个公式和定理。 其中有极大一部分如同天书,到他死后六十年,也就是二十世纪末才被现代数学界艰难地证明。 直到计算机算力呈现指数级爆炸的今天,人们才惊恐地发现那个印度男人的直觉,精准到了何等令人绝望的地步。 『如果他能活到七十岁,现在的科学得发展成什么样子?』 儘管他的一生如朝露般短暂,但他留下的无穷级数和连分数理论,至今仍死死地支撑著现代密码学和计算机科学的穹顶。 而且,他在临终前最后一封信里隨手写下的 theta 函数,如今更是被那帮物理学家当成至高圣杯,用来决定现代物理学最大课题,超弦理论和m理论的重要维度。 最让苏皓这种强迫症患者抓狂,甚至恨不得把大佬从坟里刨出来摇醒的,是他的 theta 函数至今仍有无数如同黑洞般的未解之谜。 『这帮人简直是有一堆臭毛病啊。』 他无法理解那些天才。 那些被歷史铭记的名字,为什么总是如此傲慢? 为什么总是把足以顛覆时代的命题,连个证明过程都不留,隨手一扔就心安理得地撒手人寰了?! 就不能多写两行字吗?! 理直气壮地把未完成的想法公之於眾,这让习惯了严密逻辑的苏皓完全无法理解。 尤其是拉马努金,绝大多数情况下,別人问他怎么算出来的,他都脸不红心不跳地声称: 是娜玛卡尔女神在梦中把公式告诉他的! 从而理直气壮地省略了所有证明过程,只甩给你一个高冷的最终结果。 偏偏,里面还几乎挑不出半点错误! 这简直让苏皓常常恨得梦里直磨牙。 在苏皓眼中,翻开那些伟大数学家的生平,简直就是一部拿命跟老天爷换智慧、与健康殊死搏斗的血泪史。 所以,他必须跑步。 想要探寻更远的风景,就绝不能让这具皮囊早早崩坏! 呼,呼。 气管里像拉著风箱,初时总是喘不上气来的。 但等身子彻底跑习惯了,苏皓才发现,跑步不仅是肉体的锻炼,更是大脑的保养。 原本在后台疲於计算的大脑,会在某一个临界点不知不觉间寧静下来。 隨之而来的,是多巴胺与內啡肽交织下,自然涌现的、如泉水般喷薄的灵感! 那些坐在椅子上抓破头皮也想不出来的答案,有时候跑著跑著,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就全想通了,整个人豁然开朗。 这步一跑就是半年。 从一开始连十分钟都跑不到就喘得像条狗,到现在维持高配速跑上三十分钟也如履平地。 『这就是內啡肽对神经突触的重塑作用吗?』 远处,薄雾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哎哟!苏皓!快来快来,拿点刚摘的黄瓜和西红柿回去!” 种大棚的崔叔隔著老远看到苏皓,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冲他猛挥手。 “谢谢叔!我妈肯定喜欢!” 苏皓笑著接过。 如今的他在镇上,已经是个人形锦鲤,去哪都能刷脸。 绕著镇子跑了一大圈,苏皓拎著菜回到了家。 浑身微微发热,脑子感觉被清空並重新整理了一遍,前所未有的清醒。 “回来啦!怎么又送这么多东西?快去洗洗,准备吃早饭!” 林婉赶紧迎了上来,从苏皓手里接过塑胶袋。 等苏皓洗完坐到餐桌前,也是微微一愣。 今天的早饭,丰盛得有些不像话。 『看来爸妈比我还紧张啊。』 “妈,像平时那样隨便吃点就行了,增加消化系统的负担反而会降低大脑的供血量……” “今天有重要考试,必须得吃好点再出门!” 林婉不由分说地往他碗里夹菜。 事实上,林婉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硬生生把床单烙成了大饼,几乎没怎么合眼。 虽说心里清楚儿子极其优秀,但为人父母的,也总免不了要在命运的门槛前悬著一颗心。 她半梦半醒间就爬起来在厨房忙碌,不知不觉就弄出了这一大桌子菜。 “哇!这么多好吃的!” 妹妹苏慧顶著个鸡窝头,大概是因为起得太早,眼睛还半眯著一条缝,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一屁股砸到了餐桌前的椅子上。 父亲苏哲看著女儿,语气里带著一丝严肃: “这是你妈为了让你哥考个好成绩,特意准备的。”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啦!” 苏慧一边吃含糊不清地嘟囔, “哥哥有什么东西是不会的? 妈妈和老师都回答不了的问题,我拿去问他,他都能一秒钟报出答案呢。” 童言无忌,却如同春风化雨,让略显紧绷的餐桌上泛起了轻鬆的氛围。 ...... 市区,某重点高中。 当苏皓抵达考场时,大门口已经乌泱泱地挤满了人,有种丧尸围城般的既视感。 『乖乖!怎么跟菜市场一样?』 今年全国奥数初赛,各省市都设立了考场,单单是苏皓所在的这个考区,就涌来了五百多名尖子生。 一栋教学楼根本吞吐不下,硬是分流在了三栋楼里。 一眼望去,感觉全省稍微懂点数学、脑子有点东西的学生,今天全特么聚在这儿开武林大会了。 奥数的初赛极其残酷,它將用最冰冷的数字,从全国眾多参赛者中精准切割出最顶端的那六十人。 只要能挤进这个区间,就等同於拿到了顶尖学府保送的门票。 走廊和教室的各个角落,许多学生已经完全沉浸在考前最后的压抑气氛中。 坐在前排的一个哥们儿双手合十,紧闭双眼,仿佛在祈求歷代数学大神附体。 另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女生嘴里念念有词,正如同念诵除妖咒语般,反覆背诵著笔记本上的公式。 这种仿佛“马上要渡劫”的紧张气氛,苏皓还是第一次见。 “肃静。” 隨著监考老师——国內顶尖的高校数学系教授邱建国步入教室,嘈杂声瞬间安静下来。 邱建国目光如炬地扫过这群冷汗直冒的年轻人,心中暗自摇头。 太紧张了,真正的数学之美,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 “全国数学奥林匹克初赛现在开始。考试时间为三小时,共二十五道题,全部为五选一的客观选择题。 这是选拔国家顶尖数学人才的最高规格考试,难度绝非平时的测验可比。 希望大家都能沉下心,发挥出不留遗憾的水平。” 滴—— 刺耳的铃声划破走廊。 试卷和答题卡唰唰唰地分发完毕,如同没有硝烟的战爭,正式打响。 『会有什么好玩的新题型吗?』 听说每年奥赛初赛,为了把那些只会刷题的偽天才踢出去,筛选出真正拔尖的怪物... 那帮出题的老教授都会绞尽脑汁出一些极其阴间的变態题目。 苏皓的心跳,微微开始加速了。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翻开试卷,第一题。 【同时拋掷四枚硬幣,出现两枚正面的概率是多少?】 苏皓:“……?” 就这? 一道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概率题。 闭著眼睛利用组合数或者二项分布就能轻鬆解出。 苏皓连草稿纸都没碰一下,笔尖一转,直接在答题卡上涂黑了答案。 用时:两秒。 正在巡视的邱建国恰好走到苏皓身边。 看到这名考生连草稿纸都不看一眼直接填涂,邱教授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太浮躁。虽然是送分题,但连验证的步骤都省了,这种心態走不远。』 第二题。 【用红、蓝、绿三种顏色给正方形的四个顶点涂色,共有多少种不同的涂色方法?】 『哈!』 看到这题,苏皓实在没忍住,差点在安静的考场里笑出声来。 出题人有点意思啊,竟然是涂色问题。 这瞬间让他想起了数学界至今未能彻底用人力解决的“四色定理”。 对於那些至今未能被成功证明的千古难题,苏皓总是铭记於心。 每当有新的线索闪过脑海,他都会尝试著用可行的全新思路去验证。 『不过,和四色定理比起来,这种弱智题目简直连提鞋都不配啊。』 直接套用伯恩赛德引理就能轻易破解。 旋转群的阶数为4,稍微计算一下每个旋转下保持不变的涂色方案数…… 苏皓的手腕连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行云流水般再次选出了正確答案。 用时:四秒。 站在侧后方的邱建国教授,原本准备迈开的脚步,突然像被钉子死死钉在了原地。 『这小子还是连草稿都不打?直接涂答题卡?!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特么可是奥赛!不是考驾照科目一!!』 邱建国瞳孔微缩。 第一题心算也就罢了,第二题涉及到置换群的轨道计数。 普通高中生哪怕背了公式,也必须要在纸上画出旋转和反射的对称轴来防错! 这小子……是在脑子里直接完成了一个群的同態映射?! 第18章 天人交战 隨著题目的推进,试卷渐渐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难度开始直线攀升。 第七题,出题人极其阴险地设置了一个连环陷阱,极易让人忽略极其隱蔽的限制条件。 一旦踩进去,没有半个小时轻易出不来。 但这陷阱对苏皓而言,简直就像是平地上的一个一厘米的小坑,毫无作用。 在他那双已经被数学重塑的眼睛里,题目里的数字根本不是散落的碎片,而是一个个遵循特定代数模式的群, 即使条件千变万化,群的整体结构在他脑海中也依然稳固如初,一眼到底! 第十题,又是同样的脏套路。 必须计算出非线性泛函两端的极限解,否则就会掉入死循环。 然而,苏皓压根没把根当成单纯的数字去算,他的大脑直接將整个函数图像的三维轨跡投射了出来。 刷刷刷! 依然是没有任何停顿。 直到第十一题开始,出题专家们才算真正拔出了四十米大刀,开始了高难度挑战。 涉及复平面的高维几何、晦涩的数列极限分析、以及错综复杂的图论。 但苏皓仍然是不打任何草稿,直接心算,秒填答题卡。 直到—— 『嗯?』 正在解第十四题的苏皓,笔尖突然悬停在了半空。 一直死死盯著苏皓的邱建国,此时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著苏皓那犹如神明附体般的解题速度,几十年来建立的学术认知正在遭受疯狂的衝击。 『这不可能……那道复数几何题,哪怕是我带的研究生,也得建系算上五分钟! 他看了一眼就出结果了?!他是怪物吗?!』 当看到苏皓终於停下笔时,邱建国竟然莫名地鬆了一口气。 『终於卡住了吗……对,这才符合常理……』 然而,邱建国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苏皓的目光,並没有落在第十三题那如同乱码般的题目上,而是…… 死死盯著他自己已经涂好的一半答题卡。 1, 4, 2, 5, 3, 2, 5, 3, 1, 4, 3, 1…… 苏皓呆呆地盯著这些选项。 1到5的数字,以一种极其诡异却又异常均匀的频率分布著。 普通人眼中,这只是一串毫无规律的隨机数。 但在苏皓的大脑里,轰然浮现出一个5x5的正方形网格! 紧接著,那些他刚刚涂好的答案数字,仿佛被赋予了魔法坐標,在这个多维网格中疯狂地重新排列组合。 嗡—— 就在这一瞬间,苏皓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意识到,这些横向与纵向排列的数字,竟然在暗中维持著一种极其诡异、极度精確的平衡! 『正交表?』 苏皓的眼睛亮了。 这绝非偶然! 在二十五道全是五选一的选择题中,纯属巧合出现这种数字排列的概率,是五十万分之一。 如果连正交模式的严格对称都算进去,这概率甚至不足千亿分之一! 这说明什么? 这显然是有人吃饱了撑的,刻意將所有题目的正確答案,如同一件艺术品般,镶嵌在了一个极其庞大的组合数学结构之中! 苏皓索性做出了一个让身后的邱教授肝胆俱裂的动作: 他直接把试卷“啪”的一声,丟到了桌角,看都不看一眼了。 只留下一张答题卡。 邱建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特么看题啊!你把试卷扔了是要闹哪样?!这就放弃了吗?!』 而苏皓则开始破解这个谜题。 脑海中那个形似西洋棋棋盘的网格渐渐被数字填满。 沿著竖列往下看,数字毫不重复; 顺著横排望过去,五个数字更是神奇地一字排开,呈现出绝对的对称美感。 『这特么是……拉丁方阵!』 苏皓在草稿纸上飞速写下一行公式。 他立刻建立了一个大胆到极点的假设。 如果把这二十五道题目看作网格上的坐標 (i, j),只要找出这个幕后黑手隱藏的係数 a 和 b 的具体数值... 就能通过一个简单的同余方程,直接推导还原出后面所有题目的答案! 根本不需要再看原题! 『所以,正確答案的通解就是…… (a·i + b·j) mod 5 + 1!』 啪嗒。 苏皓放下了笔。 他脑海中的25个格子,瞬间金光大作,已经全部被数字填满了! 无论哪一行,无论哪一列,都呈现出一种井然有序,令人头皮发麻的美妙结构! 苏皓舔了舔嘴唇,他感觉自己已经不需要看卷子,就知道下一题的答案了。 对应坐標 (3, 3) 的位置。 『根据公式算出来,第十三题,应该选4。』 为了验证这个疯狂的假设,他重新把试卷扯回来,看向第十三题的题目。 变量、代换、消元、求导……所有步骤在脑海中以光速完成。 毫无悬念,计算得出的绝对答案,就是4! 苏皓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令人目眩的兴奋笑容。 这感觉,就像是有一位看不见的、同样满脑子恶趣味的试卷设计师,在跨越时空向他搭话: 『嘿,小子,你看出我留下的这个规律了吗?』 要知道,奥数初赛的满分得主,全国一年也出不了十个。 这绝对是那个出题的神经病大佬,专门留给那些能全部答对、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绝世天才的终极讚美与隱藏彩蛋。 当然,出题人大概压根就没指望过,有哪个学生能在考试的时候閒到去研究答案的排列规律,看破这个玄机。 然而,苏皓却在考试仅仅刚过去十分钟的时候,就把这老傢伙费尽心机布下的整个机关给掀了! 既然密码已破,那还看个屁的题? 第15题、第16题、第17题…… 苏皓完全进入了无我境界。 他甚至连试卷都不翻了! 看都不看题目一眼,手里的2b铅笔就像缝纫机一样在答题卡上疯狂涂黑! 省略了所有复杂的计算步骤,直接代入拉丁方阵的公式得出答案。 苏皓为了保险起见,在每一道题填完之后再反向扫一眼题目验证,严丝合缝,精確无误! 此刻的考场,无比的安静。 只有苏皓那“唰唰唰”疯狂涂答题卡的声音。 邱建国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站在过道里,犹如一座雕像。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苏皓的答题卡上,大脑已经完全宕机。 『他……他连卷子都没看……在干什么? 他在干什么啊!!闭著眼睛瞎填?! 你他妈是把答题卡当画画本了吗?!』 此时,邱建国內心的咆哮几乎要把自己的天灵盖掀飞了。 就这样,苏皓一路摧枯拉朽,推算到了第24题。没有出现哪怕一次的误差。 终於,来到了最后一道压轴题。 第25题。 苏皓熟练地代入坐標公式: (5, 5)。 『算出来的网格答案是……选1?』 只要涂下这个1,这幅完美的5x5拉丁方阵就將大功告成,化为一件无懈可击的艺术品。 但出於对压轴题的尊重,他的目光隨意地扫了一眼第25题的题干。 [聚立方体的旋转、射与对称属性组合……] 嗡—— 苏皓的右眼皮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大脑中的警报声瞬间拉响! 不对劲。 网格公式绝不可能出错,前24道题完美契合了拉丁方阵的底层逻辑,怎么偏偏在第25题…… 『难道是我遗漏了什么条件?』 苏皓脸上的轻鬆消失了,大脑像超级计算机一样,开始快速回放著刚才推导的全部过程。 然而,无论哪里都没有任何逻辑漏洞。 为了以防万一,他猛地握紧手中的笔,今天第一次在考场上,在草稿纸上,將第25题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算了一遍。 一分钟。 两分钟。 庞大的几何体在脑海中不断旋转、摺叠、碎裂、重组。 当最终的结果浮现时,苏皓的瞳孔骤然收缩。 得出的答案,依然是选项5。 而在拉丁方阵的绝对完美矩阵中,这个位置,必须是1! 扑通,扑通。 安静的考场里落针可闻,苏皓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如战鼓般疯狂跳动的声音,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 『冷静。这可不是什么寻找数列推理规律的智力问答,也不是什么拼图游戏! 这是一场,必须要给出卷面正確答案的重要考试!』 理智上,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填5!填5!那才是数学逻辑推导出的唯一真理! 但是,当他准备把答题卡涂黑时,他的手,却像得了帕金森一样,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起来。 『乾脆赶紧涂个5,结束这一切算了吧!』 苏皓咬紧牙关,闭紧双眼,把笔死死抵在答题卡代表“5”的那个框上。 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终结这场煎熬。 但是…… 他就是下不去手。 死活涂不下去!!! 一旦涂下这个5,那张完美的、散发著神性光辉的拉丁方阵,就会在最后一个角上轰然坍塌! 这感觉,就像是逼著一个骨灰级强迫症患者,在一幅蒙娜丽莎的脸上,硬生生糊上一坨狗屎! 令人绝对、绝对无法接受!! 他是一个对数学美感有著极致病態追求的人。 他无法承认这个噁心的例外,更无法容忍自己亲手,去毁掉这个浑然天成、宛如神跡般的数字排列! “这齣题人绝对是个心里变態的疯子……” 苏皓咬著牙死死盯著答题卡,陷入了天人交战。 第19章 为什么顶尖数学家都不太正常 砰! 砰!砰!砰! 夏华大学数学系办公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出沉闷的撞击声。 刘芷云坐在办公椅上,正毫无形象地用拳头捶著面前那张办公桌! 她今年不过三十五六岁,放在普遍禿头的中老年学界里,年轻得简直像个异类。 但在“组合数学与设计理论”领域,这位姑奶奶是真正独步天下的大佬。 凭藉组合设计理论拿到博士学位后,她又靠著对有限域上组合结构的研究成果,在国际学界声名大噪。 在密码学与统计学领域,她论文引用量更是一骑绝尘。 据传闻,她是下一届菲尔兹奖呼声最高的几位候选人之一。 这样的学界泰斗,今年竟然自降身价,出任了cmo初赛的出题委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这绝不仅仅是为了做点公益或者心血来潮! 对她而言,能够一次性网罗全国最顶尖数学天才的机会,实在太过罕见。 她在那份试卷里,埋下了一个考验直觉、数字敏感度以及绝对逻辑能力的隱秘加试。 希望能借著初赛试卷,筛选出能在她的专业领域,展现出恐怖嗅觉的顶级人才。 只要有人能完成那份答卷,並在极端的高压下,看透答案选项里隱藏的信息…… 可是现在……全毁了! “啊啊啊啊啊!到底是谁?!是谁毁了老娘的心血之作啊?!” 刘芷云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头髮凌乱得像个疯婆子。 缩在办公室角落里的助教,嚇得魂飞魄散,像只鵪鶉一样缩成一团,狠狠打了个哆嗦。 就在十分钟前,正是他接到了那通关於“修改答案”的通知电话。 “教、教授!我都说了那真不是我的错啊!那是数学学会那帮人决定的!” 助教声音都劈叉了,带著哭腔疯狂摆手。 “那帮脑子里塞满腐朽观念的老古董!那当初就別求著交给我负责啊!” 刘芷云胸膛剧烈起伏著,由於极度的愤怒,她呼吸的节奏已经完全紊乱。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高高举起,然后“砰”的一声重重砸下,零件碎了一地, “凭什么跪著求我出题,又自作主张改我的东西?!” 助教看了一眼粉碎的电话,冷汗顺著鬢角滑落,委屈道: “委员会那边也解释了,他们也是迫不得已。 如果每个选项作为正確答案的次数绝对均等,肯定会有那种投机取巧的学生靠数选项个数去蒙题。 所以他们为了防作弊,至少得改动一个选项的答案。” 说到这里,助教深吸了一口气,也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而且,说句实话……教授,谁能看出来啊? 在那种地狱级难度的120分钟里,大家在考场上忙著解那些变態题目,脑细胞都要烧乾了。 谁的脑神经能强悍到在涂答题卡的时候,还能察觉到选项序列里藏著一个特定的拉丁方阵排列? 打一开始,就不可能有人光凭看几个选项数字,就能联想到您那层大气层外的境界啊!” 这一刻,助教的大脑忍不住开始思考一个深刻的社会学命题: “为什么顶尖数学家都不太正常”? 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相关性? 难道是因为自己是个极其正常的普通人,所以研究才迟迟得不到认可? 都说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看来想在这行混出名堂,真得先把自己逼疯才行吗? “万一有呢?”刘芷云幽幽地盯著他。 “啊?”助教愣住了。 刘芷云停止了动作。 她缓缓抬起头,散乱的头髮下,那双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病態的狂热与痛苦。 “万一……真有能看出来的学生,他该有多崩溃?”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仿佛身临其境地感受著那种信仰被撕裂的痛楚, “顺理成章、完美无瑕的逻辑推导,这道题的答案绝对是1,但在那张被强行篡改的答题卡上,为了迎合可笑的『防作弊机制』,选项却变成了5! 你能懂那种眼睁睁看著完美的数学对称性被狗屎一样的现实碾碎的痛苦吗? 你能懂我不得不亲手毁掉优美艺术品的煎熬吗?!” 『我不懂! 我才不懂那种鬼东西! 正常人谁会因为单选题答案不是个对称图形而痛不欲生啊!』 助教在內心疯狂咆哮,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可能有的,绝对没有。我敢用我这辈子的学术生涯打赌。” 助教的语气无比篤定, “现在的学生天天就被关在门里疯狂刷题,他们早已经被训练成了无情的解题机器。 脑子里只有分数,哪会有这种吃饱了撑的閒情逸致……” 助教並非信口开河。他本人就是cmo出身,当年甚至是一路杀进复赛的顶尖做题家。 光是夏华大学里,当年过了初赛的妖孽就一抓一大把。 虽然教授对当今中学生抱有如此虚幻的高估,但他敢用常识断言: 在那种考场环境下,这种事发生的概率为零! “是……这样吗?” 面对助教斩钉截铁的否定,那股支撑著刘芷云的执念似乎也鬆动了,她略显颓然地退让了一步。 『可是,如果真有设计理论的天赋,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啊? 那些数字的起伏,就像五线谱上的音符一样清晰……』 这是她在脑海中代入了自己的视角。 如果是她坐在考场上,就算闭著眼睛也能闻出那套试卷里散发的迷人规律! “对,绝对不可能。万一真有这种神仙!” 助教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信誓旦旦地补充道, “教授您直接把他招进我们系。 不用您开口,我立刻把桌子擦乾净,每天端茶倒水,直接拿他当祖宗供著!” “唔……”刘芷云摸了摸下巴,“不过话又说回来……” “您说。” “要是真有人把那个排列全填对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全填对?!那怎么可能?!” 在第25题的答案被数学学会强行改成选项5的那一刻,教授最初构思的那个完美的“拉丁方阵”出现的概率,就已经在数学意义上无限趋近於零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这种变態天才,能把难度最变態的第23题和第4题都答对,他又怎么可能在相对简单的最后一道题上栽跟头? 结果现在,教授居然期盼有人能填对那个方阵? 『那不就等於……在看透了正確答案之后,为了那个隱藏的阵列,必须得毫不犹豫地、故意去选一个错的答案?!』 臥槽! 那他妈是闹鬼了吧! 哪个脑残会拿国家级竞赛的前途来玩这种变態的艺术填字游戏啊?! “会有的。”刘芷云的眼神变得深邃,语气中透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孤傲, “这世上,存在著像你这样的普通人永远无法理解的境界。”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助教顿时急了,脸都涨红了: “教授您又损我! 想当年我在海淀区也是响噹噹的一名天才学霸好吗? 我妈別提多为我骄傲了…… 要是让她老人家知道我在实验室里天天受这种智商霸凌的待遇,非当场哭出来不可!” “所以说,你干嘛非要想不开来读博呢。 去转行当个码农,或者去金融做个量化,对你这种凡人来说多好。” 助教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著抱怨起来。 明明是因为痴迷於密码学那种在乱码中寻找神跡的快感,才拼了命考进这里深造,结果却天天被指著鼻子说没天赋…… 但这有什么办法呢? 抬头看看教授那一长串学术成果,他又只能把委屈咽进肚子里,跪得心服口服。 其实助教心里门儿清,自己之所以还能在这个实验室里厚著脸皮苟延残喘,纯粹是因为这几年,压根就没有哪怕一个正常学生能入得了这位姑奶奶的法眼! 难道,这就是她今年非要破例,亲自去出cmo考题的真正原因?! 哧溜。 终於发泄完情绪的刘芷云,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黑咖啡,豪迈地抿了一大口。 苦涩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却浇不灭她眼底那簇希冀的火苗。 『唉,真希望这个无趣的世界里,会有这样的人出现啊。』 起初,她確实对破坏了自己完美排列设计的数学学会一肚子火,恨不得把他们的办公室给炸了。 但冷静下来转念一想,在混沌的数学模型中,变数往往意味著奇蹟的诞生。 如果在这种题目被强行污染的情况下,还能有人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残存的秩序... 並为了那份极致的数学之美,以近乎献祭的方式在答题卡上强行画出一个完整的拉丁方阵…… 那这个人,绝对不仅是个天才,更是个跟她一样,为了数学之美可以无视世俗一切规则的疯子! ...... 考场外。 隨著清脆的交卷铃声响起,苏皓夹在人群中,一脸轻鬆地走了出来。 周围全是对答案对到鬼哭狼嚎、抓头髮捶胸口的崩溃考生。 唯独苏皓,双手插兜,那閒庭信步的模样,活像是个刚在公园里遛完鸟的大爷。 『反正过初赛线是绰绰有余了。』 对苏皓来说,內心的平静与审美的愉悦,远比那个粗俗的“满分”头衔重要得多。 他最终交上去的那份答题卡,呈现出了一种毫无瑕疵、对称到极致的优雅形態。 至於为了维持这种完美的序列,苏皓在最后一道题,故意填错一个选项…… 对他而言,不过是掸去了一粒落在艺术品上的灰尘,根本无足轻重。 “苏皓!” 街道对面,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宇轩靠在一辆流线型的豪华跑车旁,那拉风的造型与周围挤满电动车和老头乐的街道格格不入,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他正笑著朝苏皓挥了挥手。 “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苏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快步跑了过去。 “今天不是初赛的大日子嘛,我特意来看看你,我跟你爸说了,我代他来接你。” 沈宇轩替他拉开了那扇极具科幻感的车门。 “上车吧。” 似乎是第一次坐这种级別的豪车,苏皓坐进副驾驶,有些好奇地打量著车內奢华的內饰。 轰——!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如同野兽的低吼。 考虑到副驾上坐著的是个国宝级大脑,沈宇轩极其克制地,儘可能平稳地踩下了油门。 “考得怎么样?那种卷子,对你来说应该跟做加减法一样简单吧?” 沈宇轩目视前方,装作隨口一问。 其实他心里对考试结果好奇得要命! 这也是他今天为什么要长途跋涉过来,主动揽下这个接送任务的根本原因。 苏皓的数学天赋,那是毋庸置疑的天才级別! 但这小子平时做事极度缺乏常人的功利心,总不按套路出牌。 就像个手握核弹却用来炸鱼的熊孩子,简直让人操碎了心! 第20章 准备好感受绝望吧 “嗯……” 见苏皓这副半死不活的反应,沈宇轩心里咯噔一下,握著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怎么了?又出什么状况了?” 这特么全都是选择题啊! 按理说连因为字跡潦草被扣分的余地都没有,这不温不火的死鱼脸是怎么回事?! “没事。考得应该挺好的。” 苏皓瞥了一眼沈宇轩紧张的神色,轻描淡写地敷衍了一句。 隨后移开视线,单手托腮,静静地望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一副“我不想说,你也別问”的死出。 “『应该』是什么意思?”沈宇轩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你以前做完题可从来不说这种模稜两可的话!” “错了一道。”苏皓嘆了口气,漫不经心地挠了挠头,“但不后悔。” 呲——! 沈宇轩的手一抖,豪车差点画了个s型。 “这特么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怎么说呢……”苏皓用手托著下巴,眼神深邃,仿佛在探討某种哲学问题, “那道题,错得极其有价值。它......升华了整张试卷的灵魂。” “啊!我的祖宗啊!” 沈宇轩痛苦地嚎了一声,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 但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挣扎了三秒后,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但我除了原谅你还能怎么办”的神情。 “行吧行吧,我说再多有什么用?你就是个祖宗。 我只能选择相信你了,反正你这脑子,一定要故意写错的话,肯定有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苏皓看著沈宇轩,十分乖巧且毫无愧疚感地点了点头。 恰逢周末的中午,阳光倾洒,出门逛街的人很多。 路上的车流渐渐密集起来,跑车硬生生开出了老头乐的別样风情。 “只错一道的话,过初赛肯定没问题。 至於你为什么非要故意写错一道题,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咱们之后找个时间再慢慢聊。” 沈宇轩嘆了口气,把话题拉回正轨,“题目难度怎么样?” “嗯……大概就是,如果是林舒晚那个水平的话,应该勉强能拿满分的程度吧。” 苏皓给出了一个极其精准的参照物。 “哦,那丫头啊。”沈宇轩点了点头, “她虽然天赋不及你变態,但在圈子里也早就挺出名了。 如果连她都只能勉强满分,那说明这次的难度卡得倒是適中。” 顿了顿,沈宇轩又拋出了一个话题: “听说了吗?这次的复赛结束后要搞封闭集训。” 一听到“集训”两个字,刚才还云淡风轻的苏皓,脸瞬间垮了下来。 完了,要和妹妹分开了。 这可比做错十道数学题严重多了,她肯定会在家里哭得惊天动地的…… “封闭集训是惯例了,得为国家队的选拔考做准备。” 没等苏皓从“兄妹分离焦虑症”中缓过神来,沈宇轩紧接著又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对了,你英语怎么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跳跃话题,苏皓愣了一下。 “英语?阅读文献没什么问题,怎么突然问这个?” “明年的imo(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主办国在英国。 到时候,全世界最顶尖的参赛选手都会被塞进同一栋宿舍楼里。 会点英语的话,干什么都方便些。” “口语我可没什么自信。”苏皓老老实实地交了底, “我们那穷乡僻壤的,英语老师水平有限的很…… 不过,实在不行笔谈总可以吧? 就算我说得磕磕巴巴,把单词写在纸上,意思应该也能传达。” “没事,反正大多数人的母语都不是英语,那帮书呆子的英语水平跟我们也就半斤八两,没关係。” “上百个国家的几百號天才聚在一个宿舍楼里……” 苏皓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对习惯了在不到二十个人的小班里上课、周围全是正常人的他来说,眼睛不禁亮了起来, “感觉会很有意思啊。” 然而,沈宇轩却冷笑一声,极其严肃地摇了摇头。 “你真觉得会有意思?” “不是吗?” “我说,你动用你那聪明的脑袋瓜子想想。 能杀进imo去那儿的选手,哪一个在自己的国家不是被当成稀世珍宝供著的? 哪一个不是从小就被夸『百年一遇』夸到大的? 那帮傢伙,基本都觉得『老子天下第一,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你信不信,你到了那儿,绝对会遇到一堆让人噁心到吃不下饭的破事。” “哈哈哈,这么夸张的吗?”苏皓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別笑。”沈宇轩表情严肃, “你以为语言不通,这帮雄性激素过剩的猴子就会消停了? 在那个圈子里,除了用嘴巴喷垃圾话,炫耀智商羞辱对方的方法简直不要太多。” “呃……大家都是去考试的,不至於做到那一步吧。” “千万別低估了这帮被极度自恋塞满大脑的青春期荷尔蒙怪兽!” 沈宇轩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惨痛的经歷,咬牙切齿。 隨即,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苏皓。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小子怎么就完全没这些毛病? 不,等等…… 也许不是你没有,而是你的自我意识已经强到脱离了低级趣味,到了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虚无境界了?” 沈宇轩摇了摇头。 虽然从小看著苏皓长大,但他至今仍没能完全看透这个总是把“惊世骇俗”当做“理所当然”的怪物学生。 “反正你给我听好了。”沈宇轩拉回思绪, “到时候在宿舍里,肯定会有一帮閒得蛋疼的傢伙,到处拉人搞什么心算对决、nim游戏、点格棋、盲拧高阶魔方之类的各种高商小游戏。 也不知会有多少人排著队,带著那副欠揍的优越感,跑来向你这个东亚面孔挑衅。” “心算和魔方我懂原理,其他几个游戏听都没听过。” “规则很简单。以你的脑子,都不用专门练,看一眼玩个一两把就能上手碾压他们。 不过,真正重头戏的还在后头!” “是什么?” “西洋棋。” 苏皓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这太不公平了吧。这玩意儿本来就是西方的传统项目啊。 为什么不比中国象棋?” “谁说不是呢?我也这么觉得。 別说中国象棋了,就算是比围棋,咱们东亚隨便一个国家的学生都能把他们碾成渣! 不过没办法,西洋棋確实更直观,而且在国际上规则普及度最高。” 看著沈宇轩那副愤愤不平的样子,苏皓好奇地问: “老师,您以前去imo的时候,也下过吗?” 提到这个,沈宇轩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长长地嘆了口气。 “imo比赛期间,主办方会举办非正式的西洋棋锦標赛。 我当年自认水平也是不错的,计算力爆表。 但在八强赛,我输给了一个俄罗斯佬。 虽然那傢伙最后一路砍瓜切菜拿了冠军,输给他我倒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但是……但是! 他贏了我之后,那副趾高气昂、用鼻孔看人的欠揍嘴脸,实在是太欠揍了!” “只不过是输个棋而已,至於吗?”苏皓无法理解这种弱智般的胜负欲。 “你懂个屁!到了那儿你就知道了,那种氛围完全不一样! 那可不是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那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正儿八经的国家智商对抗赛! 在俄罗斯、东欧和欧洲其他地方,西洋棋简直就是他们的国民运动,比赛多如牛毛,奖金也高得离谱。 当年贏我的那个混蛋,可是他们国家青少年的冠军。” “哦,既然这样,那我也像老师您当年那样,隨便下下,走个过场输掉就好啦。” 苏皓瘫在座椅上,一副“只要我躺得够平,別人就卷不到我”的咸鱼模样。 看著苏皓这副毫无干劲、理直气壮摆烂的废柴模样,沈宇轩感觉自己血压都要上来了。 “不行!绝对不行!!!”沈宇轩急得只翻白眼, “看样子,老子今天必须马上让你学下棋了!” “啊?现在吗?真的假的?”苏皓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没错!你想想看! 假设你以后功成名就,成了一名出色的数学家,甚至一举解开了千禧年大奖难题,震惊世界! 结果就在全世界为你欢呼的时候,突然有个俄罗斯混小子跑到国际新闻电视上去接受採访。 撇著嘴说『苏皓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下西洋棋完全被我吊起来打,脑子笨得像猪一样』……” 沈宇轩顿了顿,阴森森地问:“你受得了吗?!” 听到这个假设,苏皓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仿佛吃了苍蝇般嫌弃的表情。 “那……確实有点噁心。” “对吧?绝对不能忍!” 嘎吱——!!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沈宇轩极其狂野地猛打方向盘,在马路中间完成了一个堪称好莱坞大片般的急掉头。 几分钟后,跑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家市区大型书城外。 沈宇轩气势汹汹地衝进去,扫荡了一番。 直接抱回了一本砖头那么厚、专门供职业选手研究的高阶西洋棋教程,以及一套死贵死贵的高档棋具! “来!”一上车,沈宇轩就把那本“砖头”扔进了苏皓怀里, “你先试著在这本书里把规则搞明白,然后试著贏我再说! 別看我刚才说得那么惨,好歹我也是从小系统性学过的! 我的水平可没那么容易被你这新手打发!” 回家的路上,车內安静了下来。 苏皓百无聊赖地在副驾驶上翻开了那本厚重的象棋教程。 车窗外掠过的光影在他的侧脸上明灭不定。 突然,他那线条柔和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西西里防御,白方胜率52%,黑方胜率27%,平局21%。』 在別人眼中代表著战术、心理博弈和无尽算计的棋谱,在苏皓的视界里,正被无情地剥离掉所有感性的外衣,解构成了最纯粹的数据。 这本书將每一步棋之后可能出现的各类应对情况,全都冷酷地计算出了概率。 虽然只需在棋盘上走短短三步,就会如裂变般衍生出数千万种变化... 但在苏皓的眼里,真正能影响最终胜率走向的有效落子,其实是极其有限的常数。 剩下的,不过是无效的垃圾冗余罢了。 对苏皓来说,这根本不是棋局。 这只是一道已知边界条件的有限数学题。 苏皓安静地沉浸在书中那个庞大而冰冷的概率世界里。 正在开车的沈宇轩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 看著苏皓那进入状態的侧脸,沈宇轩像是早已预料到了某种未来,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哼哼,那帮心高气傲的外国天才们……准备好感受绝望吧!!』 第21章 没玩够的大魔王 刚一到家,沈宇轩和林婉简单寒暄了两句,便在客厅中央那张桌子上摆开了西洋棋的棋盘。 苏皓坐在对面,手里一直端著那本厚厚的教程,低头翻看著,没放下来。 “要从基本规则开始讲吗?” 沈宇轩摆好最后一个棋子,以一种老前辈看新手的目光看向苏皓,语气轻鬆。 “不用,我已经大致看懂了。” 苏皓合上书,隨手放在一旁,坐直了身体。 『其实,西洋棋和概率论很像。』 在他眼中,这根本不是什么骑士与国王的战爭,而是一个標准的马尔可夫决策过程。 每走一步,都是在庞大的状態空间中寻找最优解。 就像贝叶斯定理一样,完全可以通过观察对手之前的落子,来逆向推测下一步的概率分布方程,进而不断修正自己的胜率模型。 这种纯粹的数学建模,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难。 这一刻,苏皓脑海中极为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带有直角坐標系的8x8棋盘。 六十四个格子,三十二枚棋子,无数条相互切割、掩护、绞杀的移动路径,在他的神经元里被瞬间拆解得清清楚楚。 “那我们开始吧。” 沈宇轩浑然不觉对面的苏皓已经开启了什么维度的数学模型,自信满满地將王后前方的兵向前推了两格。 苏皓目光一扫。 『1. d4,后翼弃兵体系。』 苏皓大脑中沉睡的计算集群瞬间点亮。 概率计算,开始了。 『毕竟是第一局,由於缺乏对手行为样本,走统计学上预期胜率最高的標准应对:1. d5。』 苏皓毫不犹豫地挪动黑兵,走出了他人生的第一步棋。 这一步,在他构建的胜率演化树上,预期胜率为44.2%。 沈宇轩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这种教科书式的应对,正是新手最爱走的路。 他甚至没有思考,立刻走出了下一步。 嗒。 嗒。 嗒。 棋子敲击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且极有节奏。 双方的阵型开始像两张收紧的大网,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嗯?』 苏皓的眉毛突然微微上扬了一下。 沈宇轩没有选择预期胜率最高的那步常规发展,而是剑走偏锋,走了 f5。 『经典荷兰防御。』 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且打破对称性的走法,由此衍生出的状態树分支瞬间呈几何级数爆炸,变化几乎无穷无尽。 苏皓立刻在大脑中排定优先级进行防御。 然而,算法的严谨在人类诡譎的经验面前暴露了短板。 他虽然在局部交锋的兵力兑换中计算出了最优解並获胜,但纵观全局矩阵,自己的阵型已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就如同温水煮青蛙般,胜率的损失在不知不觉中不断累积,最终量变引起质变。 终於,沈宇轩云淡风轻地走下了最后一步。 “將军。” “我输了。再来一局。” 苏皓表情毫无波澜,甚至隱隱有一丝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人类的大脑不可能瞬间穷举计算出西洋棋的所有概率分支。 所以,破局点不在於增加算力,而是必须诱导对手按照自己的意图落子。 人为切断那些低概率的变数,强行把局面的可能性坍缩到我的计算范围內。 这样一来,我就能从头到尾在脑海中完成100%胜率的绝对计算!』 嗒。 嗒。 棋局继续。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原本因为轻鬆贏下第一局而春风得意的沈宇轩,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表情不知何时变得像是在便秘一样严肃起来。 他发现自己贏棋所花的时间,竟然呈指数级暴增! 仅仅下了五局! 短短五局过后,这棋局很快就变成了一场无法轻易结束的泥潭肉搏战! 『见鬼了,怎么越来越难贏了?!』 一滴冷汗,猛地从沈宇轩的额头滑落,砸在手背上。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任何人,哪怕是世界顶级的西洋棋大师看到现在的苏皓,也他妈绝对不会相信,这是一个今天才刚摸到西洋棋、看了十分钟教程的菜鸟萌新! 那严丝合缝的防守,那如同机械般精准的应对,透著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此时的苏皓,已经进入了某种传说中“心如止水、万物皆空”的心流状態。 史密斯-莫拉弃兵! 棋盘上的肃杀之气陡然升温,棋局的节奏如暴雨般骤然加快! 『原来如此。 老师的落子选择並不符合预期胜率最高的下法,存在强烈的个人偏好与经验路径依赖,所以我之前才会感到混乱。 但是现在,五局的数据样本已经积累完毕。 现在的重点是限制关键棋子的移动路线,封死它的自由度,强迫他走入我的算法通道。』 “喝点东西歇会儿吧。” 就在这时,林婉端了两杯茶水走了过来。 然而,沉浸在神仙打架中的两人,都仿佛聋了一样,谁也没听见。 黑色的骑士在苏皓白皙的指尖轻轻移动。 嗒。 『从nc6到ne5。 在掌控中央的同时,精准切断老师的援助线路。 这步棋的收益率最高。』 对面的沈宇轩整个人愣了一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刚才在大脑里疯狂设想了五六种苏皓可能会走的棋,並为此准备了后续的绞杀陷阱。 但这步 ne5,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出乎了他的意料! 就像一根突如其来的钢钉,直接钉死在了他思维的盲区! 这是什么鬼斧神工的走法?! 苏皓静静地看著对面呼吸开始变重的男人。 『果然,老师在面对按部就班的局面时,经验老道,防守无懈可击。 可一旦我跳出他脑子里那套固有经验模式,他的思考与计算时间就会成倍拉长。 只要我走出他意料之外的棋,强行把局面拖入纯粹的算力比拼,我就能贏。』 沈宇轩死死盯著棋盘,牙都要咬碎了。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从他心底升起: 这……或许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能在西洋棋上压这小子一头的机会了。 那头名为天才的怪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化! 他承认苏皓是百年不遇的天才,但自己却下了十几年的棋,如果在一个第一天学棋的孩子面前被反杀... 作为一个成年男人的自尊心,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哪怕以后天天挨虐,但怎么也不能第一天就输棋吧!』 嗒。 沈宇轩咬了咬牙,不顾阵型的撕裂,强行寻求兑子。 这一步走得极不讲理,甚至可以说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流氓下法。 但他篤定,这种毫无逻辑可言的烂招,绝对在苏皓那套严密的概率计算之外。 苏皓身体一顿。 果然,正如沈宇轩所料,少年似乎短暂地慌乱了一下,他那精密运转的逻辑齿轮卡壳了半秒,隨后顺应局势,接受了兑子。 『真是不成熟啊……』 沈宇轩苦笑了一下,自嘲的意味溢於言表。 因为不想输,就死皮赖脸地想强行把局面搅浑,用经验泥潭去淹没天才的算力。 这样的自己,吃相可真够难看的。 不过这也同样是西洋棋博弈的一部分,就当是给你这个天才上最后一课吧! 你看,大人的世界就是这么骯脏且不择手段的! 沈宇轩彻底放弃了取胜的念头,开始收缩阵型,死死咬住防线,疯狂寻求和棋。 嗒。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宇轩那如铁桶般死皮赖脸的防御,苏皓眉头微皱,將象往后撤了一步。 这是一步极其消极、退让的走法,完全不符合他之前步步紧逼的风格。 『没错,我就知道会这样。』 沈宇轩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背部肌肉稍微放鬆了一些。 老子十几年的经验可不是白费的! 就算你特么是个妖孽天才,可毕竟才学了一天。 我要是利用经验,死皮赖脸拖住你的后腿,还是绰绰有余的! 极其保守且猥琐的防守战仍在继续。 照这个死气沉沉的局面拖下去,就算沈宇轩手里的棋子已经处於劣势,也必定会熬到一个双方都无法破局、只能握手言和的僵局。 然而。 就在十五回合后! 嗒。 一声比之前都要清脆、坚决的落子声响起。 苏皓的王后,宛如一位隱忍已久的刺客,突然撕裂了所有的偽装,直捣棋盘中央。 “嗯?!” 沈宇轩嘴里的气猛地倒抽了回去。 他死死盯著棋盘,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颗核弹炸开了! 『啊,糟糕……』 等他反应过来时,一切都晚了! 仿佛有一桶冰水从他头顶浇下,一直凉到脚底! 此时此刻,他才猛然惊醒,苏皓在过去几步里展现出的那种“我好怕怕”的退缩防守姿態,特么的全都是演的! 这根本不是算力跟不上! 实际上是为了给王后,在错综复杂的兵线中,清理出一条绝对隱秘的攻击路线! 苏皓在不知不觉中,把策略全盘修改了,而自己竟然像个傻子一样在配合他?! 沈宇轩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碎裂,低声喃喃出一个学术名词: “和棋陷阱……” 这是在预判到对手企图逼平、心理防线转为保守时,利用信息差,將计就计,请君入瓮的逆向心理战术! 这可是只存在於顶级博弈中的高阶绞杀术,一个今天刚碰棋的人,怎么可能懂这种东西?! 苏皓的王后如同死神降临,死死锁定了沈宇轩的国王。 棋盘上原本一潭死水的气氛,瞬间被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塞满。 沈宇轩为了和棋而自作聪明的提前卡位,在此刻全部变成了阻碍国王逃生的枷锁,也成了作茧自缚的致命败笔! “qd5+。” 苏皓平静的声音响起。 沈宇轩颤抖著手指,徒劳地移开了国王。 但没用了,败局已定,大厦將倾。 剩下的路,全被封死。 苏皓接下来的强攻,如狂风骤雨,根本避无可避。 嗒。 嗒。 “將军。” 苏皓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一阵漫长而死寂的沉默。 偌大的客厅里,只能听到墙上掛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沈宇轩整个人像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目光涣散地看著那盘已经被彻底杀穿的残局。 “这他妈也太离谱了……” 面对这毫无道理、完全违背人类学习曲线的结果,沈宇轩的身体忍不住微微发抖。 那是被一种凌驾於凡人之上的绝对天赋,硬生生压断了脊樑的战慄! “那么,继续下一局?” 苏皓抬起头,双眼闪闪发亮,像极了一个还没玩够的大魔王。 “今天就算了吧。我累了,下次等我状態好了再来。” 沈宇轩摆了摆手,勉强维持著长辈的体面,强撑著站起身。 话虽这么说,但沈宇轩在心底比谁都清楚。 下次? 哪还有什么下次! 以后自己在西洋棋上贏这个变態的日子,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苏皓那熠熠生辉的眼神,此刻在沈宇轩看来,简直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 第22章 复赛 全国奥数复赛,设在了省內的一所科技大学。 这对苏皓来说是个好消息。 他原本还隱隱担忧会不会又要折腾去京城。 倒不是对那座城市有什么偏见,纯粹是那边的交通堵得像走火入魔时的经脉。 空气也浑浊得让人喘不过气,每次去都感觉胸口憋著一口浊气吐不出来。 “好好考。等下我来接你!” “好嘞!” 科技大学正门外,车流已经堵成了一锅粥。 苏皓果断推开车门提前下车,目送老爸的车缓缓匯入拥堵的车道后,他独自顺著林荫马路向校园深处走去。 一路上,脑海里仿佛又响起了沈宇轩的疯狂嘮叨。 上次临別前,沈老师可是抓著他的肩膀疯狂摇晃,千叮嚀万嘱咐。 “苏皓!別指望阅卷人能完全看懂你跳跃的神仙思路! 全国几百多份卷子,你以为全是泰斗级教授亲自改? 那些被抓壮丁来批卷的助教里,多的是脑子转不过弯的! 一定要记住,写答案的时候该怎么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把步骤写详细!用任何人,哪怕是看门老大爷都能看懂的方式!” “记住!你脑子里自动省略的那些显而易见的逻辑链条,绝不能在答题纸上也省掉,知道吗?! 算我求你了,给判卷老师留点活路吧!” 这番犹如大乘期高僧念经般的说教,听得他耳朵都快长出舍利子了。 他加快了走向教学楼的脚步。 到了理科楼,循著准考证上的数字找到了自己的考场。 哗啦。 推开教室前门的瞬间,原本安静的考场里,顿时有无数道复杂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扫了过来。 “臥槽,这就是那个小孩吧?” “这特么是在逗我?小学生也能参加国际奥数比赛的国內复赛?!” “国外不也有过先例嘛。 听说那个伊利亚就是10岁参赛的,不过亲眼见到活的还是觉得有点离谱……” 听著周围刻意压低却又清晰入耳的窃窃私语,苏皓內心毫无波澜,这种场面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不过真想快点长大啊,哪怕只在时间轴上向前平移几年也好,省得天天被当成珍稀动物围观。 哗啦。 门再次被推开。 “人都到齐了吧?准考证放桌面,准备开考。” 监考老师推门而入的瞬间,原本闹哄哄的考场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苏皓抬头看了一眼,走上讲台的是个戴著细边眼镜、眼神凌厉的女老师,身后跟著个头髮乱如鸡窝、穿著不修边幅的年轻男助教。 这组合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与违和,但在数学考场这种特殊场合里,又莫名地显得极其合拍。 铃声响起,试卷带著油墨的冷香依次下发。 考场內只剩下呼吸声。 对苏皓来说,接下来,就是属於他一个人的绝对领域了。 很快,苏皓宛如一个无情的答题机器,以一种气死监考老师的速度迅速秒杀了前几道题。 当他的目光落在第六题上时,那张始终毫无波澜的清秀脸庞上,终於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哦?这道几何题有点意思。』 那是一道值得去深入思考、让人感到愉悦的题目。 他的脑海中,一个三维坐標平面轰然展开,无数的点与线在虚空中纵横交错。 『原来如此,是利用反射角的问题。』 外接圆上均匀分布的三个点,以及略微偏离中心的垂心h。 『垂心的位置向量等於三个顶点位置向量之和。如果以外心为原点建立坐標系……』 三个交点构成的三角形,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对称性! 这时,苏皓的眼睛亮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外心到各个交点的距离严丝合缝地相等,並且这些点与原三角形的垂足三角形之间,勾勒出了一种如同星辰运转般冷酷又美妙的联繫。 看似简单到只有几根线条的图形中,竟然隱藏著如此波澜壮阔的几何结构! 出题人必定是被这种美丽的反射变换对称性所迷住了,才设下了这个精妙的局! 『嗯?』 正在享受解题快感的苏皓,突然察觉到背后传来一丝极度狂热的可疑气息。 唰!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警觉,让他手臂上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立,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没敢猛回头,而是用余光往旁边一瞥。 这一瞥,差点没把他嚇一跳。 监考老师刘芷云,不知何时竟然像个女鬼一样死死地贴站在他身后,双眼放光地盯著他的答卷! 她用一种细不可闻、仿佛看到了绝世珍宝般的声音,发出诡异的欢喜讚嘆。 “对……就是这样!太完美了!” 估计连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激动得把心里话喊了出来! 苏皓默默转过身,与她四目相对。 刘芷云瞬间露出了像是做贼被抓到般嚇一跳的神情。 “咳……咳!” 她欲盖弥彰地乾咳了两声,强装镇定地迈著僵硬的步伐走回了讲台。 然而,即便是回到了讲台上,这位受人尊敬的教授,做出的可疑举动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了! 她要么装作漫不经心地路过,然后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眼珠子抠下来贴在苏皓的卷子上; 要么即使站得很远,也时不时地把目光投向苏皓这边,眼神中闪烁著狂热与难以置信。 那副模样,活像一只急著上厕所却找不到电线桿的小狗,在周围焦躁地转来转去,就差摇尾巴了! 站在她身后的助教已经到了崩溃边缘,拼命地对著她做著夸张的口型,双手合十,眼泪都快下来了! 像是在苦苦哀求这位祖宗,您好歹是学界泰斗啊,快停下这丟人的举动吧!! 嗶—— 就在苏皓一边打量这对活宝,一边无聊地转笔时,考试结束的铃声终於响了。 刘芷云刚才还像个狂热粉丝一样的表情瞬间一收,秒切回冰山女魔头的威严模式,快步走上讲台。 “时间到,所有人立刻停笔交卷。结果会在两周內通知。” 在学生们陆陆续续起身离开考场前,刘芷云还是没忍住,偷偷瞄了正在收拾文具的苏皓一眼。 她感觉自己的心臟现在还在砰砰狂跳。 就在几天前,助教小张连滚带爬地衝进办公室传来的消息,对她来说简直是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引爆了一颗核弹! “教授!有个学生用第一场考试的答题卡……做出了一个拉丁方阵!” “你说什么?!” 当时的刘芷云一把推开办公椅,猛地站了起来,撞翻了桌上杯子,茶水淌了一桌子都浑然不觉。 但当她动用权限调查了一下背景后,她整个人都傻了。 对方只是个小学生?! 不是高中生!不是初中生! 是一个连变声期都没到的小学生?! 刘芷云感到了一种近乎窒息的震撼。 再怎么天赋异稟的孩子,也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打磨、去沉淀。 这本是铁律。 可苏皓这个存在,却仿佛直接斩断了时间的因果,完全脱离了这条冰冷普遍的世间法则! 经歷了漫长的呆滯后,她终於回过了神,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伊利亚!世界上毕竟还有伊利亚这样的先例!』 就像是神明为了向凡人展示奇蹟而赐予人类的礼物一样,这种完全不讲道理、打破一切常规的破格存在,古今中外一直都有。 如果自己真的在这穷乡僻壤撞上了这种买彩票中头奖的大运,提前发现了这样一个足以顛覆时代的天才呢? 她发疯般向数学学会打听了苏皓的消息,反馈回来的消息更是让她头皮发麻。 这孩子参加的每一个比赛,只要去了,就是毫无悬念的第一名! 最恐怖的是,他报的还是高中组比赛! 从那一刻起,刘芷云暗自在心底对漫天神佛发誓: 无论如何,哪怕是用绑的,也要把苏皓这棵绝世好苗子死死绑在数学界的战车上! 为此,她近乎偏执地连夜修改了复试的考题。 第六题几何题,虽然难度极高,几乎超纲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但只要解出来,就一定会让人彻底沉浸在几何图形那种直指宇宙终极的神秘之美中。 这是一次试探,更是一次勾引! 『他妈的,这次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绝对不能放过!』 一想到国內数学界的现状,刘芷云就想吐血。 虽然我国的奥数金牌在国际上遥遥领先,但继续深耕数学,能在数学领域有所建树的,屈指可数。 就算真有几个被“理想”忽悠来的天才念了数学,大部分毕业后也会光速转去量化基金或者网际网路大厂,美滋滋地跳槽去拿百万年薪。 这背后的根本原因很现实,也很让人无奈: 国內社会,对纯粹的数学家並不重视。 不能立刻变现的学问,在很多人眼里就是屠龙之技。 回想以前在奥林匹克竞赛中成绩平平的法国,他们是怎么一跃成为数学强国的? 因为他们的社会,对数学家怀有一种近乎宗教般的敬畏与尊重。 他们认可那些孤胆英雄们在面对浩瀚未知时,那场永无止境的残酷探索旅程; 他们敬重那种为了寻求绝对真理,熬白了头、苦苦挣扎的痛苦与浪漫。 『这么优美的学科,怎么会有人捨得放弃?』 刘芷云咬著牙,实在无法理解。 如果换作她是那个极其聪明、被神明吻过额头的学生... 她绝对不可能放弃这种探索宇宙底层法则,无限接近绝对真理时所带来的,那种纯粹到极致的智力愉悦感! 但这次,她有了底气。 那个叫苏皓的孩子,在初试中,甚至不惜故意写错答案被扣分,也要像个偏执狂一样,在答卷上拼凑出她预想中的拉丁方阵!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那个孩子的灵魂深处,本能地流淌著懂得数字美学的血液! 他是个为了美可以放弃分数的求道者! 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展现出如此恐怖、如此不讲道理的数学天赋。 等他的骨骼完全长开,大脑彻底发育成熟…… 他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几十年来,数学界这块大蛋糕一直被欧美那些洋人切在手里。 国內数学界说得好听叫“接轨”,说得难听点,就是只能捡人家嚼剩下的研究成果,当个低声下气的“外包商”。 每次想到这个,刘芷云就感到无比痛心和憋屈。 『要是,要是国內也能多几个能坚持把数学学下去的天才,该有多好……』 这种如同白日做梦般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已经绝望地迴荡过不止一两次了。 在得知初赛结果后,刘芷云凭藉著极大的理智,才成功压抑住了想衝去孩子老家,和那个孩子促膝长谈的衝动。 但当她刚才亲眼看到苏皓提交上来的,那份关於第六题的答案时,她作为学者的矜持和耐心终於被彻底击碎了。 完美无缺的证明。 卷面上写下的每一个解题步骤,都像精密的艺术品! 那浑然天成的逻辑链条深深触动了她的心弦,甚至让她有种想要落泪的衝动。 只要能把苏皓拉拢过来。 哪怕就他一个人! 就足以弥补国內数学界这些年来流失的无数人才,甚至,绰绰有余。 反正这个圈子,从来不靠人海战术,本来就是一个真正的天才就能引领整个学术界跨越时代的! 可是…… 『该怎么忽悠呢?』 这位在学术界呼风唤雨的教授慌了。 她以前哪干过这种低三下四挽留学生的事啊? 因为过去那些歪瓜裂枣,根本不配让她张这个嘴! 第23章 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 就在刘芷云纠结时,苏皓已经背起他那个充满童趣的书包,悠哉悠哉地走出了教室。 “小张!” 刘芷云习惯性地喊了助教的名字。 助教这种生物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在教授大脑宕机时替教授排忧解难、衝锋陷阵的吗? “是!教授!”助教小张不知从哪个角落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现在马上跟过去,把那孩子给我死死拦住!绝不能让他跑了!”刘芷云一指门外。 “啊?拦……拦住他?然后呢?”助教一脸懵逼。 刘芷云自己也慌了神。 本想直接开口让他保送数学系,可话到嘴边,她悲哀地发现: 数学系除了几张破桌子和一堆禿头的教授,手里竟然连一个能拿得上檯面、足够诱惑那个天才的筹码都没有。 “废话少说!你现在马上去数学系办公室。 把柜子里那些能当纪念品的玩意儿,笔啊,本子啊,只要是布令布令好看的,全给我抱过来!听懂没?!” 刘芷云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急匆匆地胡乱套上外套,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便不顾一切地朝门外衝去。 助教呆呆地看著她那近乎失控的背影,眼眶一酸,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唉,教授啊,您带了我三年,对我可从来没这么上心过啊……” 但他心里竟然生不出一丝嫉妒。 因为刚才站在后面,看清那个小学生写下的答案时,他这个名正言顺的数学系博士,只感到了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窒息感。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这十来年的书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严丝合缝的逻辑推导,別说他一个苦逼博士生了,就是博士后来了也得跪著看! 他只能强忍著辛酸的泪水,跑去办公室翻找有什么奥特曼玩具之类的能討小学生欢心。 ...... 苏皓安静地走在校园林荫道的树影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 『真是一道……绝妙的题啊。』 哪怕考试已经结束,苏皓的脑海里依然縈绕著解答第六题时,那无数几何线条交匯於一点所带来的,震撼灵魂的余韵。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滴——!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突兀的汽车鸣笛声。 苏皓嚇了一跳,连忙乖巧地往路边让了让。 但那辆轿车非但没开走,反而放慢速度,死皮赖脸地跟他並排停下。 嗡——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强挤出慈祥笑容的脸。 “哎呀?这么巧?你就是刚才考试的那个孩子吧? 我正好要出去办点事,顺路送你回家怎么样呀?” 刘芷云趴在方向盘上,笑得像个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 苏皓停下脚步,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这个女人在考试的时候举止就很奇怪,跟个多动症一样,极度可疑! 现在更像是个开著车尾行的痴汉! 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我妈说,不能隨便上陌生人的车。” 苏皓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属於小学生的终极防御回答。 刘芷云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瞬间被这句出人意料、却又极其符合常理的童言童语堵得死死的,脸憋得通红。 感情我堂堂顶尖大学的数学教授,被当成人贩子了?! “啊?哦……哦!也是哦?这……这確实是老师唐突了。” 堂堂大教授,竟然在一个小学生面前结巴起来。 “没关係,我爸马上就来接我了,不麻烦您了。” 苏皓极其敷衍地摆摆手,满脑子都是回家吃饭。 “等……等一下!你別走啊!” 眼看苏皓要走,刘芷云彻底急了,差点推开车门扑上去, “我跟你说实话吧!同学,能给老师五分钟……不,三分钟时间吗?” “啊?” “就一会会!刚才复试的第六道题,其实是我专门出的。 你就……对出题人没什么好奇的吗?” 刘芷云拋出了她最后的杀手鐧。 苏皓停下脚步,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能构思出那种精妙绝伦题目的人,他確实很想聊聊。 那算是一种跨越年龄的智力共鸣吧。 “好啊。” “太好了!等我一下!” 刘芷云原本灰败的脸上,瞬间爆发出了迴光返照般的神采。 她一脚油门迅速把车粗暴地停在路边,生怕苏皓反悔似的,踩著高跟鞋噔噔噔折返回来,拉著苏皓在长椅上坐下。 “还没自我介绍呢。 我是数学系的刘芷云教授。 之所以拦下你,是因为……我看出你身上有著非同一般的、足以震惊世界的数学天赋!” 刘芷云迅速切入正题,目光灼灼。 “哦,谢谢。”苏皓平静的答道。 看著他波澜不惊的反应,刘芷云试探性地问: “你是不是……从小到大,已经听过无数遍这种话了?” “嗯,之前沈宇轩老师,还有周明远教授,他们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啥?!”刘芷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周明远?!你竟然见过那个老六?! 他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忽悠你出国?! 我靠,以前他就仗著经费多,拐走过我一个好苗子本科生! 现在连小学生都不放过,又来背后捅我刀子?!” 听到周明远这个名字,刘芷云风度全无,唾沫星子乱飞。 像连珠炮似的將一堆问题砸向苏皓。 “没……没有。” 面对这副抓狂的架势,苏皓却只是挠了挠头, “他確实说去国外发展比较好,但我还是想和家人住在一起。 他这次找我,只是因为我们正好在合写一篇论文。”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这一瞬间,周围的风停了,树叶悬在了半空,连空气都仿佛被瞬间抽乾了! 刘芷云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心臟直接漏跳了半拍! 『合写论文?!和周明远?!』 『一个连初中都没上的小屁孩?!』 『开什么国际玩笑啊啊啊啊!!!』 她脑子里有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震撼得灵魂都在颤抖。 她本以为自己是伯乐下凡,第一个发现了这块绝世璞玉。 结果呢? 这特么眼皮子底下的墙角都要被人用挖掘机挖穿了! 人家小学生竟然在跟学术界的大boss合写论文!! 她刚才竟然还想用几支破钢笔当纪念品来忽悠他?! “啊?您没事吧?”看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刘芷云,苏皓关切地问。 “咳咳……没事没事!” 她强行咽下那口差点喷出来的老血,努力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苏皓啊,我看你解题的思路,你对数学的研究已经非常深了。 能告诉老师,是因为什么吗?” 面对这个看似极其普通的问题,苏皓却出人意料地沉默了。 他看著远方天际线上流动的云层,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极其认真地审视自己的灵魂。 过了很久,苏皓才终於淡淡地开了口: “因为,这个世界是由数学构成的。” 刘芷云的双眼在一瞬间睁大到了极限,瞳孔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的天哪!』 这个回答,没有任何功利心,没有任何为了名利的做作! 这一瞬间,刘芷云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了贝多芬的欢乐颂! 这回答简直直击她的灵魂! 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你知道数学单词的词源是什么吗?” 本以为小学生不可能知道这种冷门知识,结果对方却连磕巴都没打一下,给出了完美答案: “mathematikoi。” “没错!是毕达哥拉斯学派的名字!”刘芷云激动得直拍大腿, “毕达哥拉斯是个终生侍奉神明的人。 说他半个身子是神职人员都不为过。 当然,那是公元前的事了,指的不是咱们现在通俗意义上求神拜佛的那个神。” 刘芷云紧紧留意著苏皓的反应,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继续说道: “毕达哥拉斯,就像你刚才回答的那样。 他坚信,这个浩瀚的世界,是由冰冷却又无比优美的数字构成的。 因此,他认为,研究数学,就是在用凡人的躯壳,去解读造物主的密码,去接近神明创世的法则!” “对对对,我从小读到这部分歷史的时候,就觉得这种浪漫简直让人特別著迷。” 苏皓认真地点了点头。 听到苏皓的回答,刘芷云宛如卸下了千斤重担,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是吧?我就知道! 你这孩子,简直就像是天生为了成为一名伟大数学家而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 这份对数学的兴趣,你答应老师,以后无论是面对金钱还是权力的诱惑,也绝对不能变,好吗?” 看来自己之前的担心全都是多余的! 如果对数学没有那种近乎变態的纯粹热爱,是绝不可能在这个年纪,展现出这种敏锐洞察力的。 一想到这块稀世珍宝不会被医学院那些拿手术刀的,或者工科那些穿格子衬衣的抢走,她心里就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狂喜和安心。 “嗯!因为我也想继续学数学。 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人类尚未解开的奥秘在等著呢。” “你果然很懂啊!这世上凡人千千万,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只有纯粹的数学,才是唯一能给人类带来绝对真理的语言呢?” 苏皓没有接话,而是望向校门方向。 远处,一个看起来是他父亲的男人正朝他挥手。 “啊,我爸爸来了,我得走了。”苏皓站起身。 “好,最后一个问题!” 刘芷云跟著站了起来,她无论如何都想在今天把这件事问清楚,不然她估计今晚连觉都睡不著。 “您说。” “初赛的时候……” 刘芷云死死盯著苏皓的眼睛, “第25题,你明明有实力拿满分,为什么故意在最后一步写错了?!” 苏皓闻言,先是一脸惊讶地转头看向刘芷云。 隨后,他像是恍然大悟般,露出了一抹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因为我觉得,出题的那个人,应该是希望我那么写的。” 似乎是因为这短暂的交流,在这位略显神经质的教授身上產生了一丝属於同类的亲近感..... 苏皓像个普通小学生一样俏皮地挥了挥手:“教授再见!” 隨后转身,迈著轻快的步伐,走向了那片金色的余暉。 刘芷云怔怔立在原地,目光追隨著苏皓远去的背影,整个人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良久,视线渐渐模糊起来,眸中噙满了热泪! 第24章 国家集训队 次年一月。 苏皓毫无悬念地收到了数学奥林匹克复赛的合格通知,一同寄来的,还有去冬令营报到的信件。 这次的冬令营,在国內最顶尖的夏华大学举行。 这里是学术的圣地,也是全国各地被冠以“天才”之名的少年们齐聚一堂、廝杀角逐的盛大场面。 夏华大学校园內,隨著一阵低沉浑厚的引擎轰鸣声,一辆高档轿车稳稳停在宿舍楼前。 咔噠。 一名穿著整洁校服的少女推开厚重的车门走下车。 她留著一头乌黑亮丽的长髮,面容清秀,但眼神中却透著一股“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的倔强与孤高。 呼—— 林舒晚深吸了一口气。 宿舍楼前到处是拖著行李的学生和家长,乱鬨鬨的,异常忙碌。 扫了一圈,大多是熟面孔。 林舒晚在心里冷哼一声,从小学开始,这破圈子里的竞爭还真是阴魂不散,翻来覆去总是这帮自命不凡的变態。 行李安置妥当后,家长们陆续离开。 林舒晚向远去的父亲挥手告別,隨后收敛起情绪,踩著高傲的步子走向集合地点:阶梯教室。 推开沉重的门,一股浓厚的学术压迫感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那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黑板。 四块巨型黑板拼接在一起,上下装有精密的金属导轨,推拉操作起来十分方便。 林舒晚环视四周,目光穿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小圈子,径直朝一个靠窗的方向走去。 “来了?” 还没等对方有什么反应,她便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乾净利落地坐在了旁边。 刚洗过的头髮隨著动作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你好。好久不见。” 苏皓声音很好听,带著一丝处於变声期边缘的清澈。 而且他脸上完全没有初次到访此类顶级学术殿堂应有的紧张、敬畏或兴奋。 就像个来旅游的老大爷,目光中透著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好奇,打量著这间宽敞的教室。 林舒晚看著苏皓这副气定神閒、仿佛来度假的样子,莫名感到一阵心梗,气闷得很。 隨著时间推移,全国的各路神仙陆续入座。 林舒晚状似无意地压低声音,开始了解说职责: “王硕,高三,h省第一。” 对上苏皓转过来疑惑的眼神,林舒晚朝一侧挑了挑眉。 顺著视线看去,那是个身材瘦小、表情木訥到有些呆滯的学生。 头髮理得规规矩矩,戴著黑框眼镜,一看就是那种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当睡前读物的三好学生。 此刻,他手里已经死死攥著笔,翻开了崭新的笔记本。 “那边是y省的徐澜,听说他物理比数学更强。 今年打算直接冲国际奥物金牌,是个双修的怪物。” 林舒晚小声嘀咕著,心里暗骂竞爭对手怎么越来越多了。 这些人,全都是她私下整理的“数学前二十强名单”上的常客。 正介绍著,林舒晚眼角余光扫到某个人,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急忙嫌恶地转过头去。 但对方显然雷达极其敏锐,已经捕捉到了她。 “哟!林舒晚!好久不见!” 那人扯著嗓子,迈著风风火火的步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苏皓打量了一眼,只见这人极高,皮肤白皙,长相清秀且身材匀称。 连那身略显臃肿的冬装都压不住他身上的那股阳光气质。 “行了行了,离我远点!” 林舒晚像避瘟神一样,满脸嫌弃地挥手驱赶。 对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厚著脸皮咧嘴笑了笑,完全不在意。 “哦吼!这位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苏皓吧?” 苏皓礼貌性地欠了欠身。 “你好。” “听同学们提过你,听说你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 认识一下,我叫潘勛。” “我是苏皓。” 苏皓环顾四周,入眼皆是陌生的敌意。 他突然觉得,身边有个虽然傲娇但好歹算是熟人的林舒晚,倒也算件幸事。 “他和我是一个少年班的,这次b省省赛他拿了第一。” 林舒晚翻了个白眼,冷冰冰地补充了一句。 近几年b省的奥赛成绩一直不温不火。 或许是物极必反,厚积薄发,到了林舒晚这一代,简直是妖孽横行,涌现出了不少顶尖人才。 潘勛便是其中极其耀眼的一个。 “就介绍这些?”潘勛不满地撇撇嘴,“你应该说我是你的头號劲敌!” 两人在同龄的顶级做题家圈子里早就是名声在外,谁也不服谁。 “呵。”林舒晚冷笑一声,“我从不跟没进过国家集训队的菜鸡相提並论。” 面对林舒晚毫不留情的冷嘲热讽,潘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笑了笑。 “那时候不是发挥失常嘛! 受了那次刺激,我这辈子第一次主动去翻书学习,结果立马就拿了第一。 看到了吧?这就是天赋,这就是实力!” “行行行,你最牛逼。”林舒晚不耐烦地打断, “但我只参加全国性质的比赛,对这种地方性的『第一』没兴趣。” 虽然嘴上疯狂输出,但苏皓能察觉到,林舒晚浑身的肌肉在潘勛靠近的那一刻就已经紧绷了起来,对这人显然相当戒备。 见林舒晚態度冷如冰霜,潘勛无趣地嘖了一声,顺势一屁股坐在了苏皓另一边的空课桌前。 当时钟的秒针跳向整点,教室內原本低声的交谈如同被抽乾了空气般,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紧张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绝和凶狠,目標直指最后那六个高高在上的国家队名额! 咔噠。 门开了,一名中年男子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他面相看著和蔼,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属於顶级学者的沉稳气质,压得全场几十个天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家好,我是数学院的胡教授。” 胡教授站在黑板前,目光如刀,缓缓环视了一圈台下这群心高气傲的学生。 “各位都是从全国各地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数学天才,多余的自我介绍就免了。 接下来的两周,我將和大家一起共同度过。” 他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的一角,不急不缓地写下今天的日期。 “这次冬令营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们像机器一样刷题,而是为了领略数学的真正本质和证明的极致美学。 在这个重塑认知的过程中,你们的水平自然会得到提升。 当然,大浪淘沙,最后我们会通过最残酷的选拔,挑出六位同学,组成今年的国家队。” 嗡! 学生席上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国家队。” 这个词简直带著致命的魔力,让在场所有自视甚高的天才们都感到热血沸腾,眼底燃烧起熊熊的战意! 第25章 丟番图方程 “那么,閒话少敘,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胡教授转过身,手腕翻飞,在一整块巨大的黑板上写下了一行令人望而生畏的標题,以及一连串如同密码般复杂的数学公式。 【数论——丟番图方程解的存在性】 臥槽?! 教室內顿时响起一阵微不可察的国粹声! 今天是第一天啊! 上来就整这个?! 这他妈是第一天该讲的东西吗?! 沙沙沙! 沙沙沙! 教室內瞬间只剩下粉笔在黑板上疯狂游走,以及几十支笔尖几乎要將纸张划破的摩擦声! 所有天才都如临大敌,眼睛瞪得像铜铃,全神贯注地记录笔记。 同时脑细胞在疯狂燃烧,试图消化那些深奥到让人想撞墙的推导过程。 潘勛也彻底收起了刚才的玩世不恭,额头渗出细汗,神情极其严肃。 笔尖在纸上飞舞的同时,大脑还要死死咬住教授的思路逻辑。 就在他翻页的间隙,无意间转头看了一眼旁边。 『嗯?』 潘勛眼珠子猛地一凸。 苏皓正一脸木然地盯著黑板。 笔记本虽然摊开著,却是一片比他的脸还要乾净的空白。 他的手里甚至连笔都没拿,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灵魂出窍的放空状態。 『呵,就算你是个被吹上天的天才,到底也只是个小学生!』 潘勛摇了摇头。 『面对这种大学博士级的高维概念,嚇傻了吧?!连笔都不会拿了!』 潘勛冷笑一声,很快收回了目光。 眼前的证明难度简直变態,他根本无暇分心关注別人。 搞不好少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数字立马就会组合成嘲笑他的形状! 然而。 苏皓確实没在听。 因为他脑子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教授为什么要用这么麻烦、这么累赘的方法?』 就在胡教授写下第一个丟番图方程的瞬间,一套极其简洁、优美到不讲理的证明方式,早就在他脑子里成型了。 『用这种基础数论硬推,简直就像是用勺子在挖地铁隧道一样低效啊。』 在所有人眼中如同神跡般严密复杂的推导过程,在苏皓的视界里,却充满了不必要的冗余和繁琐。 『强行硬解太蠢了。如果直接引入椭圆函数做切入点,三行公式就能把这破题秒了。』 看著讲台上奋笔疾书的教授,苏皓百无聊赖地嘆了口气,思绪直接飘到了九霄云外。 不知过了多久,黑板上终於传来了粉笔落下的最后一声清脆敲击。 胡教授转过身,看著台下一群面色苍白、大汗淋漓的学生。 “好,到此为止,这是处理此类方程解的经典解题思路。” 胡教授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考察的意味, “大家有什么疑问吗?或者说,哪里跟不上?” 教室里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没有人顾得上说话。 每个人都还在拼命消化著题目里令人绝望的信息量。 这时,胡教授的目光精准地停留在苏皓身上。 他是全场唯一一个没做笔记、双手甚至还揣在兜里的学生。 在这群恨不得把黑板吃下去的卷王中,他简直像个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突兀! “苏皓同学?” 突然被点名,苏皓猛地从“用勺子挖地铁”的吐槽中回过神。 “在。” “我看你连一个字的记录都没做。” 胡教授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唰——! 在场的大多数人其实只是在传闻中听过苏皓那个“跨级碾压”的名头,今天亲眼见到本尊还是头一回。 一时间,怀疑、轻视、幸灾乐祸等无数复杂的目光,犹如万箭齐发,齐刷刷地钉在了苏皓身上。 苏皓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张了张嘴,看了看黑板上那写了整整四面的推导,又看了看胡教授略带审视的眼睛,显得有些侷促。 他侷促,不是因为听不懂。 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委婉的措辞,才能在不粉碎这位老教授学术尊严的前提下,告诉他: 你写了这么久的东西,实在是太辣鸡了! 苏皓的眼神出现了一丝动摇。 那是数十双眼睛匯聚而成的、带著实体般压迫感的注视。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所有人都在死死盯著他,等待著他的回应。 但是,毕竟今天只是冬令营的第一天。 从小到大,父母因为忌惮他那异於常人的天赋会导致性格扭曲,近乎病態地向他灌输了“礼貌、体谅与尊师重道”的规矩。 所以,他决定顺著教授的思路来看待这个题目。 苏皓迅速用目光扫视黑板。 四块拼接在一起的巨大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能让人密集恐惧症当场发作的海量公式。 『丟番图方程。』这是他喜欢的领域。 公元三世纪左右,亚歷山大城的数学家丟番图在《算术》一书中,系统探討了各种具有整数解的方程。 这些璀璨的公式一度在歷史的长河中被遗忘,直到后来被费马、欧拉、高斯这帮近代数学大佬们重新挖出来,並掛在了数学界的天穹上。 苏皓的视线快速在黑板上跳跃。 从第一块黑板左上角的底层定义开始切入。 丟番图方程最基础的骨架,裴蜀等式,瞬间套用完毕。 视线横扫,扩展欧几里得算法。 大脑在一秒钟內重构了整套算法,连带逆运算过程都在一次脑內模擬中顺手跑完了。 目光横移,第二块黑板。 公式的形態陡然变得狰狞复杂起来。 表示为两个平方数之和的整数,费马平方和定理在思维中轰然展开。 视线继续下移。 费马大定理与欧拉的无穷递降法交织著唤醒,验证著每一个逻辑的锚点。 看到胡教授使用的展开式。 『唔,如果这里直接套用雅可比的三重积定理,其实能更省事一点……』 从第一块黑板到这里,这足以让普通数学系大学生揪禿头髮的过程,苏皓仅仅花了几秒钟。 『嗯?』 突然,原本丝滑无比的公式阅读体验,就像是开著法拉利在秋名山飆车时,前轮猛地撞上了一道钢筋混凝土屏障,戛然而止! 苏皓的视线死死卡住了。 在第三块黑板上方附近,极其复杂的展开式的中间位置。 符號,写错了。 那个位置,不应该是『+』號,必须是『-』號。 在利用五边形数定理进行的欧拉划分函数展开中,符號必须改变,这破公式才能成立啊! 不改符號,这玩意儿不就原地爆炸了吗?! 第26章 这是何等恐怖的算力 见苏皓直勾勾地盯著黑板发呆,讲台上的胡教授並不意外,反倒十分体贴地等了他一会儿,想给这个年轻人一点缓衝的时间。 在这场匯聚了全国顶尖妖孽的复赛选拔中,苏皓是唯一的满分者。 虽然年纪最小,但教授坚信这孩子完全能跟上自己的推导进度。 “来!苏皓同学,要不到前面来给大家过一遍思路?” 胡教授心中暗忖: 『是太紧张了吗?要是这孩子有上台恐惧症可就麻烦了……』 他见过太多这种智商奇高但社恐的天才。 但是! 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是他妈的傻把式! 对於数学家而言,上台发言绝不是可有可无的技能,而是关乎学术生涯高度的必修课! 作为老师,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帮这棵好苗子打破心理障碍。 扑通。 苏皓的心臟剧烈跳动。 站在眾人面前固然有那么一丁点压力。 但相比之下,黑板上那个写错的符號,简直像是一万只蚂蚁在爬,让他如芒在背,难受得快要抓狂了! 考虑到后面的公式推导全对,没有任何逻辑硬伤,苏皓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绝对是教授单纯的笔误。 可正因为这是一个“无心之失”,才更像是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彆扭到了极点! 在这所有设定的激烈衝突下,他一直死死压抑的“强迫症”突然迎来了史诗级大爆发! 他一步一步走向讲台。 然而越往前走,呼吸就越急促。 “好了,我们开始吧?” 胡教授带著如沐春风的鼓励微笑,递过粉笔。 闪烁。 疯狂地闪烁。 那个错误符號在他眼中已经快他妈亮成闪光弹了! 同时被放大了无数倍,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终於,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实在无法忍受了! 他像是被某种真理附体,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向第三块黑板。 接著,在全班同学和教授懵逼的注视下,苏皓用力地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臂,试图去擦掉黑板上的某个东西。 但因为位置太高,够不到。 这个画面如果放在平时,绝对滑稽得能让人笑出声来。 但面对这极其诡异、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一幕,整个教室里死寂一片,硬是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苏皓同学……你,你现在想干什么?” 胡教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符號……”苏皓踮著脚答道,“符號写错了!” 胡教授闻言,眉心瞬间收紧,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接著,目光锐利地盯著第三块黑板看了一会儿。 要知道,在错综复杂的公式堆里,找出一个单一符號的错误,其难度不亚於在撒哈拉沙漠里找隱形眼镜。 但因为苏皓正试图擦掉什么,胡教授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里。 下一秒。 “哎呀,臥槽……” 胡教授口中猛地吐出一声不可置信的芬芳。 他那张无比严肃淡定的老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度错愕的神情! 符號……真的写错了! 不是因为推导逻辑出错,而是自己刚才脑子里的弦搭错了一秒钟,写下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加號! 但是! 这意味著,眼前这个小学生,不仅在刚才那短短几秒的“走神”中,看懂了黑板上所有超纲的大学级数论知识... 甚至还在大脑中建立了一个镜像模型,並瞬间排查出了一个深藏在展开式中段的底层bug?! 这是何等恐怖的直觉和算力?! “你……你说得对。” 胡教授喃喃自语著,伸出手指,亲自在黑板上轻轻一蹭,將那个突兀的『+』號,改成了『-』號。 苏皓踮起的脚跟落回了地面,脑海那刺目的报警灯,终於熄灭了。 “呼——” 一口积压的浊气被苏皓长长地吐了出来。 压在胸口的沉闷感如冰雪消融,呼吸瞬间恢復了顺畅。 苏皓转过身,对著教授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无比灿烂的笑容。 看著这个笑容,胡教授的心中却翻江倒海,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谢谢你,苏皓。”胡教授对著苏皓点点头,“非常敏锐的指正。” 教授也是人,在思维狂飆、一心二用的时候,偶尔也会写错符號。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在这种级別的板书中瞬间捕捉到这个错误,需要怎样的天赋! 歷史上那些璀璨夺目的数学天才中,从来不缺这种只对真理有著病態执著的怪人。 此刻,教室里静悄悄的。 底下所有的学生,全部陷入了无声的震撼与大脑宕机中! 这特么见鬼了吧?! 我们在下面连公式的影子都没看懂,你在上面一眼就找出了教授的笔误?! 而且还是在那么复杂的天书里?! 胡教授转过身看著这群目瞪口呆的学生,神色瞬间冷峻如冰。 “你们都在下面拼了命地认真做笔记,却硬是没一个人发现错误! 怎么,就只是不带脑子地照抄吗?!” 打脸! 毫不留情的群体打脸! 教授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失望之色。 他本以为这群从全国各地杀出重围的顶级天才,能给他带来点惊喜。 结果和苏皓一比,简直就像是一群还在玩泥巴的小孩! 潘勛死死地咬著牙,双拳紧紧攥在一起,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从小到大被捧在云端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摔在地上,踩得粉碎。 不远处的王硕,慌乱地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 双手不停翻动著自己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满脸写著藏不住的惭愧。 唯独角落里的林舒晚,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切,十分的从容淡定。 仿佛这一场群体范围的降维打击,是如此的名正言顺,理所应当! 第27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苏皓一身轻鬆地回到座位,课程继续。 卸下包袱的他彻底放飞自我,开始毫无顾忌地与教授交流起关於证明的內核逻辑。 他那清澈的提问中,往往直指命题的最深处,也终於明白了胡教授为什么要採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推导方法。 胡教授在解答完苏皓的一个犀利问题后,有感而发地感慨了一句: “其实……对於高中生来说,接触解析数论,確实还是太早了一些。”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句毫无恶意的感慨,落在这群天才高中生的耳朵里,简直就是一发核弹级的精神暴击!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一股不服输的怨气在教室里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挺直了脊樑,像疯了一样压榨自己的脑力,死也要咬住教授的节奏! 课堂气氛突然变得极度活跃,胡教授对这种火热的氛围相当满意。 然而,学生们內心的弹幕却是极其扭曲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 『苏皓这小学生都能懂,我们就不能懂?!』 『在座的哪个没啃过大学数学?现在你告诉我,生怕我们太笨了,所以特意往简单了讲?!』 他们是谁? 他们是各自省份的妖孽天才! 走到哪不是眾星捧月? 从小到大被称为神童的他们,以前听得最多的话是: “潘勛啊,你听懂了这个定理,但別的同学听不懂呀。所以我们要讲慢一点。” 结果到了这里,他们这群习惯了照顾弱者的降维打击者,竟然成了被教授特殊照顾、需要降低难度的“低智儿童”! 屈辱! 这是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被苏皓严重刺激到的潘勛“腾”地一下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 “教授,我听说如果用连分数走丟番图方程的路子,是不是也能解?” 另一边的王硕也不甘示弱的插话: “求毕达哥拉斯数本质上也是丟番图方程的应用对吧?! 那它是否存在更加普適的一般性公式体系?!” 轰! 教室里的气氛彻底陷入了疯狂的內卷中。 学生们眼中燃起了几乎要吃人的竞爭火焰。 所有人都在绞尽脑汁,拼尽了毕生的所学... 试图拋出比苏皓更有深度、更犀利、更刁钻的问题,以此来夺回失去的尊严和教授的关注! 胡教授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握著粉笔在黑板前跑来跑去,兴致勃勃地解答著各种超纲问题。 仅仅是冬令营的第一天,仅仅是一节课的功夫。 苏皓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就好像催化剂一般,將这群全国最顶尖天才体內沉睡的狂暴潜力,硬生生逼了出来! 然而,冷眼旁观著这一切的林舒晚,却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清醒。 『白痴,就算你们再怎么折腾……』 林舒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她已经在心里彻底焊死了自己“永爭第二”的终极战略。 『你们这群凡人,怎么可能贏得了那个变態怪物啊。』 回想起刚才讲台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林舒晚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別人可能觉得苏皓刚才发力了,但林舒晚深知,今天展现出来的这一切... 恐怕连苏皓实力的冰山一角…不,连冰山刮下来的一点冰沙都算不上! 他们这群人別说是看清苏皓的真正水平了,连这怪物的底线在哪都摸不到! 时间在疯狂的脑力激盪中飞速流逝,很快到了快下课的时间。 胡教授看了眼手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今天虽然只是第一节课,但气氛极其活跃,我深刻感受到了大家那种想要探索真理的饥渴感。” 学生们紧绷的神经稍稍鬆懈,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心想终於能歇会儿了。 “不过,就这么下课太无聊了,在结束前,我提个有趣的建议吧。” 唰唰唰! 胡教授转身把黑板擦得乾乾净净,粉笔如飞,写下了一道全新的题目。 【求和为2077的全部自然数中,乘积的最大值。】 “一个小游戏。最快解出这道题的同学们,將获得一项冬令营特权。” 所有人呼吸一滯,神情瞬间紧张,死死盯住了那行题目。 在国家级的冬令营里,再微小的特权也可能直接跟最终选拔掛鉤,这是必须拼上性命去爭夺的资源! 教授微微一笑,拋出了诱饵: “排名前一半解出题的人,可以获得,自由挑选未来两周同居室友的权利。” 轰!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一阵譁然。 学生们的瞳孔陡然放大。 挑选接下来两周朝夕相处的室友? 这简直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啊! 在这里,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休息”。 回到房间,所有人肯定都在拼命熬夜学习。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决定学习环境最核心的因素,就是室友! 要是碰上个打呼嚕、磨牙的都算祖上积德了。 万一遇到个不爱洗澡身上散发著鯡鱼罐头味的,或者做题做魔怔了半夜爬起来自言自语,自问自答的,那这两周就彻底全完了! 反应过来的学生们,开始不动声色地悄悄打量四周的竞爭对手。 潘勛的目光惊恐地停在了一个学生身上。 那哥们儿正忘我地狂啃指甲,然后把碎屑吐了满满一桌! 『呕!』潘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妈的!老子就算从窗户跳出去,也绝对不能跟那种奇葩分到一个房间!』 大家都在转著类似的念头,心里疯狂计算著该抱谁的大腿或者避开哪个雷区。 但经验丰富的老油条们可没閒心在这儿观察人类多样性。 在教授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已经將头狠狠埋进了草稿纸里,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残影,开始疯狂解题! 『糟了!被抢占先机了!』 潘勛心中警铃大作,也立刻收回目光,死死盯住题目。 “好了,那我们开始吧?” 教授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环顾著这群如临大敌的学生。 和为2077的自然数乘积的最大值。 这道题考验的是极限的拆分逻辑和不等式直觉。 这题虽然看著简单,但里面埋的坑绝对比想像中棘手。 不过胡教授估摸著,只要找到正確的切入思路,以这群天才的素质,30分钟內应该能陆续有人解出来。 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 所有学生都在用各自压箱底的方法死磕这道题,气氛凝重得像是在拆炸弹。 但,就在这如同战场般肃杀的氛围中。 有一个人不仅没动笔,甚至连草稿纸都没碰。 苏皓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眨巴著无辜的眼睛看著教授,似乎在发送著某种无声的信號。 紧接著,在所有人刚刚写下第一个推导公式的瞬间! 苏皓小心翼翼地举起手,用一种极其靦腆、甚至带著点不好意思打扰大家做题的语气,慢吞吞地开口了: “那个……教授。我已经解出来了,我现在可以直接选室友了吗?” 死寂。 极度的死寂。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成了绝对真空! 那些拼了老命、满头大汗、在整节课上都努力跟上节奏的学生们,此刻身体猛地一僵! 吧嗒。 不知是谁手中的碳素笔,无力地掉落在了桌面上。 所有人,彻底崩溃了! 第28章 本以为能一雪前耻 “潘勛,別紧张,慢慢来。” 年幼的潘勛坐在医院检查室的椅子上,毫无波澜地接过了厚厚一沓测试卷。 他一页一页地翻著,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单调。 他的神情太平静了,平静得根本不像一个置身於陌生环境的孩童。 透过单向玻璃看著这一幕,负责评估的医生微微偏过头,小声对身后的父母说道: “一般孩子在这种高压测试环境下都会很紧张,哭闹都是常態。 但潘勛真的很稳重,他的情绪控制力超出了年龄范畴。” 听到医生的话,母亲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漾起一抹笑意,那是极度自豪时才会有的微表情。 “是啊,有时候我觉得这孩子聪明过头了,作为父母甚至都有些发愁呢! 您不知道,就在前不久……” “咳……咳咳。” 医生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这位母亲即將开始的漫长炫耀。 心里疯狂翻著白眼,暗暗摇头。 『天下父母都一样,总觉得自己的孩子是独一无二的爱因斯坦……』 他漫不经心地转回目光。 看著那孩子紧闭双唇、盯著试卷的眼神,像是一把刚刚开刃的冷刀。 那是绝对的全神贯注,透著一股根本不该属於这个年纪的压迫感。 半小时后。 吧嗒。 潘勛放下了铅笔,將卷子推向前:“全写完了。” “什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一旁的医生眼珠子猛地一瞪,不可置信地盯住了墙上的掛钟。 “这么快?!这套题一般成年人都要花一个多小时的啊?!” 潘勛只是隨意地耸了耸肩,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几天后,一家三口再次来到医院听取结果。 之前神色隨意的医生,此刻正死死盯著手里的病歷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惊嘆。 “潘勛的智力水平……异乎寻常地高。” 原本还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夫妻俩,脸上瞬间乐开了花,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祖坟上冒出的滚滚青烟。 “果然是这样吗?大夫,到底高到了什么地步?” “智商是一个以100为平均值的相对指標。 85到115之间是正常范围。总人口的68%都在这个区间內。” “那我们家孩子……” “155。”医生抬起头,目光灼灼, “属於前0.01%的水平。简单来说,就是万里挑一。” “真、真的吗?”潘勛的母亲激动地捂住了嘴。 “通常130以上就算是常人眼中的神童,145以上就是跨越阶层的天才级別。” 医生看著这对父母,眼神复杂, “但潘勛的分数,比那条天才的门槛,还要高出一截。” 接下来,医生苦口婆心地解释了高智商的含义,以及成长中需要注意的心理干预事项,但这对夫妻的眼神已经飘了,根本听不进去半个字。 对他们来说,世界上只剩下一个重要的事情: 自己的儿子,是天才里的天才! 从那时起,潘勛小小年纪就觉得,所谓的人生,不过是一场充满了无聊乐趣的低难度游戏。 走到哪里都备受宠爱,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那些別人熬夜苦读才能背下的公式,他只需要扫一眼就能刻在脑海里。 学什么都是一遍过,看什么都是一眼明。 个子高,长得也帅。 人生简直是开启了毫无挑战性的简单模式。 就在潘勛觉得这世上根本不存在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甚至觉得人生高处不胜寒时,他遇见了她。 “什么?我是第二名?” 进入少年班第一年,他那原本完美无瑕的履歷上,出现了人生中第一次第二名。 但意料之外的是,他並没有感到胸口有什么撕裂般的痛楚,受到的打击微乎其微。 他的內心依然维持著属於天才的居高临下。 『这也正常。万分之一的概率,放眼全国,像我这样的天才,也得有个上十万人。』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既然天赋相当,那么更努力的一方获胜,也是理所当然的世间法则。 可是…… 他们真的天赋相当吗? 潘勛冷笑。 他和对方根本不同! 他每天上课睡觉下课打游戏,几乎从不怎么学习! 而拿下第一名的那个女孩林舒晚,简直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內卷机器! 她的草稿纸能堆成一座小山,达到了凡人根本无法企及的病態程度! 儘管如此,两人的总分並没有太大差距,所以潘勛依旧觉得日子很轻鬆。 他固执地认为,只要自己稍微认真一点点,隨时都能把林舒晚按在地上摩擦! “喂!潘勛!你这次期末又是第一名?” 回想起小学的教室里,几个死党把他围住。 “考试前那个礼拜,你明明天天半夜陪我打游戏! 怎么还是第一?你小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就是说啊。”潘勛笑了笑,眼底却藏著一丝傲慢,“我也就是隨便考考。” 他觉得,那种为了分数拼尽全力的样子,一点都不酷。 以极少的努力,毫不留情地击败那些拼死挣扎、挑灯夜读的对手,並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三观崩溃、受挫怀疑人生的模样,这种感觉…… 简直爽翻了! 因为这本就是上天赐予拥有聪明头脑的人,理所应当享有的终极特权! 然而,命运的齿轮终究会转动。 直到他走进了那场匯聚了各路妖孽的奥数选拔赛。 他以前赖以生存的那一套,如同撞上铁壁的瓷器,碎了一地。 当他亲眼看著林舒晚硬生生越过自己,被选为国家队成员时,他那引以为傲的从容被撕裂了,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就这样又憋著一口气过了一年。 在经歷了无数个不眠之夜,经过了一番连他自己都觉得问心无愧的疯狂努力后,他来到了全国数学冬令营这里。 本以为能一雪前耻,可是…… “嘿嘿嘿!” 安静宿舍里。 苏皓正撅著屁股,把手里黄灿灿的鸭子手办,一只接一只地摆在他自己床边的窗台上。 一个。 两个。 三个。 那是三只表情各异、憨態可掬的呆萌鸭子。 也不知道这到底触及了什么诡异的笑点,苏皓双手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它们看。 时不时还发出些莫名其妙、仿佛地主家傻儿子般的憨笑声。 『我他妈……竟然输给了这种还在玩鸭子的小鬼?! 还被迫接受了被他挑选的命运?!』 潘勛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看著这一幕,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牙根都要咬碎了! 第29章 绝对是故意的 就在当天上午,苏皓连草稿纸都没碰,直接用心算报出那道变態题目的答案时,整个教室死一般的寂静。 包括潘勛在內的所有各省状元、天才妖孽,都感觉大脑仿佛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当然,林舒晚並不算在內。 没过多久,第二个给出答案和计算过程的人正是她。 而剩下的人,包括潘勛自己,则全都乱了节奏。 一个个慌慌张张、满头大汗地在纸上乱画,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连题目的正確思路都没摸到! 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挫败感,如涨潮的海水般涌上潘勛的心头。 『没关係,没事的。』 潘勛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復心跳。 他不过是刚刚努力了一年而已。 只要他真正认真起来,假以时日,他也必定能超越这个小鬼! 到那时,今天的屈辱也不过是未来的天才传记里,一段欲扬先抑的回忆罢了! 就在潘勛眼底重新燃起斗志,眼神变得犀利如刀的时候。 苏皓突然从床上爬下来,撅著屁股在书包里翻找了半天。 然后像仓鼠一样取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朝他走来。 “我有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 递过来的是一个油光发亮、土里土气的橙色柿饼。 潘勛满腔的战意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差点没憋出內伤。 他直勾勾地盯著苏皓那张毫无城府的脸。 “柿饼?” “嘿嘿,这是我爸妈亲手摘下来晒乾的! 特意给我里三层外三层包好,让我带到宿舍分给大家吃的!” 苏皓的脸上满是骄傲的神色。 他双手捧著柿饼,一脸庄重的模样,就像在递交某种极其珍贵的东西。 潘勛记得很清楚,这小子上午第一个秒杀那道压轴题的时候,都没露出过这种发自內心的自豪表情。 “呃……哦!好。谢谢。” 潘勛挤出一个极其尷尬的微笑,手指僵硬地接过了那个柿饼,並敷衍地咬了一口。 本以为会很硬,但柿饼比他想像的要柔软湿润得多。 咬下一口,浓郁纯粹的甜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 “……挺好吃的。” “是吧?” 苏皓自己也咬了一大口柿饼,满足地眯起了眼睛,露出了一种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幸福表情, “我特別喜欢吃这个,从小我妈就给我做。” 潘勛默默地嚼著,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我们明明是爭夺名额的死敌关係,他难道对竞爭对手连最基本的戒备心都没有吗? 算了,反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潘勛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自己的书桌。 哗啦—— 拉开行李箱的拉链,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歷年imo真题集。 这些都是从今天起,他要努力全部消化掉的硬骨头。 『下定决心了。』 潘勛暗暗发誓,要在这次冬令营期间,拼上自己这辈子以来,最大的努力! ....... 冬令营的作息安排得很简单,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清晨起床在凛冽的寒风中做个简单的早操,然后大家一起在食堂吃早饭。 上午听三个小时高强度的数学理论课,午饭后整个下午是令人窒息的考试时间。 吃过晚饭后,又是熬鹰般的个人自习。 高压之下,每个天才的脸上都掛著浓浓的黑眼圈,脸色憔悴得像刚从坟里爬出来一样。 除了一个人。 沙沙沙。 潘勛在臥室里死磕著题目,眼睛乾涩得发痛。 他时不时用充满敌意的余光打量著邻桌的苏皓。 『这小子……到底在看什么书?』 苏皓也和其他学生一样,回到房间后手里依然捧著书不放。 但潘勛极其肯定,他看的绝对不是任何一年的真题集。 他时而露出傻笑,时而苦恼地挠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一串串鬼画符般的公式。 潘勛本以为他是在解什么惊世骇俗的终极难题,但当他定睛一看。 那书上竟然用彩色铅笔涂得花花绿绿的!还画了朵小花?!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准备奥数! 更像是读幼儿绘本! 然而,最让潘勛抓狂的是,就是这么个天天看“绘本”的傢伙,在课堂上却仿佛开了全知全能的掛,什么都懂! 那些让其他天才抓耳挠腮的拓扑学引理,在他眼里仿佛是1+1般简单。 在下午的地狱考试时间里,也永远是以碾压的姿態脱颖而出! 见过苏皓的那些眼高於顶的教授们,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亲儿子一样喜欢! 虽然谁也没有明说,但潘勛对这种“偏心”的情况比任何人都敏感。 因为这正是他从小到大,凭藉155智商,从老师们那里获得的“特別偏爱”的目光! 现在,这份目光被人抢走了! 他成了被老师嫌弃的那个小儿痴呆! 啪。 苏皓合上了笔记本,又从包里拿出了另一本书。 这次,潘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封面的书名。 [尼尔斯·亨利克·阿贝尔传]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大家都在这儿卷生卷死做真题,他居然在看数学伟人传记?!』 难道是在嘲讽吗? 这他妈绝对是故意的,赤裸裸地嘲讽我们所有人吧!! 潘勛的呼吸开始紊乱,大脑感到一阵眩晕。 他猛地想起了自己当年,熬夜跟朋友打游戏,第二天却依然稳拿全校第一时,用凡尔赛的语气,嘲讽那群书呆子的模样。 谁曾想,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 一阵夹杂著屈辱与不甘的怒火,猛地从胸腔窜了上来。 『我潘勛,可不是那种任由人轻视的傻子!』 但是,如果现在把这番愤怒的话说出口,只会显得自己像个无能狂怒的小丑,更加不堪。 似乎是察觉到了邻座潘勛略显粗重的呼吸和不悦的神色,苏皓翻书的手一顿,微微抬起眼看了看他。 然后,他慢吞吞地拉开拉链,又从包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吃花生吗?这是我们家菜园里自己种的! 我妈特地炒了一大锅,让我学习的时候当零食吃。” 苏皓伸出双手,手心里捧满了饱满的花生。 在明亮的灯晕下,无论潘勛怎么审视,那张脸上都写满了纯粹的善意。 正因为他自己以前也经常做这种暗中得瑟、无形装逼的事,所以他自认看得明明白白! 这肯定就是最高级的搞心態战术! 他决定硬碰硬试探一下。 用最残忍的难题,去撕破这层偽善! “苏皓,你能给我讲讲这个吗?我有点看不太懂。” 第30章 去他妈的退路 潘勛冷著脸接过花生,隨后“啪”地一声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推了过去。 那是一道涉及数论与代数变换的变態难题,是他昨晚熬到凌晨三点,用尽了所有方法都没能啃下来的一块硬骨头。 苏皓嚼著嘴里的花生,目光隨意地往题目上瞥了一眼。 一眼。 仅仅只看了一眼! 没有沉思,没有皱眉。 他隨手拿起笔,开始在那张空白的纸上写公式。 “这道题,直接硬算是走不通的。 但如果利用对称性,构建一个映射,就会简单很多。” 沙沙沙。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清脆声响。 隨著苏皓手中笔尖行云流水般的游走,一个个晦涩的数学符號在他笔下如同拥有了生命。 原本如同乱码般庞大复杂的代数式,在他精妙的群论视角下,逐渐被转化成了小学生都能看懂的极简形態! 简直像是在三维空间里解不开的结,被他直接拉入高维空间瞬间铺平! “在这里,引入一个辅助变量,用一下替换法…… 喏,就会变成这样。答案出来了。” 吧嗒。 苏皓放下笔,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屑。 轰! 潘勛的脑子里仿佛劈下了一道炸雷!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在桌子上了,目光死死地钉在苏皓的笔尖上。 自己死磕了十几个多小时、建立了几十条逻辑废线的题目,在对方手里简直就像是“1+1=2”一样瞬间迎刃而解! 整个逻辑链条犹如极其精密的齿轮,咔嚓、咔嚓地完美咬合在一起。 而在整个如同“神跡”般的推导过程中,苏皓的神情依然是那样的平淡,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优越感! 仿佛只是帮人顺手捡起了一块橡皮一样自然! 看著这一幕,潘勛彻底僵住了。他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莫名情绪之中。 那是一种极度屈辱的嫉妒,和面对神明般不可战胜的敬畏,交织在一起的复杂心情! “苏皓。” “怎么了?” “你……难道不觉得我们是竞爭对手吗?” 这孩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潘勛就是绞尽了脑汁,也无法理解这种变態的思维模式! 苏皓停下了嚼花生的动作,歪了歪头。 他那张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听天书的疑惑表情。 “那在竞爭中贏了,就能解开弄不懂的数学问题吗?” “……什么?”潘勛愣住了。 “我想弄懂的东西有很多。” 苏皓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眼睛里闪烁著某种光芒, “数学的世界太大了,还有一大堆没解决的证明题。 为了那些目標,我什么都愿意做。 但是……竞爭?那对我解题有帮助吗?” 一击必杀! 这番话,如同世间最锋利的刀,直直地捅进了潘勛的心臟! 这是一种属於真正求道者的思考模式! 与他潘勛一直以来“为了装逼而活”的生活方式截然不同! 潘勛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撕碎了。 他透过苏皓这面毫无杂质的镜子,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清了自己內心深处的那副丑陋面貌。 拿所谓的天赋当挡箭牌,躲在背后的怯懦。 沉浸在虐菜带来的相对优越感中,得过且过的懒惰。 其实他也想努力。 但他只是害怕! 害怕自己哪怕拼尽全力,最后依然是个失败者,所以他从不敢真正挑战! 亏他还信誓旦旦地自我感动,说要在这次冬令营里拼尽全力,其实潘勛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早就给自己铺好了退路! 以便被淘汰时隨时逃离这里,並安慰自己“这又不是人生的全部,我只是没认真罢了”。 『我潘勛……真的很特別吗?』 比眼前这个捧著花生、志在星辰大海的孩子,还要特別吗? 不! 在这个真正的怪物面前,自己连个屁都不是! “呼——” 经过了灵魂的洗礼,潘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猛地端正了坐姿。 就算自己真的是个自欺欺人、无可救药的傻逼... 也总该有一次,哪怕就这一次! 不留任何退路,拼尽全力的机会吧! 他下定了决心。 去他妈的退路! 如果一定要打退堂鼓,等在这赛场上流尽最后一滴血,比完之后再打也不迟! ...... 冬令营开始已经有一周了。 行政楼的教授休息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窗外是被白雪覆盖的苍茫校园,景色尽收眼底。 “今年的这批学生看起来怎么样?” 刘芷云优雅地放下手里的茶杯,向坐在对面的胡伟立教授问道。 她从几天前开始,为了观摩这届冬令营,就时常出入这里。 “非常好!比想像中还要好!” 提到这个,原本不苟言笑的胡教授立刻喜形於色,红光满面, “有几个孩子確实极其显眼。 尤其是林舒晚,本来底子就很优秀,今年简直脱胎换骨,比去年更出色了!” 看到自己一直寄予厚望的林舒晚如预期般疯狂成长,胡教授笑得合不拢嘴。 “和她那柔弱的外貌不同,那是个对自己狠得下心、非常刻苦的孩子呢。” “说实话,今年的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真的值得期待一下了。” 胡教授眼中闪烁著精光, “虽然去年意外丟掉了团体冠军,但是今年肯定没有问题!” “不过,胡教授……” 刘芷云听了,只是淡淡问道, “您好像漏掉了一个最重要的话题人物吧?” “什么话题人物?” “您就別装了。”刘芷云身体前倾,目光灼灼,“您知道的,苏皓。” 听到这个名字,稳如泰山的胡教授手猛地一抖,差点打翻了茶杯,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这……这么快就有传闻漏出去了?你是怎么知道苏皓这个名字的?!” 刘芷云微微一笑:“其实预赛的题目就是我出的,我跟他已经见过几次面了。” 第31章 定心丸 胡教授嘆了口气,神色变得极其凝重: “其实对於苏皓,我一直表现得非常非常谨慎。 毕竟,我们国內……还从来没有真正培养出一个菲尔兹奖得主。” 他的语气中透著一丝悲凉与期冀, “放眼世界,美、法、俄等国都有自己引以为傲的数学巨匠,连一些弹丸小国也出过眾多的数学大师。 而我国儘管奥数金牌拿到手软,论文数量世界领先,甚至也有丘成桐、陶哲轩这样的华裔菲尔兹奖得主。 但纯粹从我们本土土壤里长出来的,能像希尔伯特或格罗滕迪克那样重新定义数学版图的领袖人物,至今仍是空白。” “我不这么想。”刘芷云摇了摇头, “我认为真正的天才,在任何境遇下都具有衝破一切壁垒,独自绽放的能力! 就像阿贝尔,他连每天用来充飢的麵包都没有,在26岁死於结核病之际,依然留下了阿贝尔定理和阿贝尔群的伟大成就。 如果我们之前所谓的『天才们』没能成长起来,那就说明他原本的天赋,也不过如此。” “只是……只是怕对那孩子期望越高,最后摔下来失望越大罢了。” “您大可放心。我敢保证,苏皓绝不是那种会让人失望的水平!” 刘芷云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 “昨天,我私下里给了他一道题。是一道【代数几何】的题目。” “噗——咳咳咳!!” 胡教授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什么?!代数几何?!你疯了吗?! 那是数学界公认最难的理论领域之一! 你拿这种博士级別的课题去折磨一个小学生?!” 刘芷云面无表情地看著崩溃的胡教授: “但是他解开了。” 空气凝固。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时钟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 胡教授像一座被雷劈中的雕像,连呼吸都彻底停摆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只看了三分钟。然后,他竟然毫不费力地解开了!” 刘芷云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那过程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他用了一个极其冷门的同调代数视角,直接把那个复杂的流形结构给降维拆解了! 尤其是他对数字的那种宛如本能般的数学直觉,真的是……神跡!” 刘芷云深吸一口气,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乾涩。 那一刻,她引以为傲的几十年学术信仰,在这个小学生面前被彻底粉碎。 “其他所有计算能力、逻辑能力,都能通过后天刻苦的训练达到一定水平。 唯独数学直觉……那是纯粹上帝赐予的天赋领域。 老实说实话,我在苏皓身上,看到了上帝的影子!” 胡教授呆滯了足足半分钟,才喃喃自语道: “我知道,我知道…… 我第一天上课的时候,他根本就没听,隨后就只是往黑板上瞥了一眼,就当场挑出了我板书里藏得极深的一个错误符號…… 其实说起来,我们也应该觉得庆幸,今年有了他,算是给我们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您是指奥数比赛?” “对。虽然我国的奥数成绩一直很强,但从来没有人能像他这样: 只要他参加考试,就是毫无悬念的满分,那种断档碾压式的第一,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是啊,別的不好说,”刘芷云点了点头, “但这次的奥数金牌,绝对是板上钉钉的。” 此时此刻,站在这间办公室里,两位教授望著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心中都升起了同一个念头。 他们根本无法想像,在这个地球上,在大学前的这个阶段,还能有谁的数学水平,可以触摸到苏皓的影子。 那將是凡人,仰望神明时的深深绝望! ...... 白斩鸡、基围虾、香煎龙利鱼、鱼香肉丝、清炒口蘑、番茄燉牛肉...... 大学食堂的餐盘上,色香味俱全的食物被整整齐齐地分格盛放著。 对刚离家的学生来说,这琳琅满目的菜色简直能让人挑花眼。 一开始苏皓也觉得挺新鲜,每天吃得不亦乐乎。 但好日子总是短暂的,这才过去两周,苏皓手里的筷子却一点点慢了下来。 这里的菜色花样百出,可嚼在嘴里,偏偏少了一股最要紧的味道。 那是从小到大,母亲从厨房里端出来的家常菜味道。 嘆了口气,苏皓最终还是没能吃完,把剩饭倒了。 走出食堂,夜风微凉。 他在偌大的校园里漫无目的地绕了一大圈,看著那些陌生的操场和砖墙,更想家了。 脑子里不知怎么,突然蹦出了苏慧的影子。 她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思念一旦决堤,便再难收拢。 每次一静下来,他就想妹妹想得受不了。 脑海里全都是妹妹迈著小碎步、像个小尾巴一样,无论去哪都死死跟在自己身后的软糯模样。 平常他总是嫌她爱哭闹,可直到站在陌生的大学里... 他才恍然惊觉,也许根本不是妹妹依赖自己,而是自己更离不开她。 “回家以后,得对她更好一点才行。” 他暗自下了决心,一路溜达回了宿舍。 回到书桌前,苏皓翻开了那本厚重的笔记本。 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像是一支列阵的千军万马。 最顶端,赫然写著四个端正的汉字: 【四色定理】。 这是一个简单到连小学生都能听懂,却把无数顶尖数学家折磨到头禿的数学猜想: 任何画在平面上的地图,只需四种顏色就能將所有区域区分开来。 “第124次尝试。” 苏皓嘟囔了一句,拿起笔袋里那支带著小鸭子装饰的铅笔。 时至今日,苏皓依然死死咬著这个被数学界视作已解决的命题。 1976年,kenneth appel和wolfgang haken利用大型计算机穷举,声称证明了该猜想为真。 但这算什么证明? 对苏皓来说,数学从来不是冰冷的穷举。 那是人类直觉与严密逻辑交织碰撞出的最极致、最优美的语言。 他坚信,在这座由真理构筑的殿堂里,必定藏著一个如同艺术品般优雅的解答! 而这两人的证明算什么? 那是利用计算机,將四色定理中產生的1936种情况,用近乎蛮横的姿態逐一验证的穷举法。 人类的大脑当然无法穷尽那衍生的无数种情况,但计算机那种没有灵魂的死物却让这成为了可能。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把数学的灵魂出卖给了计算机的算力! 在苏皓眼里,那简直就是异端! 他百分之百確信,如果欧拉或者牛顿两位祖师爷,今天看到后辈用这种粗暴的手段解题... 绝对会气得掀开棺材板跳出来,把这两人绑在火刑架上! “肯定有更优美的办法。” 苏皓捏著笔,盯著纸面陷入了沉思。 第32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苏皓第一次向【四色定理】这座数学大山发起衝锋,是在七岁那年。 那会儿他还是个小屁孩,懂的数学知识少得可怜。 仅仅拎著平面的三角剖分、欧拉公式以及图论基础理论这几把“新手木剑”,就敢去挑战巨龙。 在遭遇了大概20次惨烈的失败后,他非但没有气馁,反而產生了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自信: 如果利用图的最小度数和色数之间的映射关係,就一定能撕开一道突破口! 结果理所当然,依旧是失败。 等到了第50次尝试时,他鸟枪换炮,將武器换成了高维度的拓扑学方法,甚至在最后还涉猎了组合数学的领域。 但这些,依然不是那个最完美的答案。 隨著推导的深入,复杂的情况就像套娃一样层出不穷。 就目前的他而言,依然无法构建出,一个能完美驾驭这一切冗杂分支的“大一统”理论。 然而,苏皓並不觉得痛苦。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他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这片黑暗中,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地向前迈进。 他相信,只要自己不曾停下脚步,总有一天,必定会看到那道撕裂长夜的光! 沙沙。 沙沙。 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站在门口的潘勛,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看著那个伏案的背影,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恐怖的专注力! 潘勛在上自习的间隙,想回寢室拿点东西。 他刚才进屋的动静可不小,结果苏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整个人已经从这个现实世界中剥离了出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数学空间里。 那种排绝一切外界干扰的绝对静謐,让潘勛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不想,也不敢打扰这种状態下的苏皓,只能小心翼翼地收拾好东西,像做贼一样,屏住呼吸退了出去。 两小时后。 咚咚! 一阵敲门声砸破了沉寂。 苏皓猛地从那种玄妙的境界中回过神来,隨后从座位上站起。 “哪位?” 门外沉默了两秒,才传来一个有些犹豫的清脆嗓音: “……是我,林舒晚。” 咔噠。 苏皓一头雾水地拉开门。 只见下午明明还穿著宽鬆运动服的林舒晚,此刻竟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裙装和外套。 “能跟我来一下吗?需要你帮个忙。” “啊?大晚上的帮什——” 还没等苏皓把拒绝的话说出口,林舒晚就像抓壮丁一样,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角,拖著他往外走。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多,外面早就黑透了! 因为是假期,教学楼里空荡荡的,只有稀稀拉拉几处窗户透出幽幽的灯光。 两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迴荡。 林舒晚拉著苏皓穿过教学楼,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一间自习室的门。 “我把他带来了。” 林舒晚在苏皓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苏皓一脸茫然地踏进门。 “你怎么去了这么半天!” 徐澜埋怨了一句,林舒晚只是自顾自地卷著鬢角的头髮,装作没听见。 苏皓目光扫过全场。 王硕、徐澜、潘勛。 都是冬令营里熟悉的面孔。 还有一个是这次冬令营的班长,去年也是国家队成员,叫张巍。 “都认识吧?快坐快坐。” 张巍展现出了十足的领导力,一看苏皓进来,便客套起来。 “大半夜突然把你叫来,挺不好意思的。没打扰你休息吧?” 苏皓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老实说吧,我们喊你过来,是有个事情...” 张巍嘆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沉重, “你知道,去年参加imo的时候,我们国家丟掉了长期占据的团体冠军。 轻敌固然是一方面,更要命的是…… 团队合作等於零。 大家全副心思都花在互相防备上了,生怕別人比自己考得好!” 林舒晚在一旁疯狂点头,对此表示强烈赞同。 作为去年那一届国家队的亲歷者,她比谁都清楚。 从冬令营开始,那种让人窒息的猜忌氛围就已经像瘟疫一样蔓延开了。 “imo这东西,它既是个人赛,也是团体赛。 每个人的分数加总起来,才决定最终的国家排名。 可我们当时呢?虽然没明面上互相扯后腿,但也绝对没有任何积极的互助。 情报完全封闭,哪怕是一点解题思路也绝不共享。” “所以结果嘛,大家都看到了,自己內訌,给別人做嫁衣,丟人丟到姥姥家去了。” 张巍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懊悔与无力, “你们去看看俄罗斯队和美国队是怎么干的? 人家那才叫团队! 学习的时候,每个人都在毫无保留地交流意见。 只要有一个人卡壳了,立刻就会有无数只手伸过来帮忙!” “说句得罪人的大实话,主要还是去年那帮高三的水平不高,压不住阵脚!” 林舒晚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吐槽模式。 “要是咱们队里有一尊实力碾压所有人的大神,大家早就收起了那些小心思,乖乖抱大腿了! 事到如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去年不就是因为大家水平都半斤八两,谁也不服谁吗? 当时我是年纪最小的,王硕也才高一,在那种队伍里,根本说不上话。” “所以,你才把我们几个单独聚到一起,是打算.....?” 徐澜眼睛一亮,露出了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色。 “没错。”张巍面色一肃, “总之,我打死也不想再重蹈去年那种噁心的覆辙了。 我知道我的数学天赋不是在座最顶尖的,但好歹年纪最大、资歷最老。 我想厚著脸皮带头组织一个核心学习小组,把咱们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你们觉得怎么样?” 看著张巍那宛如热血漫男主般认真的表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好啊。” “我觉得不错。” “我没意见。” 为了在即將到来的imo赛场上重新夺回团体第一,必须得做点什么,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苏皓其实对他们口中的那些恩怨情仇並不太清楚,但他看著周围人的神情,也隨波逐流地跟著点了点头。 张巍对著眾人笑了笑: “今晚在座的六个人,是我单方面评估后,认为入选最终正式国家队概率最高的人选。” “拉倒吧,要我也这样选。” 徐澜打趣道, “这不就是照著平常考试的平均成绩,把前六名按顺序叫过来了吗?” 冬令营期间几乎每天都有测验和考试,考完后会有极其残酷的解题和排名环节,所以在座的这些天之骄子们,对彼此的斤两都心知肚明。 “但是,”张巍话锋一转,原本平静的目光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我认为,今年我们和去年相比,有著一项能够碾压全世界的、核武器级別的巨大优势!” “什么优势?” 张巍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將直勾勾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苏皓身上。 “苏皓。我们的优势就是你! ” “啊?”苏皓愣住了。 第33章 那道神题 “苏皓,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 张巍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的沙哑, “对我们这些人来说,imo歷年的真题,其实很难。 老实讲,是非常、非常、非常难!” 听了张巍近乎告解般的坦白,骄傲如在座的眾人,竟然都没有出声反驳,而是极其沉重地跟著点了点头。 “別提了,我备战这玩意儿都第三年了。 可做题的时候,依然感觉像是蒙著眼睛在雷区里走,处处碰壁。” 王硕摘下眼镜,一边擦拭一边心有余悸地说道。 “我也一样。数论和组合数学好歹还能连蒙带猜看出点门道,一碰到几何题…… 那简直就是毫无头绪!” 徐澜这个平时眼高於顶的学霸,此刻也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看到那些几何题目的瞬间,我感觉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从哪下手,一条辅助线的线索都抓不住。 往往要在草稿纸上死磕好几个小时,才能隱隱约约摸到一点点思路。” 几何学。 这是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中,不,这根本就是整个数学界最令人髮指的恶魔。 “大家別灰心,这不是我们太差劲,这他妈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反应好吗!” 张巍大声安慰道, “別说是我们,就算是那些全球知名大学数学系的博士... 如果之前没有专门受过奥赛这种变態题型的训练,把题目扔给他们,大半也得当场抓瞎!” 说到这里,张巍盯著苏皓,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可是,可是自从你来到这个冬令营,我就没见你做错哪怕一道题。 苏皓,我其实只是一直没敢问…… 数学这玩意儿,对你来说,难道真的很简单吗?” 其实,一开始,张巍真的只是出於一种居高临下的好奇。 毕竟这孩子出现在这里,年纪实在是小得有些过分了。 可是,当他亲眼目睹苏皓如同喝水吃饭一般,轻轻鬆鬆將那道困扰了自己整整两天两夜的难题解开时,张巍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他这才惊恐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拿著小黄鸭铅笔的少年,跟他们这群在泥潭里挣扎的天才,根本就不处於同一个次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探照灯般聚焦在苏皓脸上。 “我,我……” 苏皓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有些磕巴起来。 “別有负担,实话实说就行。” 林舒晚抱著胳膊,一副“我早就知道你是个怪物”的表情。 徐澜和潘勛也目光灼灼地看著苏皓,用力点头,示意他完全不需要有什么世俗的顾虑。 苏皓挠了挠头,终於小心翼翼开了口,语气极其认真,甚至带著一丝真诚的困惑: “我……我其实真的不太明白,奥赛的几何题,到底难在哪里啊?” 吧嗒! 王硕手里的眼镜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潘勛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所有人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下巴都差点砸到了地上。 开什么国际玩笑?! 你听听! 你听听这特么说的是人话吗?! 他们当然知道这小子很厉害,但在这间屋子里的,谁不是各省杀出来的绝世天才?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狂起来竟然能到这种视天下如无物的地步! 但这恰恰是最让人感到崩溃的地方。 因为苏皓那双清澈见底、没有半点炫耀意味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这绝对不是在故作姿態的吹牛。 这仅仅是苏皓对於那些折磨得他们死去活来的奥数题目,最真实的、近乎残酷的朴素感受罢了。 这种漫不经心的降维打击,简直比直接甩他们一百个耳光还要耻辱! “噗……哇哈哈哈哈!我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亲耳听到这么欠揍的话!” 平时性格最为內敛安静的王硕彻底破防了,拍著桌子狂笑起来。 “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他会装个大的,但这话杀伤力也太大了! 这是真大佬啊! 感情隨便扫一眼题目就能解出来?” “哎呀!刚才这段简直绝了,真该拿手机录下来的。 发给外面那些眼高於顶的白痴们仔细听听!” “得,看来,我以前引以为傲的那点破水平,在人家眼里根本连卖弄都算不上啊……” 震惊过后,自习室里爆发出一阵自嘲的鬨笑,大家七嘴八舌地调侃著。 那是天才们在面对真正的“神明”时,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与嫉妒后,所產生的一种奇异的轻鬆感。 苏皓看著周围突然变得轻鬆热烈的氛围,虽然不太懂他们为什么笑,但也觉得挺有趣,跟著憨憨地笑了起来。 “苏皓,你没开玩笑吧? 你刚才说的话,全是真的吗?” 等笑声稍微平息,张巍揉了揉笑酸的脸颊,再次向苏皓確认。 “嗯。”苏皓平静地点头。 就在张巍搜肠刮肚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时,林舒晚插嘴道: “口说无凭,要不让他试试那道题吧。 就是去年imo比赛期间,把各国选手全都逼疯的那道神题!” “啊!对!” 张巍如梦初醒,猛地一拍大腿,翻开自己隨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 一把抓过笔尺,开始在空白的纸页上飞速画图。 “这是印度理工学院(iit)去年的入学考试压轴题! 去年印度代表队的一个选手为了备考偷偷带过去的。 估计是那傢伙自己也死活解不出来,就在各国顶级选手之间疯狂传阅求助。” 印度理工学院(iit)。 那是全球人口最多的国家里,平民在茫茫绝望中仅存的唯一一条阶级跨越的阶梯。 只要能从那里毕业,就会立刻被硅谷的顶级科技巨头挥舞著支票簿抢走。 全家都能藉此鸡犬升天,移民美国。 因此,其入学考试的变態难度,绝对是真正的阿鼻地狱级別! 张巍一边疯狂地在纸上作图,一边咬牙切齿地解说: “但最讽刺、也是最搞笑的是,直到imo比赛的最后一天,全球几百號最顶尖的数学天才,硬是没有一个人能解出这道题! 最后,还是美国队的领队,加州理工大学的资深数学教授出马,熬了几个通宵才勉强给出了证明过程。” 也许是因为在无数个无眠的深夜里,已经把这道题钻研、咀嚼了无数遍,张巍画图的手法熟练得让人心疼。 很快,复杂的几何图形瞬间跃然纸上。 “来!”张巍停下笔,將笔记本推到苏皓面前,“你……要不要试试?” 第34章 绝望?不存在的 整个房间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乾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饶有兴致却又有点紧张地盯著那个坐在位子上的少年。 就像是在看一场即將见证奇蹟的庄严仪式,又像是在看什么荒诞有趣的综艺节目。 “別有压力,就当是玩玩,解不出来是正常的。” 张巍拍了拍苏皓的肩膀安慰道。 嘴上说著玩玩,但周围那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的视线,简直灼热得能把纸张点燃。 苏皓没有说话。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本承载著无数天才绝望的题目。 他没有立刻动笔,只是静静地注视著那个张牙舞爪的几何图形。 一秒。两秒。十秒。 大约过了一分钟。 苏皓拿起了那支顶著小黄鸭的铅笔。 沙——。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用直尺,笔尖在复杂的图形中划过,极其自然地画出了一条辅助线。 “嘶——” 张巍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什么鬼?! 一上来就直接找到了解题的核心关键?! 沙沙,沙沙。 苏皓的表情连变都没变,就像在画连线游戏一样。 第二条线。 接著是第三条线。 笔尖每一次看似轻巧隨意的游走,落在旁观者眼中,却宛如开天闢地的雷霆! 原本杂乱无章、仿佛故意用来迷惑人的图形结构,在这寥寥三根线条的切割下... 如同被手术刀精准解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解构与重组! 原本隱藏在暗处的逻辑链条,瞬间像被扒光了衣服一样暴露无遗! 林舒晚死死地捂住嘴巴,彻底屏住了呼吸。 她看过那位加州理工教授的答案。 她知道最终的解法,但她至今都无法理解,加州理工那位教授是怎么想到画这几条线的。 可此刻看著苏皓的笔触,她竟然生出了一种“这题原来这么简单”的荒谬错觉! 在眾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苏皓甚至连草稿纸都没碰,几乎没有进行任何常规意义上的繁杂计算。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在几个特定的角上標了符號,然后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了极简短的几行比例式。 最后,他在结论处画了个圆润的圈,完成了证明。 “做完了。” 一阵死寂。 极其压抑的沉默。 落针可闻的自习室里,只能听见几人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徐澜、王硕和潘勛一点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张巍,用眼神疯狂向他確认,这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对……对的。” 张巍死死盯著纸面上那简陋到极点的三行公式,声音都有点发抖。 “完全……正確。这就是,標准答案!” 轰! 所有人的头皮在这一瞬间彻底炸裂! 世界观如同玻璃渣一样碎了一地! 几十年如一日建立起来的数学信仰、那份身为天才的骄傲与自负,被这支小黄鸭铅笔轻描淡写地碾作了齏粉! 一片震骇的死寂中,徐澜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丝苦笑: “我以前的高中老师常把一句话掛在嘴边。 『几何解不出来就是白纸一张,解出来,只要三行。』 我特么一直以为那是在吹牛逼,没想到今天……真让我见到了活神仙!” 徐澜用一种看待外星生物般难以置信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苏皓。 就连平时自詡跟苏皓已经很熟的林舒晚,此刻看向他的目光也变了。 她知道他强,但做梦也没料到,他竟然已经强到了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恐怖境界! 然而,身为风暴中心的苏皓,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人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 他甚至觉得,这根本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在苏皓那纯粹的数学视界里,奥数这套东西,根本就不是他所热爱的、那充满对称与极致美感的“数学”。 出题人全他妈是在耍流氓! 刻意用生僻的表述將题干描述得无比冗长复杂; 在里面恶意混入大量实际解题根本用不上的干扰条件来製造逻辑烟雾弹; 故意把初始图形画得扭曲繁杂,以此来掩盖其本质结构; 甚至將最核心的破局条件偽装成其他形態,死死藏匿在暗处…… 苏皓仅仅是凭藉著他那如同神赐般的数学直觉,在看到题目的第一眼,就无情地看穿了所有这些可笑的把戏。 『一场只能依赖诡计、技巧与障眼法来刁难人的骗局。』 这就是苏皓眼中的imo。 与其说这是在做数学题,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场考官与考生之间、充满恶趣味的解谜游戏。 “不过想想,估计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总不能让一群中学生在奥赛上写一篇顶级期刊的论文吧? 主办方想必,也有他们必须这么折磨人的苦衷。” 苏皓暗自思忖著, “不过,真正厉害的人,想必也是绝对不会被这种无聊的把戏给骗到的。” 就在苏皓一个人走神、在脑海里给imo下定义的这会儿功夫... 周围的人才像是刚刚从那场巨大的震撼中甦醒过来,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臥槽!!!真的绝了!” “以前教练老是光跟我们念叨什么叫『数学直觉』,我一直以为那是个玄学概念。 今天,算是真他妈的开眼了!” “哎,我以为我会嫉妒,但现在我发现…… 实力悬殊到这种地步,我竟然连一丝一毫嫉妒的心思都生不出来,只想跪下给他磕一个!” “我早就说过!这小子根本不是人!!” 绝望? 不存在的! 只要这个怪物是我们自己人,那绝望的就是別人!! 想通了这一点,所有人脸上都焕发出了“抱紧大腿好乘凉”的狂热神采! 第35章 极其反派的阴险笑声 “对了,”张巍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凝, “美国队那边,有个叫卢卡斯的选手。 去年他个人排名全世界第一。 当时他才高二,今年不出意外肯定还会出现。 那傢伙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在那帮老外的评价里,他简直不是人。 特別是在几何方面,统治力极其恐怖。” 林舒晚也收敛了笑意,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我也记得那个人。 去年最后一题,全场只有他一个人做出来了。 现在想想,估计那孙子也和苏皓一样,是个直觉远超常人的死变態!” “嘿嘿嘿……” 张巍和林舒晚对视了一眼,同时发出了极其反派的阴险笑声。 “今年,估计那个叫卢卡斯的小子,得大吃一惊,甚至怀疑人生了!” “行了行了!幻想先放一边,” 张巍用力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思绪拉回现实, “大家別以为抱上了苏皓的大腿就能在赛场上躺平混日子了。 这是团体战,我们自己好歹也得爭取拿块金牌回来!” 在残酷的imo赛制中,排名前10%左右的最顶尖选手將斩获金牌,之后按比例划线颁发银牌和铜牌。 最终大概有一半的参赛者连个铁片都摸不到。 “那个……苏神啊。”徐澜搓著手,笑得像个討好地主的狗腿子, “如果可以的话,以后能辅导一下我们吗? 我们看不懂的题实在太多了!” “加我一个!加我一个!” “还有我,教练我想打篮球……啊不,我想学几何!” 看著大家一改先前的沉闷,眼中闪烁著求知的光芒,苏皓露出了一个纯净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只要能帮到大家。” 第二天,张巍雷厉风行地向冬令营的所有人宣布了“特別学习小组”成立的消息,並全面开放了报名。 而对於毫无教学经验的苏皓来说,在接下来辅导这群“凡人天才”的过程中,他竟然意外地收穫了难以想像的巨大財富。 他生平第一次,不得不面临著要把自己脑海中那些“理所当然”的神级思考过程,强行降维翻译成普通人类能听懂的语言! “你看,这里画一条线,答案不就自己跳出来了吗?” “苏神,我求求你做个人吧,它到底是怎么『跳』出来的?!” 在这个痛苦而又奇妙的转译过程中,他不得不对自己以前全凭直觉一笔带过的底层逻辑,进行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剖析与回溯。 这反而在无形中,进一步夯实了他那原本有些虚浮的基础。 冬令营结束四个月后。 决定命运的国家队选拔赛,在万眾瞩目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最终入选正式六人名单的,正是当时在那个夜晚,坐在自习室里的那六个人! ...... 天才神童降世的消息,向来是全网最热的流量密码。 而苏皓入选imo国家队的新闻,则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瞬间血洗了各大日报、门户网站和微博的热搜头版! 【12岁!小学生!入选imo国家队!!!】 標题带著三个硕大且刺眼的感嘆號。 [在大集县的一所连塑胶跑道都没有的乡村小学里,诞生了一项足以將国內教育史册彻底改写的恐怖纪录。 就读於大集县实验小学六年级的苏皓(12岁)同学,成为了夏国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国家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入选者! 更让无数教育界人士集体抓狂、甚至怀疑人生的是: 苏皓同学从未参加过任何形式的课外辅导班! 仅凭课后那点零碎的时间和纯粹的自学,便轻而易举地推开了国家队神圣的大门! ...... 消息一经引爆,大集县实验小学瞬间沦为全国媒体的网红打卡点。 校长李建国在镜头前大吐苦水,疯狂吐槽连日来蜂拥而至的各路媒体和长枪短炮,已经把学校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 新闻底下的评论区,早已化作一片沸腾的汪洋: --没上过补习班?这可能吗?现在的奥数题连大学教授看著都头疼! --嘴上说说而已吧,立人设的套路,这你们也信?真当imo是过家家呢? --兄弟们,那可是大集县啊!名副其实的穷乡僻壤!镇上连个像样的补习班招牌都找不到,怎么可能是立人设! --说谁穷乡僻壤呢?作为大集县人听著很不爽。警告你们嘴巴放乾净点啊! --各位,划重点,小学六年级啊!真是太恐怖了。也就是说,他把那些拿著顶级资源的高中生全部干趴下才入选的啊!这是什么概念? --这孩子就是之前上过报纸的那个吧?全国数学竞赛第一名,当时就把一帮高中生按在地上摩擦。 --嗯嗯没错。这水平,保送清北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吧? --能参赛就已经牛逼到天上去了,不过国际赛场是神仙打架,结果还得再看看。 ...... 哗啦啦—— 透明的玻璃杯里倒满了热腾腾的茶水。 沈宇轩坐在略显简陋的沙发上,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苏皓家,喝的也是这个味道。 滋溜。 淡淡的茶香顺著乾涩的喉咙滑下,让他在连日的奔波中感到了一丝难得的舒心。 “沈老师,多谢您这么照顾我们家苏皓。” 林婉坐在对面,语气真诚。 对她来说,面前的沈宇轩就是改变他们一家命运的恩人。 “哪里的话。这也是我自愿做的,能见证一颗钻石褪去石衣,是我的荣幸。” 沈宇轩放下茶杯,笑著摇了摇头。 经常跑大集县,他和苏皓的父母早就混熟了。 在见惯了太多功利嘴脸后,他打心底里喜欢这对夫妇身上那种毫无杂质的淳朴。 『现在这世道,把亲生骨肉当成摇钱树生吞活剥的父母,实在太多了。』沈宇轩心里暗嘆。 当苏皓的新闻报导铺天盖地发出去之后,他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他当然信任苏皓爸妈,但这世界上的豺狼虎豹太多了,他担心这对老实夫妇根本把握不住。 “不管怎么说,苏皓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亏了您。 您告诉他该学什么,还大老远给他寄书…… 这么一说,真跟您几年前说的一模一样了!” 林婉满脸不可思议。 回想起几年前,沈宇轩断言苏皓16岁就能成为中科大少年班的硕士时,林婉其实只当那是大城市的老师在说客套话。 只想著对方是个见多识广的名师,总比他们这两个普通人懂得多。 可光阴如刀,硬生生地將那个虚无縹緲的预言,一寸寸雕刻成了现实。 第36章 令人绝望的家族天赋 “谢谢您的夸奖,但其实……” 沈宇轩收敛了笑意,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我今天特意赶来,是因为有些担心。” “担心?”林婉愣住了。 “新闻发酵到这个地步,估计已经有不少地方,各种头衔的人联繫过你们了吧。” “您怎么知道?”林婉神色一黯,嘆了口气, “真的,从昨天开始,我和他爸的手机就没断过,全是陌生號码……” 对於这个本本分分的小家庭来说,外界这突如其来,远超以往认知的巨大关注,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果然如此。”沈宇轩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们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合同啊、赞助啊,完全听不懂,怕耽误了孩子……” 看样子还没签什么卖身契般的合同,也没进行过正式的面谈。 沈宇轩那颗悬著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悄悄鬆开了紧握的拳头。 “都是哪些机构打来的电话?” “有几家自称是国內顶级的教育机构,还有什么上市的大企业,说要提供什么赞助。” “教育机构?”沈宇轩冷笑一声。 “对。说是做奥数教材和搞培训的地方,说可以终身免费给苏皓提供教材和顶级私教课程。 如果以后出了成绩,还会给巨额奖学金……” 沈宇轩脸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冷厉如刀。 “操,这帮毫无商业道德可言的流氓!” “啊?”林婉被沈宇轩这句罕见的爆粗口嚇了一大跳。 “抱歉。我有点激动了。” 沈宇轩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復下胸腔里的怒火,冷冷道, “这是业內最令人作呕的套路。 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培养苏皓,他们想要的是把苏皓凭藉自己天赋取得的成就,无耻地包装成他们机构的功劳! 然后拿去疯狂地宣传: 『看啊!用了我们的教材、听了我们课的学生在imo拿了金牌!』 其实他们连一毛钱赞助费都不打算正经给,只会用苛刻的对赌协议套牢孩子,真是一帮性质极其恶劣的黑心商人!” “哎哟我的天!”林婉倒吸一口凉气,“我这脑子哪懂这些弯弯绕绕,多亏您告诉我!” “大企业也差不了多少。 资本越庞大,越不可能做亏本买卖。 现在给点小恩小惠,等以后苏皓成长为学术界的参天大树... 他们今天给的每一分钱,早晚会变成锁死他科研方向的枷锁。” 林婉听得连连点头,后怕不已。 “您的意思是,就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接,顺其自然就行了吧?” “没错。对苏皓这样百年难遇的天才来说... 最珍贵的不是资源,而是不受任何世俗干涉的、绝对自由的生长环境。” 谈话间,一个小小的身影做贼似的偷偷溜到林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苏慧一看到沙发上的人,突然伸出短粗的小手指,发出一声尖叫: “啊!是那个可怕的老师!” 沈宇轩先是一愣,隨即苦笑了一声,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说起来也是绝了。 之前听说是苏皓的亲妹妹,他那压抑不住的学术好奇心发作,就打算简单测试一下这个小丫头是不是也继承了那种恐怖的基因。 结果倒好! 苏慧那惊世骇俗的记忆力和心算能力,直接把沈宇轩这个名师给看懵逼了! 当时小丫头说要玩什么“数字拆解”游戏,沈宇轩定睛一看: 这特么哪是游戏,这是质因数分解啊! 他见猎心喜,正想把初中代数提前塞进她的脑子里。 也不知道小丫头那可怕的直觉是怎么察觉到危险的,小脸煞白,嚇得连连后退,一溜烟跑得远远的。 从那以后,苏慧每次见到沈宇轩,绝对不靠近三米之內,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死死保持著安全距离。 『这是苏家平时潜移默化教出来的吗?』 面对这种令人绝望的家族天赋,沈宇轩只觉得后背隱隱渗出一层细汗。 ...... 时间这东西,一遇到考试就跑得比狗还快。 转眼,出征imo的日子到了! 这辈子第一次出国的苏皓没啥感觉,倒是林婉前一天晚上紧张得整宿没合眼。 “苏皓,护照確实放包里了吧?签证呢?再確认一遍,別拉在床头了!” 候机大厅里,林婉女士的焦虑症全面爆发,恨不得把苏皓的行李箱翻个底朝天。 “放好了,妈!真放好了,您都检查第八遍了。”苏皓无奈地嘆了口气。 此时的出发大厅人声鼎沸,喧闹得如同菜市场。 这里不仅有穿梭的旅客,眼眶泛红的送行家属,甚至还有扛著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苏皓同学!这边!请看这边!”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简直亮得能闪瞎人的鈦合金狗眼! 听带队老师说,去年的队伍走得那是冷冷清清淒悽惨惨戚戚。 今年之所以会引发媒体狂欢,纯粹是因为“12岁小学生碾压群雄出战imo”的话题度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这在新闻界眼里,简直就是行走的流量密码! 媒体们简直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全扑过来了! “你现在紧张吗,苏皓?” “作为最年轻的选手,如果有一个明確的目標,那会是什么呢?” “我们深入调查过,你真的从来没有上过任何补习班吗? 这是否意味著我国的奥数选拔体系存在某种疏漏?” 面对这种狂轰滥炸的盘问,苏皓挠了挠头。 带队的胡教授见状,立刻如临大敌般出面,用身体死死挡在镜头前。 “抱歉各位媒体朋友,苏皓年纪还小,还没有经歷过这种阵仗。 请大家提问克制一点,问得简单点,不要过度解读!” “好的,胡教授,我们就问最后一个问题!” 第37章 童言无忌 一名女记者如同泥鰍般挤到最前面,將带著电视台logo的麦克风递到了苏皓嘴边,眼神放光: “苏皓同学!听说你从来没有上过课外辅导班! 那你在这个年纪就在数学上取得如此骄人的成绩,有什么特別的,不为人知的秘诀吗?” 全场瞬间死寂,记者们连呼吸都停滯了,所有镜头死死对准了这个12岁的小学生。 听到这个问题,苏皓认真地思考了两秒,然后露出一个憨厚的微笑。 “没啥秘诀,就是单纯觉得数学好玩而已。”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啊,对了!其实我也不算纯自学。 我从小有一位很厉害的老师,他一直给我寄各种绝版好书,还给我提供很关键的学术建议。 算是我的启蒙老师吧。” “哦?请问那位老师叫什么名字呢?” 记者眼睛一亮,仿佛抓到了什么大新闻。 “我也很想把名字告诉大家。” 苏皓摊了摊手,语气极其认真, “但他千万嘱咐过,绝对不能泄露他的身份。 他说……等以后我在世界数学史上留下了丰功伟绩,到时候再提他的名字也不迟。” “……” 大厅里出现了诡异的死寂。 停顿。 足足三秒钟的停顿! 记者们的动作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隨后,所有人哄堂大笑。 “哈哈哈!真是一位幽默风趣的高人啊!” “小朋友,那就祝愿你一定能如愿以偿,早日名留青史!” 显然,在他们那被常识禁錮的大脑中,理所当然地以为这只是一个12岁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的童言无忌,或者是一个幽默的玩笑。 “时间到了,往登机口那边走吧。” 只有角落里的胡教授眼角抽搐了一下,看了看手錶,赶忙出声打断这场採访,带著苏皓突围。 没走几步,几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是他的国家队队友,也是这片土地上最妖孽的几个天才。 天才少女林舒晚正和父母惜別; 一旁的徐澜,居然穿了一身极其违和的黑西装,活像个刚入职的房產中介; 王硕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书呆子打扮; 而造型阳光帅气的潘勛正在整理墨镜; 最后,是满脸沧桑悲壮、仿佛要去炸碉堡的张巍。 但在看到苏皓走近的那一刻,这五名在各自省份被称为“天才”的顶尖学霸,眼神中竟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是的,敬畏。 在集训队里,他们已经被眼前这个还不到他们肩膀高的孩子,用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彻底粉碎了常年积累下来的骄傲。 苏皓没有理会旁人的复杂目光,而是走到角落,蹲下身子,平视著眼眶红得像兔子的苏慧。 “乖,不哭了!哥哥这就出发了,很快就回来。” 听到哥哥又要出远门,苏慧昨天一整天都在哭鼻子。 要不是苏皓昨天拍著胸脯发下誓,说一定夺个金牌回来掛她脖子上,这小祖宗现在估计还会抱著他的大腿死不撒手。 “嗯!我不哭!”苏慧抽了抽鼻子,奶凶奶凶地伸出手指, “但是你得早点回来!还有,你答应过的,绝对不能忘了我的金牌!” 苏皓笑著伸出手,和妹妹拉了拉鉤,然后一把抱住她小小的身体,轻轻拍了拍背。 站起身,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苏皓望向停机坪上那架即將起飞的飞机。 『这一路走来,真漫长啊。』 从那个破旧的乡村小学走到这里,他足足用了六年的时间。 对別人来说是荣耀,对苏皓来说,只是觉得无聊的过程终於要走完一个阶段了。 理智上他很清楚这是必经之路。 比起imo赛场上那些被出题人精心设计好、如同猜谜游戏般枯燥无味的竞赛题... 苏皓更渴望的,是去迎击那些横亘在人类文明面前、堆积如山的未解之谜! 『再忍耐几天就好了。』 此时,在遥远的大洋彼岸。 110个国家,匯聚了660名在全球范围內廝杀出来的数学天才。 这场在他们眼中含金量十足的奥林匹克竞赛,即將拉开帷幕! ...... 大巴车在灰濛濛的天光里平稳行驶。 快抵达目的地时,大巴车內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兴奋感牵引著。 大伙儿都忍不住靠在车窗边往外瞅。 窗外的英国风景与国內的大集县截然不同。 低垂的灰色云层犹如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在天际,透著老牌资本主义帝国特有的沉闷与压抑。 在那阴霾之下,小巧精致的哥德式建筑与维多利亚时代的遗风井然有序地排列著。 “哇,到英国啦!” 王硕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感嘆。 苏皓也是一样。 生平第一次踏上异国他乡的土地,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让他感到新奇。 通过严苛的入境审查后,imo奥组委的接待人员热情地迎了上来。 [welcome to london! ] 胡教授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大步走向举著接机牌的人,递交了相关文件。 眾人登上一早备好的大巴,向伦敦市区进发。 沿著泰晤士河一路开过去,大本钟和伦敦眼一点点从雨雾里钻了出来。 “明天就是开幕式了啊。” 林舒晚从双肩包里掏出行程表看了一眼。 开幕式,將在那个见证过无数歷史与荣耀的伦敦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举行。 大巴驶出喧囂的市中心,拐进了一片安静的住宅区,窗外的风景立马变了样。 红砖砌成的古朴建筑像沉默的卫士般矗立,大片的草坪庭院在砖墙间铺展开来,透著一股陈腐却高贵的气息。 “那里就是宿舍了。”胡教授指著前方那几栋极具学术气息的建筑说道。 金斯顿大学宿舍。 这就是imo期间各国代表团的下榻之处。 几栋三层高的建筑依次排开,前院里,各国的国旗在阴沉的天空下迎风狂舞。 刚一下车,伦敦那潮湿且带著泥土与铁锈气息的冷空气便不由分说地扑面而来,直钻肺腑。 第38章 让人绝望的大实话 “this way please.” 掛著组委会工作牌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地引导著一行人。 在大厅兵荒马乱地办完入住手续后,大家终於拿到了各自的房间钥匙。 “室友是隨机分配的。” 不知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继冬令营之后,苏皓在伦敦又一次和潘勛分在了同一个房间。 “我们又住一个宿舍了!” 看到室友是苏皓,潘勛紧绷的神经明显放鬆下来。 “是啊,太好了。” 提著沉重的行李踏上木质楼梯上了二楼,幽长昏暗的走廊两侧密密麻麻排满了房间。 找到门牌上钉著黄铜数字的201號房,推门而入。 “哇!” 房间比预想的要宽敞得多。 两张单人床、两张原木书桌,角落里甚至还嵌著一个小冰箱。 从窗户往下看,能把外面的庭院尽收眼底。 苏皓挑了靠窗的床铺,放下背包。 他拉开拉链,將带来的小黄鸭手办拿出来,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般,在桌上一字排开摆好。 看著这几个熟悉的黄色小东西,他那颗漂泊在异国他乡的心,这才终於有了一丝著陆的熟悉感。 “苏皓!” 潘勛突然跟做贼一样,把食指放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听。” 把耳朵贴在墙上,能清清楚楚地听到隔壁房间有人说话的声音。 “是日语?”苏皓挑了挑眉。 “嗯,看来隔壁住的是日本队。” 大概是组委会试图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打破国籍的物理壁垒,增进交流... 所以房间的分配完全是打乱混编的无序状態。 正蹲在地上收拾著行李,安静的走廊里突然涌起一阵嘈杂的声浪。 “怎么了?” 潘勛一把拉开了房门。 只见学生们正纷纷从各个房间里探出头来,互相用生硬或流利的语言打著招呼。 金髮碧眼的欧美学生、黑髮黄肤的亚洲人,还有各种难以仅凭肤色分辨国籍的年轻人聚集在一起,简直像个小联合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hello. i am hans.” 一个和苏皓偶然对上视线的男生,带著日耳曼人特有的硬朗笑容,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看他胸前的徽章,是德国选手。 “nice to meet you. i am su hao.” 苏皓神色如常,用一口极其標准的英语做出了回应。 『还好出国前提前学了点英语口语,不然现在只能阿巴阿巴了。』 苏皓在心里暗自庆幸。 对方显然觉得这口音毫无沟通障碍,灿烂地笑著伸出宽大的手掌要求握手,隨即像连珠炮般拋出一串话: “you look quite young. is it only because you are asian? im from frankfurt, germany. its my first time in england, so are you? im worried that asians are good at math.” (你看起来挺小的啊?因为是亚洲人吗?我来自德国法兰克福。我是第一次来英国,你也是吗?听说亚洲人数学都很好,我还真有点头疼。) 苏皓面不改色,对答如流: “im actually young, 12 years old. its my first time in the u.k, too. its also my first time being a foreigner, so ive been looking forward to it.“ (我確实比较小,才十二岁。我也是第一次来英国。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出国,所以一直以来非常期待。) 潘勛站在一旁,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被苏皓这口流利至极,甚至带著点伦敦腔的英语嚇了一跳,整个人猛地凑了过来。 “喂!你什么情况!你不是说从没上过辅导班吗? 这字正腔圆、连那个德国佬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英语是怎么回事?!” “看书自学的。” 苏皓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让人绝望的大实话。 出国前的一周,他跑去书店买了两本厚重的英语口语大全。 教材附带纯正的英语音频,被他用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听了无数遍,將每一个音节的发力点都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看书自学?!英语口语怎么可能靠看书学!!!” 潘勛的世界观都崩塌了,內心在疯狂咆哮,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我要是给你本物理书,你是不是明天就能在宿舍里给我手搓个火箭出来啊!!!” 但此时没人注意他的失態。 因为是第一天,多巴胺分泌过盛的眾人都很兴奋。 刚开始还有些拘谨,习惯於与数字和符號作伴的书呆子们,很快就打破了社交壁垒,主动走向陌生人做起自我介绍。 咔噠。 一声轻响。 正聊著天,另一边的房门突然开了。 几个穿著统一蓝色制服的学生结伴走了出来。 “……?” 苏皓愣住了,潘勛等人也愣住了。 走出来的这几个人,黑髮黄肤,黑眼睛,如果不看胸前那面鲜艷的星条旗徽章,简直就像是夏国二队! 全员华裔! 这就是近几年美国imo国家队的恐怖现实。 他们是硅谷精英的后代,或者是国內顶级天才被虹吸过去的成果,拥有最顶级的基因和最顶级的西方教育资源。 走在最后压阵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卢卡斯·王。 看站位,他应该是队长。 他眼神锐利如刀,表情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淡,走出来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场环顾四周。 此时,夏国代表队的人都聚到了走廊上。 卢卡斯敏锐地捕捉到了熟面孔,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朝著张巍信步走来。 紧接著,他操著一口略带怪异腔调的中文,拋出了一句足以让人血压拉满的嘲讽: “哟,今年又是你?看来你们夏国队那套死板的题海战术,终究还是没能从那十多亿人里,给你们筛选出什么新鲜血液啊?” 极度囂张! 极其挑衅! 去年在imo赛场上失误痛失个人金牌的张巍,脸色涨得通红。 用纯正的中文说出这种嘲讽,比用英语更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辱。 林舒晚气得指尖都在发抖,刚要上前发飆,张巍却死死咬著牙,抬手拦住了她。 “別得意太早,去年你们就只是运气好而已! 我告诉你们,今年团体冠军和个人第一名,我们夏国队拿定了!” 第39章 黑暗料理 卢卡斯像是听到了某种拙劣的玩笑,极具嘲讽意味地嗤笑了一声。 “趁早放弃吧,你们现在是日薄西山,属於你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我们和你们,根本不在一个竞爭层面上。 我们拥有一样优秀的智商基因,但我们背靠的是常春藤级別的算力模型、全美奥数中心的顶级教练团队,以及从未间断过的思维拓展训练。” 他顿了顿,轻蔑地扫视了一圈, “你们那种靠填鸭式、牺牲睡眠培训出来的做题机器,在我们这些『完全体』面前,只是低效的原始人而已! 基因优势,只有在最顶级资源的灌溉下,才能爆发出碾压性的力量。 而这些,你们没有!” “切,我们去年就是发挥失误,加上你们运气好了一点而已。” 张巍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转头看了看身旁的苏皓, “今年我们夏国队出了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你们绝对贏不了!” 或许是张巍那有恃无恐的表情引起了卢卡斯的一丝在意,他微微眯起眼睛,犹如雷达般扫视了一圈夏国代表队。 他的视线在年仅十二岁的苏皓身上稍作停留,隨即轻蔑地移开。 “很快就会见分晓了。 祝你们好运,毕竟和我们不同,你们才是需要运气。” 或许是自带去年个人第一名的刺目光环,这种囂张到极点的话从他嘴里吐出来,竟然显得如此理直气壮,底气十足。 卢卡斯转过身,和那群有著相同面孔,却身穿蓝色战袍的队员迈著自信的步伐走远了。 潘勛望著他们的背影,一脸鄙夷: “他们这个调调真是令人討厌啊…… 明明都是华人,为什么说话那么难听?” “因为他们觉得,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数学天才『完全体』。” 张巍苦笑著摇摇头, “常青藤学术圈和顶级资本倾尽资源大力扶持,他们不仅是怪物,还是武装到牙齿的怪物。” 就在这时,走廊角落的扩音器里传来了带著电流麦声的广播。 “attention all participants. lunch is ready at the dining hall.“ (“大家注意,餐厅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不说了,走,我们去吃饭吧!” 於是,一行人向餐厅进发。 ...... 餐厅设在一楼。 极其宽敞的大厅里摆放著数十张巨大的圆桌,各国选手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 夏国队也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今天吃什么?”潘勛满怀期待地看著掛在墙上的电子菜单。 “是炸鱼薯条(fish and chips)。” 或许是因为第一天人数实在太多,为了追求后厨的效率最大化,餐厅只提供单一套餐。 但这对苏皓来说却是个好消息! 能尝到从小看的百科全书上,隆重介绍的英国代表性美食,苏皓激动得像个苍蝇直搓手。 “你最好別抱太大希望。英国菜是出了名的黑暗料理,你多少也听说过吧?” 张巍用一种过来人的沧桑眼神看著他。 “估计是夸张了吧?好歹也是曾经称霸过全球的工业革命先驱、顶级发达国家……” 苏皓一脸的不信邪。 他的逻辑很清晰: 与其他国家贸易、交流极其频繁的帝国,其饮食文化必然是在不断碰撞中高度发达的。 英国在这方面应该有著得天独厚的歷史优势才对。 当然这只是纯粹的理性推断。 “我可是提醒过你了啊?”张巍嘿嘿笑了一声。 然而,不仅是苏皓,第一次踏出国门的徐澜和潘勛,显然也对大英帝国的美食满怀著不切实际的憧憬。 没过多久,几位看著像是志愿者的大学生们端著沉重的不锈钢托盘走了过来。 “heres your fish and chips! traditional british cuisine at its finest!“ (“这是您的炸鱼薯条!最地道、最经典的英国美食!”) 听听! 跟电影里一模一样的、纯正优雅的英式口音! 这口音仿佛给食物加上了一层“米其林三星”的滤镜,让大家对食物的期待值瞬间拉爆了。 咔嚓。 苏皓掏出手机拍了张极其具有构图美感的照片,打算作为异国风情的见证发给家里人看。 巨大的白瓷盘子里,盛著一大块被麵糊包裹的炸鱼,旁边堆砌著粗壮得像木棍一样的薯条。 苏皓满怀期待地拿起刀叉,优雅地切下一块鱼肉,送入嘴里。 『嗯?』 一秒。 两秒。 苏皓的动作,彻底定格了。 又软又烂! 明明是油炸的,却连一丁点酥脆的口感都没有! 那层厚厚的面衣就像是吸满了地沟油的破海绵,软烂黏糊得让人作呕。 不仅如此,鱼肉大概是根本没有经过任何层面的去腥处理。 才咀嚼了半口,一股极其原始、狂野的强烈腥味,直接化作一记左勾拳,顺著食道一路直轰天灵盖! “呕!” 苏皓眉头紧锁,整个人都麻了。 拼命咬住嘴唇才没吐出来,猛灌了整整两杯冰水,但那股刻骨铭心的味道依然像幽灵一样在口腔里挥之不去。 对面的潘勛也不信邪地夹起一根薯条塞进嘴里,下一秒,他整张脸瞬间扭曲得像是一颗风乾的核桃。 “这什么鬼?!炸薯条不是闭著眼睛隨便弄弄都很好吃的吗?!” 潘勛绝望地喃喃自语。 那是一根口感发潮的薯条。 甚至因为切得太厚,里面根本就没炸熟,中心还是夹生的土豆泥。 最离谱的是,上面竟然丧心病狂地撒满了粗盐和刺鼻的醋! 对第一次吃这种黑暗料理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生化武器! 林舒晚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著水,用一种『我早说过了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嘲讽表情看著苏皓。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忍无可忍的拍桌子声。 “我敢打赌,这绝对是盘外招! 这群英国佬就是想在考试前搞坏我们的消化系统,拉拉肚子什么的,好拉抬他们自己那惨不忍睹的成绩!” 第40章 人类之光 苏皓回过头去一看,好傢伙,是美国队一群人在疯狂输出。 一直冷眼旁观著他们的邻桌,一名穿著得体的英国学生瞬间沉下脸,猛地站起身来反击: “英国菜难吃,这是我们大英帝国的客观现实,我们自己也知道! 但你们能不能闭上嘴少说两句赶紧吃你们的? 至少我们的食物里还沉淀著几百年的歷史传统! 你们美国人,除了汉堡你们还有啥?!” 卢卡斯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摊开双手: “bro,至少汉堡是好吃的吧?” 这时,刚才和苏皓打过招呼的德国小哥汉斯,慢条斯理地切著盘里的鱼,看著美国队的桌子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刀: “纠正一个常识性错误,汉堡其实起源於我们德国的汉堡市。 所以严格来说,那应该算不上是你们美国的食物吧?” 附近法国桌的一个捲髮男生嘖嘖两声,优雅地站起身,摇了摇修长的食指,满脸的高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各位伙计……別因为这种粗鄙的事情吵架了。 我们法国人很理解你们的痛苦。 毕竟,掌握烹飪这门复杂的艺术,不是每个国家都有这种基因天赋的。” 义大利人看著这一幕,咋了咋舌,冷笑著冒出一句: “得了吧,在义大利以外的地方吃到的东西,都是半斤八两的垃圾。 你们就该像我们一样,提前做好视死如归的心理准备再来的啊!” 这时,潘勛也不甘示弱地参与了进去: “我们倒无所谓,反正不管去世界上哪个国家,都有中餐馆!” 那句带有被迫害妄想症的玩笑,不知不觉间演变成了各大美食强国的自夸与互黑大乱斗。 原本剑拔弩张的学术高压氛围,瞬间被这种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爭论撕裂开来。 连那些原本性格內向、拘谨得像鵪鶉一样的书呆子们,此刻也忍不住露出牙齿咯咯地笑了起来。 叮—— 一位看似赛事负责人的英国绅士,用银质叉子轻轻敲了敲高脚玻璃杯,清脆的共振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抱歉。在如此庞大的人数下准备午餐,確实是一项艰巨工程,很遗憾没能达到各位的期望。不过……” 绅士微微欠身,语气带著一种无可奈何的英式幽默, “大家其实很幸运。至少,今天端上来的不是我们著名的仰望星空派,不是吗?” “噗哈哈哈!” “哈哈哈!那我们確实捡回了一条命啊!” 这位看起来不苟言笑的英国绅士,用极其一本正经的语气,开出的自嘲式玩笑,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笑点,逗得所有人哄堂大笑。 “今天,我们在痛苦的味觉折磨中结成了坚固的统一战线。” 老绅士调皮地眨了眨眼, “放心吧,我会嘱咐厨房明天在菜品上多下点功夫的。至少得把土豆炸熟。” 苏皓绷紧的神经也终於彻底放鬆下来,跟著笑出了声。 虽然食物糟糕得令人髮指,但在这片笑声中,原本还有些生分、互相戒备的各国学生,此刻正嘰嘰喳喳地聊作一团。 那股属於天才之间的肃杀之气,短暂地消散了。 ....... 用餐结束后,各国代表三五成群、捂著没吃饱的肚子散去了。 夏国队哪怕没人开口提议,大家也都如同受到某种引力牵引般,习惯性地聚到了苏皓的201房间。 “好了,那我们在考试前,做最后一次复习吧。” 张巍拉开拉链,从包里拿出了这段时间熬夜整理的厚厚一沓资料。 自冬令营之后,六人一直保持著这种定期的碰头会,雷打不动。 苏皓点点头,极其自然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隨手拿起一支马克笔,走到房间配备的白板前。 这看似普通的动作,却让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微微凝滯了一下。 “大家永远要记住。 在面对我们现在討论的那种,极度复杂的几何题时,不要被表象的条件蒙蔽双眼。 破局的关键,有一半都在寻找隱藏的对称性上......” 刷—— 他转身在白板上画下了一条辅助线。 逻辑如大江大河般奔流,思绪像老刀劈柴一样乾净利落。 没有晦涩难懂的炫技,只有最质朴、最直击本质的拆解。 那条轻描淡写的辅助线,就像是昏暗房间里突然拉开的窗帘,让所有繁杂死板的条件瞬间活了过来。 张巍、徐澜、林舒晚…… 这些在国內呼风唤雨的数学天才们,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像一群最听话的小学生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死死盯著白板,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撼。 太透彻了! 一语道破天机! 这种“虽然很生草但仔细一想极其硬核”的解题思路,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张巍看著那个十二岁的身影,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吃透这些图形,熬红了眼、揪掉大把头髮的无数个深夜。 而在眼前这个少年手里,那些足以让人绝望的几何陷阱,就好像本来就该如此的简单。 那种毫无花哨、近乎於道的解题直觉,压得他们这群所谓的“天才”根本抬不起头来。 幸运的是,和苏皓这个不折不扣的怪物一起训练了几个月后... 每个人在被虐到怀疑人生之余,也被硬生生拔高到了一个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维度。 他们感觉自己现在强得可怕,哪怕是宇宙爆炸也能用公式算出来! 就在这所有人仿佛要集体飞升、触摸到数学大道本源的伟大时刻... 咕嚕。 寂静的房间里,不知道是谁的胃极其不爭气地发出了一声抗议。 不知不觉,在高强度的脑力燃烧下,竟然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但所有人面面相覷,脚下生根。 回想起中午那致命的炸鱼薯条,谁都不想下楼去餐厅再经歷一次味蕾的毒打。 张巍沉默了两秒,悄悄地凑到潘勛耳边: “……你带了泡麵没?” “听说是胡教授带了很多,说是怕我们水土不服。” “走,去要点过来。” 这一幕,不仅发生在201,也是此时此刻大多数国家代表队房间里的真实写照。 在他们眼里,比起英国菜,泡麵简直是他妈的人类之光! ...... 两日后。 伦敦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 开幕式结束的第二天。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松香与纸张混合的味道。 穹顶之上,古典的吊灯洒下冰冷的光芒。 三道犹如大山般横亘在所有天才面前的大题,四个半小时的极限烧脑。 一场没有硝烟、赌上国家荣誉、代表著人类中学生智商最高等级的竞赛,正式打响! 第41章 旷世大瓜 比赛日,如期而至。 一大早,夏国队全员就已经在餐厅集合。 『哟,这帮傢伙心理素质还行,看来没人失眠啊。』 带队的胡教授目光如炬,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学生眼底... 见没有那种因为极度焦虑而充血的红血丝,这才长长地鬆了口气,暗自点头。 这也由不得他不紧张! 去年,夏国队曾有一个被寄予厚望、被认为是“必然摘金”的绝对主力。 然而,在考场上,那个天才连平时一半的实力都没能发挥出来。 击溃他的不是高难度的代数几何,而仅仅是因为过度紧张导致的严重失眠。 在顶级的智力廝杀中,大脑哪怕只有一丝浑浊,都是致命的。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的英式早餐出乎意料的风评极佳。 毕竟在这个充满黑暗料理的国度,能有一顿正常的碳水炸弹简直是神的恩赐。 焦香四溢的培根、肉汁饱满的香肠、炸得金黄酥脆的薯饼、烤番茄、鲜嫩的蘑菇、浓郁的茄汁黄豆、口感独特的黑布丁、炸麵包,以及烤得边缘微焦的吐司和五顏六色的各式果酱。 所有人都在用微笑掩饰著考前的紧绷,小心翼翼地选择自己想要的食物。 轮到苏皓了。 打饭的大妈笑眯眯地看著这个长相清秀的少年。 苏皓眨了眨眼睛,看著那一排排美食,因为不太懂琳琅满目的英文菜名,急中生智,乾脆用大白话憋出一句: “everything(全都要)!” 大妈愣了一秒,隨后手速如飞! 等到餐盘被堆成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他自己反倒被嚇了一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 吃过早饭,前往考场的路,显得尤为漫长。 各国代表队如同互不干涉的平行线,在晨雾中安静地行进。 眾人都在低头疾走,一个个如临大敌。 有人在嘴里神叨叨地进行著最后的公式默背,活像是在念诵什么禁忌咒语; 有人闭著眼大口吸气,试图把狂跳的心臟按回肚子里。 唯独苏皓,一边走一边打著饱嗝。 踏入礼堂的大门,一股神圣而又压抑的学术气息扑面而来。 数百张孤零零的桌子在巨大的穹顶下整齐排列,场面极其壮观,宛如一场大型的科举考试现场。 选手们捏著薄薄的准考证,在庞大的矩阵中寻找著属於自己的那个坐標。 苏皓也溜达著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chn-1] 夏国队一號,就是他的位子。 冷硬的桌面上,只有纯白得刺眼的答题纸、削好的铅笔和一块毫无杂质的橡皮。 苏皓拉开椅子坐下,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 就在他右后方的对角线位置,一道锐利、冰冷、甚至带著一丝莫名敌意的目光刺了过来! 是美国队的王牌,卢卡斯! 察觉到苏皓的视线,卢卡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隨后便移开了目光。 然而,苏皓看他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颗大白菜,毫无波澜。 在数学这片浩瀚的星辰大海里,大家不过都是在沙滩上捡贝壳的苦逼同路人罢了,有什么好撕逼的? 在他的认知坐標系里,什么敌意,什么火药味,都是一种极其浪费脑细胞且毫无意义的情绪。 『啊,也不对。在歷史上,好像也不完全是这样?』 他的脑海中突然跳出了两个璀璨的名字:牛顿与莱布尼茨。 那是17世纪后期的一场旷世大瓜。 这俩神仙几乎同时捣鼓出了微积分理论。 当今的吃瓜学者们经过严密考证,认为虽然牛顿在手稿中提出概念的时间早了大约十年... 但莱布尼茨同样是依靠自己那惊才绝艷的智慧,独立构筑了微积分的体系。 可当时呢? 两人撕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莱布尼茨直到临终前闭眼那一刻,都被全欧洲指著鼻子骂是抄袭狗、剽窃犯! 『老人家心里,当时肯定无比的委屈吧。』 苏皓双手撑著下巴,在心底轻轻嘆息,在imo这种全球最高级別的数学考场上,居然打小差想起了歷史八卦! 就在这时,装有试卷的牛皮纸信封,被沉甸甸地分发到了每一个人的桌面上。 场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乾了。 主考官是一个神情严肃的中年人,他抬起手腕,死死盯著手錶上的秒针。 “you may begin!(考试开始!)” 冷冽的宣布声,通过麦克风在巨大的穹顶下轰然迴荡。 “嘶啦——” 数百名天才同时撕开信封的声音交匯在一起,犹如一场风暴的开端。 战爭,终於开始了! ....... 对於卢卡斯而言,数学,是上帝赐予他的无上祝福,却也是將他与凡人彻底隔离的无形高墙。 “你的智商测试结果是158。从明天起,別再去公立学校浪费你的天赋了。” 他的父亲,那位在硅谷顶级科技巨头担任首席架构师的第一代华裔精英,用一种极其理所当然的口吻,下达了这道命令。 在美国,顶尖华裔精英的家庭里从来不需要皮鞭与怒吼,因为他们深知填鸭式教育的上限。 卢卡斯的童年,是被铺天盖地的科普读物、乐高模型和趣味烧脑的逻辑桌游包围的。 这是一个依託於顶级財富与智力资源,专门为孵化“超级大脑”而设计的温室。 父亲从未逼迫他刷过一道题,但他从小就被灌输了一个根深蒂固的底层逻辑: 迎难而上,解决问题,和打通一款3a游戏一样,是只有精英阶层才配享受的多巴胺盛宴。 10岁那年。 当他以绝对优势横扫全美初中数学竞赛,將那张足以让普通家庭疯狂的成绩单带回家时。 父亲只是从工作电脑前移开视线,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记住,身为美国的亚裔身份,数学满分就像通货膨胀一样廉价。 卢卡斯,如果你只能做到『优秀』这个层次,在这个环境里,那就连最低等的庸才都不如。” 在父亲的逻辑里,初级的数学比赛,那只不过是卢卡斯理所应当要通关的新手村而已。 到了14岁那年,卢卡斯的世界完成了彻底的“飞升”。 超级碗、漫威电影、乃至校园舞会…… 这些构成“美式青春”的娱乐元素,在卢卡斯眼里变得如同猩猩的杂耍般可笑。 他一头扎进了aops(美国数学艺术社区)这个专属於全球顶级天才的线上暗网。 在那里,没有人逼你打卡。 但那是一个充满狂热与廝杀的mmorpg世界。 他的双眼因为彻夜盯著屏幕,在论坛上与来自麻省理工的匿名怪物们用高维拓扑学互相攻伐而布满血丝。 在由aime(美国数学邀请赛)和usamo(美国数学奥林匹克)构成的残酷筛选机制中...... 他亲眼看著无数靠父母“强行鸡娃”堆出来的天才,在比赛阶段因为缺乏真正的数学天赋,被无情地扫地出门,道心破碎。 而他,踩著这些“勤奋型庸才”的尸体,昂首踏进了美国国家队的最后六人大名单。 第42章 第一题 卢卡斯深吸了一口气,收回思绪,目光不自觉地再次瞥向了坐在侧前方的苏皓。 『这就是那个夏国小鬼?』 从昨天入住酒店开始,美国代表队的情报网里就在疯狂发酵著一个极其荒谬的传闻。 据说,今年夏国队出了12岁少年,在以地狱难度著称的夏国奥数选拔赛中,踩著一眾高中生大佬的尸体,以碾压性的优势拿了第一名。 起初大家都当个笑话听,但教练组確认后的结果却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臥槽,这居然是真的! 『我12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来著?』 那时的卢卡斯,正在aops社区里像海绵一样疯狂吸收,那些连大学教授都会头疼的超纲理论,在与全美最聪明的脑袋碰撞中寻找数学的“神性”。 但绝对还没达到能来imo赛场上神仙打架的水平。 『天才?呵,在夏国那种全靠死记硬背、高强度刷题堆出来的庸才学霸里,或许算得上吧。 但就凭那小鬼,绝对承受不住imo赛场上这种需要触碰真理的极致压迫感!』 然而,真正让卢卡斯感到莫名烦躁的,不是这个传闻。 而是昨天在大厅里,那个去年的手下败將,夏国队老队员张巍。 在谈及比赛时,尤其是提起苏皓时,眼中居然流露出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迷之自信! 凭什么? 你们这些依靠低效填鸭式训练、毫无天赋直觉的人形做题机,凭什么对一个12岁的小鬼抱有这种盲目的自信? 这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卢卡斯感到一丝不安。 “嘶啦——嘶啦——” 考场各处,传来撕开信封的清脆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卢卡斯收拢心神,小心翼翼地抽出试卷。 【第一题】 卢卡斯扫了一眼,是数论题。 这正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毫不夸张地说,市面上所有的数论变种题型,他连看一眼结构都能猜出答案的奇偶性。 但在读完这道题题乾的瞬间,他的眉头却本能地微微一皱。 这题目……有点奇怪。 卢卡斯下意识地悄悄转过头,看向前方的苏皓。 臥槽?! 他看见什么了?! 考试开始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分钟。 两分钟,对於这种级別的国际大赛,光是理清题干隱藏的逻辑链条都不够。 这小屁孩居然已经开始在答题纸上疯狂动笔了?! 那铅笔摩擦纸张的速度,都快擦出火星子了吧! 卢卡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滯了半拍。 『镇定!集中精神!』 卢卡斯疯狂地在心里对自己做著心理建设, 『解题快有什么用?写得快又不代表分数高! 这可是imo的卷子,哪有看一眼就能秒杀的题? 估计他只是运气爆棚,碰巧遇上了一个长得眼熟的题型,在那瞎套公式罢了! 不要慌,按我自己的节奏来。』 数论题的核心法门,就在於寻找合適的变量代换。 只要存在满足条件的整数解,就一定有某种系统性的套路能把它硬生生扒出来。 卢卡斯抓起铅笔,在草稿纸上飞速地列出几种边界情况,试图寻找突破口。 从小数开始逐一代入,利用模算术寻找周期性模式,这是对付复杂数论最经典、也最有效的暴力拆解法。 但是……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草稿纸上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同余式填满。 卢卡斯的额头上却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看著草稿纸上乱七八糟的推导,他感觉自己像个在迷宫里转圈的傻子,无论怎么看,都找不到丝毫的头绪。 这题乾乾净净,滑溜得像条泥鰍,完全无从下手! 『今年这题……变难了?』 卢卡斯的呼吸开始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紊乱。 这是他至今为止长达十余年的做题生涯中,从未见过的一种诡异题型。 不过没关係。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张。 这种事在残酷的竞赛中他早就经歷过无数次了。 如果基本定理的组合拳打不穿这层壁垒,那就只能靠硬算去摸索出一条血路了。 卢卡斯闭上眼睛,各种庞杂的数据和公式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 虽然会消耗大量时间,但只要穷举到一定程度,最终肯定能摸到那条隱藏的逻辑线索。 就在他准备和第一题死磕到底的时候。 “哗啦——” 一声极其清脆的、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考场內,突兀地响起。 『嗯?』 卢卡斯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手里的铅笔“啪”的一声,笔尖重重地折断在草稿纸上!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前方。 『臥槽!开……开什么国际玩笑?!』 卢卡斯的內心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那个仅仅十二岁的少年……居然已经把卷子翻面了?! 第一题看完了?还是做完了?! 『对!太难了!肯定是因为太难了,这小屁孩直接心態崩盘放弃了!』 卢卡斯在心里疯狂咆哮著,试图维护自己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他死死盯著苏皓的侧脸,企图从其脸上找到那种绝望、想哭的挫败表情。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个少年的脸上,哪里有半点因为解不出题而该有的挫败与焦躁? 他不仅没有丝毫慌乱,他的嘴角甚至……还在笑?! 那是一种发现了极其绝妙的艺术品后,发自內心的愉悦与讚赏! 那一刻,卢卡斯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 『难道……我在那种弱肉强食的竞爭世界里待得太久,精神已经开始產生幻觉了吗?!』 第43章 举起了屠刀 此时的苏皓,心情简直好到要飞起来! 『嘖嘖嘖,这题目的质量,真特么高啊!出题人绝对是个高手!』 就在他读完第一题题乾的那个瞬间,他的心臟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共鸣般,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这不是紧张,而是猎人看到绝美猎物时的兴奋! 表面上,这道题披著一层极其复杂的,如同密码学般的数论偽装。 但只要你的视线能够穿透那层繁琐的表象,直击核心,就会发现其內部蕴含著一种如同星轨般优雅而森严的规律排列! 他拿起笔,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开始在答题纸上倾泻著算式。 这不是在解题,这是一个重构复杂代数结构,並找出其中隱藏模式的探索。 苏皓的思维没有在题面上停留,他直接將普通的算式,强行提升到了一个更为广阔、高远的扩展数域之中。 在那里,他对题目给定的条件进行了全新的詮释。 紧接著,奇蹟发生了。 那些在题面上看似毫无规律、死死纠缠在一起的关係式,在数域的照耀下,瞬间展露出惊人清晰且壮丽的结构! 『太奇妙了,真是太奇妙了。』 苏皓一边书写,一边在心中忍不住欢喜讚嘆。 这就是数学的终极浪漫: 在极致的混乱之中,寻找到那唯一存在的完美秩序! 他非常、非常享受这种亲手拨开迷雾,窥见真理的瞬间。 搞定第一题,苏皓心情愉悦地翻开第二题。 组合几何。 具体来说,这是一道探討平面上无数个点与直线之间拓扑关係的问题。 每次在试卷上看到这种题目,苏皓都有一种强烈的、“灵魂共振”般的错觉。 他仿佛能跨越纸面,清楚地体会出题人的內心。 毫无疑问,构思出这道题的人,绝对是一个打心底里,將数学视为信仰的人。 满足给定条件的点该如何排列,以及这些点相互交织所构成的、那种令人屏息的完美对称性。 虽然题目给出的提示少得可怜,简直就像是只给你一根头髮让你去画出犯人的长相。 但对苏皓来说,这非但不是折磨,反而是一个充满著无尽乐趣的解谜游戏。 在他的脑海深处,此刻正掀起一场风暴。 无数个几何图形在这个沙盘里不断地变换著形状,扭曲著大小... 它们与题目中给出的那些孤零零的点、冷冰冰的线疯狂地交织、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几秒钟后,如同锁扣发出的“咔噠”一声脆响,他精准地从无数种可能中,揪出了那几个符合条件的候选项。 『等等……这个结构……难道是射影几何?』 苏皓眼前的视界豁然开朗,纸面上那些杂乱无章的点和线开始重组,逐渐扭曲、融合,最终转化为了极其优美的圆锥曲线。 这是19世纪那群伟大的数学家们,在几何学的深渊里发掘出的最惊人的性质之一。 然而,原本正沉浸在行云流水般解题快感中的苏皓,脸色却很快黯淡了下来,甚至流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两百年前的数学家们……居然就已经把这种深奥的东西挖掘得一乾二净了啊……』 苏皓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在过去漫长的学习岁月里,他在系统学习数学与数学史的过程中,无数次对那些沉睡在歷史长河中的先驱们顶礼膜拜。 几千年来,那些如群星闪耀的数学家们所取得的智慧结晶,常常让他惊嘆得无法呼吸。 但在惊嘆的同时,每当他解开一道绝妙的难题,他的內心深处就会涌起一股如同烈火般燃烧的渴望。 他不想只做一个沿著前人脚印攀登的模仿者! 他也想成为那段波澜壮阔歷史的一部分! 『总有一天……』 苏皓看著试卷,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起来,他在心底暗暗对自己立下了一个不可撼动的誓言: 『以后,我要去推导、去发现,这个世界上根本没人知道的东西! 我要让我的名字,成为后人试卷上的定理!』 …… “该死……”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上帝啊,这根本做不出来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原本寂静的考场各处,开始此起彼伏地传出令人压抑的、如同受刑般的呻吟和嘆息。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才们,此刻正揪著自己的头髮,面容扭曲地对著试卷怀疑人生! 而此时,站在讲台上方的出题委员马塞洛,將考场內这哀鸿遍野的一幕尽收眼底。 这位满头白髮的老人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露出了一个宛如大反派般的满意表情,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才是真正的奥数考试该有的样子啊!』 马塞洛,英国剑桥大学纯粹数学系的终身教授。 將自己大半辈子的青春,整整三十年的光阴全部献祭给高维几何与代数拓扑研究的他,在学界拥有著无可爭议的泰斗地位。 而从今年起,他正式接过了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大赛)出题委员长的权杖,第一件事,就是举起了屠刀! 长久以来,他对最近十几年间,imo所发生的那些潜移默化的改变,深感痛心与担忧。 『太简单了。简直得像是在过家家一样!』 从2010年开始,马塞洛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现象: imo赛场上的满分获得者数量就像是通货膨胀一样开始疯狂激增。 要知道,在过去那个群星闪耀的年代,十年都不见得能出一个能將试卷完美解答的满分天才。 现在呢?几乎每年都会冒出几个满分,就跟大白菜一样不值钱。 最让他感到耻辱的,是两年前。 由於前任委员长在难度控制上出现了严重的灾难级失误,那一届的满分人数竟然超过了10人! 当马塞洛看到那个统计数据时,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杯捏碎。 在他看来,如果再任由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那座曾经高不可攀的神圣祭坛,其声誉本身都要受到世俗的质疑和玷污了! 当然,他並不否认,隨著网际网路的普及,全球数学教育水平的整体提升,確实占了一部分原因。 但在他的眼中,这绝对並非唯一的,甚至不是核心的因素。 真正让他感到噁心的是,现在的市面上,出现了海量打著教育旗號的商人与机构。 他们把几十年的真题拆解、分类、餵进这些学生的嘴里! 而现在的学生们呢? 他们不再去仰望星空,不再去培养那种虚无縹緲却又至关重要的“数学直觉”。 相比於那闪耀著人类智慧光芒的创造性思维,这些孩子现在更依赖於那种熟练到让人反胃的机械技巧! 相比於那种浑然天成、能够看破虚妄的数学直觉,他们更依赖於后天高强度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和死记硬背! 第44章 全军覆没 马塞洛冷冷地看著台下那些咬著笔桿、满头大汗的学生们。 回想过去那些从imo杀出来的冠军们,他们在日后的岁月里,哪一个没有在数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比如那位证明了千禧年大奖难题之一“庞加莱猜想”,震惊世界的隱士大佬格里戈里·佩雷尔曼! 那才是他心中的完美模板! 可现在呢? 现在的这些流水线上的“冠军”呢? 考完试后,有几个还能在数学界掀起浪花? 这真的是一场为了数学而设立的神圣考试吗? 马塞洛曾无数次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对现在的教育体系產生了深深的怀疑。 当然,在放出这套他亲手设计的、被称为“歷届最强绞肉机”的试卷时... 他也在內心深处,对在场的大多数参赛者感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歉意。 毕竟,他这种老派且残酷的价值观,对这些习惯了套路题的温室花朵来说,確实並不怎么友好,甚至可以说有些过於残忍了。 『但是,抱歉归抱歉,现实是冷酷的。』 马塞洛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全场。 『数学奥林匹克,就不该是比谁刷题多的努力游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它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应当是一场残酷的、血淋淋的、专门用来筛选真正【数学天才】的终极考试!』 马塞洛暗暗握紧了拳头。 在无尽的砂砾中,寻找出那些能扛起人类智慧火把、成为真正数学家的好苗子! 把那些混进来的凡人毫不留情地踢出去! 这,才是imo在设立初期,那座祭坛最根本的意义! 现在,是时候拨乱反正,让这群小兔崽子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做被真正的数学所支配的恐惧了! 一切,回归原点! …… “时间到!请停止作答。” 主考官冷硬的声音在空旷的考场內迴荡。 imo第一天长达四个半小时的漫长廝杀,终於在这一刻被强行画上了句號。 “啪嗒。” “噹啷。” 考场內,接二连三传来铅笔坠落桌面的清脆声响。 然而,空气中没有一丝交卷解脱的欢快,反而瀰漫著一股“全军覆没、满门抄斩”般的沉重与绝望。 学生们如同行尸走肉般起身交卷,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经歷了什么?”的错愕。 有人双手抱头,把头髮抓成了鸡窝; 有人宛如失去灵魂的咸鱼,死鱼眼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那是极度绞尽脑汁后的生理性后遗症。 “这tm到底是什么鬼题目……” “和歷年真题完全不一样啊!” “赛制组疯了吗?这种难度分明就没打算让人做出来啊!” 绝望的低语在大厅里如同瘟疫般蔓延。 “呼……呼……” 美国队席位上,卢卡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已经被收走的桌面,眼底儘是骇然。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在数学卷子面前感到“时间不够用”是什么时候了。 但今天,仅仅是第一道题,就硬生生耗去了他整整两个小时! 整整两个小时! 回想起来,卢卡斯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一开始选错切入点,导致他在这道题上疯狂撞南墙。 这可是第一题啊! 换作平时哪怕是最繁琐的数论题,就算步骤再噁心,他闭著眼睛三十分钟也绝对秒杀了! 可这道题简直就是个披著羊皮的恶魔! 常规解法?全军覆没! 因式分解?走不通! 同余运算?死胡同! 丟番图方程?连个屁用都没有! 他穷尽了所有熟知的变式,却如同面对一堵光滑的嘆息之墙,找不到一丝著力点! 就在卢卡斯的心態濒临崩溃、脑海中甚至闪过“放弃”这两个耻辱字眼的最后一刻,他才猛然惊醒! 这题他妈的根本不是纯数论,必须引入代数数论中的理想类群视角,才能破题! 然而,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黄花菜都凉透了。 一步错,步步错。 被时间疯狂追赶的压迫感,加上心態的失衡,引发了雪崩般的连锁反应。 在隨后他本该闭著眼都能秒杀的几何题上,他的发挥简直像个脑血栓患者! 当他颤抖著笔尖,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得出第二题答案,视线刚刚触及第三题的题干时,监考官就无情地吹响了终场哨。 卢卡斯惨白著脸环顾四周。 可谓是满地哀嚎。 別说第三题,放眼望去,连第一题都没能写出来的炮灰简直一抓一大把! 卢卡斯眼角微抽,心里冷笑出声。 这算什么? 刻意针对? 就因为去年美国队以一种不讲道理的碾压姿態夺了冠,赛制组就搞出这种极其难堪的盘外招来进行反制? 真是愚蠢至极! 题目难到这种脱离常理的地步,反而会失去它原本该有的区分度。 题目难又怎样? 大家都难! 他做不出来,其他人更是连题干都看不懂! 单凭这种难度,还不足以將美国队拦在门外! 无论试卷多荒唐,他都有绝对的自信,比其他人拿到更多的分数,依然能把在场的这些所谓天才全部踩在脚下! “卢卡斯,考得怎么样?”一名美国队的队友面若死灰,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卢卡斯绷著脸,一言不发。 “我勉强做完了第一题,而且还不確定是不是在胡写。” “別说了,我连第三题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看著队友们如丧考妣地倒著苦水,卢卡斯心中的猜测被彻底证实。 这场无差別的降维打击,显然摧毁了这群天才们的道心。 说到底,终究是没有足够的天赋才华。 不过无所谓,天下乌鸦一般黑,放诸四海皆准。 只要自己能稳稳拿下全场最高分,这支队伍就倒不了!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帮人在笑什么?” 一名队友愕然地指著不远处。 卢卡斯顺著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夏国队的席位! 第45章 被马蜂蛰过的水蜜桃 卢卡斯眉头一皱,转头向夏国队的方向看去。 只见夏国队的选手们不仅没有如丧考妣,反而一个个面带红光! “臥槽!这难度简直离谱到姥姥家了!” “但是!你们记得碰头会上,苏皓教的那个解题思路吗?正好撞在枪口上! 那题我顺著思路直接套进去,肯定稳了!” “是啊,苏皓简直是救命恩人啊!大佬带飞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考虑到这套卷子变態的难度,我这波发挥简直超神了!” 夏国队员们正用兴奋到发颤的语气热烈交流著。 那种死里逃生后压抑不住的兴奋感,却如同针尖般刺痛了卢卡斯的神经。 开什么国际玩笑?! 在卢卡斯的固有认知里,面对这种地狱级难度的试卷,全体考生此刻应该已经全军覆没才对。 可看他们这副要开香檳的架势,显然考得极其顺利! 视线中,夏国队的张巍更是激动得老脸通红,一把揽住苏皓的肩膀,大手“啪啪啪”地狂拍他的后背,那架势简直恨不得把苏皓供起来! 卢卡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一股强烈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凭什么?! 就凭中间那个叫苏皓的小子?! “走吧。”卢卡斯强行压下心头的震骇与烦躁,咬牙切齿道。 没关係,还有明天! 今天这三题只是时间分配失误,明天还有三题,我一定会把场子找回来! ...... “苏皓!” 走廊上,林舒晚快走两步,叫住了前面那个不急不缓的身影。 听到声音,苏皓极其自然地放慢了脚步,等她並排。 林舒晚今天的气色出奇的好,眉眼间带著一抹拨云见日的明朗。 “看来林姐今天考得不错?” 苏皓顺口问道。 林舒晚点点头,原本习惯性地想回问一句“你呢,你考得怎么样”,但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问苏皓考得怎么样? 除了给自己找不痛快,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两人,早就已经不在同一个维度上了。 “多亏了你。换作以前那个死钻牛角尖的我,面对第一题绝对已经崩溃了。” 林舒晚的眼神中闪烁著真诚的感激, “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吗?” “啊!那时候?”不知脑海中浮现出了什么画面,苏皓看著林舒晚,忍不住轻笑出声。 似乎是想起了自己当时社死的黑歷史,林舒晚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不、不是那个!我是说我考完试后,死皮赖脸追著你请教证明过程的事!” “当然记得。”苏皓收敛了笑意,点点头。 “从那时候起,我就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变化。 不管遇到多不可理喻的题目,我都不再死磕一条路,而是强迫自己从不同的视角去拆解它。” “啊,其实吧,我一直挺欣赏林姐以前的风格的。”苏皓突然说道。 “啊?” “林姐的作风,很像歷史上那些真正的数学家。 那种为了一个证明独自钻研到底,哪怕走进死胡同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退缩的韧性。 那天你为了解开那道题,死磕到考试结束的最后一秒。 在我看来,正是一个数学家该有的模样!” 林舒晚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会,便岔开了话题: “对了!你好像特別喜欢研究歷史上的数学家?” 似乎恰好戳中了兴趣点,苏皓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聚起了一抹光亮。 “是啊!因为注视著他们,我就会不断提醒自己: 在真理面前,绝不能轻言放弃! 比如约瑟夫·傅立叶。 他將自己毕生的精力和心血,全部砸进了一个看似毫无希望的热传导方程推导里。那就是后来改变了整个世界的傅立叶分析。”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走廊的墙壁,看向了远方。 “可悲壮的是,这个方程直到他死的那一天,都没能真正完成。 是由后来的狄利克雷和黎曼等人,踩在他的肩膀上,才彻底將其完善。 这在旁人看来,是一种近乎疯魔的执念。 但正是这种偏执,撑起了数学这栋大厦的奠基!” 林舒晚听得微微失神,下意识地问道: “难道……在你的心里,也有这样一个难到让你想要放弃的课题吗?” 在她眼中,苏皓是那个轻轻鬆鬆就能碾压imo赛场的怪物。 这世上还有他看不懂的理论?还有他解不开的题? 连他……都有需要用先贤的偏执来激励自己,不能轻易放弃... 那他研究的东西,得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玩意儿?! “当然有。”苏皓笑了笑,眼神却无比坚定,“但我,绝不会放弃的。” 没有宏大的誓言,没有张狂的炫耀,只有理所当然的平静。 从苏皓的神色中,林舒晚敏锐地察觉到,那个课题的级別,绝不是现在的她有能力触碰的。 一阵微风吹过,林舒晚看著身侧的少年。 他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高了? 去年初次见面时,还需要低头看他,而现在,他的肩膀已经快要与自己平齐。 曾经的林舒晚,骨子里透著天之骄女的傲气,绝不容许同龄人跑到自己的前头。 可现在呢? 別说並肩,光是拼尽全力追隨他留在泥泞里的脚印,就已经让她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巨石般砸在胸口。 林舒晚绝望地意识到,也许用不了多久,她连仰望这个少年背影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早已踏入了一个凡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神之领域! “林姐,你没事吧?”看著脸色突然有些苍白的林舒晚,苏皓关切地问道。 “嗯……没事。”林舒晚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跟上他的步伐? 那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自量力的幻想。 …… 次日,拂晓。 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宿舍走廊里便已经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比平时起得更早,或者说根本就失眠了整整一夜的学生们,正像幽魂般在走廊里游荡。 带著第一天大屠杀般的余悸,所有人的神经都在这个清晨,被彻底拉扯到了即將崩断的极限! 走在人群中,苏皓扫了一眼,好几个外国选手的眼睛肿得像刚被马蜂蛰过的水蜜桃,显然是昨晚躲在被子里哭崩了。 毕竟,谁不是背负著整个国家的荣誉站在这里的? 同样的考场,同样的课桌。 但今天的空气,浓稠得仿佛灌满了水银。 每个人的呼吸都像拉响的风箱,透著孤注一掷的惨烈。 终於,监考官像个提著镰刀的死神般现身,重重地將试卷砸在讲台上。 最后一场廝杀,正式拉开帷幕! 第46章 惨无人道的虐待 哗啦。 苏皓修长的手指捏住试卷边缘,轻轻翻开。 目光如同扫描仪般自上而下扫过,在落到最后一道压轴题的瞬间,他的眉头,极其罕见地微微向上挑了挑。 这题的题面……极度反常! 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底层的解题逻辑却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他竟无法一眼看穿! “哦豁!” 苏皓在心底轻轻笑了一声。 终於,在这张满是匠气的卷子上,遇到了一道值得让他真正发挥实力的题目! 按捺不住內心被勾起的兴趣,苏皓做出了一个让全场监考官如果看到绝对会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不屑於去写前面那些送分题,直接提笔,將笔尖悬在了第六题的答题区域! 虽然这是一种前所未见的题型架构,但在苏皓的眼里,却荒诞地生出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既视感。 像是一位久违的老友,跨越了数十年的岁月,隔著纸面与他遥遥相望。 思绪在电光火石间豁然开朗。 那是1988年imo第六题的味道! 那个曾经在奥数歷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逼得顶尖数学家不得不专门为其开创出“韦达跳跃”这一全新解题流派的绝对梦魘! 同样的深不见底,同样的无从下手,同样的……让人热血沸腾! 一抹极淡的、不带任何凡尘烟火气的笑意,在苏皓的脸上缓缓绽放。 没有丝毫犹豫,笔尖落下。 沙……沙沙…… 周围考场中那些焦躁的呼吸声、绝望的嘆息声,在这一刻被他彻底屏蔽。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个专属於他的、由无尽数字与真理构筑的精神世界中! ...... “马塞洛,这也太过分了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命题委员会那间略显昏暗的办公室內,罗伯特盯著对面的男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作为义大利米兰大学数学系的资深教授,在过去整整十年里,他一直是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命题委员会的核心成员。 然而此刻,他满脑子只想打个电话把精神病院的救护车叫来。 “超过一半的学生,连一分都得不到,这根本不是考试……” 罗伯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慍怒,“你这是在搞惨无人道的虐待!” 马塞洛没有回头。 他静静地佇立在窗前,目光俯瞰著远方的建筑轮廓。 这里隔音极好,但考场內那些顶级天才们被绞碎自尊的惨叫声,仿佛正穿透厚重的承重墙,縈绕在他的耳畔。 “我承认难度偏高。”马塞洛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一块冷硬的石头,“但这是必要的代价。” 罗伯特不仅是誉满天下的数学家,更是一位纯粹的教育工作者。 在他固有的理念中,激发学生对数学的热情才是第一要务。 马塞洛这种直接把核弹扔进新手村的做法,简直丧心病狂。 “我们的工作难道不是为这些孩子播种梦想? 难道不是引导他们去触摸、去领悟数学的极致之美吗?!” 罗伯特猛地拔高了音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台推土机去碾碎他们的脊樑!” 马塞洛终於转过了身。 他冷漠地直视著罗伯特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老伙计,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弄错什么了?” 马塞洛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踏在木地板上,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砸在办公室所有人的心口上。 “我们坐在这里,並不是什么园丁。 我们是最高规格的宝石鑑定师! 石头再怎么经歷工业流水线的打磨,本质上也只是一块石头。 那些偽装成宝石的石头一旦流入世人的视线,欺骗了世界,对整个数学界而言,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罗伯特震惊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相识多年的老友,只觉得荒谬: “你这说的是什么混帐话?! 身为教育工作者,你竟然宣扬这种极端的达尔文主义言论?” 马塞洛没有丝毫退让,眼神冷厉如刀: “那请你如实回答我,近十年的那些imo金牌得主们,那些被你们捧上神坛的天才们,现在都在哪个行业討饭吃?” 罗伯特张了张嘴:“这……那是……” 这句话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而狠辣地刺穿了罗伯特的心理防线,更是狠狠揭开了整个imo最不可触碰的遮羞布。 系统化、填鸭式的竞赛训练,现在反而正在像个漏勺一样,精准地淘汰掉那些真正惊才绝艷的天才。 如今的选拔机制,真的还能区分出究竟谁是擅长“模式识別与题海战术”的做题机器,谁又是真正具备“高维纯粹数学直觉”的天选之子吗? 这就是学界这些年指著imo鼻子骂的核心原因。 而imo始终未能给出哪怕半句令人信服的反驳。 “过去的奥林匹克根本不是这副鬼样子! 那个时代,我们能用最狂野的题目,精准发掘出真正闪耀的才华。” 马塞洛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跨越了时空,正在凝视那些璀璨的星辰, “格列戈里·马尔古利斯、伊利亚·克罗寧、格里戈里·佩雷尔曼、弗拉基米尔·德林费尔德……” 每一个名字拋出来,都如同在学术界的史书上砸下的一记重锤。 “他们可以连续几年像疯子一样死磕一个无人问津的猜想,哪怕形销骨立也从不疲倦。 世俗的物质、头衔和名誉,在他们眼中连一卷草稿纸都不如! 那才是渴求真理本身的、纯粹到极致的灵魂!” “但现在呢?现在的『天才』呢? 大部分imo金牌得主,一毕业就夹著尾巴钻进了金融圈或者it行业去数钞票了!” 马塞洛眼里的追忆瞬间收敛,闪过一丝凛冽的冷光。 “我无意坐视这座殿堂彻底沦为名利场的跳板。 剑桥大学花重金把我请到这里,不正是为了让我来终结这个可悲的时代吗?” 第47章 这题,他妈的,无解? 罗伯特的气势弱了下去,但还是忍不住反驳: “可……可你这做得也太极端了! 我们会受到外界指责的,他们会骂我们又重蹈了1988年的失误!” “失误?”马塞洛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词汇。 “没错!1988年!当年那道题正確率是史无前例的零蛋!全军覆没! 全球那么多天才,只有伊利亚一个人勉强拿到了1分! 当年出那道题的命题委员,后来受到了学术界何等严厉的口诛笔伐,你难道忘了吗?” “那叫哪门子失误?”马塞洛反问,“当年才十三岁的伊利亚,后来干了什么?” 罗伯特沉默了。 因为那个十三岁的孩子,后来成长为这个星球上最伟大的杰出数学家。 “他证明了困扰数学界整整五十年的里德猜想! 他毫无悬念地包揽了菲尔兹奖和阿贝尔奖! 而把这样一个天才从人海里挖掘出来的,正是当年那个被你们骂成狗的命题委员会!” “你的意思是……”罗伯特的嘴唇颤抖著, “为了发掘极个別的天才,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牺牲掉大多数人吗?!” 马塞洛用一种看“不可理喻的蠢货”的眼神盯著罗伯特。 “牺牲?学生因为题目太难而解不出来,也配叫牺牲?” “我正在做对奥林匹克、对整个数学界最不可或缺的抢救工作! 就在今天,就在外面某张桌子上,说不定就有主宰下一个百年的天才正在诞生! 如果我们继续固守那些平庸、无聊、靠刷题就能拿满分的垃圾题目,我们就永远、永远无法甄別出他们的存在!” “那剩下那么多满怀希望的孩子该怎么办?!” 罗伯特能理解马塞洛的初衷。 但这套卷子,无论往多么乐观的方向想,绝大部分学生恐怕连第6题的门槛都摸不到,更会被那道题的绝望感彻底碾碎! “他们有手有脚,饿不死。 这个世界不需要,也没必要让所有人都成为佩雷尔曼。 就算在这里考砸了,以他们的智商,未来也能成为非常优秀的大学教师,或是去搞应用数学。 只要肯努力,去华尔街、去硅谷,去他们想去的任何地方赚大钱都行。” 马塞洛重新看向窗外, “只是,我绝对不允许把『奥林匹克金牌得主』这块代表数学界无上潜力的神圣招牌,颁发给这群只会套公式的做题工罢了。” 罗伯特彻底陷入了沉默。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宽敞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他看向马塞洛的眼神里,那股子怨气,却不知不觉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无奈嘆息。 ...... 考场內。 苏皓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试卷。 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半分,鼻尖传来一阵因为神经极度紧绷而產生的瘙痒感,甚至连嘴唇都泛起了一层乾涩的错觉。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生理反应。 在此次imo的整个征程中,苏皓从未展露过如此如临大敌的状態。 以往不管什么妖魔鬼怪般的题目,只要他眼珠子扫过题目读完的瞬间... 脑海里就会像开了掛一样,自动构建出一条直通罗马的完美切入思路。 但这次,截然不同。 目光触及题干核心的剎那,苏皓的嘴角反而一点点翘了起来。 这题,太有意思了。 这是一个极具变態趣味性的数学结构组合。 素数理论做骨,调和级数做皮,二次剩余做血肉。 將这三个在底层逻辑上几乎互不相交的数论分支,以一种极其反直觉、却又精妙到毫巔的方式强行交织在一起。 这绝不是翻翻歷年题库就能拼凑出来的垃圾考题。 这道题的每一个字符里,都向外辐射著令人作呕的恶毒与精细。 苏皓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出这道题的命题人,绝对是个心思縝密且性格极其扭曲恶劣的老阴逼! 事实上,苏皓猜得一点都没错。 马塞洛在命题时,压根就没把它当成一道出给高中生的考题。 他是怀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丧心病狂地拋出了一个连成熟数学家看了都会狂掉头髮的研究课题。 就像当年那道摧毁了一代人自信的1988年第6题一样。 “n ge 3……互异的素数……倒数之和为 frac{n-1}{n}……” 苏皓微闭双目,大脑超频运转。 无数繁复的代数式、拓扑结构与定理推论,如同决堤的瀑布般在他意识深处的黑暗中疯狂倾泻、碰撞、裂变! 但他那得天独厚的直觉,却在疯狂向他发出刺耳的警报: 不对劲! 有大坑! 无论走哪条推导路线,最终都会一头撞死在死胡同里! 素数在数轴上如同幽灵般无序的分布规律; 无穷级数那註定走向深渊的发散性; 完全平方数在模体系下如同枷锁般的结构性约束…… 不管从哪边起手,这三座大山就会瞬间合围,把所有的推导逻辑绞杀得乾乾净净。 三十分钟,眨眼没。 苏皓面前的草稿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写了一半又被粗暴划掉的算式。 全是他发动一次次衝锋又被无情击退的数字尸体。 一滴冰冷的汗水顺著额角滑落,重重地砸在纸面上,晕开一片墨跡。 突然,苏皓那如缝纫机般急速运转的铅笔,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 一个极其极端、甚至堪称大逆不道的判断,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难道,这题,他妈的,无解? 不。绝不可能。 这是世界最高规格的imo舞台,绝对不存在这种低级的乌龙。 一定是在某个极其微小的、被常识所掩盖的代数结构变形环节,漏掉了什么极其隱蔽的东西。 苏皓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睁开双眼。 他毫不犹豫地在脑海中挥下了一记重锤,將之前三十分钟构建的所有推演彻底推翻,碾成粉末! 从零开始! 重新梳理最底层的数学法则! 倒数之和,本质上指向调和级数,其必然走向发散; 但这里的求和结果,偏偏被框定在了一个极其怪异的收敛值上... 並且,其乘积还要强行满足一个完全平方数…… 等等! 黑暗中,仿佛有一根火柴被骤然划亮。 极度微弱,但在这死寂的脑海里,却亮得刺眼。 如果……这个诡异的不定方程,在常规意义上,根本就不存在解呢? 又或者,它只有在某种极度畸形的情况下,才拥有唯一解? 第48章 变態命题人 砰。砰。砰。 苏皓的心跳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频率加速。 血液裹挟著沸腾的肾上腺素冲刷著他的大脑皮层。 常规走不通,那就把它逼到悬崖边上的极端边界条件里去! 他的大脑开始以摧毁神经的强度剧烈运转! 放弃所有正面强攻的妄想,从那条无解的死胡同中果断抽身撤退,开始地毯式搜寻逻辑上所有可能的分支路径! 找到了! 当 n=4 时,若这四个素数满足某种极其刁钻的特定代数形式,这原本死局一样的命题,似乎就裂开了一道极其微小的缝隙。 即便如此,这也仅仅是一个微乎其微的切入点。 苏皓忍不住在心里感嘆了一句。 这个该死的命题人,其內心之险恶简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这道题的底层机制宛如一个恐怖的黑洞: 参赛者越是试图用常规手段去寻找那个特解,就越会不可自拔地陷入更深维度的庞大计算泥潭,直到被庞大的计算量活活拖死。 整道题目从一开始,竟就被精心构筑成了一个“正面强攻绝对会被乱枪打死”的绞肉机。 想破局? 核心根本不在於证明它“存在”,而在於证明它“绝对不存在”。 但在运用反证法强行推进的过程中,在某一个不可迴避的节点上,必然会像幽灵般突兀地浮现出一个打破常理的反例。 换言之…… 这个性格绝对存在严重缺陷的变態命题人,是在要求一群高中生,在考场上严格证明“无解状態下的唯一例外”! 苏皓撇了撇嘴。 这手段,真是阴险至极! ...... 马塞洛双手负在身后,慢慢悠悠地走下讲台。 如同巡视领地的君王般,在考场內慢条斯理地巡视著答题的学生。 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不时传来那些平日里被奉为天骄的学生们,压抑到极致的绝望嘆息,以及笔尖在纸面上因为焦躁而失去控制的刺耳摩擦声。 甚至有个白人小哥已经把头髮揪成了一个鸡窝。 绝大多数学生,连该从哪个高维空间去构建第一步的辅助函数都毫无头绪,犹如一群面对著天外陨石不知所措的原始人。 马塞洛的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这群人,简直就像是死记硬背菜谱、连盐和糖都分不清的新手厨子! 提前在训练营里疯狂刷过的海量题型,或许能让他们在遇到相似结构时,套用公式答得像模像样。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有哪一个真正品尝过顶级美食的食客,会管这种只会生搬硬套、毫无灵魂的流水线操作工,尊称为“主厨”呢? 近年来imo满分得主突然像韭菜一样激增,真当是现在的数学变简单了? 恰恰相反。 现在是个什么世道? 现代数学各核心领域之间曾经壁垒森严的边界,正在经歷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消融。 数论、拓扑、几何、分析,现在你要是还抱著一门死啃,根本连个屁都研究不出来! 既然这群小鬼口口声声立志要投身纯粹数学的星辰大海... 那早点在老子的考场上,认清这个血淋淋的学术现实,对这群温室里的花朵也是件好事! 马塞洛的目光如同寻觅猎物的孤鹰,冷漠地扫视著考场。 隨后,他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微音量,如同吟唱般呢喃出他一生的信仰: “数学……理所当然是创造性思维的极致艺术。” 数学和物理最大的区別在哪? 有別於永远受制於客观自然现象、必须卑微地去“解释”现实的物理学; 数学,容许构建任何不存在逻辑矛盾的命题框架! 哪怕它是虚空的,是反直觉的! 因此,能够撕裂常识边界、天马行空的恐怖想像力,才是真正伟大的数学家必须具备的第一要素,甚至是唯一要素。 第6题的存在,正是为了检验这种近乎神性的想像力。 马塞洛对这道题的预期目標,与1988年那场惊世骇俗的屠杀一模一样。 7分满分。 不奢求有人能拿满。 只要有人能在这绝望的黑暗中,凭藉天才的直觉拿下一分,足矣。 哪怕只是针对这个犹如深渊般的课题,做出了最微小的一步逻辑推进,提出了一个具备正確方向的引理。 那,就是马塞洛对这群號称全世界最顶尖的学生,所抱有的最高、也是最奢求的期望! 马塞洛放慢了脚步,仔细观察著每一个有价值的目標。 考场內哀鸿遍野的景象,完全在他的推演之中。 前面的第4题和第5题,勉强够得上现代“交叉数学”的及格线。 但即便如此,那庞大且隱蔽的思维强度,已经把这群心高气傲的天才折磨得濒临精神崩溃的边缘。 要么双眼无神地呆坐在原地,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处下笔去建立跨维度的映射; 要么满头大汗地在一旁进行著连小学生都知道的穷举代入。 马塞洛內心冷笑,那算哪门子数学。 当然,诺大的考场里,总归还是有几个水准尚可的好苗子。 比如去年那个以碾压姿態拿下第一名的那个小傢伙。 马塞洛双眼微眯,慢慢踱步过去。 他很好奇,这些在传统竞赛体制下大杀四方的顶尖天赋者,究竟会如何面对他亲手布下的这座嘆息之墙。 马塞洛低头看了一眼腕錶。 时间所剩无几了。 当他粗略地扫过那人的答卷时,眼底那一抹原本就不算明亮的期待,瞬间彻底熄灭了。 那小傢伙,正满脸绝望地卡死在了第6题那个偽装成死胡同的入口处,在无穷尽的死循环中撞得头破血流,连引理的边都没摸到。 看来也不过如此。 终究还是凡人罢了。 就在马塞洛难掩失望地准备转身,去讲台上等待铃声宣布收卷时。 视线的余光中,一道完全不合群的身影,硬生生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他记得那个少年。 今年所有参赛队伍中年龄最小的那个,来自夏国的选手。 在这片充斥著绝望、停滯与死寂的考场废墟中... 那个夏国少年,正以一种近乎陷入癲狂的狂热姿態,在答题纸上疯魔般地奋笔疾书! 没有停顿。 没有任何犹豫。 就像是在默写一段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定理! 第49章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绝世天才 马塞洛的脚步猛地一顿,隨后像是不受控制般,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苏皓的课桌旁。 为了维持教授的尊严,也为了避免这可能是垂死挣扎的少年被打扰... 他特意在距离课桌还有半米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居高临下地投向那张密密麻麻的答题纸。 一开始,他嘴角还掛著讥讽的微笑。 然而。 在看清第一行推导过程的瞬间。 马塞洛脸上那高高在上的神情,猛地一僵! 两秒钟后,他的脸如同遭受了重击,从最初的凝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为不可抑制的震惊! 五秒钟后,他的大脑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双眼猛地瞪圆,眼珠子差点直接贴到苏皓的卷子上... 整张脸彻底变成了活见鬼一般的,难以置信的扭曲与震撼! 臥……臥槽?!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这小鬼……他……他竟然想把这道题彻底、完整地证出来?! 开什么国际玩笑啊!!! 马塞洛內心发出了惊恐的咆哮。 没有人比他这个命题人更清楚,第六题根本就不是给个人数学家设计的! 单单是展开证明所必须要铺垫的底层逻辑链条,其隱藏的运算量就已经庞大到了非人类的地步! 这特么是给全球最顶尖最成熟的数学研究团队做的课题啊! 在他的预想中,哪怕有考生只是凭藉逆天的才华,写出那个最最底层的切入引理... 他都会毫不吝嗇地给出极高的分数,並將其视为未来的学术新星。 但此刻,呈现在他眼前的画面是什么? 这名学生,不仅没有卡壳,反而已经行云流水地写满了整整五页纸! 而且,他所使用的並不是那种死记硬背的笨重公式。 而是用一种极其震撼、充满著令人窒息的创造性,以及將数学结构美感发挥到极致的全新推导方式! 马塞洛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在疯狂衝击著胸膛,仿佛下一秒就会炸裂开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连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滑落进眼眶,带来一阵刺痛,他都浑然不觉。 因为他惊悚地发现,他曾在深夜里绞尽脑汁构思的那些自以为精妙的核心思想,此刻正犹如被切开的標本一般,在少年的笔下,被毫无保留地肢解、重构! 不仅如此! 在第四页的转折处,竟然突兀地跃出了一条连他这个命题人,连他这位站在世界数学界金字塔尖的权威,都从未设想过的,极其严密的高维逻辑演绎路径! 这小子直接绕过了他设定的迷宫,自己开著推土机在墙上撞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上帝啊……”马塞洛的內心在疯狂咆哮, “一位旷世的数学大家,即將在我眼前诞生了吗?!” 原来……上帝並没有瞎眼! 他老人家並没有拋弃数学啊! 过去这漫长而令人窒息的二十年里,人类的基础数学界一直死气沉沉,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足以顛覆认知的突破性进展。 曾经,是那群高傲的理论数学家站在云端,拋出方程引领著工程技术的飞跃; 而如今,现实的重力却无情地倒置,那些搞应用的工程师甚至反过来走在了理论的前面。 整个世界的数学版图,正陷入泥潭般的严重停滯。 可眼前这个小鬼……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绝世天才! 马塞洛死死盯著少年的笔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极为艰难的唾沫。 他恍惚间觉得,如果传说中的欧拉或者高斯从棺材里爬出来,亲临这个考场…… 顶多,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唰唰唰。 此时的苏皓对身后那位差点脑溢血的剑桥教授一无所知。 他正沉浸在自己狂飆的思绪中,终於行云流水地写下了最后一行等式。 【q.e.d.】 代表“证明完毕”的拉丁语缩写,稳稳噹噹地落在了答题纸的最末端。 那一刻。 站在一旁的马塞洛,短暂地失去了对周遭物理世界的感知。 他的大脑直接宕机,陷入了一片纯粹的空白,连呼吸都彻底停摆了! 足足过了好几秒钟,他那被震惊到支离破碎的脑神经,才勉强重新恢復了一丝思考能力。 作为执教剑桥大学三十年的终身教授,见惯了无数所谓“天才”的起落。 此时此刻,他无比確信: 自己亲眼见证了一项凌驾於他毕生所见所有人、足以將歷届所有金牌得主踩在脚下的恐怖天赋! 而此时,苏皓轻轻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放下笔,目光平静地重新扫视了一遍这份堪称艺术品的答卷。 逻辑咬合完美,没有一丝破绽。 总算是,硬生生把这头躲在数学深渊里的怪物给拽出来砍死了! 嘖嘖,舒坦啊!! 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鬆下来。 解决掉这个大boss,心里有种莫名的爽感与满足。 他隨意地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然后,苏皓脸上那抹自信而愜意的微笑,瞬间凝固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 考……考试时间,只剩下最后十分钟了?! 一阵凉意直衝脑门! 臥槽! 完犊子了!!! 苏皓感觉后背的冷汗“唰”的一下湿透了衬衫。 他刚才完全沉浸在第6题那种过度深邃的思考里,为了保证推导逻辑链条的绝对严谨与无懈可击... 他的解题过程写得太过详尽、太过繁琐,生生消耗掉了太多时间! 结果就是…… 被冷落在试卷前半部分的第4题和第5题…… 一片雪白。 他到现在,还特么连一个字都没动!!! 前一秒还如神明般在数学宇宙中大杀四方的苏皓,这一刻,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我靠!” 他的脑海里瞬间被无数头草泥马疯狂践踏而过! 现在,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並非沈宇轩那句“必须在imo上取得压倒性成绩”的死命令。 更没想什么“为国爭光”这种宏大敘事。 此时此刻,越过大洋彼岸的重重夜色,只有小丫头苏慧的一句话在他心头重重砸下。 “哥哥,一定要把给我的金牌带回来啊!” 清脆的童音穿透了考场压抑的死寂。 他太清楚自家妹妹的性子了。 这会儿那丫头多半正趴在书桌前,一边打著哈欠,一边在素描本上兴奋地涂鸦著自己掛著金质奖章的臭美模样。 君子重诺,哪怕是对个孩子。 如果承诺落空,那双清澈眼睛里黯淡下去的光芒,是苏皓绝对无法承受的悲伤! 不行!绝对不行! 一滴极冷的汗珠,顺著他略显单薄的脊背缓慢滑落,沁入衣料,透著一股近乎绝境的滯涩感。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第4题和第5题,眉头拧成了疙瘩。 解构,需要十分钟; 落笔,还需要十分钟。 一题写完最快也得二十分钟。 眼下剩下的时间,根本不够填满这两道大题的沟壑。 在imo的规则里,解答步骤的严密性同样计入总分,根本没法偷工减料。 真的走进死胡同了? 妈的!难道说...... 事到如今,就只有那个压箱底的办法了吗?! 第50章 可达鸭 苏皓有一个秘密,从来无人知晓。 那是在二年级的某天下午。 苏皓在精准的15点19分58秒,分秒不差地跨出校门。 根据他的肌肉记忆与步幅频率,步行至前方斑马线需耗时1分10秒。 抵达时间是15点21分08秒。 再过两秒,也就是15点21分10秒,红灯灭,绿灯亮。 这是他在一年前就隨手摸清的规律。 每天在固定时间上下学,他的大脑自然归纳出了这套市政级別的交通数据模型。 信號灯的一个完整周期为120秒。 绿灯40秒,红灯80秒。 有时候,午休时段为了保障行人优先,配时系统会有特殊调整。 为了摸清这个边界条件,他曾在休息日花了一整天时间掐表观测。 这番心血没白费,让他掌握了整条街区最完美的时间锚点。 在这个点上,只要他迈开腿,这座城市的红绿灯就得按规律给他让路。 然而那天,当苏皓如同踩著鼓点般踏上斑马线边缘时... 信號灯,没有变绿。 苏皓愣住了。 是市政配时方案引入了新变量? 还是交通信號控制系统出现了硬体故障? 他四处张望,旁边几个等红灯的路人有的刷手机有的发呆,神色如常。 只有他一个人觉得,天塌了。 到底是哪一步算错了? 苏皓大脑一片空白。 维持了一年的完美规律,竟然被强行打破了!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唰地渗出冷汗。 他死死盯著手腕上的电子表,瞳孔收缩,开始疯狂復盘! 11秒。 整整拖延了11秒,绿灯才亮! 以早上8点为基准,到现在一共经过了多少个周期? 从8:00到15:21:21,时间差为7小时21分21秒。 换算成秒,是26481秒。 除以120秒的周期后,得出的结果是……? 苏皓的脚步,在马路正中央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220.675。 出现了小数。 尾数是0.675。 化为分数是27/40。 两者互素,无法继续约分! 荒谬! 正常的城市交管算法,就算写代码的人喝了假酒,也绝不可能搞出这种噁心人的分数! 绝对有问题! 肯定是哪里出错了! 极度的逻辑混乱中,他眼前一黑,脚下一踉蹌,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砰——!”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苏皓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外力猛地向后拽去! 有人从后面死死抓住了他的书包带! “滴——!!!” 重型卡车粗暴的嘶吼声仿佛要撕裂耳膜,巨大的车厢擦著他的鼻尖横扫而过。 带起的狂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千钧一髮! 就差几厘米! 他差点就成了车轮下的肉泥! 苏皓僵硬地回过头,正想道谢。 “皓皓!你没事吧?!” 映入眼帘的,是母亲林婉焦急万分、毫无血色的脸。 她显然是发疯一样跑过来的,额头上全是细密晶莹的冷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旁边的妹妹苏慧也像是被嚇傻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 “……妈?” 苏皓髮烫的大脑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火。 他彻底愣住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妈你怎么会在这儿……” 苏皓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一看,浑身的毛孔全炸开了。 见鬼了! 他的记忆明明还停留在学校门口的斑马线前,可眼前的街景,却已经是离家不到五百米的主干道。 中间那段路呢? 他竟然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来! “我和慧慧买完菜正准备回家,大老远就看见你了,可怎么叫你都不理人……” 林婉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她咽下了一半的话没敢说。 隔著老远,她就清楚地看到儿子的状態极其骇人: 他双眼空洞失焦,嘴里疯狂念叨著什么东西,就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附体了一样! 生怕他是突发了什么恶疾,她这才甩下东西,抱著女儿拼了命地扑过来。 “哥,抱抱!” 苏慧不知何时已经从妈妈怀里挣脱下来,朝著苏皓张开双臂。 苏皓本能地弯下腰,轻轻抱起妹妹。 熟悉的重量,带著奶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慧用软乎乎的小手紧紧搂住哥哥的脖子。 剎那间,苏皓狂乱的心跳逐渐平息。 脑子里那座盘根错节、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数字矩阵,开始消散。 那些如同中邪般停不下来的逻辑推演,也终於停止了对他的精神凌迟。 “哥,你没事吧?脸色好苍白。” 苏慧用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苏皓的脸颊。 “当然没事,哥只是今天有点累了。”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苏皓强行將眼底的惊骇压下,挤出一丝隨意的笑容安抚道。 “赶紧回家休息吧,妈给你做点好吃的压压惊。” 回家的路上,阵风微凉。 哗啦啦。 旁边的景观河道里传来潺潺的水声。 绿化带里,星星点点的野花正在风中轻轻摇曳。 “哥,那个花叫什么名字呀?” “雏菊,还有绣球花。” 妹妹的年纪,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苏慧趴在他肩膀上嘰嘰喳喳问个不停。 对早就將百科全书倒背如流的苏皓来说,回答这些不用动半个脑细胞。 但就是这种平淡温馨的家庭氛围,这种人间烟火气,让他切实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寧。 直到这一刻,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才算真正获得了喘息。 ...... 周六上午10点。 苏皓坐在前往市中心的公交车上。 他靠在车窗,看著外面飞驰而过的街景,脑子里却在冷酷地解剖著几天前的那场意外。 记忆的断层、险些命丧车轮的瞬间。 以及,引发这一切的导火索,信號灯周期的模型崩溃。 那不是开玩笑,他是真的差一点就死了! 苏皓丝毫不敢低估那次事故的严重性。 一种未知的深层漏洞,或者说是未知的“病灶”,正在悄无声息地侵蚀他的大脑。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 他不怕死,但他绝不容许自己因为这种意外,让爸妈和苏慧陷入失去亲人的巨大悲痛! 必须查明病灶! 给定初始条件,对异常现象进行分析,提出假设並予以证明。 苏皓决定用最纯粹的数学思维模式,去把这只藏在自己脑子里的系统bug给揪出来! 公交车到站,乘客鱼贯而出。 苏皓顺著提前规划好的最优路线,径直走进了本市规模最大的图书馆。 穿过文学区、小说区,经管区,他最终在最深处停下了脚步。 面前的书架上,密密麻麻地陈列著海量的医学专著。 《现代精神病学》《临床心理学导论》《神经精神医学》《青少年心理健康》…… 苏皓的目光在书脊上逐一扫过,最终,他抽出了一本。 《强迫症的机制与临床干预》 强迫观念、强迫行为…… 书中列举了各种典型临床表现,但没有一个能与他那诡异的症状完全擬合。 突然,他快速翻页的手,猛地僵住了。 【算数强迫症与数学认知障碍。】 核心病理特徵表现为对数字和计算的病態痴迷。 患者会在潜意识中不受控制地进行心算,对特定数字赋予特殊含义,並对数学规律產生极端的偏执。 典型病症: - 针对时间、距离、物体数量进行强迫性计算。 - 对特定数值或拓扑图案存在过度执念。 - 对解开数学猜想具有无法遏制的强迫衝动。 - 在逻辑推演受阻或计算出错时,会爆发出极度恐慌与焦虑。 - 社会功能与日常认知能力出现代偿性衰退。 臥槽,全中! 每扫过一行確诊指標,苏皓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彻夜不眠在脑子里推演数学题; 连著一年去解构红绿灯的配时算法; 仅仅因为算法模型崩溃就陷入彻底的恐慌; 把每天的作息精確到以分钟和秒为单位进行时间切片…… 这真的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只是,这种底层逻辑的绝对异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皓在角落里找了个空位坐下,开始交叉检索更多维度的病理文献。 顺著文献查阅,他撞见了一个高高在上的名字。 库尔特·哥德尔。 20世纪最伟大的数理逻辑学家。 以“不完备性定理”顛覆了整个数学基础理论的大神。 但在晚年,却罹患了严重的强迫症与偏执型精神分裂。 由于坚信有人投毒,他只吃妻子亲手准备的食物; 在妻子住院的时间里,他拒绝进食,最终竟然活活饿死! 苏皓眼角狂跳。 这种病理表现,已经蛮横地突破了生物学最底层的求生本能! 显然哥德尔的症状比一般人严重了好几个数量级,哪怕再疯狂,怎么会连基本的生理需求都能压制? 但当视线扫过下一段文献时,冷汗直接湿透了后背。 【哥德尔的早期症状极具隱蔽性。 在他二十多岁时,这种病態表现仅仅被外界视为对数学逻辑严谨性的极致追求。 然而,由於未能及时接受精神干预,不断恶化的强迫症最终……】 『见鬼! 这特么不就是我现在的状態吗?!』 不,样本环境不同。 最起码,自己已经提前感知到了异常! 苏皓开始疯狂翻阅其他顶尖数学家的临床档案。 康托尔。 集合论的奠基人。 1904年,其超限数理论在学术会议上遭到猛烈抨击,原有的强迫症迅速恶化为双相情感障碍,最终在精神病院孤独终老。 牛顿。 终生受困於双相情感障碍。 每天强迫性洗手多达数十次,並伴有严重的视听幻觉。 欧拉。 1771年白內障手术失败导致双目完全失明。 然而,他的大脑依然如同被锁死的引擎,强迫性地进行著心算。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都在推导天王星的轨道微积分方程。 在他的葬礼上,挚友孔多塞侯爵留下了一句悼词: “死亡,终於让欧拉停止了计算。” 满书皆是疯子! 歷史坐標繫上,那些站在人类智商巔峰的绝大多数顶级数学家,究其一生,全都忍受著不同程度的精神畸变! 那些凡人们仰望的神明,最终都成了被真理反噬的祭品。 苏皓果断合上病例库,立刻转向精神病学的临床干预和靶向治疗板块,开始像海绵一样飞速吸收抢救信息。 半小时后,他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这趟没白来。 现有的临床治疗方案比预想中成熟得多。 治癒率高达90%以上,且確诊越早,干预效果越好。 哥德尔和康托尔所处的时代,根本不存在相关病理学概念,自然无从谈起医疗干预。 时代变了! 这个极具统计学意义的高治癒率数据,大大减轻了他的心理负担。 现代医学万岁! 在长时间的查阅后,苏皓终於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无法彻底斩断那种源自基因深处的强迫症。 既然无法抹杀,那就驯服它、与它共存! 苏皓没有慌乱,更没有绝望。 而是像解一道极其复杂的方程一样,冷静地选择了一条科学的路径。 那是他翻阅了数十本专业心理学巨著后,从中提取出的最优解:敘事疗法。 通过“外化”手段,他將那部分失控的自己强行剥离出自己的灵魂,在精神世界里建立一道防火墙。 『別把失控的自己当成敌人,把它当成一个室友就行了。』 他甚至还给那个病態的灵魂起了个名字:『可达鸭』。 同样是无法控制体內的神奇能力,用神奇宝贝里的可达鸭来命名简直再合適不过。 可达鸭这只小黄鸭,对完美的图案和绝对对称的美感有著一种走火入魔般的狂热,它恨不得把全宇宙的原子都编上號排好队。 苏皓每天夜晚会抽出一点时间,完完全全分配给“可达鸭”。 让它去尽情地沉浸、去隨心所欲地发癲、去追求它那病態的完美... 而在其余时间,一旦可达鸭试图越界,苏皓便会冷酷地夺回控制权。 循环反覆,就这么拉锯、妥协、磨合了很多年后... 渐渐地,可达鸭不再是一个会引发精神內耗的有害存在,甚至还是个好用的工具鸭。 每次当苏皓尝试將海量的数学工作“外包”给可达鸭时,这只鸭子会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与高效...... ...... 数学奥林匹克的考场上。 苏皓看著时间只剩最后十分钟,心里暗暗做出了决定。 他在那片幽深的识海里,敲响了可达鸭的门。 没动静。 估计是因为整个奥数比赛都不许它参与,这货正闹彆扭呢。 苏皓也不恼,只是在脑海里安安静静地反问了一句: 你也不想回去看苏慧哭红的眼睛吧? 剎那间,苏皓清晰地感觉到,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蠕动了一下。 这个潜伏於他意识深处的灵魂,终究还是在这份纯粹的羈绊前低了头。 它和苏皓一样,看不得那丫头受委屈。 时间紧迫,苏皓再无保留,彻底向可达鸭开放了最高级別的思维控制权。 “轰——” 就像是禁錮的封印被轰然炸开,苏皓平日里被肉体凡胎死死压抑的恐怖算力,在这一瞬间迎来了大江决堤般的爆炸性释放! 第51章 配合 苏皓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了第4题上。 【设正方体內部一点p……】 题干映入眼帘的剎那,该题的拆解与重构便已同步完成。 那是几何的切割,最优化的剥离,对称性与拓扑学的完美交融。 可达鸭那逆天的精准算力,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直接在苏皓的脑海里搭建起了一座恢弘而繁复的三维坐標系。 而当苏皓的数学直觉捕捉到核心思路的剎那,可达鸭便顺势將这灵光,无缝编译成了无懈可击的数学表达式! 唰! 苏皓的笔以一种近乎残影的速度砸向卷面。 建立坐標系;设定中心锚点 p(a, b, c);计算其与正方体各个的距离...... 一边读,一边悟,一边写。 没有停顿,没有思考的间隙。 从视觉到大脑再到指尖的传导延迟,被强行压缩到了无限趋近於零! 可达鸭在脑海中系统性地对所有可能性进行穷举与分类; 苏皓的直觉,则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从这堆海量数据中提炼最核心的切入点。 两种算力完美交融,开始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化学反应! 然而,物理法则是不讲情面的。 书写,仍然需要时间。 苏皓余光瞥了眼时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常规的完整推导步骤是绝对写不完了。 他毫不犹豫地挥动铅笔,切开了这道题目的脉络。 將原本必须要铺陈十个步骤的论证逻辑,强行压缩,摺叠成了五步! 落笔,收锋。 第4题,解答完毕。 用时五分钟。 笔尖没有丝毫停顿,马上悍然杀向最后一题! 【n个小球选取r个……】 这题是组合数学与概率论的深度复合陷阱。 在苏皓扫视题乾的瞬间,可达鸭已经在脑海中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网格阵列,將一切排列组合给具象化。 容斥原理、递推关係式、生成函数…… 无数常人熬白了头才能吃透的数学工具,此刻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雨,在他脑海中轰鸣掠过! 苏皓的笔同时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道残影。 组合数学的奥义,无非取捨。 可达鸭的视野中,n 个小球已经全被具象化为绝对精確的数学期望。 而苏皓那可怕的直觉再次发力,敏锐地嗅到了隱藏在深处的条件概率连锁反应。 可达鸭瞬间跟进,庞大的概率分布云在脑海中轰然炸开,变作一棵完美对称的无限分形树! 【第一次选取:p1 = r/n】 【第二次选取:p2 = (r-1)/(n-1)】 伴隨著条件概率连乘积的推演,苏皓的大脑超负荷运转,但他握笔的手指却连一丝最微小的颤抖都没有。 严密的逻辑推演与笔尖的残影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同步! 眼看时间见底,苏皓心一横,面无表情地挥下屠刀,砍去了所有修饰与铺垫,只留下最森严的骨骼! 原本需要十五行严密篇幅才能勉强论证完毕的数理逻辑,被他以极其蛮横的姿態,浓缩成了寥寥五行。 可是,没有断裂,没有任何逻辑的跳跃。 在苏皓那冷酷的判断標尺下,这五步推演的每一个字符,都散发著不可辩驳的、绝对的数学神性! 最后一笔落下,铅芯“啪”的一声折断。 第5题,解答完毕的瞬间! “考试结束!所有人停笔!” 监考官终场指令的尾音,恰好在考场內迴荡。 马塞洛就站在两步开外,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巴微张,手在不停颤抖。 在最后关头,他亲眼目睹了一场堪称神跡的衝刺! 那个少年身上流露出的专注度,以及那种近乎非人类的书写速度,让这位资深的数学家產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 他仿佛窥见了某种挣脱了人类生理极限的神跡! 这位在数学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专家,在一阵狂喜过后,竟感到了一股没由来的不安与畏惧!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动了几步: “孩子,你……没事吧?” 少年眼神涣散,像是个梦游者,根本没听到老人的询问。 他此时的神情透著一种诡异的恍惚,仿佛他的灵魂刚刚从某个高维空间跌落回这具躯壳。 他慢慢站起身,怔怔地环顾四周,眉头微皱,带著一股子掩饰不住的烦躁与嫌弃,低声嘟囔; “为什么课桌要这样排? 完全违背了空间对称性原则。 为什么那边第三列是21张桌子? 如果是为了省空间,难道不知道用六边形密铺结构才是最优解吗?” 这並非矫揉造作。 此刻的苏皓,確实感到了一种反胃般的生理排斥。 这个充斥著空间破绽与阵列瑕疵的考场布局,在他那刚刚褪去神性的眼中... 就像是有人硬生生把一根倒刺扎进他的指甲缝里,令人坐立难安。 马塞洛注意到了少年的异常: 瞳孔正处於一种不正常的扩张状態,且视线焦点在持续发生高频位移。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对焦方式! 马塞洛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剧震! 作为一名浸淫数学界数十载的顶尖学者,他太清楚这种症状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疲劳。 这名少年,此刻正处於一种极端的“学术亢奋”状態! 但,又有些不对劲。 刚才那个仿佛被神明降下意志的解题姿態,绝对无法用心理学界那些平庸的“心流”理论来强行解释。 突然,一道闪电劈开了马塞洛的脑海,一个尘封在学术史册上的名字跃然而出: 拉马努金! 剑桥大学图书馆深处那些泛黄的档案里曾记载过: 那位令整个欧洲学术界为之颤慄的印度天才,当年在进行黑洞般的理论推导时,所展现出的神態,与眼前的少年简直如出一辙! 不需要繁冗的引理,不需要机械的推演,直接跨越逻辑的鸿沟直抵真理彼岸! 那是源自人类潜意识最深处、不可名状的数学直觉! 是凌驾於一切常人逻辑链路之上,近乎超现实的学术洞察力! 苏皓在摧毁第6题时展现出的姿態,完美地展示了这种恐怖天赋。 他给人的感觉,根本不是在解题。 他像是早就站在了真理的终点,正用一种近乎怜悯的姿態,施捨般地为凡人们还原出一条勉强能看懂的证明路径! 就在马塞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摇摇欲坠时,苏皓垂下眼帘,声音极低地说了一句。 “停下来吧,可达鸭。” 隨著这句话,他强行切断了自己与那个维度的联繫,坠回了凡尘。 隨之而来的,是微微急促的喘息声,显然身体机能还未完全平復。 为了確认考生的安全,马塞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孩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皓终於抬起了头,看著面前的这位长者。 刚刚还带著焦躁不安的面孔,此刻绽放出属於这个年纪的、最为明朗灿烂的笑容: “感觉棒极了。因为我刚刚,解开了一道无比精妙的题目呢!” 听到这句话,马塞洛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鬆弛下来,暗自长出了一口气。 作为本届imo竞赛的核心命题人,少年这句轻飘飘的评价,对他而言,却仿佛重如泰山! 第52章 博物馆 考试结束后的三天是自由活动时间。 最终成绩还要第四天的颁奖典礼才公布,在此期间,各国代表队可以在伦敦尽情撒欢。 “终於解放了啊啊啊!” 国家队队员潘勛在街头毫无形象地高举双臂,发出一声压抑了数月的嘶吼。 长久以来淤积在神经末梢的比赛压力,隨著伦敦街头微凉的风,彻底烟消云散。 “现在,总算能过几天正常人的日子了。” 老队员张巍的声音里透著股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 经歷过集训队那种高强度的封闭训练后,对於即將超龄、迎来最后一战的他来说,此刻的心境可谓是百感交集。 “你感觉怎么样?”林舒晚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走在队伍末尾的苏皓。 “我只想早点回家。”苏皓的声音很轻。 这也是实话。 头一回离家这么远,这股子孤独的滋味確实不好受。 更重要的是,他的体內仿佛还残留著一丝微弱的余震: 在考场上与可达鸭融合,推演极限难题时,那种足以撕裂灵魂的神经战慄感。 他迫切地想要弄清楚,这种力量背后的生物学机制究竟是什么? 还有……不知道国內的苏慧现在怎样了? 为了卡准伦敦那该死的时差,那丫头每天晚上绝对是咬著牙死撑著困意,就为了准时打通那个跨越半个地球的视频电话。 “也对,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確实容易想家。” 林舒晚强忍住笑意,故作老成地咳嗽了一声,像个大姐头似的拍了拍苏皓的肩膀。 “这阵子,大家都辛苦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领队胡教授的目光温和地扫过这群年轻的面孔,眼底深处藏著抹不去的欣慰。 他是一个极度务实的人。 在他看来,无论几天后那张残酷的排名榜单如何书写... 眼前这群孩子,已经在这个赛场上拼到了极致。 “接下来的这几天,把所有数学公式都忘了,好好享受伦敦的旅程。 有什么特別想去打卡的地方吗?” “真的假的?!” “耶!彻底放羊了!” “太棒了!” 老胡的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我要去大英博物馆!” “泰晤士河游船!我要坐那个!” “先去白金汉宫打个卡吧!” 虽然平日里都是一群高高在上的冷酷学神,但脱下国家队的战袍,骨子里依然是群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 很显然,在无数个枯燥刷题的深夜里,他们早就偷偷在脑海中勾勒过千百遍这份属於伦敦的愿望清单。 然而,学霸的基因诅咒发作得极快。 不出三分钟,六个大脑顶级的理科生已经围成一圈... 將一份伦敦旅游攻略当成了一道复杂的课题研究,开始进行极其严苛的路径寻优与可行性辩论。 “不行!好歹得去吃顿正宗的中餐吧,我都快被炸鱼薯条逼疯了!” “我们是全员理科生!去莎士比亚故居干嘛?那是文科生才该去朝圣的地方好吗?” “那去看牛顿的苹果树?得了吧,剑桥大学太远了,不符合时间边际效益最大化原则。” “去诺丁山那个取景书店?那部老电影上映时咱们都没出生好吗!” 经过一场比学术研討还要激烈八百倍的极限拉扯,眾人终於敲定了次日清晨的路线:直奔大英博物馆! 原因无他,在得知这座顶级场馆门票免费的那一刻... 队伍里原本对歷史文物嗤之以鼻的几名重度理科直男,也因为“极高的性价比”而雀跃入伙。 次日清晨,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进伦敦地铁。 “哇哦……英国政府在这方面倒是挺有大国气度的,真不愧是老牌发达国家。” 看著入口处醒目的免费提示牌,队员们纷纷感嘆捡了大便宜,简直赚翻了! 可当队伍真正踏入那浩瀚的展厅內部后,空气里的轻鬆瞬间被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衝散了。 视野所及之处,从古埃及的镀金棺槨,到古巴比伦的楔形文字泥板,再到夏国的青花瓷器...... 人类文明史上最顶级的国宝,如同被战利品般密密麻麻地陈列在这座异国他乡的建筑里。 “这规模……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想。” 潘勛压著嗓子,喃喃自语,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震撼。 这些原本应该屹立在各自故土,接受岁月洗礼的宏大遗蹟... 为何会以如此密集、甚至略显拥挤的姿態匯聚於此? 平日里涉猎极广的苏皓,沉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太清楚那层被灯光擦拭得鋥亮的玻璃背后,流淌著怎样血腥而冷酷的殖民扩张歷史。 眾人看著那些夏国的敦煌藏经洞文物,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骄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愤怒与悲哀。 胡教授敏锐地捕捉到了队员们情绪上的共振,他停下脚步,声音低沉而平缓: “其实,大英博物馆算是给你们上了一节课,让你们开始具备更深层的歷史辩证思维。 诸位,这確实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地缘政治与文化归属命题。 这满馆的奇珍,既是大英帝国昔日工业文明碾压全球的辉煌丰碑,同样也是他们至今都无法彻底洗刷的血腥业障。 现在的唐寧街里,那些政客正因为源源不断的国际追索诉讼而焦头烂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群若有所思的少年, “然而,最讽刺的恰恰在於,正是因为这种强盗般的歷史悖论,才让今天的我们... 有幸以这种低廉到近乎免费的成本,在这个屋檐下,饱览全人类的文明结晶。 但诸位要清醒地看到:这份『有幸』的背后,写满了各个民族因羸弱而任人宰割的屈辱......” 隨著教授的开导,沉重的气氛稍稍缓解。 夏国队一行走马观花般结束了核心展区的漫游,最终停在了出口处那家充满了消费主义气息的文创纪念品专营店前。 “咦?那是什么?”苏皓突然瞪大了眼睛。 只见橱窗最边缘的角落,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排造型各异的微型鸭子盲盒。 那是些泡澡用的橡皮小黄鸭,却被套上了五花八门的马甲。 有头戴黄金面具的法老鸭,有披著米字旗披风的英伦鸭,有手持三叉戟cosplay海神波塞冬的希腊鸭... 甚至还有一只手持塔盾与短剑、全副武装的刀盾鸭。 苏皓快步走上前去,隔著玻璃柜檯,仔细审视著每一款的设计细节。 “我当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原来是橡皮小黄鸭啊。 我说你这傢伙,平时看著冷冰冰的,怎么会对鸭子这种生物情有独钟?” 林舒晚跟了上来,看著苏皓那副恨不得钻进柜檯里的痴迷模样,有些哭笑不得地调侃道。 苏皓充耳不闻,只是驻足端详了许久。 在经过一番极其严密的品相筛选后,他郑重其事地选中了一只涂著英伦米字旗的小黄鸭。 ...... 次日。 金斯顿大学。 数学系主楼,三楼闭门会议室。 空气中瀰漫著高浓度黑咖啡与尼古丁混合的浑浊气味。 由六名全球顶尖数学家组成的imo核心命题委员会... 在经歷了连续三个昼夜、犹如绞肉机般的高强度阅卷工作后,所有人的神经都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阅卷首日,他们刚翻开苏皓的答卷,整个委员会就陷入了一场近乎癲狂的狂热! 那份答卷长达六页,以一种不可思议的严密逻辑,將第6题,被誉为“imo史上最高难度”的题目,给正面轰碎了! 那个传说中百年难遇的、能够將所有命题人的骄傲踩在脚下的怪物级天才,终於诞生了! 但宿命的诡异之处就在於此。 这名天才在第4题和第5题上留下的答卷,却直接让这群大佬裂开了! 这间狭小的会议室里,爆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爭吵...... 第53章 记忆力挑战 “呼……” 马塞洛烦躁地將高档衬衫的衣袖卷至手肘,疲惫地摘下金丝眼镜,用力捏了捏眉心。 宽大的实木长桌上,按照分值区间进行严格分类归档的密封答卷,早已堆砌成了一座座小山。 手边的马克杯底,昨夜的黑咖啡早已结成一圈圈乾涸的暗褐色污渍。 “好了,先生们,时间不多了。 针对这份极具爭议的答卷,我们今天,就在这间屋子里,无论如何都必须给出一个最终裁定!” 马塞洛沙哑低沉的嗓音打破了压抑的死寂。 委员们神色各异地挪动了一下酸痛的身体,纷纷翻开了摆在面前最上方的那份复印件。 纸面上,只有寥寥数行孤傲的公式。 正是出自苏皓之手的第4题与第5题的答案。 “我依然坚持我最初的判罚尺度。 单题最多给3分,这是我身为一名数学工作者,所能妥协的绝对底线!” 来自义大利的罗伯特教授猛地一巴掌拍在答题复印件上,指著上面一段跨度大到离谱的公式,怒气冲冲地指控道, “你们自己看!他的推演链条从这一步,没有任何过渡,直接跳到了最终结论层! 这期间,他至少省略了三个绝对必要的引理推导过程! 毫无严谨可言! 这特么是奥林匹克竞赛,不是他的涂鸦草稿本!” 纯粹从卷面展示的表象来看,罗伯特喷得有理有据。 但真正令整个判卷组,集体陷入长达两天的痛苦纠结的深层原因,却远比这恐怖得多。 “诸位,请冷静一点。 你们真的认为,这个考生留下这大段逻辑留白的区块,是因为他『省略』了步骤吗?” 马塞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抄起一支马克笔。 转身在背后的白板上狂暴地拉扯出几条线条,迅速构建出一个拓扑学的映射示意图。 “这个考生,根本不是在省略! 他是站在了一个我们难以企及的高度,直接剔除了所有对於他来说冗杂的,世俗的机械化计算步骤! 他仅仅用最核心的逻辑节点,为我们呈现了支撑定理成立的骨架! 而这副骨架,其內在的逻辑闭环没有任何漏洞!” 马塞洛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著同僚们, “他只是……非常不屑於向我们这些阅卷人,展示他那廉价的『友好度』罢了!” 全场沉默。 几秒种后,一名俄罗斯籍的拓扑学专家首次打破沉默介入爭论: “但是……马塞洛,你必须承认,这种思维跨度的逻辑跳跃,是极其反人类的。 我们在座的各位,哪一个不是在数学某个领域浸淫了数十年? 可即便是我们,为了破译他这份答卷背后隱藏的核心骨架,硬是耗费了超过一整天的时间去逆向反推! 届时,这批试卷和我们的裁决分数,是註定要被曝光在全世界的聚光灯下的。 如果我们给出满分,外面的那些甚至连微积分都搞不明白的大眾,能看懂个屁?! 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在搞黑幕!” 然而,马塞洛双手撑在桌面上,毫无退让之意: “我不需要大眾服气。 我只需要各位认清一个最核心的事实: 这份论证,是正確的,並没有犯错!” “可imo毕竟是面向全球中学生的基础科学竞赛!”另一名委员痛苦地抱住了头, “如果我们通过並承认了这种极端跳跃性的神棍答卷,那以后评分標准的那根准绳在哪里?公信力又在哪里?” “好,既然你们都在纠结这个。” 马塞洛缓缓挺直腰板,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凌厉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学界泰斗的脸庞, “那我现在就反问各位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在这份答卷里,你们,有谁能找出一处逻辑悖论? 或者任何一处数学谬误吗?哪怕是一个標点符號的错误!” 会议室內,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声在空中迴荡。 大佬们脸上写满了“虽然我很想反驳但老子確实找不出错”的极度便秘感。 “……没有。每一个步骤都是绝对精准的,最终推导出的结论也正確无疑。” 许久之后,最先发难的义大利人罗伯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跌靠在椅背上。 他死死盯著那张复印件,最终还是苦涩地承认了这一残酷的事实: “也许,这……这只是一种,完全超出了我们既有认知习惯的、更高维度的表达体系罢了。” 看著老友那副信仰受挫的模样,马塞洛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隨后还是做出了他最后的论断: “既然没有任何错误,我们凭什么扣分? 就因为我们看不懂? 就因为我们跟不上他的节奏? 仅仅因为它使用了更高维度的『语言』进行书写,我们,这些自詡为裁判的凡人,就没有任何权力,去剥夺原本就属於它的分数!” 遗憾的是,现实生活往往比数学定理要浑浊得多。 在最终的评委裁决投票环节中,多数评委为了维护“现有学术评价体系稳定性”... 苏皓这份本该震惊世界的答卷,最终依然未能斩获满分。 毕竟,哪怕其內在逻辑链条再怎么坚不可摧,压得一眾专家抬不起头,可若要將其直接奉为“標准解答”... 实在是对全球中学生太过於残酷了,不啻於一种残忍的智力霸凌! ...... 金斯顿大学宿舍楼。 如果说在比赛期间,这里是笼罩在“九天玄雷大劫”下的修罗场,透著一股窒息的紧张感... 那么现在,劫云消散,整栋大楼的每一个角落,都洋溢著一种“哇哈哈道爷我终於苟活下来了”的狂欢气氛。 走廊上时不时炸开几阵肆无忌惮的鬨笑声,那些过去几天恨不得焊死的房门,此刻全都敞得大大的。 苏皓刚在盥洗室洗漱完毕,一出来就被走廊上的阵仗震了一下。 换作平时,这帮天之骄子多半都在各自的房间里死磕书本,或者躺尸回血。 但此刻,归期將至,隱约的离愁,让那些或许终生都不会再见的学生们,诡异的生出一种“放飞自我”的社交勇气。 “小鬼!要过来看看吗?” 汉斯靠在门框上,衝著苏皓疯狂招手。 苏皓眼皮挑了挑。 自从大家混熟了以后,这帮没眼力见的老外就一口一个“小鬼”地叫他。 每次听到这个词,苏皓都有一种被人当街指著鼻子喊“小屁孩”的蛋疼感。 “怎么了?” 苏皓走上前,探头一瞅,好傢伙,不大的房间里已经乌压压挤了十几號人。 “来玩记忆力挑战吧,海伦这丫头已经踩著我们拿了七连胜了。” 汉斯耸了耸肩,语气里带著点憋屈。 果然,就跟沈宇轩之前吐槽过的一样。 这帮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学霸,一旦閒下来,总有千奇百怪的法子来变相炫耀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智商。 只见桌子中央,散落著一副扑克牌。 正中央,大刀金马坐著的,是一个来自丹麦的金髮女生,海伦。 不知道是不是七连胜给的底气,海伦此刻眉眼间飞扬著一种近乎灼人的自信。 看到苏皓,她突然咧嘴笑了笑,语气熟稔地搭腔: “小鬼,听我们带队老师说,那道地狱级的第六题,全场只有你一个人解出来了?” “是不是只有我一个这事儿不好说,但確实是解出来了。”苏皓语气平淡,“那题是挺难的。” “別谦虚了,就是只有你一个。” 海伦咧嘴一笑,极其囂张地伸出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要不,趁这机会让我们见识见识,你这颗能解开第六题的大脑,到底长什么样?” 话都架到这份上了,退一步反倒显得矫情。 整个房间几十只眼睛“唰”地一下全盯在了苏皓身上。 第54章 我要验牌 苏皓无奈地嘆了口气,拉开椅子,四平八稳地坐了下来。 海伦递了个眼神,汉斯立刻心领神会地摸起桌上的扑克牌。 显然这小子平时没少在牌桌上混,两手一拉,玩了一手极其花哨漂亮的洗牌切牌。 哗啦—— 扑克牌在桌面上行云流水般铺开,形成了一个极其规整的6x5阵型,整整30张牌,背面朝上。 “听好规则!30秒的记忆时间。你们俩都准备好了吧?” 汉斯双手撑著桌沿。 “当然。”海伦下巴微扬。 “没问题。”苏皓点了点头。 “计时,开始!” 隨著汉斯一声令下,周围十几个人齐刷刷地伸手,眨眼间把三十张牌全翻了过来。 『黑桃7、红桃k、方块3、梅花j……』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放慢了,他们死死盯著苏皓,想看看这个解出第六题的“变態”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记忆窍门。 此时此刻,海伦和苏皓的目光都锁定在卡牌上,但两人使用的方法却截然不同。 海伦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態。 她用的是西方最经典的“记忆宫殿法”。 她的目光如同雷达般呈“z”字形在桌面上扫描,疯狂地將每一张牌的花色与脑海中虚擬宫殿的抽屉、壁画、台阶等事物进行绑定! 可反观苏皓? 他就这么瘫在椅子上,眼神飘忽,目光在牌面上仅仅停留了不到三秒,然后…… 就全记住了! 记忆宫殿?那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对他来说太麻烦了。 在他的视界里,眼前的扑克牌在飞速解构。 这三十张牌,在他脑海中瞬间塌缩成了一个6x5的数学矩阵。 每一个物理位置都被赋予了精確的坐標值 (x, y)。 第一排第一张,黑桃7。坐標录入:(1, 1)。 第一排第二张,红桃k。坐標录入:(1, 2)。 花色实在太碍眼了,直接进行常数映射! 黑桃=1,红桃=2,方块=3,梅花=4。 仅仅是目光扫过的两秒钟內,每一张牌在苏皓的脑海里,已经被强行打包成了一个个(x, y, 花色值, 点数值)的四维向量。 记忆? 不。苏皓从来不屑於去死记硬背。 他只是把这些东西,翻译成了他最熟稔的数字。 而数字,正是苏皓灵魂深处的母语! “时间到!” 汉斯猛地一拍手,周围的人七手八脚地把牌重新扣死。 “女士优先,海伦,你先来!” 汉斯的指尖点在第一行第一张牌上。 “黑桃7。”海伦傲然回答。 翻开,回答正確。 “现在轮到小鬼了,这张。” 汉斯的手指隨机滑到第三行第二张。 “梅花3。” 苏皓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脱口而出。 汉斯掀开底牌。 全场人探头一看,梅花3! “漂亮。海伦!” 汉斯指向第四行第三张牌。 这一次,海伦顿了片刻,脑海中疯狂在宫殿里翻抽屉: “嗯……方块q?” 汉斯翻开牌。 “对了。小鬼,继续。” 两人简直就像两台无情的人形扫描仪。 游戏犹如齿轮般紧密咬合,飞速推进。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渐渐收起了脸上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压抑的惊嘆。 但当进度条拉到二十张以后,凡人与怪物的壁垒,开始在两人之间显现! “最后十张了,海伦?”汉斯指著一张牌。 隨著深度增加,人类大脑的短时记忆极限,正在无情地压垮海伦的神经。 海伦的脸憋得通红,冷汗顺著鬢角滑落... 她死死咬著嘴唇,足足憋了十秒钟,才不確定地挤出几个字:“梅花……9?” 汉斯翻开底牌。 那一瞬间,整个房间爆发出了一阵难以置信的集体嘆息。 “啊……” “这怎么可能?海伦居然断了?” “她可是拿过记忆力大赛冠军的啊!见鬼了,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错了。”汉斯看著牌面,遗憾地摇了摇头,“是梅花6。” 海伦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眼神里满是懊恼与不甘。 “现在,轮到小鬼了。”汉斯的手指重重指向了第四行第五张牌,“答对这张,你就贏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盯住苏皓。 然而,苏皓甚至没有回想的过程,因为在他的意识空间里,那个 6 x5 的矩阵一直呈高亮置顶状態,每一位数据都稳定得如同刻在花岗岩上。 “黑桃a。” 纸牌翻开。 赫然印著一个硕大的黑桃a! 死寂! 房间里出现了长达两秒的绝对死寂! 紧接著,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整个屋子的屋顶都快被掀翻了! “jesus christ!!!” “上帝啊,太变態了!” “新的记忆之王诞生了!” 周围的男生们激动得满脸通红,疯狂鼓掌。 汉斯看著面无表情的苏皓,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反正也是消遣……你要不要把剩下的牌,全验了?” 苏皓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行啊。” 接下来,在全场人的注视下,苏皓甚至连汉斯指牌的步骤都省了,他直接伸出手,一边连珠炮般地报数,一边像翻书一样隨手掀开那些底牌! “方块k。红桃4。梅花2……” 翻一张!中一张! 翻十张!中十张! 苏皓手速极快,根本不需要思考! 周围人的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海伦傻傻地坐在对面,用一种看外星怪物的恐怖眼神死死盯著苏皓。 当最后一张牌被翻开,三十张牌,全中! 房间里的气氛直接炸裂,彻底陷入了狂热! “小鬼!小鬼!小鬼!” 这帮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学霸们,此刻却像是一群狂热的邪教徒,整齐划一地嘶吼著他的外號。 那场面,简直像是在朝拜邪神! “我现在总算是彻底明白了。” 海伦站起身,隔著桌子朝苏皓伸出右手,眼神里多了一抹释然, “为什么那道变態的第六题,只有你一个人做出来。” 苏皓看著递到面前的手,却有些靦腆,只是礼貌性地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海伦的指尖就迅速收回。 这一举动,让原本处于震撼中的眾人愣了一下,隨后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有人在后面疯狂起鬨: “哈哈哈哈!海伦!別白费力气了,人家苏皓还是个小鬼! 要等他睪酮素分泌懂得欣赏女人,还得再熬上几年呢!” “去死吧!瞎扯什么呢,你们这群连我都贏不了的辣鸡!” 海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转身衝著那群笑得前仰后合的男生,霸气侧漏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第55章 土豆全家桶 苏皓推开宿舍的房门,像根麵条一样,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上。 他完全低估了这群閒得蛋疼的学霸。 刚才那场记忆力挑战就像是个导火索。 风声一传开,好傢伙,各路牛鬼蛇神全带著自己最拿手的绝活跑来踢馆了! 数独挑战、丧心病狂的心算对决、变態级別的算24点... 甚至还有个脑筋抽风的印度佬,非要跟他比拼背诵圆周率小数点后的位数! 苏皓统统来者不拒,然后不动声色地把他们一个个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而在一楼大厅,据说还在举办什么西洋棋锦標赛。 名义上是锦標赛,其实就是简单粗暴的“胜者守擂制”。 谁能站到最后谁就是爹,规矩野得很。 咚咚! 正当苏皓准备闭目养神时,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哪位?” “……是我。” 声音细若蚊蝇,透著一股子虚弱和心虚。 是林舒晚。 苏皓一愣,一个鲤鱼打挺翻下床开门。 门外,林舒晚眼眶通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绝望表情,死死看著苏皓。 “怎么这副表情?出什么事了?” “对不起。”她深深低下头,满脸都是愧疚。 “停停停,先说事。” 林舒晚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著哭腔: “我……我把咱们夏国队的泡麵和零食……全都给输光了。” “啊?”苏皓顿时傻眼。 等他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简直哭笑不得。 潘勛那小子平时对自己的西洋棋水平谜之自信,跑到大厅去挑战那个俄罗斯选手阿列克谢。 结果技不如人,被杀得丟盔弃甲。 偏偏这小子还不服输,嚷嚷著要再来一局。 阿列克谢冷笑一声,提出了条件: “要是谁来挑战我都接,那可没完没了了。 真想下棋的,拿点彩头出来!” 负责保管夏国队零食物资的潘勛脑子一热,竟然把零食和泡麵拿出来当赌注! 结果可想而知,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一包包辣条、一杯杯泡麵就这样被无情贏走。 眼看家底都要被掏空,实在看不下去的林舒晚为了保住最后的口粮,悲壮地亲自上阵,妄图力挽狂澜。 结局毫无悬念,同样是被杀得片甲不留。 两个棋力感人的傢伙,就像是一心想回本却死死钉在赌桌上的赌徒,硬生生把夏国队压箱底的续命食粮给输了个底朝天! “我现在冷静下来想想,那俄罗斯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林舒晚咬著嘴唇,眼底满是懊恼, “他每次都故意下得很焦灼,每局都让人感觉就差那么一丁点就能贏,其实就是在吊著我们放血!” 原本大家还计划著今晚和明晚,把剩下的零食全拿出来开个盛大的派对。 现在倒好,毛都不剩了! “那个……苏皓你別生气。我们待会儿就去跟老师请假。” 林舒晚看著苏皓渐渐沉下来的脸色,急得满脸愧疚地连连道歉,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伦敦西区的夏国城扫货! 钱我来出,出国前爸妈给我塞了不少零花钱,肯定够了!” 为了安慰苏皓,她还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而且现在在国外买国货很方便的! tesco或者sainsburys超市都有夏国泡麵卖! 你知道吗?那种出口版的泡麵,里面的料包给得特別实在,似乎比国內卖的还要好吃几分呢……” “別说了……” 苏皓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五官都快扭曲在了一起。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对苏皓来说,在那该死的第六题面前,他都没有这么绝望过! 泡麵和零食,在英国这个鬼地方,那他妈就是命根子啊! 来了英国这几天,他仿佛跌入了一个被土豆诅咒的无间地狱。 每天早上是雷打不动的英式早餐,中午和晚上永远是那种带著一股子土腥味的土豆全家桶。 烤土豆!炸薯条!水煮土豆!土豆泥!烤土豆块!土豆饼!土豆沙拉!薯饼! 见他妈的大头鬼! 连去小卖部买个零食,架子上全都是各种口味的薯片! 来了英国这几天,苏皓算是彻底开了眼界。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土豆这种憨厚的农作物,居然能被这帮英国佬玩出这么多反人类的地狱花样! 这他妈是个什么可怕的国度啊? 英国佬对土豆那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就像是一道道灰暗阴冷的诅咒,每天都在反覆折磨著他的灵魂! 苏皓现在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一口热乎的、带著红油和味精味儿的夏国泡麵,想得快要发疯了! 『老子本来打算今晚煮两包泡麵加火腿肠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 一想到泡麵被人抢走,苏皓眼中的慵懒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萌犬护食般的恐怖气场! 他突然想起了出国前,沈宇轩当初那句“学点西洋棋”的隨口建议,竟然在这个关乎泡麵生死存亡的歷史时刻,派上了大用场! 这该死的命运,总是能在最诡异的地方形成闭环! “带路!我去灭了他!” 苏皓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炬,一把拉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向走廊,背影透著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林舒晚愣了一下,完全没反应过来苏皓这突如其来的杀气是怎么回事,只能慌忙跟了上去。 一楼大厅。 五十多號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一起,气氛热烈得像是在看地下黑拳。 中央的桌面上摆著一副考究的西洋棋。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生正翘著二郎腿坐在其中一侧,满脸的不可一世。 正是俄罗斯选手,阿列克谢。 苏皓一出现,外围的学生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瞬间沸腾了! “小鬼!” “哦!小鬼来了!” “让开让开,小鬼来了!” 欢呼声如海啸般四起,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这震撼的排场,全靠他刚才在各个游戏环节,把这群天才按在地上无情摩擦积攒下的恐怖威望! “哟,小鬼,你来了?” 阿列克谢听到动静,抬起眼皮瞥了苏皓一眼,满脸从容地耸了耸肩,语气里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轻佻, “听说你解开了那该死的第六题,就是不知道……你的西洋棋下得怎么样?” 他那神態,简直狂妄到了极点,仿佛连坐在对面的那个匈牙利选手都只配给他擦皮鞋。 “那个匈牙利人是个大师级的选手。” 林舒晚凑到苏皓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据说是匈牙利的青年冠军,他之前还到处吹嘘,说自己最后要亲自出面扫平一切呢……” 林舒晚的话还没说完,场上胜负已分。 这位匈牙利冠军,脸色惨白地盯著死局,隨后咬牙切齿地从怀里掏出自己珍藏的一大包零食,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起身让座。 苏皓的视线越过阿列克谢的肩膀。 看见俄罗斯人身后的另一张桌子上,辣条、薯片、巧克力……各种零食堆积如山,宛如一场盛大屠杀后的战利品。 而在那座小山的最高处,赫然摆著夏国队那几包极其显眼的老坛酸菜泡麵! “我们俄罗斯人从十五世纪就开始玩西洋棋了。” 阿列克谢隨手拨弄著棋盘上的残局,嗤笑一声, “区区一个欧洲的大师,还是太嫩了啊。” 这句赤裸裸的群嘲,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欧洲学生的怒火。 可是,足足过了半分钟,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接战! 全被阿列克谢那恐怖的棋力给杀怕了! 阿列克谢扫视全场,最终將挑衅的目光死死钉在苏皓身上。 “来吧,解出第六题的小鬼,陪我下一盘如何?” 阿列克谢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第56章 屠杀 苏皓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大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在对面稳稳坐下。 “在我们俄罗斯的街头,小学生在棋盘上掀翻职业选手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 阿列克谢一边动作熟练地整理著棋盘上的棋子,一边像个长辈教育晚辈一样喋喋不休, “西洋棋这玩意儿,讲究的是天赋。 经验再多,天赋跟不上也是白搭。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纯粹的算力搏杀!”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著苏皓: “小鬼,鑑於你能解出第六题...老实说,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別抱太大期望。”苏皓眼皮都没抬, “满打满算,我一共也就只跟一个人下过这破玩意儿。” “哦,是么?那看来这盘棋很快就能结束了? 小鬼,今天就当是交点学费长长见识吧! 不妨告诉你,坐你面前的,可是俄罗斯的青年组冠军!” “哪怕是冠军。” 苏皓终於抬起头,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太掉以轻心的话,也是会很头疼的。” 空气微微一滯。 隨后,阿列克谢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放肆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够狂! 行,既然你这么有种,规矩你来定! 闪电战还是快棋战?” 懂行的人都知道,闪电战简直就是地狱模式。 每方只有五分钟的用时,整盘棋十分钟內必须结束。 在极度压榨时间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任何深思熟虑的余地,全凭肌肉记忆和直觉,稍有不慎就会出现致命失误。 而快棋战相对而言,则留有更多的喘息和计算空间。 苏皓没有任何犹豫,轻轻吐出三个字: “闪电战。” “很好!我喜欢这种自杀式节奏。” 阿列克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棋子归位,阵型布置完毕。 刚才还充当荷官的汉斯,此刻不知从哪变出了一个专业的比赛用对局钟,“啪”地一声按在桌子中央。 他环视了一圈死死围住桌子的眾人,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 “比赛——开始!” 阿列克谢毫不犹豫,执白先行。 白兵e4,经典且强势的王兵开局。 “咔噠!”计时器被重重按下! 苏皓看著棋盘,眼神有了一瞬的恍惚,仿佛在回忆某个落满灰尘的规则。 隨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推出黑兵,走 e5 作为回应。 “咔噠。” 阿列克谢落子极快,几乎是在苏皓每次按下计时器的瞬间,他的手就已经走出了下一步。 作为身经百战的青年冠军,阿列克谢有著极其深厚的开局库底蕴。 他试图用自己烂熟於心、千锤百炼的套路,在开局就彻底绞杀对方的阵型。 苏皓起初为了適应这种疯狂的节奏,应对得相当被动,几次落子都显得有些吃力。 就好像是在风暴中摇摇欲坠的孤舟。 周围懂棋的学生已经开始暗暗摇头,觉得苏皓挺不过三分钟了。 阿列克谢的內心满是讥讽: 『就这?连我的起手式都接得这么吃力,准备哭著回家找妈妈吧!』 但眾人没有发现,或者说根本无法察觉,苏皓那双盯著棋盘的眼睛里,並没有慌乱。 他在解析。 他在破解对面的“算法”。 三分钟后。 隨著对局的深入…… 棋盘上的风云,毫无徵兆地突变了! 苏皓的眼睛里不再有对弈者的思考,反而闪烁著一种极其恐怖的、仿佛机器般的冰冷光芒。 不再是死守,不再是生涩。 苏皓的落子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他甚至比阿列克谢一开始的时候还要快! 阿列克谢每次手还没离开棋子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出了回应! 咔噠!咔噠!咔噠! 计时器的声音越来越快,甚至连成了一片密集的鼓点! 基於纯粹直觉与恐怖算力的极速战,在这方寸棋盘上,硬生生被苏皓拉入了他最熟悉的主场。 在这个主场里,没有经验,没有套路。 只有冰冷到极致的逻辑,和如同星海般庞大的计算量! 这对於苏皓而言,就像是喝水一样自然。 阿列克谢的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冷汗。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经验不管用了。 对面的黑棋,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天网,每一次落子都精准地卡在他最难受的节点上。 『臥槽?!他不用思考的吗?! 这步棋为什么会下在这里?! 等等,我的马呢?! 我的象什么时候被吃掉的?!』 庞大的压迫感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阿列克谢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棋手,而是一张深不见底的深渊巨口! 正以一种极其粗暴的姿態,吞噬著他棋盘上的一切! 10分钟后。 “砰!” 计时器停止了跳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大厅里静得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之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匈牙利大师,此刻眼珠子凸出得快要掉到棋盘上,嘴巴张得老大,浑身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 而坐在苏皓对面的阿列克谢…… 他神情恍惚,双眼涣散,仿佛一条刚被重锤砸过脑袋的鲶鱼,死死地、呆呆地望著眼前的棋盘。 眼前,发生了一幕让所有懂棋的人都觉得三观崩塌的骇人景象! 棋盘上,阿列克谢的白棋,一颗都不剩了! 光禿禿。 赤条条。 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全!军!覆!没! 他引以为傲的俄罗斯西洋棋底蕴,他青年组冠军的骄傲... 在这短短十分钟里,被对面那个连下棋姿势都不太標准的少年,用纯粹到残忍的算力,碾压成了一地齏粉! 这种在顶级对局中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屠杀式局面,活生生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足足过了五秒的死寂。 “哇啊啊啊啊啊!!!!” 一楼大厅瞬间被掀翻天花板的狂呼声彻底引爆! “上帝啊!小鬼贏了!!!” “他干翻了俄罗斯的青年冠军!!见鬼!他连一个兵都没给对方留!” “我的老天爷!他把白子全吃光了!这是屠杀!这是毫不留情的屠杀啊!” 匈牙利大师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阿列克谢那张白皙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怎么可能?! 他堂堂俄罗斯青年冠军,居然被一个连开局定式都走得磕磕绊绊的小鬼给屠成了光碟?! 主要是因为苏皓的落子速度实在太他妈快了! 快到让他为了跟上节奏,频频出现致命的误算! 现在稍微一回想,刚才自己下的全都是些显而易见的脑残昏招啊!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阿列克谢猛地站起身,双手撑著桌子,气急败坏地大吼道: “再……再来一局!重新下!” 他喘著粗气,眼睛死死盯著苏皓: “刚才那是闪电战的缘故! 是我自己失误出了昏招! 我的战术没有完全发挥! 如果是快棋战,有时间思考,结果绝对不一样! 重新来!” 喧闹的大厅因为他这一声大吼,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坐在椅子上、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过一下的苏皓。 苏皓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看著不远处那堆属於夏国队的泡麵,隨后將视线收回,平静地直视著满脸通红的阿列克谢。 他用阿列克谢一个小时前说过的话,语气平淡地反问了一句: “要是谁来挑战我都接…… 那不就没完没了了吗?” 原话奉还! 杀人诛心!! 大厅里眾人先是一愣。 紧接著,隨后爆发出了能把玻璃震碎、丧心病狂的哄堂大笑! 第57章 签名 阿列克谢的脸涨得通红,活像个刚出锅的西红柿。 被人原封不动地把嘲讽糊回到脸上,这对於心高气傲的他而言,简直是疯狂打脸的羞辱! 但他不愧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一流西洋棋选手,深吸了一口气后,硬生生把那股邪火压了下去。 “当然,既然是决斗,我自然也要加上应有的筹码。” 阿列克谢眯起眼睛,目光扫过自己那堆贏来的“战利品”零食。 接著,他像个正在展示传家宝的土財主,手掌向上,傲慢地摊开。 “压上这里的全部,怎么样?” “啊?梭哈吗?”苏皓眼睛一亮,內心盘算这都够他们开几天的派对了。 “没错,但有一个附加条件。” “说来听听。” “如果你输了,” 阿列克谢的手指在棋盘边缘重重敲击了两下,一字一顿道, “就在我的棋盘背面签上你的名字,並且必须亲手写下: 『虽然尽了全力,但依然惨败於阿列克谢之手』。”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这句极其具体的话语,仿佛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苏皓记忆深处的某个锁孔。 沈宇轩曾经的警告如同投影般在脑海中闪回: 『假设你小子以后出息了,成了个牛气冲天的数学家,连千禧年大奖难题都给顺手解了。 结果有个俄罗斯混小子跑上电视接受全球直播採访,大言不惭地举著一块棋盘说: 看到没?苏皓的大脑也就不过如此,在棋盘上被我闭著眼睛血虐!』 臥槽! 苏皓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绝了! 按照沈宇轩那乌鸦嘴的推论,如果真让这俄罗斯小子逮到机会... 那块签了字的棋盘绝对会被他裱起来,当成祖传圣旨一样满世界显摆! “干嘛非得写这个?”苏皓不动声色地试探了一句。 “小鬼……不对,苏皓。” 阿列克谢死死盯著对面的黑髮少年,眼神复杂, “因为即使是用我这双外行的眼睛也能看出,你在不久的將来,极大概率会成为一个让世界仰望的大人物。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人,恐怕心里大概都有类似的想法吧?” 阿列克谢冷笑一声,转过头,目光冷冷地环顾四周。 周围几个原本对苏皓嘘寒问暖、热情得有些过分的吃瓜群眾,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神色尷尬地集体扭头看天花板,乾咳连连。 “怎么样?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敢下吗?” 看著阿列克谢那张褪去轻浮,写满认真的脸,苏皓平静地点了点头。 “当然。因为,我是不会输的。” 自从被沈宇轩拉著特训之后,苏皓脑海里的可达鸭就一直在后台掛载著西洋棋的逻辑推演进程。 脑子里憋了好几套丧心病狂的战术,正愁找不到足够强大的算力载体来进行压力测试呢。 “好,有种!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其实非常討厌下快棋。 那是给直觉型蠢货准备的游戏。 赋予我的思考时间越长,我就越强。 所以你最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把骨头里的每一丝精血都榨出来!” 阿列克谢没撒谎,他从小便与快棋的气场八字不合。 好几次面对那种只要多给他半分钟就能轻鬆碾压的菜鸟,却因为时间耗尽而憋屈落败,这简直是他人生的一大痛点。 “那就不下快棋,”苏皓隨口丟出一句,“我们下慢棋,不用快棋的规矩。” 快棋不过十几到六十分钟,而慢棋,那是六十分钟起步的熬鹰局! 苏皓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畔。 全场都懵了! 听到苏皓竟然主动放弃了信息不对称的优势,提出了对自己绝对有利的条件,阿列克谢愣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说什么?” 是外行对时间与算力的无知? 还是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匹夫之勇? 阿列克谢暗自咬牙,决定待会儿要在棋盘上用最残忍的对局,让他体验智力被凌迟的绝望! 然而,苏皓接下来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他的预判。 “因为,我需要一具处於算力巔峰状態的『实验对象』来进行交手。” 囂张! 极其纯粹的囂张! 那种完全没把世界级高手放在眼里的吊儿郎当,漫不经心! 阿列克谢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严肃。 “待会儿你要是被我虐的哭出来,我可不会哄你。” 第一局时,阿列克谢確实没把苏皓当盘菜,下的全是隨性的野路子。 毕竟,面对一个看起来连棋子怎么走都刚学会不久的小孩,换谁都会大意。 但现在,面对一个放弃了时间红利、主动步入他绝对领域的猎物,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更何况,如果是下慢棋,哪怕放眼全球,他有自信把任何年轻人按在地上摩擦! “放心,就算输了,我也绝不后悔。”苏皓一脸平静。 阿列克谢深深看了他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本以为只是个智商超群的温室花朵,没想到那具瘦弱的躯壳下,竟然是个灵魂极度坚韧的纯爷们! “知道吗?” 阿列克谢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我现在,是发自內心地、无比渴望在棋盘上拿到你的签名了。” “为了不让你如愿,我会全力以赴的。” 阿列克谢深吸一口气,开始用近乎朝圣般的姿態,重新摆正每一个棋子的位置。 “慢棋的话,那就是真刀真枪的白刃战了。都准备好了吗?” 汉斯的手指悬停在计时钟上方,沉声问道。 苏皓和阿列克谢同时点头,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那么,计时开始!” 硬幣落定,阿列克谢执白先手,苏皓执黑。 啪。 阿列克谢手起子落,第一步,王兵挺进,e4。 这是西洋棋史上最古老、最经典,也是极具压迫感与攻击性的开局。 虽然和上一局的起手式一模一样,但此刻落在棋盘上的那声脆响,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千军万马之势! 第58章 放开手脚 苏皓眼帘微垂,甚至没有多做半秒的停顿,指尖果断推动黑子:c5应对。 “哦?西西里防御啊……” 阿列克谢低著头,唇间溢出一丝近乎梦囈的呢喃。 这可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阵型,而是彻底拋弃平衡、疯狂追求复杂计算与绞肉机般搏杀的危险开局。 苏皓的这一步,是在向他宣告: 他不想要一潭死水的平局,他要在一场惨烈的脑力风暴中,血流成河! 阿列克谢显然嗅到了血腥味,从第一步开始,他便开始压榨脑力进行极深远的计算。 整整思考了十分钟后,他缓缓走出了nf3。 从这一刻起,那头真正的俄罗斯西伯利亚巨熊,彻底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要知道,匈牙利冠军的预估等级分可是高达2100分。 而在自己最不擅长的快棋领域依然將对方揍得找不著北,阿列克谢的真实实力绝对在2300分以上! 距离西洋棋至高王座的“特级大师”头衔,都只差咫尺之遥的恐怖境界。 一旦有了充足的时间,阿列克谢就宛如棋盘上的战神。 与上一局凭藉肌肉记忆和套路压制不同,这一次,他的每一次落子都经歷了漫长的推演。 白棋的每一步都稳得让人窒息,像一张缓慢收紧的大网,一点点绞杀著黑棋的生存空间。 当对局推进到第15步时,苏皓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陷入一个比预期庞大十倍的泥沼。 『这傢伙,確实强得离谱!』 他的每一次试探、每一种潜藏的杀招,都被对方如同先知般提前嗅出,然后无情封死。 “bd3。” 阿列克谢面无表情地调动主教,如同一柄冰冷的长矛,直直地瞄准了苏皓防守薄弱的王翼。 这一步看似是轻描淡写的调动,但在那些懂行的人眼里,背后却隱藏著令人头皮发麻的深远算计。 一旁吃瓜的学生们早就看出了局势的险恶,急得满头大汗。 他们手忙脚乱地拿来备用棋盘,在角落里拼命復盘著两人的招法。 “白方这一步……难道不是將侧翼暴露给了致命伤吗?” “哪里啊,仔细看它的后续杀招!如果黑方敢动,白方只需这样应对……” 另一个懂行的学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完了……局面已经被阿列克谢锁死。 胜率六四开……不,已经是七三开绝对占优了!” 而此时,端坐在风暴中心的苏皓,却感到体內有一头野兽正在疯狂撞击著牢笼! 今天一整天的高强度社交,他都没有给“可达鸭”放风的机会。 那些未能倾泻而出的、近乎病態的运算欲望,此刻正如同发疯的洪流,在他的神经纤维里衝撞、嘶吼,疯狂地寻找著宣泄的喷发点! 棋盘上的每一次落子,都在刺激著可达鸭本能地去穷举所有的因果分支! 『行了,可达鸭。知道你憋坏了,既然你想疯…… 那就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吧!』 咔噠。 思维深处,那扇用来维持正常人情感与认知的理智阀门,被苏皓无声地打开了。 紧接著,那种独属於少年的温和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专注! 嗒,嗒,嗒…… 苏皓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极具节奏感地敲击著桌面,仿佛在敲响死神的倒计时。 他眼前的世界,瞬间崩塌重组。 原本那块8x8的木质网格棋盘,在他的视网膜上扭曲、剥离... 坍缩成了一个由64个绝对完美的几何坐標点,以及无数根错综复杂的向量网络交织而成的纯粹数学空间! 每一个木头雕刻的棋子,不再是死物,而是被实时解构成了各种移动轨跡的数学模型。 骑士不再是马,而是8个呈l形跃迁的离散向量; 主教化作沿著对角线无限切割的射线; 而城堡则是用垂直与水平的绝对暴力交织出的十字绞刑架! 可达鸭那种不把一切算到小数点后一万位就不罢休的变態完美主义,硬生生把这场棋局变成了一场超大型的数学推演! 在当前的残局下,苏皓一眼扫过,所有可行的步法组合共有21种; 而阿列克谢对於这21种步法的应对反击,高达18种。 仅仅是这接下来两步的简单交锋,就瞬间炸裂出378种错综复杂的分支路线! 但这,仅仅只是热身。 3步、4步、5步…… 分支的数量如同核裂变般呈指数级疯狂爆炸! 数以万计的逻辑链条在他的脑海中以光速穿梭、纠缠,最终构建起一座恢弘而恐怖的推演堡垒! 一般来说,职业西洋棋选手能往后推演8到12步,就已经堪称大脑冒烟了。 但此刻的苏皓,正在游刃有余地同时处理著20步以后的无尽变化! 每一个分支的胜率,都在视网膜底以微秒级的速度疯狂刷新。 很快,一条狭窄至极的生路,在绝望的荆棘丛中被他揪了出来! 在常规逻辑下,局面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倾斜。 要想翻盘,必须在这个完美的逻辑闭环中,人工製造一个“奇点”! 一个足以诱发对手认知失误的奇点。 『锁定了。』 在这无数条时间线中,唯一的一次机会。 那就是在中盘的绞杀中,强行製造出被称为“大风车”的残暴局面! 这是一种利用骑士与城堡的变態配合,通过连续不断的將军与躲避,像割韭菜一样疯狂扫荡对手棋子的毒瘤战术。 成功的概率只有五五开。 但对於现在的苏皓来说,足够了! 只要阿列克谢贪功冒进,去啃食后翼的诱饵,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就会为他敞开!! 噠。 苏皓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没有丝毫犹豫地落在了棋盘上。 “咦?” 一旁正满头大汗復盘的学生们,动作同时僵住了,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画面。 “臥槽,他这是在干嘛?自寻死路?!” “这步棋走完,黑棋连神仙都救不回来了吧?” “这简直是把脖子主动洗乾净伸过去挨刀啊,死局无解了!” 吃瓜群眾中爆发出一阵夹杂著惋惜与失望的嘆息。 在任何一个懂棋的人眼里,这都是一步蠢到令人髮指的臭棋,简直就像是脑干缺失的產物。 就连坐在对面的阿列克谢也是满脸错愕,惊讶地瞥了苏皓一眼。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立刻收敛了心神,恢復了绝对的冷酷。 为了將这份优势转化为最终的胜势,他毫不犹豫地將棋子向前推进,准备给这场闹剧画上句號。 杀阵已成。 苏皓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依旧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欠揍表情。 然而,隨著对局的继续,棋局的走向突然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第59章 风车战术 隨著棋局的推演,阿列克谢的眉头越皱越紧。 表面上,苏皓仿佛失去了锐气,只是一味地被动防守。 但阿列克谢本以为摧枯拉朽的攻击,却总是在触碰到核心的最后一毫米时,被某种莫名其妙的阻力化解於无形。 明明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明明计算好了每一步的收网... 阿列克谢却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深海的软泥里,每一次进攻都陷入泥潭。 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最终只换来微不足道的战果。 但是,儘管局势有些古怪,阿列克谢看了看盘面,依然篤定自己贏定了! 因为在他的视角中,苏皓的后翼已经完全暴露在致命的火力网下,而自己的大军已经摆出了无懈可击的完美阵型。 结束吧! 终结比赛的时刻到了! 阿列克谢眼中闪过一丝厉芒,一把抓起王后,以君临天下之势向前重重地一推! qh5。 就在他鬆开手指的那一瞬间。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落子声。 苏皓的骑士,如同暗夜中蛰伏已久的毒蛇,突然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一口咬在了d4的位置! “嗯?” 阿列克谢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上扬,便瞬间僵死。 为了发动最后的总攻,他调出了最强的火力“王后”。 就在王后调离核心区域的瞬间,他那原本如同铁桶般拱卫著国王的绝对防御... 出现了一条极其微小,微小到如果不是身处其中根本无法察觉的裂缝! 阿列克谢因为觉得稳操胜券而放弃了深挖10步以后的计算,就是这极其微小的一点懈怠,最终酿成了灭顶之灾! 阿列克谢的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瞳孔巨震,大脑深处的算力被瞬间压榨到极限,开始进行疯狂的倒推与演算! 一秒。两秒。 隨后,他眼中的那个世界,轰然崩塌了!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终於看懂了! 根本没有什么穷途末路之下的垂死挣扎! 根本没有什么高压之下的大脑短路! 每一次示弱,都是为了织网! 苏皓之前走出的那些看似被动、甚至愚蠢到极点的败招... 全都是为了在这个特定的节点上,掩盖“大风车”杀阵的惊天偽装! 仅仅是因为一步贪功的大意,多米诺骨牌轰然倒塌,灾难降临了! 苏皓的骑士冷酷地死死盯住了白方的王后,但王后此刻却像个被点了穴的木头人,根本不敢动弹分毫。 因为在它的四周,黑方的主教和城堡已经交织出了一张天罗地网,每一根丝线都散发著对白方国王的致命威胁! 而那枚处於风暴中心的骑士,则如同在血肉磨盘上起舞的死神,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將军。” 啪。 阿列克谢的城堡没了。 “將军。” 啪。 主教也没了。 直到最后,那顶象徵著绝对权力的王后,也被一脚踹出了棋盘。 苏皓像个慢条斯理的操刀鬼,冷酷无情地屠戮著阿列克谢所有的主力棋子。 “这……怪物……他到底往后演算了多少步?15步?!” 旁观的汉斯死死抓著头髮,满脸的难以置信。 “不……绝对不止。比那个步数,还要多得多……” 匈牙利冠军此刻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看著那个安静坐在那里的黑髮少年,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 “你当阿列克谢是吃素的吗?这种烂大街的『风车』小把戏能骗得了他? 苏皓起码算到了20步以外! 而且……而且他还在极高维度的算力对抗中,叠加了心理学的博弈! 那小子故意暴露出绝对致命的破绽,硬生生把阿列克谢心底的贪慾给勾了出来! 换作是我……別说调动王后了,我可能连底裤都输出去了!” 这时,绝杀的闭环,完成了! 苏皓的手指最后一次捏起骑士,落下。 发出了一声极度清脆,却在阿列克谢听来如同丧钟般的敲击声。 “將死(checkmate)。” 苏皓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大厅里如同洪钟大吕般迴荡。 天罗地网,无路可逃。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阿列克谢国王所有的退路,都被苏皓的棋子封堵得严严实实,甚至连自杀的空间都没留。 阿列克谢呆滯地看著棋盘。 豆大的冷汗从他苍白的额头滚落,砸在木製的棋盘边缘。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平静的少年。 他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最终扯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却带著释然的惨笑。 “i resign.(我认输)“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整个大厅里已经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听到风声赶来的各国精英学生。 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一圈,压抑著呼吸进行著疯狂的復盘与討论。 当阿列克谢亲口吐出认输的词汇时,整个大厅仿佛被点燃了炸药桶! “哇啊啊啊啊——!!!” “臥槽!那小子贏了!真的贏了!” “见鬼!那绝对是西洋棋史上最疯狂的风车战术!” 一直畏畏缩缩躲在角落里的潘勛,此刻也像个返祖的猴子一样跳了出来,双手在空中疯狂挥舞,疯狂地大喊大叫。 在周围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狂欢声中,苏皓的意识如同游丝般慢慢从那个纯粹的数学宇宙中抽离,回归到了现实。 他伸出手,极其强迫症地把稍微有点歪斜的棋盘边缘,一点一点地推平,直到它和桌子边缘呈现出完美的绝对平行。 呼,舒服了。 “你这傢伙,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啊。我被你骗得好惨!” 阿列克谢站起身,隔著棋盘,极其郑重地伸出了右手。 “非常精彩的一盘棋。” 苏皓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用力握住了那只手。 这並非客套。 西洋棋的世界確实比他想像的还要深奥玄妙。 刚才中盘的时候,阿列克谢明明没有看穿陷阱,却靠著顶尖高手的直觉本能地避开了危险的境地。 这导致苏皓脑子里的推演模型数次无功而返,好一阵手忙脚乱。 “对了,可以借我用一下你的马克笔吗?” 听到苏皓突如其来的请求,阿列克谢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递了过去。 苏皓拔下笔帽,一把抓起那个棋盘,將其翻转过来,在背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行字: 【阿列克谢,我遇见过的,最棒的西洋棋棋手!——苏皓】 第60章 回国 阿列克谢看著这行字,感动的情绪刚在心里酝酿了半秒钟... 眉头突然猛地一跳,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极度荒诞的事情: “等等!你小子之前明明说过,你这辈子只和一个人下过棋吧?!” “对啊。”苏皓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但你是这『两个人』里面最棒的,这也是无法反驳的事实啊!” 听到这句极具苏皓个人风格的诡辩,阿列克谢苦笑著摇了摇头。 “算你狠。等你以后成了震惊世界的大人物,希望你面对媒体採访时,也能同样的伶牙俐齿!” 贏来的战利品当然不可能真的独吞,苏皓很大方地把堆成小山一样的零食全部物归原主。 但即便如此,由於四周涌来的感激与仰慕实在太多,夏国代表队的人手里被塞满了各种作为谢礼的高级点心。 直接导致夏国代表队在离开前的最后一晚,硬生生开办了一场极其奢侈狂欢派对。 …… 前往机场的大巴车厢內,引擎发出平稳的轰鸣。 比赛期间那种让人神经衰弱的紧张感终於一扫而空,大家靠在座椅上,脸上全都掛著那种卸下重担后,傻呵呵的笑容。 “看你们那点出息,就那么高兴吗?” 林舒晚翻了个白眼。 坐在后排的张巍就像个聋子一样,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嘲讽。 一路上都在反覆抚摸掛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块金牌,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团体第一啊大姐!你忘了去年咱们是怎么输掉的吗?! 今年我们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特別是潘勛,简直是超水平爆发!” 本次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夏国代表队以三枚金牌、一枚银牌、两枚铜牌的战绩... 將各国代表队按在地上摩擦,再次斩获团体和个人第一名! 而最让人跌破眼镜的,是那枚银牌的得主,竟然是一直处於中游水平的潘勛。 “嘿嘿……其实也没什么啦。 主要是在国內和英国集训的时候,我天天死皮赖脸地,一直死死跟在苏皓身边当掛件... 那种高维度的思维方式,真的让我受益匪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经过这场国际顶级赛事的灵魂洗礼,曾经那个浮躁的潘勛显得沉稳了许多,他摸了摸后脑勺,极其谦虚地挠了挠头。 “说实话!在颁奖典礼上听到广播里念出我的名字时,我差点没背过气去。” “別提了,交卷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这次考砸了呢。” “谁说不是呢……” 高三的三人组排排坐著,不约而同地摸著胸口的奖牌。 对於即將退役的他们来说,脸上全都洋溢著那种“功德圆满、死而无憾”的诡异幸福感。 “不过话说回来……”林舒晚突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看大熊猫的眼神看向后排, “最离谱的,到底还是苏皓这个妖孽啊。” 此话一出,大巴车里瞬间安静了两秒,所有人集体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动作整齐划一。 “確实……我也完全没有预料到,组委会那帮以严苛著称的老古董,这次给分居然会这么『宽容』。” 苏皓揉了揉眉心,似乎对这个结果也有些意外。 在比赛的最后关头,苏皓为了赶时间,第4题和第5题的解答过程写得简直比医生的处方还狂放! 结果,那么敷衍的卷面,阅卷组竟然只被象徵性地各扣了1分! 满分42分,总分40分。 苏皓,以绝对的统治力,踩著全世界最顶尖天才的尸骨,登上了本次imo个人总分第一的至高王座! 哪怕还没看手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国內此刻绝对早就是一片欢庆的海洋了。 夏国队时隔一年,重新夺回奥赛个人和团体的第一名! 更令人绝望的是,创造这个奇蹟的,是一个年仅12岁的少年! 这绝对是一个足以让数学奥林匹克史重写的最年轻纪录! 林舒晚靠在车窗上,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颁奖典礼上那疯狂的一幕。 imo组委会那位白髮苍苍的主席,迈著庄重的步伐走上讲台,对著麦克风,逐一宣读著那些即將被铭记的名字: “gold medal winners: suhao , david smith, lin shuwan, hans muller, alexei volkov... and suhao achieved the highest score!!!“ “唉,虽然拿了个金牌,本小姐这次居然是个第三。” 林舒晚托著腮帮子,嘆了口气。 但在她那极度傲娇的內心深处,有著一套极其严密的逻辑算法: 自己这个第三名,含金量完全等同於人类组的第二名。 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苏皓这掛逼早就被开除人籍了,根本不算人类! “不过有一说一,美国队那帮眼高於顶的傢伙,这次倒是展现出了几分难得的绅士风度。” 胡教授的话让几个高三老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你是说卢卡斯?老实说,我也懵了,他居然会主动跑过来跟我们握手道贺。这画风不对啊!” “拉倒吧,你们是没注意看,美国队那几个领队和教练,在台下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都快滴出墨汁了。 绝对憋著什么坏水呢!” 在眾人的交谈声中,大巴车稳稳抵达机场。 眾人拖著行李,带著满载的荣誉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 经歷了长达十二个小时、跨越半个地球的漫长飞行,当航班的起落架砸在国內机场的跑道上时,窗外已是晨光微露。 俗话说得好,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或许是因为这次夏国代表队打了一场极其漂亮的翻身仗,当一行人晕晕乎乎地推著行李车走出接机大厅时,瞬间被眼前的阵仗惊呆了! 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像潮水一样堵在了出口,闪光灯亮得简直要闪瞎人的狗眼! 一行人刚走出通道,一名眼疾手快的记者便如同猎豹般衝破了警戒线... 將一支黑色的麦克风,直直地懟到了这群尚未从疲惫中缓过神来的学生面前。 “同学们!首先恭喜各位在国际赛场上取得了极其优异的成绩!为国爭光!” 记者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般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但是!就在两小时前,美国代表团官方突然向imo组委会提交了正式申诉... 强烈质疑夺得个人第一名的苏皓同学的答卷存在严重问题,並要求公开重新审查! 请问对於这件事,各位知情吗?!有什么看法?!” 上一秒还沉浸在衣锦还乡、准备迎接鲜花和掌声的眾人,笑容瞬间僵死在了脸上。 所有人整齐划一面对著无数闪烁的镜头,十分默契地发出了同一个极度懵逼的音节: “……啊???” 第61章 校园怪谈的禁地 “谢谢胡教授。” 大集县的街头,苏皓推开车门,转身向將他一路送回来的胡教授挥手致谢。 虽然在机场因为一些繁杂的媒体採访出了点小插曲,但国家队最终还是顺利完成了极其隆重的总结表彰大会,队员们也各自解散回家。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连件名牌衣服都没穿的单薄少年... 就在几天前,刚刚把全球六百多个顶尖数学天才的自尊心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辛苦了。再次祝贺你拿下个人和团体的第一名。” 胡教授摇下车窗,看著眼前的少年,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隨后话锋一转,安抚道, “另外,美国队那边带的节奏,你完全没必要放在心上,明白吧?” 其实这事儿说来也挺滑稽。 经过事后了解,那根本算不上什么官方层面的正经抗议。 纯粹是美国队教练组在接受几家媒体採访时,因为破防而对著镜头大放厥词。 『无论怎么看,对苏皓同学第4、5题的阅卷都过於宽容了! 凭那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答卷也能拿到5分?我们实在难以理解!』 『如果参考歷届imo的惯例,那种连跳几个步骤的推演通常只能给3分的过程分! 如果判分再严格一点,这届大赛个人第一名究竟是谁,还真不好说!』 这番言论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但实际上,学术圈內都很清楚。 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宽容,而是连imo那帮自视甚高、拿过无数大奖的命题委员们... 尚且需要几个人在一间会议室里耗费大量时间,才能勉强消化苏皓那非人类的逻辑链条。 指望那群连卷子都没深钻过的美国教练能看懂? 满肚子牢骚倒也情有可原。 “嗯,我无所谓的。” 苏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轻描淡写,毫无波澜。 胡教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既欣慰又觉得不可思议。 这小子……居然是真的不在意?! 在这个孩子身上,根本没有那种渴望得到成年人认可、渴望鲜花与掌声的虚荣,也没有被冒犯后的愤怒。 仿佛一头巨龙根本就听不到脚下螻蚁的叫囂。 纯粹得令人心惊。 这让他这个准备了一肚子心灵鸡汤想要安慰开导的教授,瞬间被憋出了內伤。 “行了,快进屋吧。好好休息。”胡教授心累地挥了挥手。 引擎轰鸣。 轿车渐行渐远,后视镜里,少年的身影依旧挺拔。 胡教授长嘆了一声,只觉得在这个十二岁的孩子面前,自己这半辈子的学术生涯,好像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啊!还是家里好。” 苏皓站在原地,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稻穀成熟的清香,夹杂著远处田野飘来的泥土芬芳,猛地灌入肺腑。 这是大集县独有的、让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行李箱的滚轮在地面上摩擦出“骨碌碌”的声响。 回家的步伐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几分。 站在生活了十几年的家门前,他稍稍停下脚步,平復了一下呼吸。 明明只离开了短短几天去参加了一场比赛,此刻却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拉开背包拉链,掏出那个装有imo个人第一名金牌的暗红色丝绒盒子,隨后推开了大门。 “爸,妈!我回来了。” 院子里,正蹲在花坛边专心致志玩泥巴的苏慧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一下子跳了起来。 “哥!” 苏慧宛如一枚出膛的炮弹,从院子里飞奔而出,全速扑了过来。 几天不见,这丫头好像又躥高了一点。 苏皓笑著放下行李箱,半蹲下身,稳稳噹噹接住了撞进怀里的妹妹。 熟悉的体温,带著点奶香和泥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直到这一刻,真正回家的温馨感才彻底將他包裹。 “在家乖不乖?” 苏慧在他怀里把小脑袋点得像捣蒜: “嗯!我特別听妈妈的话,也没和幼儿园的小朋友打架,大家玩得可好啦!” 苏慧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地望著哥哥,活像只等著投餵的小馋猫。 “诺,给你的金牌。” 苏皓隨手打开盒子,把那块无数天才做梦都想摸一下的imo金牌,像递一块巧克力一样递了过去。 苏慧的小脸瞬间笑开了一朵花。 帮妹妹把金牌掛在脖子上后,苏慧高兴得在院子里直打转,跑了两圈又噠噠噠地跑到穿衣镜前开始臭美,摆出各种pose,嘿嘿傻笑个不停。 “这丫头,也不知道明不明白那是啥东西,就乐成这样。” 林婉满脸笑意地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腰间繫著碎花围裙,正拿干毛巾擦著手上的水渍,显然是为了迎接宝贝儿子回家,正在里面大张旗鼓地张罗著丰盛的饭菜。 “妈!我回来了!” “嗯!皓皓辛苦了,在外面比赛累坏了吧?” 林婉上前一把抱住苏皓,心疼地在他后背上轻拍了两下。 自打苏皓夺冠的新闻在电视上一播,整个大集县直接轰动了。 这两天,林婉连出门买把青菜,都能被街坊四邻堵著夸上小半个钟头,那些人话里话外的眼热和羡慕,藏都藏不住。 苏慧脖子上掛著沉甸甸的金牌,跟个小陀螺似的在两人面前转圈圈: “哥!你是因为我,才那么努力拿第一的,对吧?” 苏皓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煞有介事地点头: “好像还真是。” 苏慧一听,顿时开心得小嘴都合不拢了。 “你別逗她了……这丫头会当真的。”林婉嗔怪了一句, “快去洗洗手,马上开饭了,妈给你燉了你最爱喝的排骨藕汤。” 苏皓眼睛一亮。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今天听到的最棒的好消息。 什么世界冠军,哪有老妈做的饭菜香? ...... “接下来播报下一条新闻。” 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客厅內迴荡: “在刚刚结束的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我国代表队荣获团体总分第一名。 值得一提的是,我国小学六年级学生苏皓,以12岁的年纪斩获个人金牌第一名,刷新了该赛事歷届最年轻夺冠纪录,引发国际社会广泛关注。” 电视画面流畅地切到了imo颁奖典礼的现场。 镁光灯疯狂闪烁中,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静静地站在领奖台上,神情淡定得不像话。 “本届奥数被国际数学界誉为『继1988年之后史上难度最高的一届』。 今天演播室特別请到了国內知名数学专家进行深度解读。 刘芷云教授,请问您看过这次的试卷了吗?” 画面一切。 演播室里,一位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数学教授正襟危坐,手中还捏著一沓列印著密密麻麻公式的资料。 “是的,我已经看过了。坦白说……非常震撼。 甚至可以说是感到不可思议!” 刘芷云教授深吸了一口气,即便是在镜头前,依然难掩眼底的惊骇, “特別是压轴的第6题,那根本不是给人做的! 那是数学博士阶段才可能去接触、甚至作为毕业论文的高难度课题! 这道题考察的与其说是知识储备,不如说是推导结论时,那种极其庞大、精密且复杂的逻辑思维过程。” 主持人適时捧哏:“真有这么难吗?” 刘芷云教授苦笑了一声: “实际上,本届大赛中解出第6题的,只有苏皓同学一人! 要知道,这可是全球六百多名顶尖数学天才同台竞技的最高级別赛事!” “那么,您会如何评价苏皓同学的实力呢?” “哈哈!”刘芷云教授自嘲般地笑了起来, “电视机前的观眾朋友们可能想要一个直观的排名,但数学毕竟不是打排位赛,没法直接贴个『最强王者』的標籤。”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郑重,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只能说,这是一个几十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因为自伊利亚·克罗寧之后,整个数学史上,再也没有人在这个年纪,取得过如此惊人、如此令人绝望的数学成就了!” 新闻一经播出,就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整个网际网路的热搜瞬间被引爆! 【臥槽?新一代学神诞生了?!给大佬跪了!】 【啥情况?这含金量到底有多牛逼?有没有课代表解释一下?】 【呵呵。不懂点高数,你连怎么给他当死忠粉、怎么吹彩虹屁都不知道。】 【人在实验室,我是国內top2数论方向的博士生。刚找了外网第6题的pdf看了一眼…… 说实话,看完我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这题目拿来做核心期刊的研究课题都他妈绰绰有余了!这孩子绝对是百年不遇的天才!】 【求个题目连结,我也想去见识一下什么叫博士生看了都要跪的数学题。】 【楼上的,给你连结你看了能看懂咋的?看天书吗?哈哈哈!】 【不过……美国队那边好像有点酸啊?在外网推特上疯狂跳脚,说第一名是被我们偷走的。】 【他们总是这样的德行,一副输不起的样子。】 【不开玩笑,那帮人是不是疯了? 他们正到处跑去国际知名数学家的推特底下疯狂刷屏,发考卷和答案截图,满世界討说法问这分数合不合理呢,丟人丟到国际上了!】 ...... 大洋彼岸,美国。 普林斯顿大学科研楼13层尽头,伊利亚·克罗寧教授的办公室。 在整个普林斯顿的学生群体中,这里是一个盛產各种诡异校园怪谈的禁地。 学生们私下里心惊胆战地將其称为“13层的诅咒”。 这並非空穴来风。 据小道消息统计,在过去十年里,怀揣著雄心壮志拜入克罗寧教授门下的天才研究生们,有一半以上最终黯然退学。 其中几个甚至因为无法承受那种智商被碾压的极致折磨,患上了严重的抑鬱症。 一看到黑板上的数学符號就狂翻白眼,不得不去接受长期的心理治疗。 每年的新生迎新会上,总会有面容憔悴的学长学姐把涉世未深的萌新拉到阴暗的角落,神秘兮兮且语重心长地警告: “听著,如果伊利亚·克罗寧教授在走廊里多看了你一眼,或者对你的论文表现出兴趣…… 什么都別管,赶紧跑!千万別回头! 一旦靠近,他会把你的大脑碾成渣滓,然后吞噬你的灵魂!” 第62章 就像当年的自己? 然而,与学生群体中的恶鬼形象截然相反的是,这位教授在世界学术界的真实评价。 在全球数学界,“伊利亚·克罗寧”这六个字,代表著绝对的权威、敬畏与至高无上的讚嘆! 他曾凭藉一己之力,用近乎妖孽的数学直觉,攻克了悬而未决长达半个世纪的组合数学难题。 那一战,直接重塑了该领域的学术版图。 他所开创的新方法论,对图论、概率组合学產生了深远的影响。 如今,他创造的数学工具,已经成为整个现代数学领域不可或缺的底层基石。 正因为如此,无数研究生明知13层是个吃人的魔窟,却依然如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地去敲响那扇厚重的木门。 原因极其残酷且现实: 克罗寧指导的弟子虽然有一半精神崩溃未能毕业,但剩下那一半活下来的... 要么成为了世界顶尖高校的终身教授,要么,直接杀进学术圈名人堂,斩获菲尔兹奖、哥德尔奖、阿贝尔奖等最高级別的学术荣誉! 那扇门背后,代表著现代数学最前沿的风景! 所以,13层既是无数天才折戟沉沙的乱葬岗,更是每一个数学狂徒魂牵梦绕、哪怕死也要死在里面的至高圣地! “咔噠,咔噠。” 办公室里响起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嗯?” 正准备点开邮箱查看学术邮件的克罗寧教授,动作微微一顿,眉头渐渐皱成了一个“川”字。 “教授!您……您看推特了吗?” 一名助教抱著笔记本电脑,像被狗撵了一样慌慌张张地撞开门冲了进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克罗寧眉头微皱,语气中透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那个平时除了同行和顶级学者之外根本无人问津的社交帐號,此刻右下角的消息提示音正在疯狂作响,未读消息赫然显示著惊人的“999+”! “应该是网友搞的鬼。” 助教一脸为难地把手里的电脑屏幕转过去,对著克罗寧, “这次imo上,有个夏国学生拿了第一。 他们坚称那个学生的解题步骤极其不合理,分数高得很诡异,肯定有黑幕。” 屏幕上,克罗寧的帐號评论区已经被密密麻麻、充满戾气的评论彻底刷屏,场面极其混乱。 “他们跑到我这里来发什么疯?” 克罗寧冷笑一声,看傻子一样看著屏幕, “怎么?难道这帮蠢货以为我是imo的命题委员? 还是觉得我会在意这种过家家的比赛?” “他们好像也去围攻其他知名数学家了。 不过,毕竟您的知名度和权威性最高,所以涌入您这边的流量是最大的……” 克罗寧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一种被螻蚁挑衅的荒谬感油然而生。 “是吗?既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八卦琐事,而是纯粹的数学学术问题... 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出面解决一下这群蠢货的疑惑。” 克罗寧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去,把试题和那个夏国学生的答卷给我列印拿来。” “好的教授!马上办!” 助教一溜烟跑了。 门刚关上,克罗寧瞥了一眼四周,確认没人,滑鼠一划,悄咪咪地登上了自己的个人博客后台。 放在平时,他费尽心思写篇长篇大论的博文,十天半个月的瀏览量连一千都不到,评论区全都是那几个熟面孔的同行在互相吹捧。 毕竟无论他在学术界的名气多如日中天,普罗大眾对“数学家”这种枯燥的生物根本提不起半点兴趣。 但此刻,访问数据却让他挑了挑眉。 [今日访客:15,244人] 博客流量,直接原地爆炸了! 没过多久,助教气喘吁吁地拿著列印好的试题和答卷回来了。 克罗寧迅速板起那张標誌性的严厉面孔,故作威严地伸手接过,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第一页。 仅仅扫了几眼试题的题干,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便猛地爆起一团精光! 紧接著,他立刻翻动纸张,在页脚寻找命题人的名字。 “哈!果然是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克罗寧冷笑一声,一切都说得通了。 以那个老伙计出了名变態毒辣的行事作风,绝对能干出把这种刁钻绝伦的命题塞进imo考卷里的缺德事。 尤其是压轴的第6题,巧妙到了极点。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它將数论与代数以一种极其隱蔽的方式交织绞杀在了一起。 这与他当年读硕士时,熬了无数个通宵死磕过的核心研究课题,惊人地相似。 “这题,是一个12岁的孩子在考场上解出来的?” 克罗寧喃喃自语,目光下移,认认真真地看向了苏皓的答卷。 “哇哦……” 就在目光触及纸面的第一秒。 这位见惯了无数天才、执掌数学界生杀大权的泰斗,脸上的那股漫不经心,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眉头猛地锁紧,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一停。 答卷上没有一句废话。 素数理论、调和级数、以及二次剩余…… 这三个在普通学生眼里如同天书般的独立概念,在苏皓的笔下,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生硬的逻辑跳跃,就像是水到渠成般,以一种暴力美学的方式完美串联在了一起! 毫无逻辑跳跃,却又天马行空! “嗯?!” 当翻到第二页的瞬间,伊利亚·克罗寧猛地瞪大了双眼,甚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holy shit!这么快就切中要害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人狠狠地捶了一拳! 太快了! 这小子的解题路径,根本不像是一个人在考场上推演出来的... 倒像是他从未来穿越回来,提前看过了最终答案一样! 当绝大部分所谓的天才学生,还深陷在题目设下的障眼法中,试图用繁复无用的穷举计算去寻找破局点时... 这个12岁的孩子,仅仅只用了一眼! 便在迷雾中连弯都没拐,精准无误地一刀捅穿了题目的心臟! 隨后,他甚至懒得多费笔墨,直接选了那条最陡峭、但也最清晰明了的逻辑路径,一步登顶,直达最终结论!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 克罗寧死死盯著纸面,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就像当年的自己? 不,甚至比当年的自己还要果决,还要不讲道理! 克罗寧凝视著那几行仿佛带著生命力的算式,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年,產生了一股头皮发麻的奇妙共鸣! 第63章 看不懂是因为你们太蠢了! 那个少年,简直就是个妖孽! 只需要一眼,就能揪出表面上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各个条件之间隱藏的底层关联! 然后,用一种最具数学美感、近乎艺术般优雅的方式完成了整个推理论证! 伊利亚·克罗寧,当年13岁便以绝对碾压姿態制霸imo赛场,以及此后將三十余年光阴全部倾注於数学领域的学术巨擘... 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能更加清晰地洞悉出少年笔尖下,那强大到令人感到绝望的数学直觉! 『这是纯粹的、让人嫉妒到发狂的天赋!』 总有教育家喜欢在媒体上鼓吹: “数学家是靠后天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打磨出来的!” 在克罗寧看来,那纯粹是站著说话不腰疼的门外汉言论。 所有的数学研究者,在通往真理的道路上,最终都会绝望地撞上一堵无形的嘆息之墙。 而想要砸碎那堵墙,走到更远的地方,唯一需要的敲门砖,从来不是汗水,而是生来就有的天赋! 正因如此,克罗寧向来对那些缺乏天赋、只知死磕和熬夜的平庸之辈嗤之以鼻,连看一眼都嫌多余。 13层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怪谈,全都是拜他这种极端的学术理念所赐。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克罗寧又翻到了引发网友疯狂抗议、引发巨大爭议的第4题和第5题答卷。 看清上面的步骤后。 “哈哈哈哈!” 寂静的办公室內,突然爆发出克罗寧近乎癲狂的放声大笑,嚇得办公室的一个研究生差点把咖啡泼在自己脸上。 “干得漂亮!这个囂张的臭小子!” 克罗寧一边笑一边疯狂拍打著大腿。 他终於明白各国参赛队为什么像疯狗一样咬著不放了。 因为这小子彻底无视了基础的应试教育大纲和所谓的標准判分步骤。 他通篇使用的,全是只有纯粹的、沉浸在极高维度里的数学家,才能心领神会的高阶学术语言! 那是只有在顶级学者的私人研究手稿中、在极度亢奋的推演状態下,才会高度压缩使用的逻辑表达! 这小子根本不是“少写了步骤”。 他就像是一位高傲至极的绝顶建筑大师,嫌弃那些为了照顾外行人而做的粉刷內饰,太过繁琐累赘... 於是剥去了一切虚浮的偽装,直接將那套极其完美、足以支撑百丈高楼的钢筋骨架,暴力地砸在了所有评委的脸上! 看不懂? 看不懂是因为你们太蠢了! 与他何干?! 克罗寧猛地將答卷拍在桌面上,双手拉过键盘。 “啪啪啪啪——” 键盘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狂舞,如同暴雨倾盆。 短短一分钟,他在那个流量已经爆炸的博客上,敲下了一段话。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温良恭俭让,只有独属於他的狂傲。 [致所有质疑这名少年不配拿第一的蠢货们: 如果你恰好是个数学研究者,看到这份答卷后还在叫唤... 那我真诚地建议你趁早改行,不要在圈子里丟人现眼,不要再浪费学术资源! 如果你只是个连高数都看不懂的普通人,那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 就是把你那可怜的民族自尊心收起来,然后把“苏皓”这个名字,死死地刻在脑子里。 因为终有一天,他將名震天下! 你们说imo组委会给他打5分有失公允? 废话!当然有失公允! 如果换作是我坐在阅卷席上,这道题我会直接把满分塞进他手里! 落款:伊利亚·克罗寧。] 点击,发送! 当这位全球数学界最高泰斗,这番狂傲不羈、充满极致偏袒的暴论一出... 推特、论坛,乃至整个全球学术界……如同被投放了一枚核弹。 彻底炸锅! [伊利亚·克罗寧发帖了!] [臥槽出什么大事了?!连数学界的天花板都亲自下场了?!] [弱弱问一句,这大佬是谁啊?萌新瑟瑟发抖求科普。] [当今数学界第一人!对我们数学系来说,他就是活著的信仰!] [好傢伙!网上那群带节奏的帐號被封了个乾乾净净!] [不是说是德高望重的大师吗,怎么封起號来心眼这么小哈哈哈!] [之前还有一帮不知死活的『砖家』跳出来嗶嗶,说给苏皓5分太夸张,现在全特么在疯狂刪帖哈哈哈哈,脸都打肿了!] [数学系在读狗路过,眼泪不爭气地流了下来……这小孩到底是什么神仙境界啊! 伊利亚·克罗寧竟然亲自下场护犊子,我的三观已经崩塌了!] [我就好奇,苏皓以后会去哪所大学?] [废话!到这份上了,全球的顶尖名校估计都要打出狗脑子了。隨便挑好吗!] [真想把那颗大脑借过来装我头上活一天试试,极度好奇他眼里的世界是不是全带著绿色的矩阵代码哈哈哈!] 网际网路上的喧囂如同煮沸的开水。 此刻,各大视频网站的数学区博主们,正对著后台数据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臥槽?!真的假的?平时狗都不看的硬核数学科普,今天居然能有这种泼天的播放量?” 那些平时播放量只有可怜四位数的阿婆主们,敏锐地嗅到了財富的芬芳,眼睛都红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这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整个科普圈彻底陷入了疯狂的狂欢,集体开始像疯狗一样,拼了命地猛蹭这波史诗级的热度! [伊利亚·克罗寧是谁?]——播放量:150万! [伊利亚·克罗寧为何对苏皓讚不绝口?]——播放量:320万! [imo第六题硬核解析!看不懂你打我!]——播放量:800万! [为什么別国代表队会对苏皓的成绩提出异议?]——播放量:1200万! 全网的关注度宛如火药桶般被瞬间引爆,海量的科普视频如雨后春笋般霸屏。 甚至连母猪產后护理频道的阿婆主都恨不得跨界来讲两句。 当然,每一个视频的核心,都死死绑定著两个名字: 伊利亚·克罗寧,以及,苏皓! 最后,在这场全民狂欢中,史丹福大学的周明远教授代苏皓髮表的一篇论文... 犹如一记如来神掌,为这一切画上了极其震撼的圆满句號。 这篇题为《维维亚尼定理的曲率修正》的顶刊论文,在引言部分,周明远用一种极其严谨甚至带著几分谦卑的措辞写道: 【本论文的灵感,源自第一作者苏皓,在一次竞赛中所解答的题目。 本研究基於苏皓独立进行的几何学探索,本人仅负责將其思路转化为符合学术规范的数学语言,並对证明过程进行了润色与补充,特此声明。】 这段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 我,堂堂斯坦福大佬,在这篇神仙论文里,只是个无情的打字润色工具人,真正的大腿是那位十二岁的少年! 第64章 入学面试 维维亚尼是谁? 那是伽利略的嫡传弟子,义大利名垂青史的伟大数学家! 关於其定理被一个十二岁夏国少年修正並推广的消息一出,在义大利引发了十二级地震,整个义大利媒体界率先头版头条跟进报导! 隨后,这些铺天盖地的新闻,又被国內媒体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疯狂搬运了回来,全网彻底沸腾! [来个大佬用人话解释下,这到底是个啥意思?文科生看著像天书。] [我怎么感觉最近这种神仙级的大新闻有点多啊,是我没睡醒的错觉吗?] [就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跟斯坦福的顶级教授发了共著论文。] [神特么共著!楼上睁大眼睛看看,那不叫共著!那孩子是一作!一作懂吗?! 序言里写得清清楚楚,人家教授就是个代笔润色的!] [臥槽,不会是假的吧?!是不是哪个权二代,为了刷升学简歷背景提升搞出来的戏码?] [你脑子瓦特了?斯坦福的终身教授,会为了一个毫无关係的小孩,赌上自己的终身教职和学术生命去造假?他图啥?!] [市重点中学数学老师来科普了: 简单来说,就是把一个三百年来公认『只在平面上成立』的定理,硬生生干到了非欧曲面上!黎曼几何里也有类似的概念。 虽然这算不上震撼时代、能拿菲尔兹奖的伟大成就…… 但能在十二岁的年纪做出来,这简直是逆天啊!] [等等,这不就是那个被伊利亚·克罗寧点名表扬的小孩吗?] [没错,imo金牌第一名。而且在那之前,这变態已经把全国的高中竞赛全当新手村小怪一样刷通关了!] 网上的腥风血雨逐渐平息,爭议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犹如烈日下的残雪,瞬间消融,而名气却如山岳般沉淀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苏皓,这个名字彻底封神,成了全国最著名的十二岁少年。 而此刻,这位让全球数学界掀起惊涛骇浪的天才,正在参加入学面试。 “苏皓同学,请进。” 中科大少年班。 全国所有天才儿童的最高学府、真正的金字塔尖! 苏皓穿著一身极其普通的整洁衬衫和休閒裤,推开门,步履轻鬆地走进面试室,向眾人微微鞠躬: “老师们好,我是苏皓。” 面试还没正式开始呢,对面那一排平日里眼高於顶、看谁都像看智障的面试官们,此刻嘴角就已经开始疯狂上扬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校长到全体教职工,整个学校这几天简直就像是在过大年! imo金牌第一!还是史上最年轻的得主! 最要命的是,这可是已经进入了全球数学界泰斗视线的超级天才啊! 这种级別的神仙苗子,居然真的主动申请了他们学校! 校长的嘴角这几天就没下来过,差点直接咧到太阳穴去! 试想一下,这小子將来要是隨便拿个诺贝尔奖或者菲尔兹奖回来,他们学校绝对能原地飞升,名垂青史! “哎哟!快坐快坐!哎呀,这椅子是不是对孩子来说太高了?” 平时以严厉著称的物理系主任“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满脸堆笑地就要亲自去拿个软靠垫塞过去。 “不用了老师,挺好的。” 苏皓被这阵仗搞得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哎!这种粗活怎么能劳烦你们物理系的老师? 起开!当然得由我们数学系来亲自照顾!” 数学系主任老张眼睛一瞪,一把抢过靠垫,佯装嗔怪地用屁股挤开了物理系主任。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只要一入学,分分钟就能成为学校镇校之宝的终极人才! 什么考核选拔? 什么面试流程? 这群平日里严肃冷酷的面试官们,早就把本职工作揉碎餵狗了! 现在满脑子就俩字:抢人! 不过,戏还是得演全套,基本过场总得走走。 面试官们轻咳两声,勉强找回了一丝为人师表的威严,拋出了几个象徵性的常规问题。 “咳咳,那个……苏皓同学,你將来的梦想是什么呀?” “我想成为一名数学家。” 听到这个漫不经心的回答,数学系的老师们激动得浑身发抖,在桌下暗暗握紧拳头,整齐划一地比了个“耶”的胜利手势! “那请问……”另一位面试官推了推眼镜,“你还申请了其他学校吗?” “嗯!一位认识的老师建议我以防万一,所以我就把西交和东南的少年班也顺手投了一下简歷。” 空气,瞬间凝滯了。 苏皓老老实实的回答,让面试官们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气氛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咳咳!这、这简直是多此一举嘛……” 面试官们迅速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如临大敌! 他妈的,绝不能让別的学校把人给截走了! 短短半秒的大脑宕机后,化学系的郑老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像连珠炮一样飞快介绍: “苏皓同学!!你听我说! 我们学校的食堂可是全国顶尖水平!红烧肉是一绝! 不仅如此,我们还为你这种……咳,为每个学生配备了专属的独立自习室,冬暖夏凉! 另外,我们的师资力量极其雄厚,所有授课教师都是院士、杰青级別的,绝对包你满意......” 看著口沫横飞、紧张到满头大汗的面试官们,苏皓略微有些茫然。 相比起淡定坐在那里的十二岁少年,这群阅人无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顶级名师们,此刻简直侷促紧张得像是在路边销售健身卡的推销员! 第65章 迷途小羔羊 某市的一处高级公寓內。 中科大少年班的数学教师张凌峰,死死盯著书桌上堆积如山的参考书,双手揉捏著突突直跳的眉心,头皮发麻! 夜已深,窗外黑得像他此刻的脑仁,里面全是浆糊。 几天前,教务处主任笑眯眯地把新生名单拍在他桌上时... 张凌峰仅仅扫了一眼第一排的名字,差点当场把保温杯里的枸杞茶喷在主任那张老脸上。 苏皓,13岁。 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imo)个人总分第一。 不仅如此,那个把全地球无数顶尖天才按在地上摩擦、公认歷届imo史上最变態的压轴题... 被这个还在喝长高牛奶的小学生,用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態给破解了! 现在市面上烂大街的“天才”二字,贴在这个孩子身上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张凌峰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铅板,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沉重的无力感。 “这他妈让我教什么?!” 老师这个圈子,骨子里的攀比和自尊心一点都不比名利场少。 他堂堂京城大学数学系毕业的博士,先后多年从事中科大本科、研究生以及少年班的教学,带出过无数惊才绝艷的好苗子。 外人总觉得他一个手握多篇顶刊论文的数学专家,屈尊留在国內教少年班是大材小用。 但他们不懂,数学教师真正的极致愉悦,在於重塑一个学生的灵魂! 看著那些原本只会机械调用公式的学生,在他的引导下经过思考与推导, 最终触碰到数学那冷酷而美丽的真諦! 在那一瞬间,学生那眼神蜕变,猛然爆射出的光芒,是他最迷恋的无上甘霖! 简直比大夏天喝冰镇快乐水还要爽! 哪怕面对再妖孽的学生,他也从未觉得自己的数学底蕴有过哪怕一丝的单薄。 可是现在呢? 他那点引以为傲的一切过往,瞬间被剥夺了所有的底气。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数学,从来不是寻找標准答案的死水,它是一门探索宇宙规律与证明真理的浩瀚语言! 但现在,面对一个早就在这条真理大路上开著超跑一骑绝尘的13岁少年,自己这辆破三轮能提供什么帮助? 教他怎么在答题卡上更花哨的写名字吗?! 张凌峰痛苦地揉著太阳穴,愁得又掉了几根头髮。 …… 清晨,苏皓背著书包,走在前往班级教室的路上。 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碎金般洒在他身上。 穿过这条林荫道,前面就是开满杜鹃和丁香的花径,风景好得简直可以拍青春偶像剧了! 但苏皓的眉头却微微蹙起,敏锐的直觉告诉他: 这个地方,笼罩著一层如同结界般诡异的氛围! 入学仅仅两天。 苏皓的大脑已经完成了初步建模,並得出了一个严谨的推论: 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异世界”。 一个镶嵌在地球版图上,却硬生生扭曲了所有社会法则的独立空间。 突然,微弱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前方走来一个扎著马尾的女生。 苏皓眼睛一亮,是同班同学陆恩静。 在男女比例失衡到8.5:1.5的少年班,她是极具观察价值的罕见样本。 “早上好。” 苏皓停下脚步,轻轻挥手,声线平稳地说出一句礼貌问候。 虽然大家都是同班同学,但对方毕竟比自己大几岁。 之前苏皓在imo比赛期间悟出了一个人际交往的最优解定理: 面对比自己年纪大的人,率先释放善意与礼貌,能规避掉生活中99%的无意义纠纷。 只可惜,媚眼拋给了瞎子。 这些“异界人”身上有个极其统一的臭毛病,就是永远沉溺在自我封闭的空间中。 他们的耳朵似乎特別金贵,只要没在上课,就必定被降噪耳机死死堵住; 视线的落点,也永远锁死在各种文献和资料上。 陆恩静步伐没有丝毫的减慢。 她的目光在空气中与苏皓交匯了极为短暂的一瞬,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一台莫得感情的扫地机器人,径直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果然如此。” 苏皓毫不意外地掏出隨身的小本本,默默记下一笔。 算上这次的负反馈,回復问候的先验概率进一步暴跌到了41.4%。 这就是异世界的诡异之处。 在苏皓长大的那个充满烟火气的乡镇,路上跟邻居大妈大爷打招呼,对方热情回应的概率是100%! 有时候甚至还会强行塞给你两个刚出锅的蒸玉米。 但在这里,社交法则全变了。 无论走廊还是小径,这帮“异界人”的视线永远死死焊在书本或平板上。 就算偶尔撞上视线,他们也会像刚才那女孩一样,仿佛触发了什么“避障程序”,冷漠地无视绕开。 刚入学不久,苏皓就闻到了这股子不正常的气味, 这几天他全当是在做社会学调查了。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浮现出父母与妹妹苏慧的脸庞。 在这个数学期望被扭曲、人类底层社交契约被彻底撕毁的异世界里,他第一次对自己能否顺利毕业產生了迷茫。 离家不过寥寥数日,这个横扫国际大奖的超级天才,竟然满脑子都是想家! …… 距学校两个街区外,一家喧闹的连锁快餐店內。 苏皓捧著一杯可乐,正襟危坐。 对面,已经荣升为异世界学姐的林舒晚正单手托腮,眼角眉梢都掛著按捺不住的幸灾乐祸,死死盯著他。 “真是造化弄人啊!我居然会沦落到跟你这妖孽同校的地步!” 她嘴上虽然带著调侃,但脸上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劲儿却怎么也藏不住。 谁能想到呢? 就在不久前,两人之间还横亘著“小学生”和“中学生”这种物种级別差异的鸿沟。 一转眼,居然成了同校的校友。 林舒晚太知道这地方的水有多深了。 作为早就在这炼狱里杀得一身是血的过来人,手里有太多保命的乾货。 她打定主意,必须给这只满身乡野气息的迷途小羔羊好好上上课! 而更深层的原因,在於林舒晚本身也是个异类。 作为早一年上小学、初中又疯狂跳级的“別人家的孩子”,林舒晚从小就活在一群比自己年纪大的人堆里,总是透著股格格不入的孤高劲儿。 现在好了,终於来了个比自己还小的! 第66章 浑然天成的欠揍气质 “来,复习一下。我之前怎么跟你交代的?”林舒晚问道。 苏皓愣了一下,老老实实作答: “你说,那些主动拿著数学题来问我的人,有90%其实自己早就知道答案了……” 林舒晚点了点头。 “没错!开不开眼?可不可笑?!明明自己会做,为什么非要绕弯子跑来问你?” 苏皓一脸茫然,试探性地给出了一个学术猜想: “或许是为了做交叉验证?寻求不同的破题切入点?” 除了学术探討,他那颗纯粹的脑子实在想不出別的动机。 “嘖嘖嘖……完全相反。” 林舒晚眯起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没救的傻白甜, “啊?” “他们捧著自己苦熬了三个通宵才解开的题来找你,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们无比渴望,你这个传说中横扫imo的怪物,恰好在知识盲区里做不出来!” 苏皓眨了眨眼,更迷糊了: “那是为了……向我炫耀?” “不,他们在求生。 確切地说,他们是在启动一种可悲的自我防御机制。” 林舒晚一针见血地撕开了这群天才的遮羞布, “他们潜意识里就是想自欺欺人: 『原来那个牛逼无敌的苏皓也有做不出的题,而这题老子会! 哈哈,老子在某一个方面碾压了他!』 只要抓到这么一丁点你不如他们的微弱证据,他们那岌岌可危、一碰就碎的自尊心就能得到保全。” 说到这里,林舒晚端起冰可乐喝了一大口,老脸一红。 因为第一次在比赛中碰到苏皓时,她也產生过类似的竞爭心態。 可结果呢? 当那个差距大到完全不在一个维度时,任何嫉妒都成了个笑话。 目睹了那种“我隨便写写就是你们的终点”的实力降维打击后,她的道心当场就碎了,然后极其丝滑地完成了从“试图弒神”到“给神上香”的心態转变。 林舒晚在心里冷笑,真不知道是眼前这个一问三不知的学弟可怜,还是那帮跟他同班的倒霉蛋更可悲。 妄图去攀爬永远够不到的顶峰,最后折断的绝对不止是脖颈,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骄傲与信念! 在这个地方,自认平庸並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自认天才,却被另一个同龄人一脚踩碎了脊樑! 这几年,她亲眼见过太多天才妖孽,被嫉妒活生生逼疯。 与其互相试探內耗,倒不如像苏皓当初对她那样,直接展露让人窒息的恐怖实力,用最血腥的手段碾碎他们所有人的幻想! 其实,这对大家都好。 按理说,见著imo个人第一的恐怖履歷,直接低头认怂是最合乎逻辑的。 但少年班这帮心高气傲的少爷小姐们,骨子里的那点傲气,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总觉得,这世上绝不存在自己无法超越的同龄人! 一想到自己当初也是这副德行,林舒晚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更要命的是,苏皓这小子身上就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欠揍气质。 那张脸庞永远淡漠,无时无刻不在传递一个信息: “我根本不理解你们这些凡人在苦恼什么。” 这才是最让人破防的。 “那……他们为什么连別人打招呼都不理?” 苏皓拋出了这个困扰他的参数异常问题。 “你注意看他们耳朵上是不是都戴著东西?” “嗯,是降噪耳机。我確认过了。”苏皓点点头。 林舒晚冷哼一声: “那是这少年班不成文的破规矩。耳机就是免战牌,翻译过来就是: 『我现在大脑正在高速运转,没空搭理无效社交,拒绝主动问候,也拒收一切寒暄』。” 林舒晚用吸管戳著杯底的冰块, “极度精致的利己主义,对吧? 为了维持自己內心那点可怜的结界,连最基本的社交礼仪都可以直接捨弃。 这帮人,就是这副德行。” “原来如此!” 苏皓那充满求知慾与敬佩的眼神,让林舒晚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所以我才替你捏把汗啊!”林舒晚嘆了口气, “你这种一身淳朴乡镇气息的傢伙,扔进这片高度异化的钢铁丛林里,可怎么活?” 但苏皓倒觉得挺有意思,虽然异世界生存困难,但这反而激起了他攻克难题的兴致。 他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向林舒晚道了声谢,转身回校。 回宿舍的路上,他重新梳理了一遍目前收集到的人格模型。 简而言之,异世界的常驻样本具有以下特徵: 【极度膨胀的自我意识;精致利己;共情能力趋近於零;极度个人主义;对非同圈层个体具极强排他性......】 越是用严密的术语去包裹,苏皓越觉得这群人不可理喻。 活了十三年、人际交往一直顺风顺水的苏皓,在这儿,算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道非线性难题。 ...... 然而,苏皓並不知道,就在他把同学们当小白鼠观察的时候,同学们也正在疯狂地暗中观察著他。 下午,000院01班教室。 表面上,大家都在若无其事地翻著习题册,或在纸上冷漠地推演著复杂的方程,一派学术圣地的模样。 但如果能將视线具象化,就会发现整个教室里密密麻麻的隱形视线,正如同交织的红外雷射,死死聚焦在坐在最前排的苏皓身上。 每个人內心戏的弹幕已经刷爆了: 『这就是那个干爆imo的怪物?看著好小一只啊!』 『媒体惯用的造神手法罢了,他跟我做同一张卷子,谁碾压谁还不一定呢!』 『要不趁现在搞好关係?这小子以后绝对是学术大牛,长线投资啊!』 『听说沈宇轩提到那个让他怀疑人生的妖孽就是他?』 『对了,我妈前两天还嘱咐我,找个机会请他回家吃顿饭,套套近乎……』 『老子手里正好有道卡了一周的cmo压轴题,下课就扔给他试试水!』 『靠!早知道他就是苏皓,早上在走廊里他跟我打招呼的时候,我就该当场给他磕一个的!』 就在这群天才心思各异、暗潮汹涌之际。 “叮铃铃——”上课铃响了。 砰! 教室门被一把推开,张凌峰老师踩著极具压迫感的步伐,大步跨上讲台。 这是他接手01班的第一堂课。 经过昨天一整夜的失眠与纠结,张凌峰终於想明白了: 一切教学计划的前提,必须是先用最冷酷的手段,精准摸清苏皓的真实水平再说! 张凌峰目光如电,环视全场: “今天,在上课之前,先做个摸底测验!” 第67章 摸底测验 张凌峰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 讲台下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第一节课就考试?!” “考纲呢?范围呢?不讲武德啊!” “张老师,计入平时绩点吗?!” 这群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天才们,本能地抗拒这种毫无预警的变量。 也不能怪他们一惊一乍。 少年班的试卷,素来以摧毁学生自信心闻名。 去年这间教室里的数学期末考试,平均分是57分,最低分46分。 分差极其密集,主打一个眾生平等、集体坐牢。 而今天,为了逼出苏皓的真正实力,张老师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在出卷时,丧心病狂地將这套卷子的预期均分,强行压到了极其惨烈的30分! 这不是imo那种给你充足时间去思考的考试类型。 这是要求在极端苛刻的时间限制下,进行高强度的解题,考的是对数学工具那种深入骨髓的熟练度。 哗啦—— 张老师將连夜编制的试卷分发下去。 正反四面,整整十道地狱级大题! 而且,在每道题號旁边,张凌峰还“贴心”地用小字標註了核心考点: 不变量原理、数学期望、有理化技巧、对称性构造、极值结构、图论连通性、抽屉原理、生成函数! 试捲入手的瞬间,学生们的眼角都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视线瞬间锁定了这些关键词。 核心考点。 这不是老师在发善心给提示,而是在划定战场。 这是在用最傲慢的態度告诉他们: 这道题,必须用这种代数框架或者几何视角去拆解,否则,死路一条! 张凌峰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眾人。 他很清楚,如果没有这些提示,这张卷子对这群新生来说,就不叫考试,叫屠杀! “考试时间,35分钟!” 张凌峰按下讲桌上的计时器,冰冷的机械音在教室內迴荡。 无数人內心在疯狂尖叫: 开什么国际玩笑?!35分钟?! 10道这种级別的变態大题?! 这要是做得完就他妈有鬼了!!! “记住,我不管你们最后的数字对不对,” 张凌峰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第一排那个安静的少年身上, “我只看你们的逻辑推导,够不够严密!” 话音落下的剎那,整间教室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下一秒。 沙沙沙沙沙沙——! 全班人如同疯魔了一般,笔尖死死摩擦纸张的疯狂声音,如同雷暴中的骤雨,瞬间席捲了整个教室! ...... 顾承宇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 永远只坐在正前排的最中心位置。 这並非出於哪位老师的强制要求,而是出於一种近乎冷酷的自我掌控欲。 每天清晨,他必定会在课前三十分钟准时踏入教室,將书包端端正正地放下。 在挑选座位这件小事上,相比起那些文青们偏爱、有阳光斜射进来的窗边浪漫专座... 他更青睞正对著黑板的绝对中心位。 那是阵眼,是王座,是视线的焦点,是绝对的掌控! 从小到大,顾承宇的骨子里就刻著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本能。 他天生就知道,该如何在一个群体中踩著所有人的肩膀,登顶称王。 他有这个资本。 父亲是高高在上的检察院院长,母亲则是手眼通天的权贵之后。 单凭这金光闪闪的家世背景,顾承宇在同龄人中就始终自带一种居高临下的上位者从容。 但他身上没有半点紈絝子弟的臭毛病,从不拉帮结派去霸凌谁,更不屑於诉诸那种野蛮而低级的武力。 因为他脑子里永远迴荡著父亲那句警告: “別在外面惹事,拖我们的后腿。 但我也相信我的儿子,绝不会是那种任人揉捏的窝囊废!” 父亲对他的態度,永远像法庭上一样冷酷、严苛,不带一丝温度。 顾承宇一直记著那年幼时的某个清晨。 尚处懵懂的他趁著父亲出门上班前,偷偷拿出鞋油,笨拙地帮父亲擦过那双昂贵的皮鞋。 没有什么特別复杂的理由,不过是模仿著不知在哪本书里看过的温情小故事,便天真地模仿起来。 那个年幼的灵魂,单纯地、近乎奢望地想从那个男人嘴里,听到哪怕一句微不足道的夸奖。 他甚至在脑海中幻想了无数遍那个画面: 一向威严的父亲会罕见地露出笑容,说一句“我儿子真乖”,然后伸出宽厚的手掌,温柔地揉乱他的头髮。 那时的他,拎著那双被擦得鋥亮的皮鞋,满眼冒著星星、期待地望向父亲。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道冰冷的目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让他脊背生寒! “以后,绝对不准再做这种事!” 父亲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如同一柄生冷的利刃,精准地切断了他所有的幻想。 “一旦沾染了这种卑贱的活计,会衝散一个人的尊贵气场。 如果你不打算像个下等人一样做一辈子这种事,那就从一开始连碰都別碰! 你给我记住,在这个家里,能让我和你妈高兴的,只有一样东西。 那就是你无可挑剔的成就!” 从那一刻起,顾承宇在父母面前彻底关上了倾诉的大门。 他不再多言,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醒地意识到: 在这个家里,没有实力,没有成就,所有试图唤起温情的言行都毫无意义。 取而代之的,是他將自己彻底反锁在了房间里... 將生命中绝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那张冰冷的书桌前。 极其优渥的教育资源、本就卓越过人的智商天赋,再加上那种几乎带有自毁倾向的极致努力…… 三者交织在一起,爆发出了堪称恐怖的化学反应。 隨著时间的推移,顾承宇的成绩开始以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疯狂態势,一路杀穿所有榜单! 班级第一!年级第一!全区第一!全市第一! 每一次大考落幕,那个名字永远高悬在榜首,俯瞰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凡人。 他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所有老师最早记住、也最偏爱的学生; 身边永远环绕著无数討好諂媚的朋友,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是人群中当之无愧的绝对核心,享受著眾星捧月的待遇。 然而,在那个宽敞却压抑的家里,顾承宇的生活依旧如同一潭死水,毫无起色。 父亲的面容依旧如同花岗岩般冷硬,即便是他將印著年级第一的成绩单双手递上... 那个男人也仅仅是极其吝嗇地微微点头,权当知晓。 直到有一天。 母亲罕见地邀请了几位身份极度显赫的大人物来家里做客。 也许是因为客人的段位实在太高,一向以工作为由拒绝露面的父亲竟也破例出席作陪。 顾承宇起身上洗手间,路过客厅的拐角时,偶然听到长辈们的谈笑声中,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听说承宇这孩子学习特別拔尖?还考进了那个少年班…… 嘖嘖,承宇妈妈,您这福气,真是羡煞旁人啊。” 一向在人前情绪內敛、端庄优雅的母亲,此刻竟发出了甚至有些夸张的爽朗笑声,语气中却是藏不住的炫耀: “哎哟,哪有哪有,这孩子还差得远,以后的路还长著呢!” 隔著门缝,顾承宇看到父亲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高脚杯。 那张永远冷酷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得意: “这孩子这点隨我,確实挺刻苦,骨子里有股狠劲。 不过嘛,成就这东西,必须得持续下去才有意义。 现在取得的这些,也不过就是个人生过程罢了,不值一提。” 虽然嘴上说的全是滴水不漏的谦辞,但躲在暗处的顾承宇,却没有错过父母脸上那转瞬即逝、却又真真切切的神情。 欣慰!讚许!骄傲!以及那种深藏的爱意! 他从小到大,日思夜想、做梦都渴望从父母那里得到的一切... 在那一刻,在客人的恭维声中,尽数显现!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听著自己胸腔里沉闷的心跳声。 “原来……父母一直都在看著我,一直都在为我骄傲!” 那一瞬间,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石头仿佛被奇蹟般地挪开了。 无数个熬红双眼的深夜,无数次咬牙死撑的努力,在这一刻,仿佛终於得到了最宏大的加冕!! 顾承宇的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他转过身,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房门,將外界的喧囂隔绝。 然后,他走到那张熟悉的书桌前,重新翻开了厚厚的书本。 …… 少年班入学首日。 顾承宇刚把脚踏入教室的大门,一股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就让他闻到了一股极度熟悉的味道。 他微微眯起眼睛,环视四周,不动声色地在脑海里评估著这里与之前中学环境的差异。 宽敞的教室里,大约三十名新生正散落在各处,三三两两地聚成小圈子。 没有刻意染烫却修剪得极具高级感的利落髮型,身上看似低调的衣物和脚边的书包上,若隱若现地闪烁著轻奢品牌的logo標识。 他们连呼吸的节奏、连端起水杯的一个细微动作... 都透著一种只有从小泡在钱眼和权势里,才能养出来的,独属於阶级上位者的游刃有余! 顾承宇的视线平缓地转向另一侧。 那里,几个素未谋面的同龄人,正在白板前展开激烈的学术討论。 “你不觉得那种切入点太简单了吗?用这套理论去解构,容错率太低。” “啊,那个思路在我以前翻过的一篇sci文献里,已经被反驳过了,底层逻辑根本站不住脚。” 他们的语调异常平缓,没有为了压倒对方而拔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里,都塞满了那种能够压死普通人的绝对自信! 顾承宇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每一个孩子,身上都散发著同一种令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如果非要用一个精確的词汇来形容,那便是一种“天之骄子”的精英意识。 那种从小用金钱、资源、顶级教育堆砌出来的,成长於同一个阶层世界的同类感,让顾承宇產生了一种照镜子的错觉。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无数个自己的投影! 这让顾承宇的心底生出一丝微妙的异样,却又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当然,除了那几个人。 顾承宇眼神微冷。 无论多么完美的群体中,总会不可避免地混进一两个画风清奇的异类。 他缓缓转过头,將视线投向了那个身处话题中心的少年。 苏皓! 第68章 游魂身影 从开学典礼开始,名叫苏皓的少年就已经凭一己之力,引起了一阵堪称社死的巨大骚动。 原因滑稽得令人发笑。 纯粹是因为他身边跟著一个看起来像是妹妹的小女孩。 那小丫头简直是个混世魔王,竟然在典礼现场上嚎啕大哭! 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抱著哥哥的大腿死活不想分开。 那高分贝的魔音,完全撕破了这里优雅体面的滤镜,简直像雷劈一样响彻了整个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但相比起那个缺乏教养的妹妹,顾承宇首先注意到的,却是苏皓父母的穿著打扮。 虽然看得出他们今天已经刻意穿得非常郑重了,但扔在这堆人里,简直就像是凤凰群里混进了两只掉毛的土鸡,十分的格格不入! 男人的西装款式陈旧得仿佛是从上个世纪的衣柜里翻出来的,穿在身上松松垮垮,显然早已不再合身; 而女人的那身套装,更是像极了多年前城乡结合部流行的那种土掉渣的廉价设计,顏色黯淡,剪裁粗糙。 可即便如此,真正刺痛顾承宇的,却是那对夫妇脸上的神情。 在一大群身著当季高定名牌、手工定製西装、浑身上下散发著金钱味道的家长群体中... 这对衣著寒酸的夫妇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侷促与自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开心得像两朵灿烂的向日葵,笑得毫无防备,满眼都是毫无保留的慈爱,骄傲地望著自己的儿子。 那一幕画面,就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地扎进了顾承宇的心臟,让他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適与烦躁。 …… 次日清晨。 顾承宇坐在自己雷打不动的中心座位上,依然在不自觉地用余光观察著那个名叫苏皓的傢伙。 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只要一走进这间教室,他的视线就会像被某种诡异的磁场牵引,自然而然地越过人群,寻找那个略显清瘦的身影。 “早上好。”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跟昨天一模一样,儘管两人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交情,但苏皓每次只要视线对上,都会露出那种毫无防备的笑容,乐呵呵地主动打招呼。 顾承宇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耳朵上掛著的降噪耳机,作为一种极其敷衍且充满拒绝意味的回应。 他极其討厌这种毫无分寸感、不懂得察言观色的人。 在这个天才云集的生態圈里,大部分学生从入校的那一刻起,就始终在心里架著一把尺子,保持著一种经过精准计算的社交距离。 是否向一个人打招呼、什么程度的微笑、寒暄几句... 这从来不是出於礼貌,而是反覆考量了对方的家庭背景、社会地位以及未来在人脉网络中的利用价值后,才做出的利益最大化决定! 但苏皓这个怪胎,对这些上流社会运转的潜规则,完全是一窍不通。 不仅如此,顾承宇发现,这傢伙的行为逻辑简直怪异到了极点。 苏皓今天早早来到教室,放下书包后,第一件事就是撅著屁股,小心翼翼地把每一张歪掉的课桌扶正,对齐地板的缝隙! 接著,他走向窗边,反反覆覆地拉扯著百叶窗的拉绳。 直到百叶窗的每一片叶片,在视觉上达到了统一精確的水平,他才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这傢伙……莫非是个重度强迫症兼洁癖晚期?”顾承宇在心里暗自吐槽。 接下来的一幕更让顾承宇无语了。 明明今天的排班表上苏皓根本不是值日生,这傢伙却不知从哪找来一块抹布,极其投入地將黑板擦得一尘不染,乾净得能照出人影! 擦完黑板还不算完,他又把粉笔盒倒出来... 像个挑拣钻石的珠宝商一样,將粉笔按照顏色冷暖、长短比例,严丝合缝地分类整齐码放进粉笔盒里。 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完成了一场神圣的仪式,结束了这堪称诡异的晨间固定流程。 说实话,顾承宇对这个怪胎,的的確確產生了极其强烈的好奇! 他心里其实根本没个概念,那个所谓的“imo个人排名第一”的狗屁头衔,到底含有多少水分,又具体意味著多大的含金量。 不过无所谓,既然大家都同处於全国最顶尖的少年班,是骡子是马,想必很快就能在接下来的各项残酷竞赛中见分晓了。 …… 该来的终归会来。 隨著上课铃声的敲响,第一堂隨堂测试,毫无徵兆地开始了。 数学课上,號称“掛科狂魔”的张老师,手里攥著一沓厚厚的考卷,面带冷笑地一脚踢开教室大门。 “同学们,今天进行入学摸底测验。” 此言一出,顾承宇原本还在观察苏皓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神色彻底肃然。 別听老师嘴上说得轻鬆是什么“摸底测验”,在座的谁不是人精? 谁不知道这可是踏入这个班级后的第一场真正的见血廝杀! 这是衡量他顾承宇,能不能在这群怪物中继续稳坐头把交椅、占据绝对制高点的重要標尺! 考卷开始快速下发。 当试卷带著淡淡的油墨味落到每张桌上时,上一秒还暗流涌动的教室,瞬间陷入了坟墓般的绝对死寂! “开始。”张老师一声令下。 唰! 笔尖刺破空气、触碰纸张的声音,在同一时间,整齐划一地炸响。 沙沙的写字声,伴隨著某种精密而均匀的节奏,如同暴雨来临前的闷雷,在密闭的室內迅速蔓延。 看著这群瞬间进入战斗状態、埋头苦思的顶级天才们,讲台上的张老师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微笑。 『今年这批苗子確实不错。』 虽说他出的题已经远远超出了高中的范畴,刁钻得近乎残忍,但这群年轻人身上展现出的那种咬牙切齿的尝试精神,深得他心。 …… 此时的顾承宇,目光如炬,死死地钉在了试卷的第一题上。 【假设有一个 2n times 2n 的柵格。从坐標 (0,0) 移动到 (2n, 2n),每次只能向右或向上移动。请证明:所有可能的路径总数,始终为偶数。】 “证明其为偶数……” 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特么绝对不是中学课本上那种套公式就能解出来的弱智题!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犹如闪电划破夜空,立刻浮现出了“二项式係数”的经典模型。 思路有了! 只需利用二项式係数建立等式,然后再想办法证明其奇偶性,这道题就迎刃而解! 他手中的铅笔犹如游龙般在草稿纸上飞速游走。 为了稳妥,他先尝试代入较小的数值去寻找底层规律。 “有了!规律確实存在!” 但顾承宇眉头紧锁。 单纯的数值代入计算,根本无法作为严谨的数学证明。 批卷老师要是看到这种小聪明,绝对会毫不留情地画个大红叉。 “到底该怎么做?逻辑链条还差一环……啊!对了!” 突然,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劈开了脑海中的迷雾。 数学归纳法! 对,用数学归纳法来搭建框架! 沙沙!沙沙沙! 一长串极其优美的数学公式开始在纸面上疯狂延伸。 他犹如一位技艺精湛的建筑师,先是稳稳地写下帕斯卡恆等式作为地基... 紧接著强行展开二项式係数,將其暴力分解为一个个乘法项,最后像抽丝剥茧一般,逐一推导分子和分母的奇偶性。 整个推理过程的逻辑,宛如用大理石砌成的阶梯般,一阶一阶,稳步构筑! 呼…… 第一题搞定。 顾承宇长舒了一口气,停下笔,趁著短暂的间隙环视四周。 不愧是聚集了全国天才的少年班。 儘管开篇就是这种炼狱级难题,但这群学生依然扛住了压力,正在各显神通。 空气中瀰漫著脑力燃烧的焦灼味! 每个人都神情凝重到了极点,在草稿纸上写得密密麻麻,简直要戳破纸背。 “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学术压迫感中,一个格格不入的、宛如无所事事的游魂身影,突兀地撞进了他的视野。 是苏皓! 在一群奋笔疾书的学霸中间,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imo第一”... 此刻正对著眼前的试卷,双手无处安放,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局促不安、甚至可以说是手足无措的淒凉状態。 看他那左顾右盼、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的倒霉样,甚至都让人忍不住產生了一丝怜悯和同情! “呵……这就是所谓的imo第一? 连这种级別的变形题都解不出来,直接被嚇傻了? 他妈的,那这所谓的少年班,招生的水分到底是有多大啊……” 脑中虽然闪过一丝对苏皓的鄙夷与疑惑,但顾承宇很快便冷笑一声,收回心思,再次將全部精力专注回自己的卷面上。 第69章 杀猪般的惨叫 顾承宇根本就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苏皓,內心的崩溃程度,简直跟天塌了一样! 苏皓確实慌了。 而且是非常、非常慌! 慌得冷汗直流! 听著周围的人都在疯狂地奋笔疾书,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简直像是在下暴雨! 期间甚至有好几个学生因为答题空间不足而举手向老师申请加纸,苏皓却如坐针毡。 他看著眼前那张白花花的答题纸,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他妈的,这破题目到底有什么步骤可写的啊! 这就好比有人问他“1加1等於几”,这让他怎么水字数?! 可这是考试,题总得做,卷子总不能空著吧? 苏皓死死地咬著嘴唇,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终於,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一把抓起铅笔。 在第一题下方那大片大片用来让学生写推导过程的空白处,孤零零地写下了一行字: “p?p,故总路径数为偶数。” 写完后,苏皓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这样……真的就行了吗?” 他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以前国家队的胡教授语重心长的教诲: “苏皓啊,就算某个逻辑在你眼里看来,简直就跟一加一等於二那么显而易见... 为了照顾凡人的智商,你在考试的时候,也务必要儘可能地写得详尽一点才行啊!算我求你了!” 经歷了上一次奥数赛场上,因为步骤太少而引发的巨大爭议后,苏皓终於痛定思痛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绝不能指望所有凡人的大脑,都能瞬间跟上他这种级別的跳跃逻辑。 但这也有个极其致命的前提! 那就是这道题,得有推导的必要和空间啊! 对於此刻的苏皓而言,眼前这道让全班顶尖天才抓耳挠腮、仿佛要榨乾脑髓的难题... 就像是一条没有任何遮挡的直线,一眼就能望到终点! 这破题,根本没有让他展开公式、或者水字数的空间! 什么二项式!什么归纳法! 在他看来全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只要通过最基础的对称性,建立一个简单的映射,所有的路逕自然就像照镜子一样成对出现! 既然成对出现,那总数肯定就是偶数啊。 证明到此结束。 哪里还需要什么步骤?! 这就好比有人问你“1+1等於几”,你只需要回答“2”不就行了? 但现在老师偏偏发了一张a4纸,让你详细写出八百字的计算步骤! 其他的学生,是將这道题视为“复杂逻辑的理解与繁琐计算”去一层层死磕; 而苏皓,则是直接飞到了外太空,將其看作最底层的“结构对称性”,用上帝视角的另一个维度,直接把题目给秒了! 苏皓死死盯著自己答卷上那孤零零的一行字,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態度实在太敷衍、太没诚意了。 极度不安之下,苏皓只能在脑海中紧急呼叫外援。 【可达鸭,救命啊!这题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把步骤写长一点了,要不你大显神威,帮我代笔,水一点字数搞定它吧?】 然而,可达鸭似乎觉得这种看一眼连脑细胞都不用动一下的垃圾弱智题,根本就不配让它亲自出马。 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极其果断地拒绝了这种堪称侮辱的代笔请求。 “臥槽!” 苏皓彻底陷入了无助的绝望之中。 滴答,滴答。 墙上的时钟像是在催命一样,一分一秒地流逝。 苏皓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打气: 『没事,这才是第一题。 接下来的题目,哪怕是硬编,拼了老命也一定要写得详细些,再怎么样也不能交白卷啊!』 可结果简直让人绝望到想哭! 无论接下来的任何题目,难度有多刁钻,陷阱有多深... 在苏皓的笔下,全都活不过一行字! 全部都是一眼秒杀! 张老师出的这套题,在普通中学生眼里固然是超纲到飞起。 但在那个曾经浸泡在imo地狱级题海中的苏皓看来,距离真正的难题还差得十万八千里。 因此,对於连国际奥数比赛都觉得无聊到打哈欠的苏皓来说,做眼前这些所谓的“难题”... 和让他坐在幼儿园里做十以內的四则运算,根本没有任何区別! 完全是浪费生命! “时间到!所有人,停笔!” 讲台上,张老师的一声暴喝,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的压抑。 “啊!老师,再给我两分钟,就差最后一步了,马上就好!” 一个男生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老师,这题量也太大了吧,时间真的不够啊!” 另一个女生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考试结束的瞬间,整个教室里哀嚎声响成一片!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才们,面如死灰,垂头丧气地排起长队,依次走上前。 他们递交到讲台上的,无一例外,全都是写得密密麻麻、恨不得连卷子边缝都填满公式、不留一丝空白的答题纸! 那上面,写满了他们拼尽全力的挣扎和不甘。 终於,轮到苏皓了。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张乾净得简直能反光的答题纸,迈著沉重的脚步,走上前去。 看著苏皓此刻脸色惨白、仿佛丟了魂一样的悽惨模样... 排在后面的几个学生,忍不住在私底下发出了得意的窃笑。 “嗤……我还以为多牛逼呢。 让你们吹得神乎其神,这不还是交白卷了嘛……” 苏皓没理会嘲笑,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將答题纸递了过去。 张老师原本带著几分考校和期许的目光,在那几近白卷的答题纸上隨意地扫了一眼。 隨即,他那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僵死在脸上! 第70章 见字如面 教研室內的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张凌峰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目光落回办公桌上。 在那里,厚厚的一叠试卷如同小山般堆砌著,他正生无可恋地一张张向后翻阅。 映入眼帘的,全是密密麻麻、恨不得把草稿纸写穿的计算过程; 宛如老太太裹脚布般长篇累牘的归纳法; 甚至还有些蠢材,居然用最笨的办法列出了所有可能情况的穷举! 张凌峰的红笔笔尖顺著这帮兔崽子的脑残思维艰难地蠕动。 隨后,他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嘆息,痛苦地摇了摇头。 蠢!太蠢了! 这群自詡天才的学生,为了寻找一个答案,简直是在九曲十八弯的死胡同里无休止地鬼打墙! 只有当运气好、碰巧撞上那条正確的路径时,这种惨不忍睹的推演才会停止。 他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不断地去划分那些根本没必要的假设,反反覆覆去证明那些数学界早就盖棺定论的常识命题! 逻辑上虽然挑不出什么致命错误,但每当偏离核心一步,这帮学生的步骤便会像注水猪肉一样膨胀起来。 而那原本晶莹剔透的数学真相,也就隨之被稀释得面目全非。 “唰唰唰——” 红笔带著几分烦躁飞快地勾画著。 3分! 5分! 2分! 看著这些惨不忍睹的分数,张凌峰冷哼了一声。 很好,正如他预料的那样,这群所谓“天之骄子”的得分,全部都在他预设的平均线內苦苦挣扎。 张老师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目光落向了特意压在最底端,最后一张试卷上。 那是苏皓的卷子。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在第一题题目下方,没有密密麻麻的演算,没有长篇大论的假设。 原本应该写满半页纸的空白处,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 “p?p,故总路径数为偶数。” 张凌峰的呼吸停滯了半秒,猛地继续往下看去。 第二题,又是一道关於生成函数的变態级难题。 答题区依旧空旷得能跑马,只有一个孤傲的算式静静地躺在那里: “g(x) = frac{1}{(1-x)(1-x^2)(1-x^5)}” 第3题、第4题、第5题…… 往下扫去,张凌峰的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 所有的题目,所有的陷阱,全部被一种粗暴到令人髮指的方式一剑封喉! 篇幅极短,短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没写完! 但仔细一推敲,竟毫无差错,逻辑上更是浑然天成、无懈可击! “啪嗒。” 张凌峰惊呆了,手里的红笔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解题过程不完整吗? 不。 作为一名资深的数学教育者,他的专业素养在疯狂地警告他: 这几行短短的答案,本身就已经如同黑洞般,强行吞噬並涵盖了所有的逻辑推导! 他曾在讲台上掷地有声地说过: “比起冰冷的標准答案,我更看重你们解题的脉络与步骤。” 这篇甚至连半点草稿痕跡都没有的答案,没有脉络吗? 不,它有! 只不过,別人的脉络是九曲十八弯的羊肠小道; 而它的脉络,是一道直接从外太空劈下来的雷射,连绕路这个概念都不屑拥有... 以一种蛮横到极点的姿態,一针见血地洞穿了题目的核心內核! 张凌峰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腕竟然破天荒地抖了一下。 他拿起红笔,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一笔一划,郑重其事地写下分数。 10分,10分,10分…… 一排鲜红而刺眼的红勾,整齐划一地列队在每一题的最后。 总分:100分! “咔噠。”笔桿从指间滑落。 张凌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有些呆滯地看著天花板。 “希望这群心高气傲的孩子……能扛得住这种级別的降维打击吧。” 见字如面,看著这份答卷,他甚至能在脑海中精准地勾勒出那个少年的灵魂轮廓。 苏皓。 在数学的疆域里,是个追求极致效率的暴君,他眼里容不下一粒名为“冗余”的沙子。 他提剑直入无人之境,骨子里透著一种令人绝望的固执。 只要他自己心里认定了要走的路,就再也不屑於停下脚步,去向凡夫俗子多解释半句。 而且,他优秀得……简直不像是个正常人类! 看著那个鲜红的100分,张老师的心底竟抑制不住地涌起一丝荒谬的自我怀疑: 自己这种还在教“如何走路”的凡人,真的有资格教导苏皓这种天天在天上飞的怪物吗? …… 第二天,上课铃响前的十分钟。 教室后方的布告栏前,一张a4大小的成绩公示单被图钉死死钉在墙上。 【数学隨堂测试结果】 1名:苏皓 —— 100分 2名:顾承宇 —— 47分 3名:付彬 —— 46分 4名:王迪 —— 45分 ...... 前一秒还在为爭论几个步骤而喧闹不休的同学,在看清那张榜单的瞬间,就像是被人强行拔掉了电源! 整个教室,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有个学生死死盯著那张纸,下意识地用手背狠狠揉了揉眼睛,然后嘴唇颤抖著,把最顶端的那个数字又默读了一遍。 “100分?……真的假的?这是正常人能考出来的分数?” 那学生像是在掩饰內心的崩溃,乾巴巴地开了个玩笑。 然而,全场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活见鬼了一样! 全班第二的顾承宇,此时正死死地盯著成绩表,面无表情,但眼底的崩溃几乎要溢出来! 47分? 放在平时,这是一个绝对可以理解、甚至值得骄傲的分数!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次测试的含金量。 这是彻头彻尾的imo竞赛级地狱难度,是专门用来挫他们锐气的下马威! 能拿到將近一半的分数,已经足以证明他的实力了。 然而……苏皓那是什么鬼啊?! 那个刺眼的100分,就像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直接把他们那点可笑的优越感扇得粉碎! 顾承宇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前排。 苏皓像往常一样,腰杆笔直地坐在位子上。 他甚至连回头看一眼成绩表的意思都没有,仿佛那上面掛著的不是他的成绩,而是一张无关紧要的超市促销传单。 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碾压同龄人的得意,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满足都没有! 那是一种真正的,对凡人的漠视! 第71章 新手村杀鸡 “咔噠。” 就在眾人怀疑人生时,教室门被推开,张凌峰面带一种难以言喻的慈祥微笑,夹著讲义走了进来。 “成绩,大家都看到了吧?” “看……看到了……” 台下的声音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张凌峰站看著这群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天才们吃瘪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关於这次的考试结果,我知道,你们心里肯定憋了一肚子疑问。” 台下的学生们不自觉地微微点头,眼中写满了不甘,以及对那个满分怪物的疯狂好奇。 “啪。” 张凌峰非常从容地將一张试卷拍在了讲台上。 “这卷子,我当然可以从头到尾给你们讲解一遍。 但我觉得,听听满分同学是怎么思考的,或许对你们的思路更有帮助。苏皓——”张凌峰目光转向前排, “上来给大家讲讲怎么样?” 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全班三十多双眼睛,带著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聚焦在同一个坐標。 “好的。” 没有推辞,没有怯场。 苏皓乾脆利落起身,半点扭捏都没有,大步流星地走向讲台,隨手捏起了一根粉笔。 当他站定在黑板前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场骤然变了。 要知道,在奥数集训期间,这种给国家队队友开小灶的活儿,他早就干腻了! 这种场面对他来说简直是轻鬆拿捏。 苏皓在黑板中央,行云流水般画下了一个巨大的矩形格点。 手腕一转,一道极其凌厉的对角线贯穿其中。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紧绷的脸。 “在解这道题时,我绕开了穷举,直接调用了『配对』的拓扑概念。” 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苏皓,在进入这种纯学术语境的瞬间,就像是换了个人,语调中瞬间爆发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 “如果直接去计算所有的路径,那是非常愚蠢且复杂的。 但是,只要利用对称性,这个问题就会变得很简单。 对於任意一条路径p,我们只需要基於中心点,將其进行一次简单的对称变换,从而就能得到另一条路径 p。” 空气中微尘在阳光下震动。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著苏皓在黑板上勾勒的图形,连大气都不敢喘。 部分脑瓜子转得极快的学生,脑海中似乎有一道闪电劈过,发出了“啊”的一声惊嘆! “也就是说,每一条路径,都必然存在一个与之绝对对称的『配对』。 在数学的语境下,这等於在全集上建立了一个非常基础的二对一映射关係。 由此,我们可以直接闭眼写出结论,路径的总数必然是偶数。 逐一计数,其实毫无意义。” “臥槽……”不知是谁低声吐出了一句国粹。 原本还在发愣的学生们,此刻就像是疯了一样,不知不觉间全都掏出了笔记本,以一种手腕抽筋的速度,飞快地记录著苏皓吐出的每一个字。 但这场降维打击,才刚刚开始。 第2题,第3题,第4题…… 苏皓针对几乎所有题目的解题思路,都如出一辙的残暴! 直来直去,绝不绕路! 没有一丝一毫拖泥带水的冗余计算,没有半句长篇大论的假设。 他就像一个手法精准的老练刺客,一眼看破每道题最核心的罩门,然后一记极简的公式,完成乾脆利落的绝杀! 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苏皓忽略了一个致命的变量: 当初在集训营能跟上他这种推导节奏的,是全国十四亿人里筛选出来的最顶级的妖孽天才; 而这里,虽然掛著天才班的名头,但学生水平实在是参差不齐。 此时此刻,班里已经有一半以上的人,额头渗出冷汗,眼神彻底迷茫,完全跟不上苏皓那脱韁野马般的逻辑了。 “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题目讲完了。 苏皓放下粉笔,那双清澈的眼睛闪闪发亮地看著同学们,那副老实而纯粹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在大声宣告: “看吧!我都已经把饭嚼碎了餵到你们嘴里了,这么简单易懂,总该会了吧?” 台下的学生们看著他那副毫无嘲讽、却杀伤力爆表的真诚表情,只觉得胸口仿佛中了一记无形的闷锤。 提问? 他们甚至觉得,这个时候要是敢举手提问,简直是对智商的一种公开凌迟! 所有人只能死死闭著嘴,保持著屈辱的沉默。 只听见沉重的呼吸声在教室內迴荡。 苏皓见没人提问,以为大家都懂了,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十分开心地溜达回了座位。 “咳……解题步骤写得详细,並不代表不好。” 张凌峰察觉到全班的自尊心都快碎成玻璃渣了,赶紧轻咳两声开口安慰道, “但苏皓同学展示的,是洞察本质后对证明过程的极致压缩。 我认为这並不是天才的特权,只要你们坚持下去,只要活得够久,总有一天你们也能摸到那条捷径的门槛。 只不过现在的你们,还处於基础阶段,连走都还没学会,所以不必操之过急去学人家飞......” 然而,这番苍白无力的安慰並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学生们听了老师的话,脑袋耷拉得更低了,仿佛被抽乾了最后一丝生气。 …… 叮铃铃—— 下课铃声仿佛是上帝的救赎。 “走走走,吃饭去。” 隨著某位勇士的一声乾嚎,被数学折磨得不轻的学生们陆续诈尸般起身。 然而,在排队前往食堂的路上,他们那脆弱的神经依旧在被苏皓带来的震撼余波反覆碾压。 “妈的……真不愧是imo金牌第一的怪物,苏皓这傢伙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太离谱了!” 拿到第四名、向来自视甚高的王迪率先绷不住了,开了个头,周围眾人纷纷如小鸡啄米般疯狂附和。 “谁说不是呢!我原本以为他只是那种只会闷头做题的书呆子,没想到他上台讲题也能剖析得这么透彻,简直不给人活路啊。” “不是,你们敢说你们全听懂了?! 我反正是听到第三题就彻底云里雾里了,太伤自尊了,我第一次觉得我脑子是个摆设!” “听我说,兄弟,別去跟他比,会折寿的。他跟咱们根本就是另一个维度的生物! 这就好比你还在新手村杀鸡,一抬头,遇到了个满身神装、一刀999的满级大佬在旁边毁天灭地!” “说真的,能进国家队的,怎么说也得是国內top 6的变態水平了吧? 苏皓这小子还是所有变態里的世界第一!这他妈就是纯纯的降维打击啊!” “最搞人心態的是他最后那句『还有问题吗』! 我发誓,我明显感觉他的潜台词是在说: 『不会吧不会吧?这么弱智的基础逻辑,你们该不会是......听不懂吧?』” 一群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天之骄子,一边抱怨一边苦笑。 他们虽然骨子里心高气傲,尾巴翘得比天高,但至少还没愚蠢到自欺欺人、不愿承认残酷现实的地步。 就像那些曾经在国家队,被苏皓的光芒刺瞎双眼的天才们一样,他们现在,正在痛苦地经歷著从“怀疑人生”到“滑跪接受”的完整心路歷程。 走在队伍最后头的顾承宇,一言不发,眉宇间锁著深深的阴霾。 他低著头,看著脚下移动的影子,突然悲哀地意识到: 在苏皓面前,自己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 回想起自己之前那可笑的傲慢和自命不凡,他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烫,羞愧得快要滴出血来。 明明拥有那种足以把他们全班绑在一起吊打的绝对实力,苏皓每天却总是温和地主动向大家打招呼,没有任何架子…… 而自己,区区一个47分的渣渣,到底在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难道……以前围绕在自己身边的那些朋友,都是在痛苦地忍受著他的中二和自大吗? 难道自己一直以来,都必须依靠榨取別人的忍耐,才能勉强换来几个所谓的朋友?! 这种如醍醐灌顶般的痛苦觉悟,让顾承宇的脸颊烧得滚烫,恨不得立刻在塑胶跑道上刨个坑,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埋进去! 第72章 苏德里奇 晚餐时间。 食堂里,翻滚著学生特有的喧囂与活力。 四处可见端著餐盘穿梭的身影,欢声笑语混合著饭菜的香气。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热烈討论著八卦、游戏和偶尔的学术问题。 苏皓端著自己那份丰盛的餐盘,四下环视了一圈,最后锁定了一个清净的角落,坐了下来。 在享受美食的同时,苏皓的大脑也没閒著,开始復盘起自己入学这兵荒马乱的一周。 难以融入的诡异班级氛围…… 总是刻意和自己保持著安全距离的同学…… 以及,似乎一看到自己就明显感到拘谨和压力的老师。 这一切,似乎都和他预想中那种热血青春的校园剧本不太一样。 『算了,没关係。』 他一边往嘴里塞著饭菜,一边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瞬间驱散了那些多余的消极想法。 『攀登巔峰的路上,孤独是必经的风景。』 他在心底有条不紊地铺陈著接下来的校园规划,眼神越发坚毅。 不知不觉,丰盛的饭菜已被一扫而空。 苏皓有条不紊地整理好残渣,站起身来走向回收处。 “阿姨辛苦了,今天的饭菜真好吃!” 他將餐盘放稳,对著食堂工作人员微微点头致谢。 那个满脸疲惫的阿姨先是一愣,隨即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回应。 走出食堂,苏皓独自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 迎面突然走来一个人。 定睛一看,是同班那个考了47分的顾承宇。 “你好。” 苏皓像过去的一周一样,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便准备错身而过。 按照他这几天的经验,对方大概率会装作没看见,或者冷酷地点个头就走。 但这一次,情况变了! 顾承宇猛地停住脚步,一把摘下了耳朵上的耳机。 “苏……苏皓,吃过饭了吗?” 这句略带结巴、沾著人间烟火气的搭话,让一向心如止水的苏皓都破天荒地愣了一秒。 “嗯,刚吃完,准备回宿舍。” 顾承宇有些不自然地捏著耳机线,点了点头。 “咱学校食堂的菜確实还行。对了,那什么……你会踢球吗?” “啊?”苏皓再次愣住了,这话题跳跃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咳,是这样,就是我们班几个男生,约了待会去那边的小操场踢一场5对5的局。 结果正好差一个人。你要不要……一起来?” 顾承宇噼里啪啦一口气把话说完,眼神有些飘忽。 苏皓认真地想了想,答道: “踢倒是会踢……我以前在老家小学的时候,放学了经常跟同学们踢球玩, 人送外號大集镇莫德里奇……” 听到苏皓这副一本正经、甚至还带著点傲娇的小学生回答,原本还有些紧张的顾承宇突然愣住了,隨后极其爽朗地大笑出了声。 之前所有的隔阂与尷尬似乎都在这笑声中烟消云散。 “哈哈哈!行行行,明白了!苏德里奇是吧?可以的!那待会儿操场见?” “好!”苏皓的眼神也亮了起来,“那我先回宿舍换身衣服。” “去吧去吧,我们在下面球场等你。” 哪怕是去踢一场隨便玩玩的野球局,苏皓依然拿出了对待数学般的严谨。 他一路小跑冲回宿舍,翻出了自己压箱底的装备。 十分钟后,当他顶著夕阳的余暉出现在小操场时,顾承宇等其余九个人已经早早到齐,正在顛球热身。 然而,当眾人转头看到苏皓此时的装束时,全场瞬间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嘆声,眼珠子掉了一地! “我靠!苏皓,你这装备,挺专业啊?!” 苏皓挑了挑眉,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既然是踢球,那当然得认真对待啊,这是对足球最起码的尊重!” 只见此时的苏皓,身上穿著一套专业透气的短裤、贴身的吸汗球衣,腿上绑著专业的护腿板,套著一双骚气十足的长筒袜,脚下更是踩著一双闪闪发光、抓地力极强的带钉足球鞋! 再看看对面那群穿著松垮垮的t恤、背心,踩著板鞋或跑步鞋就来踢野球的散兵游勇... 全副武装的苏皓站在那里,活脱脱像是一个马上要走进世界盃决赛圈的职业大爹! 他无视了眾人疯狂抽搐的嘴角,极其专业地用脚尖拨了拨草坪试了试抓地力。 隨后,野球赛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正式开始。 “传球!传球!这边空了!” “注意补位!压上去!” 球场上,简促、粗獷而又充满青春荷尔蒙的呼喊声,伴隨著足球在草皮上沉闷的跳跃声此起彼伏。 虽然这只是一场毫无战术素养可言的瞎几把踢,但这帮男生骨子里的胜负欲都被激发了出来,大家踢得极其投入。 这片绿草如茵的场地,跑起来的脚感简直好到爆炸。 苏皓在中场截断对方的传球。 隨后停球、观察、起脚,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直接用內脚背送出了一记极其精准的过顶长传! 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之前在课堂上被苏皓搞得cpu尽毁的王迪,此刻像疯狗一样奋力狂奔,终於在皮球出界的前一秒,將其稳稳卸在脚下。 他没有急著突破,而是兴奋地回过头,远远地对著苏皓竖起了一个高高的大拇指。 “臥槽!传得太tm牛逼了!” 苏皓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笑。 “射门!进了进了进了!” “好球!!漂亮!”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在小操场上空爆开。 进球的队友们激动地跑过来互相狠狠地击掌撞胸,苏皓也毫无违和感地融入了这群满身臭汗的男生中,跟著眾人一起兴奋地跳跃嘶吼。 大汗淋漓的比赛结束。 眾人筋疲力尽,像死狗一样四仰八叉地瘫坐在草地上喘著粗气。 “呼……苏皓,你小子这体力也太变態了吧,跑不死啊?” 顾承宇揉著酸痛的大腿,吐槽道。 “废话,人家苏皓年轻啊,哪像咱们这帮被试卷榨乾了的老骨头,根本比不了啊。”王迪一边擦汗一边笑著打趣。 “今天踢得太爽了!苏皓技术真不错,下次继续叫你啊!” 听著周围同学的调侃,苏皓笑了笑。 开玩笑,他每天早上风雨无阻、雷打不动的晨跑可不是摆设,在体力这方面,他可是有著绝对的自信! “好啊,今天真的玩得很开心!” 苏皓看著头顶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这绝对是他自入学以来,开口说话最多、也是最开心的一天。 从那天夕阳下的球赛开始,苏皓明显感觉到,自己周遭的校园生活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化学变化。 “早上好。” “早啊苏皓!” 走在路上,他主动打招呼得到对方热情回应的概率,出现了史诗级的暴涨。 72.8%? 苏皓在心里默默建了个模,开始饶有兴趣地思考,这个统计学数据在未来一个月的波动方差会是多少,又能维持多久呢? 他突然觉得,自己原本在心里定义的那种充满疏离感的“异世界”,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与眼前这个吵闹且充满人情味的现实逐渐重合! ...... 时光飞逝,转眼来到了入学第二周。 苏皓迎来了一项全新的挑战: 开始参加传说中的“大学先修课程”。 “哎哟,怎么样小学弟,能跟学姐我坐在一起上课,是不是感到特別荣幸、特別开心呀?” 刚一落座,林舒晚就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毫不客气地伸手捅了捅苏皓的侧腹。 苏皓无奈地拍开她的手,环视了一圈这间阶梯教室。 加上他,教室內一共只有稀稀拉拉的22名学生。 而在这22人中,作为新生的,竟然只有苏皓一人! 要知道,这类课程可不是什么过家家般的普通预习,它的终极目的是为了提前修完大学那种高难度的课程,以此来缩短毕业时间! 只要能在这里修得学分,將来进入本科后,是可以直接无缝认定的! 正因如此,只有经过学校极其严苛筛选、具备极高资质的天才级学生,才有资格坐在这个教室里。 “哎,你们说,这学期是哪位大神来代课?” “谁知道呢,希望还是上学期那个带我们的老师吧,脾气挺温和的,至少不会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 后排,几个学生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小声嘀咕著,交换著情报。 “咔噠。” 就在教室里的嘈杂声尚未完全平息之时,沉重的大门被一把推开了。 篤、篤、篤。 高跟鞋鞋跟敲击在地面上,节奏独特,如同战鼓的鼓点,带著一股极强的侵略性。 正低头翻看讲义的苏皓猛地抬起头,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骤然睁大。 一名女性,踏著凌厉的步子走上讲台。 她穿著一身剪裁极尽考究、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修身职业西装,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冷冽到骨子里的气场。 她没有理会台下的一片惊愕,径直走到讲台后,目光清冷地扫视全场。 “大家好,我是夏华大学数学系的刘芷云。 受贵校委託,这学期的这门课由我来上!” 第73章 调皮的微笑 在“刘芷云”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教室里简直就是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等等……刘芷云教授?是那个,前段时间霸榜学术圈,据说是我国最有希望入选菲尔兹奖候选名单的那个女暴龙?!” “这种级別的大佬亲自来给我们授课?!” “臥槽?!我们今年的待遇开掛了啊!” 倒吸凉气的声音和压抑不住的讚嘆声,像传染病一样在教室里低声蔓延开来。 前一秒还东倒西歪、坐姿懒散的学生们,此刻仿佛屁股上著了火... 纷纷“啪”地一声合上面前正在播放电影的笔记本电脑,一个个將腰杆挺得比电线桿还要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连坐在苏皓旁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林舒晚,此刻也失態地张大了嘴巴,露出了如临大敌的震惊神色。 “啪!” 刘芷云冷著脸,隨手將手里那份厚重的资料文件夹,重重地拍在讲台上。 那一声清冷的闷响,彻底掐断了台下所有的杂音。 她清冷刺骨的声音,瞬间让全场噤若寒蝉: “各位,时间宝贵,丑话说在前面。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本学期的这门先修课程,难度极高。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省市状元还是竞赛金牌,在这里,你们就是零。 必须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面对! 我绝不会因为你们还是未成年,就在考核標准上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放水!”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如刀刃般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如果有谁觉得自己的抗压能力不行,或者跟不上我的节奏... 现在、立刻、马上,去教务处办理退课,別浪费彼此的时间。 我站在这里,不是来陪你们玩的!” 面对这位传说级大佬的严厉警告和恐怖气场,台下这群平时横著走的天骄们都不敢接话,死死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 坐在一眾瑟瑟发抖的学生中间,苏皓的心臟,却因为终於能亲耳听到刘芷云的课程,而开始疯狂、兴奋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的眼中不仅没有畏惧,反而燃烧起了一种遇到同类的狂热火光。 就在这时,站在讲台上的刘芷云冷冷地环视著教室,当她的视线如探照灯般扫过前排,最终停留在苏皓的身上时。 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坚冰忽然融化了一瞬。 她极其隱蔽地,衝著苏皓眨了眨眼,极快地掠过一抹极其调皮的微笑。 ...... 刘芷云踩著高跟鞋,乾脆利落地迈上讲台。 她抽出一根粉笔,转身,手腕发力,在黑板正中央极其用力地砸下四个杀气腾腾的词汇。 【定义 - 定理 - 证明 - 批判】 “这学期,我们的课程只按这个顺序推进。” 刘芷云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那傲视眾人的眼神仿佛在看一群正在学算术的猴子, “我对你们以前学的那些花哨的解题技巧毫无兴趣。 所谓的证明,写得再短也可能漏洞百出,篇幅再长也可能全是废话! 在这门课里,最重要的,能让你们以后走得更远的,是绝对无懈可击的逻辑!” 为了彰显重要性,刘芷云转过身,用足以把黑板戳穿的力道, 重重地刻下了“逻辑”二字。 “提到数学,各位首先想到的可能是枯燥的数字。 但你们要清楚,数学领域最核心的基石,是建立在完美逻辑体系之上的证明。 我刚才列出的后三个阶段,正是为了构建这种逻辑链条。 那么,我们先来做一个小测试。” 刘芷云指尖轻点滑鼠,头顶的投影仪投射出惨白的光束,大屏幕上赫然投出了一道经典的逻辑题。 【某个村庄里住著蓝眼睛和黑眼睛的人。 每个人都能清楚看到其他人的眼睛顏色,唯独不知道自己的,且村里没有任何镜像物能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脸。 村里有一条铁律:『一旦某人確认了自己的眼睛顏色,当天夜里就必须离开村庄』。 某天,一位外来的旅行者当眾宣布:『这里有蓝眼睛的人!』 请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全场寂静了两秒,隨后,坐在中间的一名男生自信满满地举起了手。 “嗯……陈宇同学?很好,请回答。” “很简单,蓝眼睛的人会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眼睛顏色,然后在当晚捲铺盖走人。” 陈宇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推导, “既然规则前提是『每个人都知道其他人的眼睛顏色』... 那么如果他看到的人群中根本没有蓝眼睛,就说明被旅行者指出的蓝眼睛,只能是他自己。 这是最基础的逆向排除法。” 然而,讲台上的刘芷云却摇了摇头。 “错了。有谁能来找出他的逻辑漏洞?” 就在这时,坐在旁边的苏皓,安安静静地举起了手。 “他的答案,存在『边界条件谬误』。” 苏皓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却清晰可闻, “如果村里只有一名蓝眼睛,那个人在听到旅行者的话后,確实会立刻明白『啊,蓝眼睛原来就是我』,並马上离开。 但如果蓝眼睛有『两人』及以上,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全场学生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皓身上。 苏皓面无表情地继续输出: “如果是两个人,他们看著对方,心里都会想『那傢伙今晚该走了吧』,从而选择按兵不动。 第一天夜里,没人走。 到了第二天,他们就会通过这种逆向推理,瞬间意识到对方也在等,进而確认自己也是蓝眼睛,隨后双双离开。 同理可证,如果是三个人,就是第三天离开; 如果是四个人,就是第四天……以此类推。 只要人数是n,就会在第n天离开。” 刘芷云深深注视著苏皓,那双向来挑剔的眼眸里,此刻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讚赏。 “堪称完美。”刘芷云毫不吝嗇她的夸奖, “要保证逻辑不发生坍塌,就必须像强迫症一样穷尽所有的样本空间与初始条件,绝不能留下哪怕一丁点的逻辑死角。 在高等数学中,所谓的『证明』,就是填补这些漏洞的严密推演。 哪怕你的论证结构出现了一丝微小的裂缝,那也绝非完成態的逻辑,而是隨时会崩塌的垃圾!” 教室里的气氛陡然紧张到了极点。 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稍微大声一点,就会被这股庞大的学术压迫感碾碎。 “当然,极端也是一种陷阱。”刘芷云话锋一转, “为了堵漏洞而过度堆砌条件,搞出冗余的逻辑废话,同样算不上高明的数学证明。” 刘芷云再次点击滑鼠,大屏幕画面一闪,切出了一段密密麻麻的全新文案。 “这是国外警方关於某起盗窃案的真实立案报告。 现在,你们尝试从中剥离掉对推演真凶『毫无价值』的废弃信息。” 台下,苏皓的眼神骤然亮起了一抹惊人的神采。 刘教授的课,充满了纯粹的、刀刀见血的思维博弈! 这种大脑疯狂摩擦的快感,让他兴奋得几乎想要站起来绕著教室跑两圈! 第74章 拔剑四顾心茫然 一直以来,苏皓的导师都是那些不会说话的书本。 从两岁初识文字那一刻起,他就没有一天脱离过这种近乎苦行僧般的阅读。 无数个深夜的檯灯下,他永远形单影只,在脑子里左右互搏。 自己提出疑问,自己寻找解答。 面对暂时无法破解的难题,便將其归档入“未解决”清单,留待日后自己长出更锋利的獠牙时,再来深究。 在这种近乎自虐的野路子自学中,苏皓为自己锤炼出了一套极其严苛、犹如机器般冷酷的思维程序: 遇到新概念先死死锚定“定义”,隨后便是极其漫长冷酷的自我验证,在脑內进行无数次的绞杀,去推敲其真偽。 因此,当刘芷云在黑板上写下“定义 - 定理 - 证明 - 批判”这套底层逻辑时,苏皓的心跳难以遏制地疯狂加速了! 因为这正是他从小到大如同呼吸般自然,日復一日在脑海中演练了千万遍的本能! 而现在,有人竟然用语言精准地素描出了他的思维形状! 当然,这也是他在逻辑推导上,能对同龄人展现出绝对统治力的原因。 別人在学走路,他已经在开高达了! 此时,台下的学生们正死死盯著大屏幕上那份案件报告,一个个眉头拧成了死结,神色凝重得仿佛在拆解一枚定时炸弹。 或许是因为这种文本的性质与常规的数学题大相逕庭... 经过一番抓头髮的苦思冥想,眾人依然像陷入了烂泥沼泽,完全摸不清哪些是有效条件,哪些是挖坑的干扰项。 “停电这一条也是核心条件吧?毕竟监控是因为断电才停止运作的……” “不对不对,那个女嫌疑人用过手机,这可是关键线索!现代社会手机基站定位绝对不能刪!” “店主开门的精確时间属於不在场证明的时间锚点,这要是刪了案子还怎么破?” 教室里四处响起焦灼的窃窃私语。 一直以学霸自居的林舒晚此刻也觉得非常棘手。 她眉头紧锁,死死咬著笔尖,试图逐字逐句地拆解著长句,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思维导图。 密密麻麻的案情概要中,各种事实线索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巨网: 案发確切时间、店主的开门记录、周边咖啡店店员的目击证词、因停电而彻底瘫痪的监控探头、保险箱那复杂的机制结构、以及曾在这家店打过工的前员工档案…… 一堆烂摊子。 乱!太乱了! 然而,在这一片哀鸿遍野中,苏皓却没有丝毫迟疑。 他的目光飞速掠过文段的每一个字符后,果断地、再一次举起了手。 “老师,这份报告上罗列的线索,绝大部分都属於无法推导结论的干扰项。” 没等眾人反应过来,苏皓已经径直走上讲台。 他一把拿起滑鼠,对著大屏幕上的投影文字,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大面积刪除。 唰!唰!唰! 他那毫不拖泥带水、犹如绝世剑客砍瓜切菜般的狂暴动作,引得台下的学生们发出一阵接一阵惊恐的低呼。 “臥槽!他干嘛!那是咖啡店员的目击证词啊!” “他连停电和监控瘫痪都给刪了?!疯了吧这哥们!!” 那些被他们当成救命稻草的“关键事实”,在苏皓手里被无情清零。 最终,当苏皓停下动作时,满屏的文字被剥离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极其精简的三句话: 【案发时,店主处於外出状態。】 【店內的保险箱被物理锁定,且只能通过密码开启。】 【只有店主和那名前员工知晓该密码。】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完美!!” 刘芷云猛地拍了一把大腿,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讚赏。 “看到了吗?剥离掉信息冗余后,核心脉络是不是瞬间一目了然了? 现实中,真凶就是那个前员工! 记住,我们在处理复杂的数学证明时,採用的是同样的底层逻辑。 题目拋出的条件参数,未必全都要调用。 相反,那些非必要的偽条件极易產生视听混淆,必须在第一步就毫不留情地予以切除! 唯一核心的指標,是建立起直通真理的演绎通道!” 刘芷云猛地一拍巴掌:“来,为苏皓同学鼓掌!” 啪啪啪!啪啪啪! 林舒晚一边鼓掌一边看著黑板上那三句话,感觉自己的三观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可恶,原来真相这么简单,我刚才到底在纠结什么手机基站啊!』 就在这时,刘芷云趁著掌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走到苏皓身旁。 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幽幽地低语了一句: “苏皓,老师之前特意嘱咐让你有空就来找我探討,你怎么一直不露面? 非得逼得我亲自下场,跑到这儿来逮你?” “呃!” 苏皓呆了一下,低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 在这之后,这堂课的逻辑攻防演练仍在继续,並且进入了真正的白热化。 规则极其粗暴:一方建立逻辑模型,另一方寻找切入点进行爆破。 而在这场游戏中,苏皓彻底撕下了偽装,化身为整个教室里碾压级的暴君! “你的前提假设存在逻辑迴环。” “这里的拓扑映射少了一个约束条件,整个推演过程作废。” “前提条件互斥了。” 所有学生费尽心血、狂揪头髮构建的证明框架,都被他以最刁钻、最不当人的角度瞬间摧毁! 反过来,面对苏皓隨手拋出的逻辑壁垒,全班人像蚍蜉撼树一般,撞得头破血流也未能撼动分毫。 “臥槽……像你这种脑子变態、完全反人类的傢伙,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林舒晚一脸三观尽毁的受挫感,暗自咋舌,彻底放弃了与神仙斗法的念头。 当这座逻辑的地基被彻底夯实后,刘芷云开始手把手地引导这群学生,將这种思维模式嵌入高等数学领域。 苏皓的大脑瞬间进入了超频状態,耳边仿佛响起了神经元疯狂连接的轰鸣声! 黑板上写著的,不过是一道平淡无奇的函数证明题。 但一旦运用刘芷云刚才传授的方法论作为手术刀切入进去,这道题立刻在苏皓眼中展露出了截然不同的、如同璀璨星空般的拓扑结构! 对苏皓而言,他多年来的求学之路向来是孤独的,就像是一个绝世高手在雪山之巔拔剑四顾心茫然。 儘管他一直觉得,独自推演、在黑暗中摸索的过程本身,也充满了多巴胺狂飆的生理快感。 但刘芷云,是他此生遇到的第一位,真正意义上“有资格且有能力引路”的顶级导师。 有生以来第一次,苏皓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被人亲自餵招、那种强行打破认知天花板的战慄与感动! 这种灵魂深处的共鸣,比任何言语都来得猛烈! 讲台上,刘芷云静静地注视著苏皓那种完全沉浸在纯粹理性中的忘我状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微笑...... 第75章 必须赶紧逃! 下课后,苏皓连饭都没有吃,火速冲回到寢室书桌前,直接掏出了他的笔记本。 “第一百七十八次演算。开始。” 这个世界上,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数学家,对於世界级难度的猜想,往往都抱有一种病態的执念。 就像飞蛾扑火般,这是一种深入骨髓、完全无法抗拒的作死本能。 但如果此时此刻,任何一个真正懂行且在乎苏皓生死的人,看到他现在的状態... 一定会尖叫著扑上来拼死阻拦,哪怕把他绑起来也在所不惜! 因为,对於一个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的天才而言,过早地將大脑的算力,投入到这种吞噬了无数天才的歷史级深渊中... 无异於在火药桶上跳踢踏舞,纯纯的玩火自焚! 看看歷史就知道了。 曾经,保罗·沃尔夫斯凯尔,將一生心血倾注於攻克费马大定理,却至死未能完成闭环。 他甚至在弥留之际带著无尽的不甘立下遗愿,將自己的全副身家悬赏给未来能够跨过这道天堑的人。 这是何等的意难平! 路易·德·布兰奇则是被“黎曼猜想的幽灵”活生生抽乾了心血的典型受害者。 三十余年的苦熬,换来的是精神的极度內耗与崩溃,如同被抽走灵魂的躯壳,最终彻底淡出了主流数学界的视线。 四色定理,同样是曾引得无数天才数学家折戟沉沙、將大好青春埋葬在其中的学术百慕达。 儘管这道题后来通过计算机暴力穷举的方式,得到了一个在真正数学家眼里“不够优雅”、甚至有些丑陋的解答。 但它好歹在学术界已被官方强行归入了“已解决”的序列。 作为一个前途无可限量,隨时能把同龄人碾成渣的学术新星,苏皓在理智上,毫无理由去死磕这种曾埋葬过无数先烈骨骸的绝地! 沙沙……沙沙……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铅笔笔尖在草稿纸上疯狂摩擦的声音。 但在苏皓的思维字典里,从来就不存在“知难而退”这个指令。 没有任何高大上的理由。 仅仅只因为,这是他拥有自主意识以来,遭遇的第一座標著“未解决”界碑的万丈高山! 他必须征服它,哪怕粉身碎骨! 在此之前,苏皓在这道地狱级的题目上其实已经陷得太深、太久了。 他对整个迷宫的拓扑结构简直了如指掌: 哪里是绝对撞得头破血流的死胡同,哪组方程註定会推导向无穷大的崩溃深渊。 出於人类思维趋利避害的本能,他在列算式时,会下意识地像躲避地雷一样,绕开所有已知的“死局高墙”。 然而,隨著推导层级不断下探,那些绕不开的理论壁垒变得越来越厚重、越来越庞大,直到化作嘆息之墙。 这就是长久以来,死死锁住苏皓大脑算力的核心死结! 但在今晚,在进行到第一百七十八次试错时,一种异样的感觉,突兀地跳上了他的神经中枢! 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顶级数学直觉,发出了极其强烈的警告信號! 『等等……』苏皓停下了笔,瞳孔剧烈收缩。 『这条一直以来被我判定为死路的路径,真的非绕开不可吗? 如果引入另一种底层的降维工具,来强行处理掉它呢?』 犹如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彻底劈开了混沌的脑海。 白天,刘芷云在讲台上,在黑板前那句冷酷的话语,此刻如黄钟大吕般在苏皓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题目拋出的条件参数,未必全都要调用。 相反,非必要的偽条件必须在第一步就予以切除!】 这本是极为基础的常识,但在这一刻,刘芷云的这句犹如当头棒喝的点拨,却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 它精准地切开了苏皓长久以来因为“避险惯性”而形成的厚重信息茧房。 在茧房破裂的瞬间,一条崭新的、位於另一个维度的通途,在他眼前缓缓铺开! 沙沙沙沙沙——! 苏皓手中的铅笔突然像有了生命一般,改变了切入角度,笔锋如同出鞘的利刃,直指那片曾被他视作绝对禁区的死亡领域。 他的右手在密布著极限符號和矩阵方程的草稿纸上疯狂游走,力透纸背。 在那安静到甚至有些粘稠的空气中,苏皓如同老僧入定一般,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专注力,进行著这场孤注一掷的绝命突围! 沙沙沙…… 隨著最后一行公式跃然纸上。 最终的底牌,依然没有被彻底翻开。 但这与往日那一百七十七次绝望的碰壁,有著天差地別! 以前,他就像是一个在无垠黑暗荒原上迷路的人,徒劳地用脚印画著一个又一个的同心圆; 而现在,他的笔尖正沿著一条確切存在的地下暗河,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一步步逼近隱藏在沙漠最深处的那口清冽泉眼! 那堵横亘在苏皓面前长达数年之久、曾让无数天才饮恨的嘆息之墙。 在今夜,在他那双燃著烈焰的眼眸中,生平第一次。 裂开了一道透著真理之光的刺眼缝隙! ... “到底还要多久呢……” 也许是明天,一觉醒来灵光乍现; 也许是明年,在无数次死胡同里撞得头破血流…… 运气不好的话,或许要耗费更漫长的时间,甚至搭上整个青春。 “呃啊——” 苏皓仰起头,从胸腔里挤出一声长嘆,用力伸了个懒腰。 隨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铅笔头上那只贱兮兮的小黄鸭上。 “可达鸭,你也挺期待的吧?” 苏皓伸出食指,轻轻弹了一下鸭子圆滚滚的脑袋,喃喃自语, “说不定哪天,就需要你把全部的算力都压上去了。 但在那之前乖乖待著,別来折磨我。” 或许是环境变化带来的多巴胺波动与压力,导致他必须“释放可达鸭”的放风时间变得越来越短。 如果不赶紧找个口子把这股算力宣泄出去,恐慌症绝对会当场发作教他做人。 所以,他最近活得像个拆弹专家一样小心翼翼。 “这种走钢丝的状態,到底还能撑多久啊……” 苏皓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只要在一个绝对安稳的环境下,让“可达鸭”毫无顾忌地尽情狂飆演算,那股狂躁的衝动就能平息下来。 苏皓曾因內心极度的不安,偷偷录下过自己失控时的状態。 当他回看视频时,画面里那个如同被恶鬼附身、双眼通红、嘴角疯魔般呢喃著公式的身影,让他自己都觉得十分陌生甚至毛骨悚然。 这种黑歷史,打死他也不愿被外人察觉。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能找到一个既能安抚可达鸭,又能让自己守住底线的两全之策。 他仿佛在潜意识里抓到了什么头绪,却又像水中的倒影,始终摸不透具体的办法。 …… 第二天一大早,又到了该跑步锻炼的时间。 长时间的脑力劳动让他的身体机能亮起了红灯,再不活动一下,神经系统就要抗议了。 苏皓动作利落,迅速换上运动服,走出了宿舍。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 他琢磨著每天绕著操场跑太无聊,不如换条路线跑跑,探探校园的其他角落。 穿过宿舍区边缘,沿著林荫小道一路慢跑,周遭的氛围开始悄然改变。 空气中甚至隱隱飘散著松节油和咖啡的香气。 苏皓放慢了脚步,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新奇地打量著从没来过的艺术学院。 他不禁暗想,原来这所以严苛著称的学校里,竟然还有这么漂亮、这么花里胡哨的地方。 微风拂过,宽阔的草坪上错落有致地摆放著各式各样的先锋雕塑。 有造型抽象狂奔的金属流线构造,有透著几分诡异的巨大真人比例木雕,还有在阳光穿透下,在草地上折射出迷离斑斕光影的彩色玻璃艺术装置。 再往前跑了一段路,他看到路边的长椅上坐著几个正在专注画素描的学生。 他们的手边凌乱地散落著画笔、调色盘里的顏料和削得尖尖的铅笔,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一种不受拘束的鬆弛感。 苏皓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规整得毫无褶皱的运动服,总觉得自己的画风跟这里那种自由散漫的空气格格不入,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想要穿过这片区域。 就在这时,前方一片小广场上,出现了一群正在进行管弦乐排练的学生。 似乎是排练才刚刚起步,毫无默契可言,原本该水乳交融的和弦此刻乱作一团。 苏皓的胸腔里突然猛地一沉,感到一阵莫名的气喘,他猛地停下了脚步,双手撑著膝盖。 嘎——哐——当—— 长號、小提琴、定音鼓……各种乐器发出的声音在半空中毫无章法地粗暴碰撞,音轨支离破碎,群魔乱舞。 那毫无秩序、完全不在调上的音符,在苏皓那颗被数学逻辑精细武装过的大脑中... 宛如一把把生锈的锯条,正在丧心病狂地来回刮擦著他的听觉神经! 砰咚、砰咚。 心臟仿佛被重锤敲击,开始在胸腔里疯狂加速。 苏皓猛地一个踉蹌,只觉得脚下的地面仿佛在瞬间发生了可怕的倾斜,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如海啸般袭来。 “糟了……”他暗道一声不妙,咬紧了牙关。 偏偏在周围全是人的这种地方发作? 直到这一刻,剧烈的警报声才在他的脑海中拉响。 他这才想起来,昨天因为一直死磕四色定理,大脑的弦一直紧绷著,完全没有留出时间让“可达鸭”释放那积压已久的算力。 现在的“可达鸭”就像个被关在狭小笼子里不断被噪音刺激的狂躁暴龙!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强忍著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適,踉踉蹌蹌地向前挪动脚步。 必须赶紧逃! 逃离这片製造精神污染的噪音源! 第76章 哼,男人 只要找个没人的安静角落,隨便在地上写满几个矩阵方程平復一下,很快就能缓过劲来。 他跌跌撞撞地像个丧尸一样走了不知多久,身后的噪音渐渐远去。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跌倒时,远处的长廊尽头,传来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声响。 叮噹—— 仅仅是一个起手的钢琴音符,就让苏皓浑身一震。 每一个琴键的敲击,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仿佛强迫症患者的脉搏般精准地跃动在空气中。 紧接著,极其乾净的和弦融入其中,匯聚成了一道清冽如泉水的旋律。 他混沌的大脑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曲子……是什么来头? 对於古典乐的认知仅限於《小星星》的苏皓,自然不可能叫出这首舒伯特《小夜曲》的名字。 但他能感受到,那厚重而又温和的完美旋律,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秩序,瞬间盈满了四周的整个空间。 原本在胸腔里狂躁乱撞的心臟,在那双无形的大手温柔的节奏安抚下,竟然奇蹟般地渐渐放缓了跳动。 那种濒临崩溃的失控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 苏皓此刻仿佛被海妖蛊惑的水手一般,身体不由自主地循著那宛若天籟的琴声方向走去。 乐曲的源头,是一间装有大片落地玻璃窗的独立琴房。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一个女生正挺直了背脊坐在巨大的三角钢琴前,全神贯注地弹奏著。 她指尖流淌出的和弦简直无懈可击,那种堪称完美的音符节奏... 在苏皓眼中不再是音乐,而宛如一组绝对秩序井然、层层递进的数列! 这种极致的秩序感,极大地抚平了他內心深处因为“可达鸭”暴走而產生的焦躁。 苏皓无力再走,索性背靠著琴房的外墙席地而坐,缓缓闭上了眼睛。 隨著双目合拢,方才那群管弦乐排练时摧残神经的刺耳杂音余波,在这清冽琴声的洗礼下,被一点点彻底冲刷乾净。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劈进了他的脑海: 音乐……难道也是数学的一种表现形式?! 不知不觉间,苏皓已经將自己胸腔起伏的呼吸频率,完全与琴键的起落节奏完美同步。 他的心跳隨之產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彻底重归寧静。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拉长、飘散。 一曲终了,那双在琴键上如蝴蝶般飞舞的手安静地悬停在了半空中,定格成一个优雅的休止符。 四周陷入了片刻的寂静,只剩下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皓长舒了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他扶著墙壁站起身,却猛地发现,弹琴的女生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头,隔著那层玻璃,正定定地看著自己。 他嚇了一跳,手脚並用地想要转身跑路,但两人的视线早已毫无防备地撞个正著。 看著眼前这张脸,苏皓只觉得一阵不可思议。 很难想像,刚才那番气势磅礴、充满秩序感的演奏,竟然会出自这样一个身形单薄、甚至有些娇小的女孩之手。 只是,她的脸蛋虽然精致,看起来未免也太过稚嫩了,甚至带著点没褪去的婴儿肥。 顶多也就是同龄人,甚至可能比自己还小! “你是谁?” 似乎是厌倦了两人隔著玻璃这种大眼瞪小眼的尷尬沉默,女生率先开了口。 “啊……你好。我叫苏皓。” 苏皓站直了身子,稍微整理了一下运动服。 没想到,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女孩原本带著几分警惕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哦!我听说过你!少年班的对吧?那个传说中的数学天才。” 她上下打量著苏皓,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天不天才不好说,但我確实是少年班的。” 苏皓被盯得有些不自在,隨后习惯性地问道,“你叫什么?” “韩冬。你不认识我?” 韩冬微微蹙起眉头,歪了歪脑袋,反问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可思议的震惊。 仿佛不认识她,是一种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在这学校里居然还有人不认识我? 我可是久仰你的大名了,我妈整天把你的名字掛在嘴边,烦都烦死了。 对了,你多大了?” “十三岁。”苏皓如实回答。 韩冬一脸理所当然地继续盘问道:“几月出生的?” 苏皓眯起了眼睛,警觉地反问:“嗯?问这干嘛?” “我也十三。所以咱们一样。” 韩冬摆了摆手,隨即又扬起了下巴, “话说回来,你真没听说过柴可夫斯基国际青少年音乐比赛冠军,韩冬的大名?” 要知道,在这项含金量极高、仅限17岁以下全球顶尖音乐天才参加的顶级国际赛事中... 十三岁就能碾压一眾大龄选手拔得头筹,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韩冬在夺冠后一举成名,早就火遍了全国的音乐圈。 当然,她那极其出眾的长相和气质也加分不少。 韩冬的父母是学校老师,所以经常过来练琴对她来说自然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没听过。” 苏皓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他是真没听过,他的世界里除了丟番图就是黎曼,哪里装得下什么柴可夫斯基。 韩冬原本得意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突然话锋一转... 像个无良的討债鬼一样,毫不客气地越过窗台伸出了手掌。 “不管怎么说,你在这白嫖了我的演奏,给钱吧。” 苏皓彻底懵了:“……这特么还得给钱?!” “废话。你以为我是街头水平,谁想听就能听的吗?” 韩冬翻了个白眼, “我可是在大剧院音乐厅办过独奏会的级別,收你钱都是给你打折了!” 苏皓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心里直犯嘀咕,心想这大概是开玩笑吧? 可对方的表情看起来又那么严肃,不知道,自己要是立马跑路,她会不会打110报警? 不过,自己刚才像个变態一样蹲在墙角偷听她弹琴,確確实实是事实。 可鬼知道这艺术生的规矩这么黑,听个声儿居然还要收费! “多……多少钱?我出来跑步没带手机。” 苏皓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尷尬地憋出一句。 看著苏皓那副如临大敌、极其认真的窘迫模样,韩冬憋了三秒,终於彻底绷不住了,捂著肚子毫无形象地捧腹大笑起来。 “噗哈哈!笑死我了!” 但苏皓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只觉得一阵心累。 面对打扮时髦、谈吐伶俐得像个小大人的韩冬,一直埋头在书本堆里死读书的苏皓罕见地感到了一阵侷促。 这跟平时应付那些,被他用成绩单隨意碾压的学长学姐,完全是两个维度的战斗。 “行啦行啦,谈什么钱啊。跟你开玩笑的,看把你嚇的。” 韩冬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摆摆手说道。 “啊?真的?”苏皓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 “不过嘛,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作为交换,你教我写数学作业吧。” 韩冬突然凑近,眨了眨那双狡黠的眼睛, “先声明一下,我可不是笨蛋哦? 我因为跳级,初中数学都没学全,现在直接被逼著上高中数学。 我才十三岁啊!这合理吗?这简直是虐待儿童!” 听著她的抱怨,苏皓的脑子却转得飞快。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刚好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回想起了刚才聆听韩冬演奏时,那股能够完美抚平他心神、甚至压制住“可达鸭”暴走的奇妙体验。 说不定,她的琴声,就是他苦寻良久的那个两全之策! 要知道,以前不管他听什么流行的、轻音乐的其他音乐时,他从没有过这种立竿见影的奇效。 这简直就是上天送来的完美答案。 “成交。”苏皓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紧接著拋出了自己的筹码, “不过有个条件,每次见面补习,你都得给我弹一首曲子,真的很好听。” 听到苏皓这句直白得甚至有些唐突的提议,韩冬微微瞪大了眼睛。 隨后,她极其老成地露出一副“哼,男人,我就知道”的早熟表情,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气。 “你的心思我懂,毕竟我这么有才华又漂亮。” 韩冬语重心长地看著他,眼中闪烁著怜悯, “但不好意思啊,我平时真的太忙了。 除了练琴还要应付各种比赛,真的没空谈恋爱。 你啊,还是趁早死心吧。” 苏皓张口结舌,目瞪口呆地僵立在原地,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像。 一时间,竟然被这自恋到极致的发言死死噎住,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77章 萧邦《夜曲》 琴房內静謐了一瞬。 在长期被眾星捧月的韩冬视角里,苏皓此刻略显凝滯的沉默,理所当然地解读成了“被识破暗恋心事后的黯然神伤”。 她露出了那种偶像剧女主角般,带著三分自恋七分无奈的伤感表情。 “我承认,我確实长得好看,这是事实。 但我们毕竟才刚认识,进度实在太快了,不合適。” 她微微垂下眼帘,语气中透著一股语重心长, “你还是,断了这个心思吧,別让我为难......” 平心而论,韩冬確实有著极其出眾的皮囊,像是一件被造物主精心雕琢过的三维艺术品。 但当一个漂亮女孩用这种半是苦恼半是炫耀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时,苏皓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分不清这女人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她的自恋真的已经扭曲到了这步田地。 苏皓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將涌上心头的荒谬感咽了下去。 他看著韩冬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別误会。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听到这句乾巴巴的否认,韩冬撇了撇嘴,非但没有尷尬,反而带著几分浑然天成的娇嗔: “得了吧,刚开始大家都是这么给自己找台阶下的,套路我都懂。 不过看你顺眼,我就破例信你一次好了。” 苏皓简直如释重负,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只觉得比解开一道压轴大题还要心累。 “谢谢理解。其实,我拜託你弹琴是有原因的。” “哦?什么原因?”韩冬挑起眉毛。 “具体情况涉及到复杂的病理学和神经科学,没法跟你细说。 但我时不时需要平復一下心绪,而你的琴声对我来说似乎有著某种特殊的意义。” 苏皓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架黑白分明的钢琴上, “听你弹琴,我原本混乱不堪的大脑,就像是被一场大雨彻底清洗过一样,很乾净。” 韩冬愣愣地盯著苏皓看了好一会儿。 隨后,她脑內的恋爱滤镜再次发挥了惊人的折射作用,眼神中爆发出一阵璀璨的光芒! 她以一种极其夸张的恍然大悟的姿態,重重地点了点头,掷地有声地吐出两个字: “果然!” 苏皓痛苦地闭上眼,双手捂住了脸颊,指缝里漏出绝望的哀嚎: “都跟你说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然而,在韩冬那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脑迴路里... “一个素昧平生的天才少年对自己一见钟情、並且用极其拙劣的藉口试图接近自己...” 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根本不容辩驳! 因此,对於苏皓这种苍白无力的哀嚎,她选择了理直气壮地无视。 “好啦,我懂!”韩冬大度地摆了摆手, “反正我也正好需要一个足够聪明的脑子来辅导数学。 你帮我搞定作业,我弹钢琴帮你稳定情绪,等价交换,对吧?” “完全正確。” 苏皓咬牙点头,只要能达成目的,被当成痴汉就当成痴汉吧! 毁灭吧,赶紧的! 韩冬满意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掌控一切的小得意。 她转身走向那架名贵的三角钢琴,熟练地调整著琴凳的高度。 “那今天,为了庆祝我们这项伟大合作的达成,本小姐特別破例,再给你弹一首。”她转头,眼神明亮,“有什么想听的曲子吗?” 苏皓愣了一下,他的大脑里装著浩瀚如海的知识。 但在音乐这块贫瘠的荒原上,所有的词条都乾巴巴地来源於那套冷冰冰的百科全书。 “我对古典乐不太了解。有没有那种,频率稳定、节奏舒缓一点的?” “哟,小样,花样还挺多。”韩冬轻笑, “刚好,有首正在练的曲子,正好合適。” 韩冬端坐在琴凳上,安静了下来。 她低著头,仔细端详著那些错落有致的琴键。 就像一位即將拔剑的剑客在端详自己的剑柄。 隨后,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苏皓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气场变化: 她原本那种略带自恋和娇嗔的神情突然被剥离,一瞬间变得极其专注,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萧邦《夜曲》第七首,op. 27 no. 1。 她的左手手腕微微下沉,指尖缓缓敲击在低音区。 机械结构带动琴槌击打琴弦,物理学的动能在此刻转化为美妙的声学波动。 没有丝毫烟火气的音符,如同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空气中激盪起一圈圈平静而又深邃的水波。 韩冬依然闭著眼睛,纤长的指尖在琴键上流淌,仿佛切开了时光的缝隙。 苏皓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静静地注视著这堪称奇蹟的一幕。 他在心中忍不住感嘆,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韩冬的演奏,自带一种无法用物理学解释的奇特气场。 她的身体没有丝毫僵硬,而是隨著音符的流淌而自然律动。 就如同风中摇曳的芦苇,不是在对抗风,而是將自己化作了风的一部分,毫不违和地顺应著旋律掀起的层层浪潮。 时而轻柔如呢喃,时而激昂如波涛。 她倾尽了每一丝力气,用骨骼、用肌肉、用灵魂在弹奏。 那是一首优美到了极致,又极具抒情张力的萧邦夜曲。 苏皓慢慢地,也闭上了眼睛。 音符一个接一个地在空气中叠加、碰撞,最终严丝合缝地填满了整间琴房。 那些优美的旋律,带著一种近乎数学般井然有序的逻辑,潺潺流淌。 而在苏皓体內,那个平时始终处於暴走边缘、需要他拼尽全力去压抑的“可达鸭”... 此刻竟奇蹟般地安分了下来,甚至享受般地屏住了呼吸。 苏皓在脑海中无声地询问,是不是很喜欢这女孩的演奏。 几乎没有丝毫延迟,“可达鸭”给出了一阵满足而肯定的回应。 苏皓在心里默默赞同,自己也是同样的想法。 韩冬闭著眼睛继续在这片黑白疆域上驰骋。 她的琴音分明严格遵循著那张死板的乐谱,却又在每一个极其微小的瞬间,產生著属於演奏者个人灵魂的微妙变化。 曲子在经歷了极其柔和的过渡后,旋律骤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一路摧枯拉朽般走向最巔峰的高潮... 隨后又在巔峰处完美收束,渐渐平息,归於那深邃的寂静。 苏皓脑海中那些令人烦躁的杂音,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他生平第一次,完完全全地体验到这种绝对的寧静。 虽然这种感觉陌生得让他警惕,却又极为舒適,舒適到让人想要彻底沉沦。 第78章 找资料 “可以了吗?”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寧静。 苏皓缓缓睁开眼,发现已经演奏完毕的韩冬,正用一种略带期盼的眼神看著自己。 “太感人了。”苏皓由衷地讚美。 突然,一滴晶莹的液体,毫无徵兆地从苏皓的眼角滑落,砸在地板上,碎得无声无息。 这是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生理反应! 对於从小就压抑自身所有情感的苏皓来说,在刚才那种极致的寧静中,卸下所有心防后,是交感神经系统產生的剧烈反弹。 那种灵魂深处被彻底鬆绑的解脱感,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同时又让人感到一种重获新生的心潮澎湃! “啊……啊?你哭了?” 韩冬本来得意的表情瞬间崩塌,眼底闪过一丝不可遏制的慌乱,极其狼狈地移开视线。 “难……难道你这呆子,已经对我痴迷到这种走火入魔的地步了吗? 听我弹个琴都能哭出来?!” 肉眼可见地,一抹红晕从韩冬的脸颊瞬间攀爬到了耳根。 她慌乱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用手在脸颊旁拼命扇著风,试图给那滚烫的温度降温。 “就算……就算你已经爱我爱到无法自拔,我们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啊! 你这也太让我为难了!不过,如果你真的这么坦诚的话……” 没等韩冬把那句略带结巴的虎狼之词说完,苏皓就面无表情地站起了身。 他动作利落地拿起桌上的纸笔,写下了一串字符,然后直接把纸条塞进了她那还在扇风的手里。 “数学辅导对吧?等你脑子清醒了再联繫我。” 然后,他无比冷静地转身,头也不回,迈著极其平稳的步伐,离开了琴房。 留在原地的韩冬呆呆地低下头,看向手里那张被硬塞过来的纸条。 [苏皓,2栋宿舍40號,138-00xx-xx00] 字跡极其端正,带著一股扑面而来的锋锐之气。 就连那一长串数字,都写得工工整整、一丝不苟,仿佛精密计算过的印刷体。 韩冬死死捏著那张纸条,单薄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被苏皓这酷酷的背影给震撼到了。 …… 周五下午,隨著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所有的课程都已结束。 周末的狂欢即將到来,空气中都瀰漫著轻鬆愉悦的气息。 到处都是三两成群、准备回家或去挥霍青春的人流。 唯独苏皓,从教学楼出来后,一个人孤零零地与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逆向而行。 他沿著那条幽静的小路一直走,直到一座规模宏大的图书馆出现在眼前。 苏皓面无表情地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迈步而入。 与外界的喧囂不同,图书馆內极其安静,只能听见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他轻车熟路地绕过那些通俗读物,径直扎进最深处的资料室。 他的目光在排排书架上快速扫过,精准地抽出了几本厚重的书籍后,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砰”的一声轻响,几本厚重的砖头书被叠在了桌面上。 《和声学》、《基础乐理》、《调性结构》、《音乐与大脑》、《音乐心理学》。 可以说,苏皓凭藉一己之力,几乎是把这层楼里所有关於音乐结构与心理学交叉领域的学术巨著都搬了过来。 微积分的创立者之一、那个堪称全才的莱布尼茨曾留下过一句至理名言: 没有任何现象是无缘无故的! 对於这一堪称世界底层逻辑的观点,苏皓深表赞同。 既然不是无缘无故的,那么问题来了: 听韩冬弹琴时,自己感受到的那种直达灵魂深处、甚至能安抚“可达鸭”的心理层面的安定感,到底该如何从科学的维度去解释? 这种能跨越肉体与精神界限的现象,其背后必然隱藏著极其森严、绝对合理的逻辑支撑。 如果仅仅把这一切粗暴地归结为一句“弹得好听”,这种极其模稜两可、毫无学术价值的答案... 是苏皓这种级別的脑子,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和接受的。 苏皓翻书的速度极快,只听见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突然,他修长的手指猛地停顿。 目光如刀,死死盯住了书页上的某段文字。 “毕达哥拉斯发现,音乐的音程,可以用完美的数学比例来解释。” 这行字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眼前的迷雾。 现代音乐所使用的七声音阶,剥开其艺术的外衣,本质上根本就是毕达哥拉斯及其学派在两千多年前构建的一套数学比例体系! 苏皓那堪称恐怖的数学直觉,在音乐这个极其陌生的领域中,同样展现得淋漓尽致。 琴弦长度缩减为二分之一,即为八度。 比例为3:2,即为纯五度。 比例为4:3,即为纯四度。 看啊!多么美妙! 最简单的分数比例,便构成了人类情感宣泄的全部音程! 苏皓拔出笔,开始在空白的笔记本上疯狂地画线、写下密密麻麻的数值。 那些冰冷的数字在他的笔下连成各种曲线,相互交织、碰撞,最终,竟然与钢琴上黑白琴键的排列顺序,严丝合缝地完全重合! 从主音开始,按固定比例层层叠加的音符,在苏皓的脑海中,最终构筑成了一个完整、严密、毫无破绽的系统。 现象背后的迷雾被数学的利剑劈开,缘由逐渐清晰起来! 难道说,是自己的潜意识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內,敏锐地捕捉到了韩冬演奏中,所蕴含的那种完美的数学比例,极致的和谐之美? 但这个推论很快遇到了死胡同。 这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在听其他所谓大师的演奏中,他这颗大脑却像一潭死水,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安寧。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唯一解释,哪怕再匪夷所思,也是唯一的真理。 她所创造的独有节奏与极其微妙的和声比例,在某个极其特殊的微观维度上,与他自身的脑电波频率,亦或是生理节律,达到了某种极其罕见的高度同频共振! 啪! 苏皓重重地合上了那本厚重的专业书。 妈的,不行! 绝对不能把自己的精神状態,无限期地託付在韩冬这个极不可控的个体上! 这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他必须找到自救的突破口。 而破局的唯一前提,就是用数学的解剖刀,彻底解析她演奏的底层逻辑! 第79章 琴房 空荡荡的琴房里,此刻正面对面坐著两个人,气氛显得极其诡异。 苏皓正头疼地用力揉著太阳穴,只觉得原本被琴声治癒的大脑又要开始隱隱作痛了。 而坐在对面的韩冬,则双手抱胸,气鼓鼓地把脸別向一旁。 造成这副画面的罪魁祸首,是此刻摆在谱架上的东西。 那不是什么世界名曲的乐谱,而是一本极其煞风景的数学教材。 更要命的是,韩冬的那本教材崭新得甚至能反光,连一丝一毫的摺痕都没有,显然是从发书那天起就从未被翻开过。 苏皓深吸一口气,指著上面的一道题,试图让语气显得温和一些: “这也就是初一的內容。其实不难,只要掌握基本原理就行了。” 韩冬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过头反驳道: “你不知道我跳过了初中吗?” “別用跳级来掩饰。实际上,特么的是最基础的多项式啊!小学六年级就已经学过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在彻底摸清了韩冬那如同废墟一般的数学底子后,苏皓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地合上了那本对她来说堪称天书的中学数学教材。 他决定,必须从小学开始重新教起! “我……我今天只是状態不好而已!”她强词夺理,声音却越来越小, “这些破题,我本来全都会的。” 实际上,韩冬绝不是个蠢货,相反,她极有学习的天赋。 毕竟,如果大脑的算力不够强大,是根本不可能在音乐那种高度复杂的復调体系中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就的。 只是此时此刻,隱约记得自己小时候成绩似乎还凑合的韩冬... 在这位看谁都像看草履虫的数学天才面前,感受到了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的羞愧。 “在我看来,有顶级音乐天赋的人,大概率数学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苏皓看著她,语气平静, “你现在之所以学不会,只是因为你在它上面投入的时间太少。 所以,收起你的牴触情绪,我们从头开始,一步步来好吗?” 接下来的辅导异常顺利。 苏皓的讲解简明扼要,没有任何废话,直指核心原理。 看著韩冬咬著笔头思考的模样,苏皓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恍惚的念头。 这感觉,怎么那么像是在教苏慧那个笨丫头? 进入学习状態的韩冬,也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专注力,领悟力更是高得惊人。 苏皓那堪称神仙级別的推演过程,轻而易举地解开了她脑海中纠结了多年的知识盲区。 仅仅一天时间! 韩冬惊骇地发现,自己今天强行吸收並彻底理解的数学知识,竟然甚至比她过去六年里学到的总和还要多! 难道,这就是真正天才眼中的世界吗? 感受到了自己那一日千里的飞速进步,韩冬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她步伐轻快地坐回了钢琴前,心情大好的她,甚至不自觉地轻声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欢快旋律。 “我可以录音吗?” 就在这和谐美好的气氛中,苏皓极其煞风景地掏出了手机,严肃地问道。 他作为一个严谨的探索者,需要通过控制变量来验证一个重要的猜想: 是不是只有现场演奏的声波,才能產生那种安定效果?录音是否也行? 然而,得到的却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不行!” 韩冬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你不是学音乐的所以不懂,私自录下钢琴家的演奏是极其不礼貌、甚至是冒犯的行为。 只有在我想记录的时候,並且以我想要的形式,我才会允许留下音频档案。” 苏皓愣了一下,隨即认真地点了点头。 仔细一想,这確实合情合理。 这关乎版权与艺术的尊严。 即便她现在还是个学生,但在钢琴这个领域,她也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专业人士了。 看著苏皓如此配合,韩冬那高傲的气势反而弱了半分。 “不……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话,我可以去录音棚,专门录一份给你。” 说完,不给苏皓任何反应的时间,韩冬的演奏直接开始了。 这一次,苏皓没有再像上次那样闭上眼睛去感受。 他睁大了双眼,刻意將视线的焦距调整到最锐利的状態。 极其冷静地、像一台高速摄像机般,捕捉著她每一次肌肉的牵扯、发力的动作,以及每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震盪的走向。 韩冬的左手率先在低音区落下,如同一位稳健的建筑师,构建出整首曲子那如基石般不可动摇的节奏基底。 隨后,右手如闪电般切入,在主干上层层叠加、交织出极其复杂华丽的和声变奏。 苏皓敏锐地发现,她指尖落下的力度,並非像设定好程序的机械那样精准一致,而是带著微小的、情绪化的波动。 然而,正是这种看似不规则的游离感,这种独属於人类的情感倾注,反而给了苏皓极大的精神安定与满足。 苏皓猛地翻开笔记本,拔出笔,开始疯狂记录! 和弦在小节之间转换的临界节点、她脚尖踩下延音踏板的精准时机、节拍在乐句末尾的延缓与下一乐段的復甦…… 这一切常人眼中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声学表象,都在苏皓那张纸面上,被无情地剥夺了浪漫的面纱,转化为一个个精確冷酷的数学变量和公式符號! 他要推演! 他要在脑海中建立一个庞大的数学模型,去验证能否用纯粹的数理逻辑,去完美復现她音乐中產生的那组,只对他有效的“特殊效果”! …… 那天深夜,万籟俱寂。 苏皓躺在床上,突然被一种强烈的、想要弹琴的衝动所折磨得无法入睡。 准確地说,是意识深处的“可达鸭”,在品尝过那种寧静后,正像个癮君子一样在脑海中疯狂索求。 但看看墙上的时钟,这个时间点,根本不可能在校园里找到练琴的地方。 苏皓在黑暗中胸膛剧烈起伏著,思索了片刻后,他猛地翻身下床,拧开檯灯,再次翻开了那本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他闭上眼,默默在脑海的最深处下达了一道指令: 让可达鸭,把想要的音符,全部转译出来。 等以后学会了,再弹给它听! 下一秒,笔尖在纸上飞速运转,发出沙沙的声响。 如同接收到了某种来自深渊的低语般,那些在脑海中浮现的、虚无縹緲的旋律,被可达鸭那恐怖的解析能力逐一降维,转化为纸面上那些极其抽象的复合数学算式! 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当他在纸张一侧写下主音符时,另一侧就像是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会自动衍生出相应的和声结构。 苏皓敏锐地察觉到,这种神奇的映射关係,与函数及其图像坐標简直极为相似! 檯灯下,苏皓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记录仪,疯狂地记录了许久。 直到意识深处的“可达鸭”仿佛在虚擬的推演中得到了彻底的满足,再次发出了一声舒適的嘆息,重新归於沉寂...... 第80章 鸭神 半夜一点,一阵微波炉疯狂运转的低沉轰鸣,硬生生把顾承宇从题海中拽了出来。 隨之钻进门缝的,是一股速食夜宵极其油腻的烟火气。 不用想,绝对是哪个熬夜熬疯了的牲口,正在宿舍里偷偷热夜宵。 “唉,我靠……这什么味儿啊……” 不知不觉,开学已过了一个半月。 这个號称收拢了全国天才的少年班,此时的宿舍走廊,简直就是《生化危机》的群演现场。 连日来无休止的熬夜榨乾了这群心高气傲少年的精气神,一双双眼珠子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他们脖子上松松垮垮地搭著毛巾,手里机械地捧著脸盆,像是一排失去灵魂的木偶般,在淋浴间门外排起了长队。 临近考试,这个特殊时期里,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都脆弱得像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顾承宇也缩起脖子,混在队伍里,生怕一个动作不对就引爆周围这群火药桶。 淋浴间泛黄的门板上,不知被哪个暴躁老哥用红笔在上面狠狠戳下几个大字: 【洗澡控制在5分钟內!】 字跡力透纸背,甚至带著几分杀气。 但现实是,绝大多数人衝进去淋个水就跟打仗一样出来了,速度远比这要求还要快得多。 毕竟,在距离考试越来越近的当下,连闭上眼睛感受热水冲刷的时间,都被这群卷王视为一种极度奢侈的犯罪。 用破纪录的速度隨便衝掉身上的泡沫后,顾承宇顶著湿漉漉的头髮冲回房间,掀开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学校为了这帮卷王专门搭建了內部区域网,尤其在考试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期,內网简直就是最重要的情报集散地。 “滴答。” 滑鼠清脆一响。 论坛首页,一个被高高置顶、盖了数百楼的热帖瞬间抓住了顾承宇的眼球: 【今天鸭神又出手了!】 ——简直神了,数学、物理、化学,压轴大题全给碾压了一遍。真就没人知道这是哪位神仙吗? ——可是直到去年都没出现过这號人物啊!搞不好是今年的新生! ——我猜也是,去年那帮人的路数咱们又不是没研究过,解题风格八竿子打不著。这位大佬的做派,管你多复杂的题,永远只扔下短短三行字,多写一个字都像是在要他的命! ——只有三行?那答案到底对不对啊?跳步这么严重! ——別怀疑了……上午有个不信邪的拿著去办公室堵了物理系那老头。你猜怎么著?老头子激动得老花镜都快炫飞了,哆嗦著说这推导过程堪称完美,简直是艺术品! ——咳咳,虽然我知道那位大佬究竟是谁,但为了保护神明的隱私,无可奉告。 ——警告楼上知道內情的兄弟,要是谁敢走漏半点风声,把咱们的鸭神嚇跑了,断了大家的活路,我们所有人都会提著刀来找你算帐的! 顾承宇看著满屏的狂欢,嘴角狂抽,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嘀咕: 神他妈鸭神……这破称號到底是谁起的! 学生会运营的这个匿名论坛,可以自定义头像。 而这位近期在论坛里掀起腥风血雨的神秘人物,其標誌性头像,偏偏就是一只用看垃圾的眼神斜视屏幕、表情极其欠揍的鸭子。 事情的起因,最初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概几天前的半夜12点,有个快被逼疯的哥们在论坛里绝望地发了一张地狱级的数学题照片。 结果呢? 仅仅3分钟后。 一个顶著鸭子头像的帐號,轻描淡写地甩出了一份逻辑极其严密、切入角度刁钻到令人髮指的解答。 从那一天起,整个论坛彻底炸锅了,提问的帖子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呈现出失控的爆炸態势。 而那位神秘的“鸭神”,毫无例外,无论面对多么晦涩艰深的题目... 都能在几分钟內如同吃饭喝水般,轻描淡写地给出如同艺术品般完美的解题思路和正確答案! 一时间,这帮平日谁都不服谁的天才们,开始像狂热的信徒一样疯狂讚颂鸭神的恩赐! 只要把死活解不开的题扔到匿名论坛上,你甚至可以安心地闭上眼稍微眯一会儿。 一会儿“叮”地一声提示音响起,答案必定已然揭晓! 这在以前,简直是不敢想的事情,你得去办公室求爷爷告奶奶找老师,或者低声下气去问认识的大佬。 但现在? 鸭神的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给这帮天才们省出了海量的复习时间! 顾承宇滑鼠下滑,点开了另一个被疯狂顶贴的物理求助帖: 【鸭神救命!物理碰撞中的能量损失该怎么求?这破题我套了三页纸的公式,老是绕进死胡同出不来(附图)】 ——质心速度 v_{cm} 守恆。在质心参考系下观察,碰撞表现为完美的对称反射。因此动能损失率 = 1-e^2。 隨后,底下的回覆已经彻底沦为了大型朝圣现场: ——给大佬跪了……只怪我没文化,一句臥槽行天下! ——愿毕达哥拉斯与牛顿的荣光,永远庇护我们伟大的鸭神! “噗——” 顾承宇看著鸭神那高冷得令人髮指的解答,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 別看现在只有三行,这讲解其实比以前已经详细太多了。 顾承宇可是亲歷者。 早些时候,这只囂张的鸭子,解决这种题,只会冷冰冰地甩出一行连鬼都看不懂的终极公式。 当时直接在论坛引发了大规模的集体哀嚎,无数自詡天才的学生抱著头痛哭流涕,高呼“算式我们认识,但它怎么变出来的我们看不懂啊!” 或许是嫌这帮人太笨,鸭神终於大发慈悲,偶尔开始在神仙步骤旁边,像施捨般附加上一点文字说明。 发展到现在,鸭神的解答长度,甚至破天荒地、极其奢侈地增加到了三行! 这对鸭神来说,简直是莫大的仁慈。 其他班到底什么情况顾承宇不清楚,但至少在他所在的一班,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他们全都知道鸭神的真实身份是谁! 但看到那傢伙平时低调得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的作风,显然是极度想隱瞒。 於是,大家也就心照不宣,默契地守口如瓶,绝不戳破。 “不过……本以为这傢伙只是数学维度碾压眾生,” 顾承宇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力, “真没想到,他的物理和化学也猛到了这种非人类的地步……这他妈还让人活吗?” 顾承宇从小就是別人眼中的学霸,但他第一次在这个同龄人身上深刻认识到: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那种让人连追赶的勇气都生不出来、让人深感绝望的无解天才! 第81章 电脑 时间倒回两周前。 苏皓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当他按照约定,来到学校侧门外那家装潢考究的咖啡馆时,发现对方早就已经提前到了,正坐在角落的位置上。 “沈老师!”苏皓快步走过去打招呼。 沈宇轩今天打扮得极其拉风,脸上甚至架著一副占据了半张脸的大墨镜,似乎是为了遮挡那张全网皆知的名师面容。 他旁边的座位上,端端正正地放著一个极其硕大且充满科技感的黑色纸箱。 “叫什么老师……” 沈宇轩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我又没正经在课堂上教过你什么知识。” 虽然许久未见,但苏皓似乎还是老样子。 个子比以前长高了些,原本身上那股从小乡镇带来的土气已经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在知识中的內敛。 可那副礼貌、纯真,仿佛对世界毫无防备的模样,却丝毫未变。 “拿著。” 沈宇轩二话不说,直接將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包装箱推到了桌面上。 苏皓的目光落在那黑色的箱体上,当他一眼认出上面那个代表著顶级性能与昂贵价格的品牌標誌时,嚇了一跳,连连摆手拒绝。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跟我还客气什么?买这玩意儿对我来说,就跟你去便利店隨手买根雪糕没任何区別。而且——” 篤篤。 沈宇轩伸出手指,在黑箱上轻轻敲了两下。 “当初可是我极力建议把你送到这少年班来的。 作为推荐人,给你提供点售后服务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 苏皓的眼神里依然带著几分挣扎。 本来他也打算咬咬牙,拜託家里隨便买一台能用的笔记本电脑就行了。 他深知家里的经济状况,根本没奢望买这种高价的顶配电脑! 收下这份大礼固然会让他有心理负担,但苏皓內心深处更担心的是: 这要是让一辈子勤勤恳恳的父母知道了,觉得欠了天大的人情,心里肯定会过意不去。 “没什么可是的。” 沈宇轩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顾虑,直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打断道, “不是说下半学期学校就要开信息技术的相关课程了吗? 到时候你要安装极其吃內存的集成开发环境,要处理海量的运算数据,还要搞高强度的编程。 一台高性能的笔记本电脑,那是战场上的刚需! 你难道想赤手空拳、手无寸铁地上战场去跟別人拼刺刀?” 撕啦——! 根本不给苏皓继续拒绝的机会,沈宇轩二话不说,直接撕开了包装箱上那道防偽封条,一把推到苏皓怀里。 苏皓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前所未有地认真。 “我以后,一定会把钱一分不少地还给您的。” “行啊。”沈宇轩被他逗乐了,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等你哪天在学术界混出头,赚得比我多的时候,再说这种大话吧。” 苏皓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 比他赚得多?开什么国际玩笑! 要知道,坐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去年可是直接杀穿了全国名师收入榜,稳坐榜首的狠角色! 他新推出的系列课程刚一上线就火爆全网,伺服器都差点被挤瘫痪,甚至到了黄牛倒卖的地步! 毫不夸张地说,坐在苏皓面前的,简直就是一台行走的印钞机。 苏皓无奈,重重点头道: “谢谢您。我一定会好好使用它的!” 那天中午,財大气粗的沈宇轩带著苏皓去了附近一家档次极高的西餐厅... 请他吃了一顿价格让人倒吸凉气的顶级牛排,隨后又戴上墨镜,心满意足地驱车离开了。 下午。 当苏皓抱著那个极度惹眼的巨大箱子,哼哧哼哧上楼回到宿舍时,却好死不死地刚好被同班的王迪撞个正著。 王迪的目光在那个箱子上停留了一秒,隨后发出一声震动整层楼的尖叫: “臥槽!!兄弟们!!快出来看神仙!!苏皓买新电脑了!是顶配机皇!!” “啥玩意儿?!” 开学初那帮一个个装得高冷无比、恨不得把“学霸”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书呆子们,这会儿全都没了正形。 伴隨著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眨眼间,五六个同班男生呼啦啦地从各自的房间涌了出来。 当他们看清苏皓手里那台,只存在於数码博主评测视频里的顶配高性能笔记本时,所有人的眼睛全看直了,甚至冒著绿光。 “哎呦,我的苏皓大少爷,这种重活,怎么能脏了您解题的手?交给哥几个吧!” 顾承宇眼疾手快,一把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箱子。 然后,一群人如同护送圣物的鏢师一般,浩浩荡荡地簇拥著苏皓,挤进了他那並不宽敞的房间。 其实,大家朝夕相处了一个月,这帮鬼精鬼精的同学早就把苏皓的脾气摸得透透的。 一开始,大家看著苏皓那碾压一切的成绩,都不敢相信世界上有这么纯粹的人。 总觉得他是个变態装逼犯,平生只爱扮猪吃虎。 但现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苏皓这人,心里乾净得就像一块没雕琢过的璞玉,没有半点城府和恶意。 他不爱显摆,绝对不是在装,而是因为他的大脑迴路实在异於常人。 他是打心底里觉得,做题这种靠脑子转个弯就能搞定的事儿,实在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如果遇到死活解不开的题去请教他,他从不藏私,总是会停下手头的事情,掏心掏肺地为你讲解。 如果对方听完还是一脸茫然的懵逼状態,他不会嘲笑你,甚至会因为“自己讲解得不够通俗易懂”,而发自內心地感到深深的愧疚! 更离谱的是,这傢伙並非死读书的呆子。 一到可以踢足球的日子,这货总是全副武装,专业级的球衣球鞋护腿板一样不少,提前大半个小时就跑到操场上疯狂热身。 看著他在阳光下肆意奔跑的背影,大家这才哭笑不得地意识到: 这个碾压同龄人的大脑,居然还有个强壮的体魄! 为了照顾对电脑硬体和系统环境不太精通的苏皓,这几个男生自告奋勇,手脚麻利地帮他把各种系统环境全配置好了。 隨后,几个人又围著他,唾沫横飞地科普了半天学校內网的高级用法。 “哥几个,谢谢你们啊!” 苏皓看著瞬间焕然一新的桌面,感激地说道。 “多大点事儿!见外了啊!都是兄弟!” 男生们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深藏功与名,各自回了房间。 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苏皓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呢? 苏皓觉得自己似乎总是在单方面地接受周围人的善意与帮助。 无论是沈老师,还是这些同学。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在这个基础上,用自己的方式,將这份善意再加倍地回报给大家! 第82章 解惑 电脑彻底配置完毕后,苏皓在摸索中,意外发现了那个传说中的內网匿名论坛。 “原来內网还有这种神奇的地方?” 他点进去一看,好傢伙,这里简直是个大染缸! 密密麻麻充斥著关於学校各个角落、鸡毛蒜皮的八卦和情报。 【紧急避坑:b区3號淋浴间水压最猛,衝起来最爽,但出热水巨慢(兄弟们千万別脱了衣服乾等,要足足等20秒,容易感冒!)】 【灵异事件?艺术楼a音乐室晚上是不是闹鬼啊,总能听到诡异的琴声】 【核心机密:宿管大爷夜间查寢终极路线大公开(附防抓指南)】 【求证:图书馆门口那只胖得走不动的大橘,到底是不是怀孕了?】 【爆料:昨天在校门口咖啡馆偶遇了传说中的名师男神沈宇轩!真的好帅!】 苏皓看著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帖子,嘴角露出了轻鬆的笑容。 得益於与韩冬的利益交换,苏皓不仅找回了久违的心理平静,他在进行高负荷脑力消耗时的神经负担也大大减轻。 如今他终於可以毫无顾忌地长时间沉浸在研究中,再也不必再提心弔胆地担心遭到精神反噬。 正看著论坛,他突然猛地一拍脑门想起来,下周要期中考试了。 虽说以他现在的水平,数学这门课就算看都不看、直接闭著眼睛进考场也无伤大雅,但其他科目就完全不同了。 直接跳过初中完整课程、空降到少年班的苏皓,在基础知识储备上有著巨大的断层。 单凭脑海中那本死板的百科全书,显然无法弥补这漫长学制中累积下的所有细碎漏洞。 於是,苏皓开始了一种极其硬核的复习方式,从初一开始,一页一页地啃起了厚重的专业教材。 物理、化学和生物这些理科,在苏皓眼中仿佛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底层逻辑的自洽让他读起来趣味盎然,书页翻动得飞快。 或许是因为天生对主观性太强的人文学科缺乏兴趣,语文和英语嚼起来就显得相当费劲,就像是在啃一块干硬的树皮。 不过万幸的是,他从小为了看原版书籍,曾经提前下过死功夫背英语单词,底子还在。 “叮——。” 就在这时,电脑音箱里传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嗯?” 苏皓切回论坛界面。 发现页面上弹出了一道刚刚发布的求助新题。 那是一道数学竞赛大题。 苏皓只隨意扫了一眼屏幕,题干中的条件在大脑中瞬间解构重组。 他连草稿纸都没拿,双手在机械键盘上翻飞,顺手就敲上了一串极简的答案。 就这样,像切白菜一样顺手回復了几次之后,苏皓有些惊讶地发现了一件事: 自己虽然像看杂书一样翻完了几门基础教材,但在物化生领域,凭藉著强大的算力推演... 当面对这些同学眼中的难题时,几乎已经碰不到什么阻碍了! 叮,叮,叮—— 尝到甜头的学生们彻底疯狂了,提示音开始像暴雨一样接连不断地疯狂响起。 “臥槽,绝了!这思路特么绝了!还能这么解?!” 网络另一端,不知道多少自詡学霸的同龄人在屏幕前发出了头皮发麻的惊呼。 而此时的苏皓,恰好也处於一种看完剑谱、急需找人试剑练手的实战饥渴期。 在少年班的匿名论坛里,每天都被各种从旮旯里翻出来的变態题目塞得满满当当。 从歷年的变態真题匯总、国际奥林匹克竞赛变式题,到不知是哪位退休老教授关在屋子里自创的丧心病狂的压轴题,简直是群魔乱舞。 虽然题型五花八门,但既然能把这帮天之骄子逼得走投无路发上来求助的,那都是些硬骨头,没一道是善茬。 苏皓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收割机,借著刷这些难题,完美地弥补了只看基础教材所缺乏的实战手感与套路见识。 顺便还能拉同窗一把,帮到其他同学,在他看来简直是一箭双鵰的美差! 隨著期中考试的日益临近,论坛里的气氛变得越发狂热,甚至开始出现了一些带有强烈针对性、甚至是学霸们为了“试探神明底线”而发出的挑战题。 【鸭神在上,请受我一拜!都卜勒效应中,声波和光波的频率变化计算公式,物理本质明明相似,为什么推导出来的公式完全不一样?我快想破头了。】 苏皓看著这道题,脑海中相对论的钟慢尺缩效应瞬间展开。 他十指连击,立刻给出答案: ——声音的传播,依赖於空气或者水这种介质参考系。而光波在真空中传播,遵循光速不变原理。所以是相对论效应硬生生把这两条路给劈开了,导致二者在高速状態下计算公式產生本质分歧。 解答完这道题,苏皓揉了揉鼻子。 要是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了,那绝对会引发海啸般的围观,太社死了! 所以,他暗暗下定决心,必须將这种“人狠话不多”的高冷大神人设坚决贯彻到底! 【呼叫鸭神,这道考化学平衡常数的压轴题,我已经换了三种推导方向了,完全找不到思路,到底该怎么切入?】 苏皓瞥了一眼图中的反应条件,一眼看穿了出题人的诡计。 ——別用浓度去算,把那玩意儿替换成真实的活度。別去管题目里那种根本不存在的完美液体模型,放弃那种不切实际的假设前提。你直接从真实的物质状態切进去看,这道题的障眼法就迎刃而解了。 虽然极力保持高冷,但苏皓每次回復,总是儘可能耐心、细致地给出最核心的解析,確保对方能看懂。 不知不觉间,整个论坛已经彻底沦为了“鸭神的答疑解惑专区”。 只要他在线, 必然是万法皆通! 只要是他回復过的帖子,下方全是一长串整齐划一的orz膜拜! 而在这种如同疯狂割草般的解答过程中,苏皓本人同样获益匪浅,甚至有些沉醉。 如果只是一个人在象牙塔里闭门造车,哪怕他再惊才绝艷,也根本没机会在短短时间內,接触到如此繁杂浩瀚且极其刁钻的奇葩题型。 当然,在一群被考试逼疯的神经病里,偶尔也会冒出那么一两个画风极其清奇,让人哭笑不得的诡异问题。 【急急急!万能的鸭神,既然你什么都知道,求求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总是找不到女朋友?】 看到这个问题,原本在知识海洋里遨游的苏皓瞬间卡壳了。 这种未知的领域,简直比证明黎曼猜想还要让人无从下手。 忽然,他的脑海中猛然浮现出潘勛那张带著阳光笑容、据说从小到大从来没缺过女朋友的脸。 於是,在万眾瞩目下,鸭神敲下了极具杀伤力的几个字: ——身高和长相?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下面排队等题解的学生们瞬间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哈哈哈!!!鸭神杀疯了! ——防不胜防!突如其来的致命暴击!楼主吐血倒地不起! ——泪目了,不愧是鸭神!从来不搞虚的,向来只吐露这个世界最残酷的真理!! 第83章 热帖长龙 咚.......嘟.......叮....... 夜色深沉,艺术a楼的音乐室內,几声略显生涩的钢琴音符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苏皓坐在巨大的三角钢琴前,修长的指尖有些笨拙地轻敲著黑白琴键。 他面前摆著几本厚厚的钢琴教程和乐理书籍,一边全神贯注地研读著; 一边试著將脑海中那首如同乱码般复杂、属於“可达鸭”的曲子,一节一节地转录成规范的五线谱。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心神的工作。 苏皓震惊地发现,隨著自己乐理知识的不断加深和完善... 脑海中的可达鸭似乎並没有停止思考,反而也在同步对这首曲子进行著更进阶的修改。 隨之乐句的逻辑咬合变得越来越紧密。 看样子,想要完整地谱出这首神曲,並完美无瑕地演奏出来,还需要砸进去极其庞大的时间成本。 从音乐室出来,吃过晚饭后,苏皓抱著那几本厚重的乐理书,逛到了学校的图书馆。 刚一推开门,一股极度紧张的热浪扑面而来,阅览室里此刻竟是人满为患,犹如沙丁鱼罐头般一座难求! 他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正是最紧张的考试周。 在还书台前,老老实实排队等待归还钢琴教程时,苏皓的目光不经意间被旁边几个排队的人吸引了。 他们聚在一起,神神秘秘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用订书机装订好的列印资料,正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苏皓凭藉过人的视力,一眼就看清了封面上的加粗黑体大字: 《鸭神经典解题思路匯总——內部绝密版》 “我去,你从哪搞来的?这整理得也太他妈全了吧! 你看这儿,不光有鸭神的终极解题思路,居然还有人在旁边补充了极其详细的例题解析!” “可不嘛。听说三班有个骨灰级卷王,是鸭神的狂热死忠粉,都快走火入魔的那种!”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鼻樑, “號称要造福全人类,他花了三个通宵,把鸭神这段时间在论坛上解答过的所有帖子,一字不落地全扒了下来。 把所有解题思路全配上例题后,整理装订成册,现在都传疯了!” 苏皓心中微震,咽了口唾沫,做贼心虚地环顾四周。 只见图书馆的每一个角落里,楼梯上,窗台边,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是捧著《鸭神解题匯总》埋头苦读、如饥似渴的学生! 那些a4纸的边缘,因为翻阅次数过於频繁,早已经捲起了毛边,磨损得不成样子。 足见这帮人对这本“经书”的依赖到了何种疯狂的地步! 更震撼的是,当天回到寢室后的夜晚,苏皓刷完最后一道题,准备关机睡觉时... 匿名论坛的最上方,突然被人工置顶了一个非提问性质的热帖。 帖子的標题异常简单: 【谢谢你,鸭神】 苏皓愣了一下,点开了帖子: 【说实话,自从凭运气考进这“天才班”后,我每天都过得非常压抑,无数次想退学。 在这个人人都是怪物的环境里,周围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每次遇到绞尽脑汁都不会的题,看著別人轻鬆解开,我都不敢去请教,怕被嘲笑是个废物。 但是,这段时间,鸭神出现了! 他不厌其烦地解答了我在深夜里发出的,每一个低级且愚蠢的问题! 那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突然交到了一个强大、可靠却素未谋面的生死挚友! 真的,让人觉得心底无比的温暖与坚定! 虽然我知道,坐在屏幕那头的鸭神,肯定比我这种在泥潭里挣扎的菜鸟聪明百倍千倍,但哪怕是神也是要参加期中考试的吧。 所以我想在这里,郑重地祝鸭神期中考试顺利,万事胜意!】 在这个帖子的下方,排著跟帖的长龙: ——同感同感!要是这半个月没有鸭神的托底,我这种心理素质差的,心態早就崩得稀碎了。 ——虽然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你是谁,是男是女,但我今天也真心想说一句:谢谢你! ——我也是早就想正式道个谢了。鸭神,感谢有你! ——话说回来,要是鸭神跟我们一样,也是新生,那这次期中考试的年级第一,岂不是连悬念都没有,直接被这位大神內定了?哈哈哈! ——这还用说?毫无悬念好吧。 ——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生物,谁敢造次去和神明爭第一? ——我说各位,《鸭神解题匯总》都已经传疯了,是不是该號召大家给鸭神眾筹交点版权费啊? 帖子下方,密密麻麻地盖著几十层满载著真诚谢意的回覆,並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加。 没有嘲讽,没有戾气,只有在这个高压锅般的环境里,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感激。 寢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了苏皓那张年轻的脸庞。 他静静地坐在电脑前,注视著屏幕上那些滚动的文字。 不知不觉间,一向认为自己只是做了点微不足道小事的苏皓,视线竟渐渐变得有些模糊了... 他轻轻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隨著“咔噠”一声轻响,房间重新归於黑暗。 苏皓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內心那股翻涌不息的感动与温暖...... 第84章 恩同再造 凌晨五点二十分。 顾承宇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硬生生砸醒。 那是密集的雨点在疯狂敲打窗户,仿佛天地的战鼓在轰鸣。 “靠,还下雨了……真特么行。” 他咬牙强撑开重如千钧的惺忪睡眼,一把抓起毛巾和洗漱包,大步跨入走廊。 走廊上,几个刚用冷水勉强洗过脸的学生正摇摇晃晃地走著。 那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眼圈黑得能去演生化危机,看这修仙的架势,绝对是硬刚了一个通宵。 “哟!苏皓也起了啊。” 就连平时作息规律得像个npc一样的苏皓,此刻也破天荒地面露著凡人的疲態。 看著这群摇摇晃晃、仿佛在演《生化危机》的“丧尸”同窗们,苏皓主动伸出拳头,为大家打气。 眾人路过时,纷纷举起手,与他轻轻碰拳,仿佛在汲取某种神秘的力量。 顾承宇也凑上去和苏皓碰了下拳,感觉精神似乎真的振奋了一些,然后转身走向淋浴室。 淋浴室门口,那张充满法西斯风情的警告標语依然死死钉在原处。 【战斗澡!限时3分钟!】 不知是哪位狠人,用粗獷的黑记號笔在原来的“5”上狠狠画了个触目惊心的大叉,强行改成了“3”。 或许是慑於这等恐怖標语的威压,今天淋浴门前排起的队伍,竟奇蹟般地比昨天短了些许。 “喂,你再偷用我洗髮水,我可真跟你急了啊?” “我閒的?老子连头都懒得洗,谁用你洗髮水了?” “那怎么感觉量少了?” “蒸发了吧。这鬼天气,连人的精气神都能蒸发,別说洗髮水了。” 虽然这本该是一句活跃气氛的玩笑话,但在这压抑到极致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毕竟,在考试周的结界里,连牵动面部肌肉挤出一个笑容,都是件极其浪费体力的奢侈行为。 洗漱队伍里,顾承宇死死盯著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眼珠子里布满血丝,他在心底用近乎催眠的频率疯狂默念: 『撑住!老子必须得撑下去!』 一路来到食堂,顾承宇绝望地发现,菜单已经自动切换成了惨无人道的“考试周特供模式”。 油腻和重口味的食物全撤了,宽大的供餐檯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能够最快补充血气、高蛋白且易消化的口粮: 鸡肉粥、海带汤、香蕉、水煮蛋和牛奶...... 顾承宇端著犹如饲料般的餐盘,如同行尸走肉般找了个空位坐下。 “睡得好吗?”对面的哥们头也不抬。 “你觉得呢?” 和对面的朋友互换了一句苍白无力、毫无营养的问候后,他再也不发一言,开始埋头疯狂乾饭。 顾承宇此刻一边嚼著水煮蛋,一边环顾四周。 显然,整个食堂里,所有人全是一副走火入魔的德行: 一手拿著筷子机械地往嘴里狠塞食物,另一只手却青筋暴起,死死攥著一沓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列印讲义。 而且最诡异的是,全场所有人,视线聚焦的居然全都是同一份资料! 《鸭神题解合集(最新版 v.2.4)》 就在这时,坐在旁边正像喝中药一样对付著鸡肉粥的苏皓,也注意到了这个壮观的景象。 他看了看周围同学手里那份被奉若神明的讲义,眉头微微一皱,露出了一丝极其疑惑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那份讲义……真的那么有用吗?我总觉得看那个,像是在浪费时间啊。” 轰! 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变了! 连食堂打饭阿姨的勺子都停在了半空中! 正死死盯著讲义、恨不得把纸片吃下去的学生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將错愕、震惊甚至带著愤怒的目光,猛地投向了苏皓的脸上!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跑到兰州拉麵店铺里,点猪肉燉粉条的异端! 啪! 隔壁桌的一个男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粗暴至极地將手中的筷子狠狠摔在桌面上。 这不仅仅是一双筷子的声响,这是狂信徒在面对异端时敲响的圣战警钟! “你刚说什么?你在质疑鸭神?”那男生的声音带著一丝破音的疯狂。 “就是就是!开什么国际玩笑!”另一个同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苏皓,就算是你,在鸭神面前也是不够看的! 人家早已超越了咱们这种人类的范畴了好吧!那是神!那是光!” “你他妈懂个屁!要不是有鸭神的解题匯总护体,咱们现在的情况只会比这惨一万倍! 这次的考试范围实在太大了,根本不是人能复习完的!” 看著同学们这般如临大敌、仿佛要拔刀誓死捍卫信仰的激烈反应,苏皓吃惊地瞪圆了眼睛,整个人都懵了。 看著他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顾承宇嘆了口气,像个看破红尘的老前辈一样平静地解释道: “你別理他们。不过那份资料確实是神器,里面还有按科目分类整理的细化版本。 那些平时听得云里雾里的公式,看鸭神的批註一遍就懂了。 这哪里是讲义,这简直就是一本高精度制导的真题集! 里面汇编的全是我们最容易卡壳的重难点! 那是浓缩的精华!你说能没用吗?” “没错!”旁边的人疯狂点头, “考前衝刺复习没比这更好用的了! 自己哪里没掌握,一看鸭神的推导步骤,瞬间就能查漏补缺,简直是醍醐灌顶!” “我现在没这玩意儿根本没法复习。去年的往届题库跟今年的考试范围根本对不上,鸭神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恩同再造啊!” 听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狂热解释,苏皓只能嘴角抽搐著,尷尬地点了点头。 他三下五除二匆匆扒完盘子里剩下的食物,赶紧端起餐盘起身,准备逃离这个疯狂的邪教现场。 对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人群中还有个狂热信徒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听说今天会出 2.5 更新版!苏皓你也记得去下载看看啊,多沾沾鸭神的仙气!” 苏皓脚下一个踉蹌,忽然觉得手里端著的餐盘莫名地重了几分。 『更新版?』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尼玛,他明明只是昨天顺手在论坛上,解答了几个自认为毫无技术含量的基础题而已啊! 不知不觉间,到底是哪个閒得蛋疼的傢伙,竟然把那些草稿整理成了讲义,甚至他妈的还搞起了严谨的版本叠代控制?! 简直是见鬼了啊! 苏皓快步回到宿舍,一把翻开笔记本电脑。 当他一登录校园內网的那一瞬间,眼前那如同邪教狂欢般的狂热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发现,事態已经发展到了让他头皮发麻、完全无法控制的地步了! 第85章 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论坛上,置顶標红,回復量已经破千的热帖赫然在目:、 【鸭神解题合集 化学篇 v.2.1】 【编者按:强烈要求分科目的呼声太高,特此发布。 各章节知识网络也都分类整理好了。 发现错別字请发送邮件至下方邮箱反馈。 看到评论区有人问我这编者还考不考试了,我只能说,你们根本不懂! 排版整理这玩意儿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绝佳的自动复习! 我在敲键盘的时候,感觉鸭神的智慧正在通过指尖涌入我的大脑!】 - 【另外,严正警告:严禁未经授权擅自更新! 如果非要二创,请不要掛“官方版本”的名头,署上你们自己的名字。 版本一旦混乱,后续维护起来会极其麻烦,这是对鸭神的褻瀆!】 往下翻去,评论区已经彻底变成了大型狂热宗教现场: - 要是没有编者大佬无私奉献,我们这群螻蚁可怎么活啊,愿大佬考试门门满分! - 自动复习是真的。鸭神的逻辑太强了,我多抄写了几遍,感觉任督二脉都打通了,简直有如神助! - 臥槽!现在连化学区都沐浴在鸭神的恩典之下了吗 ?? 讚美鸭神! - 跪求 v.2.2版!会同步更新数学和物理吗?孩子快馋哭了! - 弱弱地问一句,就没有语文和英语的鸭神笔记吗?救救文科生吧! - 大胆!休得无礼!你懂个锤子!鸭神唯有在数字与推导符號交织的绝对理性领域才会显圣!凡人的语言文字怎配承载神明的光辉! 看著满屏幕中二病晚期的发言,苏皓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很清楚这帮人为什么会疯成这样。 少年班的教材,大部分都是直接丧心病狂地沿用了顶尖大学的专业教材。 市面上很难买到与之配套的教辅习题。 学生们平时只能像在垃圾堆里找残羹剩饭一样,死死盯著歷年真题和老生留下的学霸笔记。 而《鸭神解题合集》的横空出世,对他们而言,无异於在乾涸撒哈拉沙漠里降下的一场甘霖至宝! 『看来,我隨手跳步骤的坏习惯得改改了。』 看著满屏丧失理智的膜拜,苏皓暗自下定决心。 既然大家都把这玩意儿当圣经,为了不误人子弟... 以后在解答问题时,必须给出连草履虫都能看懂的、最严密、最通俗易懂的逻辑推导,免得这群信徒再脑补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 吧嗒。 吧嗒。 两滴刺眼的殷红鼻血,毫无徵兆地滴落在了洁白的书页上。 林舒晚冷漠地注视著纸上晕开的鲜红血跡,脸上並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像对待一只蚊子一样,嫌麻烦似的抽了一张面巾纸,粗暴地揉成一团,隨意地堵住了流血的鼻孔。 刚洗完还没完全吹乾的头髮,被她用一根黑色的皮筋胡乱扎在脑后。 在她面前的书桌上,战况惨烈至极。 厚重的讲义、密密麻麻的草稿本、冰冷的科学计算器、成排的中性笔,还有那高高垒起的空咖啡罐和功能饮料瓶,散发著一股浓烈的“战斗”气息。 “这种日子……也快熬出头了。”她沙哑著嗓子喃喃自语。 因为一门心思备战imo,导致在常规学科上稍微分心,上学期最终未能获得交换生名额。 这一直是扎在她心底的一根毒刺。 她烦躁地起身去洗手间,一把拔掉那团吸满鲜血的纸团,任由水流冲洗著双手。 当她抬起头,视线撞上镜子的那一刻,她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令人感到陌生的脸。 眼底掛著如同被殴打过般的浓重黑眼圈,嘴唇也因为缺水和咖啡因摄入过量而乾裂脱皮,毫无血色。 “简直像个叫花子。” 平时周围人那种阿諛奉承的“长得真漂亮”、“天才美少女”的夸讚,她早就听到耳朵起了一层厚厚的茧子。 但此刻镜子里的这副宛如厉鬼般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她自己。 林舒晚自嘲地冷笑了一声,一把扯下皮筋,隨手沾了点自来水,把乱翘的碎发稍微理顺。 在这所天才云集、隨便扔个砖头都能砸死两个省市状元的少年班里... 想要以一人之力镇压所有妖孽,稳坐年级第一的无上宝座,对她而言,绝不是吃顿饭那么简单。 那是需要献祭睡眠和自由,用命拼出来的! 极度的疲惫、深夜里偶尔泛起的自我怀疑、深入骨髓的骄傲,以及骨子里那股寧可猝死也绝不低头的傲气...... 正是这些错综复杂、自我撕扯、近乎扭曲的情绪,在这个能把人逼疯的高压环境下,强行拼凑成了支撑她脊樑的钢筋。 『那个怪物……最近过得怎么样了?』 毫无预兆地,她那被公式塞满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苏皓那张总是带著点无所谓笑容的脸。 那个年纪轻轻,就因天赋过於异稟,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被破格强行塞进少年班的天才。 他现在,肯定也感到极其孤独和痛苦,正在重复著她当年走过的那条铺满玻璃碴子的血路吧? 这地方的竞爭生態极其残酷,越是站在巔峰,空气就越是稀薄。 在“第一名”这顶璀璨的王冠之下,从来就不存在什么狗屁“快乐的校园生活”... 有的只是无尽的嫉妒和高处不胜寒的孤寂,与无数失败者的累累白骨。 林舒晚的眼神微微有些涣散,回想起了自己刚入学时的光景。 那是真正的暗黑岁月。 没有可以倾诉压力的朋友,也没有能够为她遮风挡雨的师长,四周全是充满敌意的打量。 那是一段只能咬碎牙齿和血吞、硬生生死撑过来的非人日子。 现在的她,神经早就被淬炼得如同钢丝一般,对这种高压彻底脱敏了,甚至偶尔还会享受这种碾压一切的快感。 但在当时,那真的是一种生不如死的灵魂折磨。 “他也一定……跟我一样在孤独的深渊里煎熬吧,说不定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偷偷抹眼泪呢。” 一种同病相怜的酸楚涌上心头。 思绪一旦蔓延到这里,她就再也无法安静地坐在那些冷冰冰的草稿纸前了。 林舒晚果断地换了团新纸巾塞进鼻孔。 在镜子前用手掌带著点泄愤的意味,用力压平了蓬乱的头髮,又强行把衣服上那些褶皱抹平,勉强维持住了身为年级第一的体面。 这样一番勉强的捯飭,总算让她那原本惊艷的底子透出几分光彩,算是能见人了。 “行吧,就装作是下楼透气顺路碰到,大发慈悲地叫那个可怜的傢伙一起去食堂吃个饭好了。 学姐总得有点学姐的样子,顺便再传授点在这修罗场里活下去的经验。” 林舒晚推开门,走下楼梯时,她发现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空气中混合著雨水和泥土那种微凉的清新气息,阳光穿破云层洒下来,刺破了考前压抑的氛围,竟是一个令人恍惚的愜意午后。 正往前走著,远处操场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欢声笑语。 几个男生不知道是在讲什么智障段子,正勾肩搭背、笑得像是一群刚从精神病院放出来的猴子,朝这边走来。 “嗯?” 林舒晚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那个被她判定为“一定正在深渊里孤独挣扎”的苏皓,此刻正站在那群猴子的正中间,被眾星捧月般簇拥著! 几个男生正跟他毫无顾忌、没大没小地互相推搡打闹。 而苏皓,这个本该浑身散发著高处不胜寒气息的天才... 不仅没有半点被孤立的阴鬱,反而笑得露出了八颗牙齿,开心得像个弱智,完全融入了那群凡人的狂欢! 阳光得,甚至让人觉得刺眼! 『臥槽?什么情况?!』 林舒晚的心头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跟她预想中那“苦情悲剧天才少年”的画面,完全背道而驰! 她明明篤定,对方一定像当年的自己一样,被无尽的孤独和高压折磨得身心俱疲,眼泪汪汪的正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林舒晚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剧本被狗吃了! 一种莫名的、名为“原来只有我一个人是个小丑”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苏皓一转头,视线正好越过人群,看见了僵在原地的林舒晚。 他没有丝毫的躲闪或怯懦,立刻展露出一个无比阳光的笑容,用力朝她挥手致意。 “林姐!” 与苏皓这一脸惊喜形成惨烈对比的是: 他身旁那群刚刚还笑得像猴子一样的男生,在看清林舒晚的那一刻,就像是大白天撞见了活鬼,瞬间集体打了个寒颤,笑声戛然而止! 第86章 大魔王 “喂喂……別笑了,是大魔王啊。” “啊?为什么叫她大魔王?” “你新来的啊?那个女生,常年以非人的分数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你不知道吗? 听说去年高年级的一群人,曾经组团搞过一个什么『学习小组』,想齐心合力地挑战她的分数神话,结果…… 被她拉开了整整五十分的断层差距!全军覆没了! 好几个人当场道心破碎,差点退学!” 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这些充满中二气息的窃窃私语,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林舒晚的耳朵里。 她握紧了拳头,心底深处忍不住涌起一股想要杀人的无名火! 『叫谁大魔王呢?你们这群有眼无珠的小兔崽子!』 她以前的称號好歹还是“高冷女王”,现在这“大魔王”的名號简直比童话里吃小孩的巫婆还难听一百倍! 这群男生因为智商被碾压而私下里编排的酸腐玩笑话,到底是怎么传成这种全校皆知、甚至令人闻风丧胆的都市传说的?! “那什么,你们先回去吧,我遇到熟人了。” 察觉到林舒晚脸色不善,浑身散发著杀气,苏皓赶紧像打发瘟神一样,把同学给遣散了。 “林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黑眼圈这么重,是哪里不舒服吗?” 人群一散,苏皓立刻快步走上前,像个关爱空巢老人的热心青年,满脸关切地打量著林舒晚苍白的脸色。 “……没事,我就是……刚好路过。” 不知为何,面对苏皓的关心,林舒晚突然觉得,自己此刻特意整理仪容,跑出来“拯救悽惨孤独少年”的模样无比滑稽可笑。 她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拔腿逃离这个尷尬到抠脚的现场。 “等一下!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啊?” 林舒晚彻底愣住了。 这……这明明是她刚才准备好的台词!怎么被他给抢了?! ...... 啪嗒。 校门外的咖啡店里,苏皓將托盘放在桌上,端著两杯冒著热气的热可可和几块看起来甜度严重超標的曲奇点心坐了下来。 “趁热喝吧。这是苏慧平时最喜欢的,她说遇到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甜的能让人心情变好。” 香甜的气息在鼻尖縈绕,但林舒晚此刻完全没有品尝的心思,她有个更要紧的问题想弄清楚。 “你……你怎么会有朋友的?!” 堂堂年级第一的大魔王,此刻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副满脸写著“我不理解”並且深受伤害的表情,活脱脱像是一个遭遇了革命战友无耻背叛的悲情苦命人。 “啊?林姐,你的朋友不也挺多的吗?”苏皓眨了眨眼,一脸天真地反问。 噗——! 这句不经意间说出的话,犹如一记暴击真伤,直直戳中林舒晚的痛处。 她紧紧攥住拳头,气得指关节都在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怎么会这样……我一直以为,天才註定是孤独的。”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信仰崩塌的颤抖, “我以为我们是在同一条漆黑、孤独、没有任何人能理解的道路上,並肩前行的战友呢!” 仿佛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某种委屈,林舒晚抓起一块点心,像是在撕咬敌人的血肉一般,恶狠狠地咬下了一大口。 呼嚕。 接著端起杯子,猛地灌下一口滚烫的热可可,任由那股甜腻到发指的液体顺著食道流下。 此刻,原本因为过度震惊而冰冷的身体才终於回过一点暖意来。 “朋友?我根本没有那种无聊的东西,也不需要有。 我还以为,你也跟我一样,早就看穿了这无聊的人际关係呢。” 在这种竞爭极度內卷、为了零点五分都能拼个你死我活的环境里,所谓的交心朋友... 到头来也不过是在背后暗自嫉妒你的天赋、隨时准备捅你一刀的假面知己罢了。 她早就把这种令人作呕的人情冷暖看透了,並將其视为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听到林舒晚这番冷酷到极点的发言,苏皓那原本阳光的神情瞬间黯淡了下去。 “可我……一直把林姐你,当成我在这里最难得的朋友啊。” 看著他微微低垂著头、委屈巴巴的模样,林舒晚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顿时涌起一阵极其强烈的负罪感。 『臥槽!我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考试周把脑子熬坏了吗?我跟个小屁孩较什么劲啊!』 “啊……不是!你误会了!” 大魔王罕见地慌了神,笨拙地试图修补这破碎的局面, “我的意思是,即使没有那些表面上的朋友,我也能一个人撑下去。 但我绝对没有说不需要你这个朋友的意思!” 听到这话,苏皓眼睛一亮。 “真的吗?所以我也是林姐的朋友,对吧?” “嗯。”林舒晚別过头,咬牙切齿地应了一声。 『这个操蛋的世界,真他妈是不公平!』 林舒晚在心底疯狂咆哮。 如果自己这种靠著拼命和透支精力维持第一名的人,是凡人眼中恐惧的“大魔王”; 那眼前这个连跳几级、视高等数学如一加一等於二、天赋异稟到令人绝望的少年,起码也得是个能毁灭宇宙的“远古魔神”级別才对吧! 可他凭什么? 凭什么他明明拥有著碾压所有人的智商,却还能毫无傲气地跟周围那些嫉妒心爆棚的“凡人”打成一片,相处得如此融洽?! 不可否认的是,习惯了常年被同学的嫉妒、敬畏和冷暴力层层包围的林舒晚... 在苏皓那双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面前,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卸下所有防备的轻鬆。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少年,是那种內心极其纯粹的存在。 他的世界里只有真理的推导,绝不会对她產生那种阴暗的嫉妒情绪。 “苏皓,你以后准备怎么深造,会出国去常春藤吗?” 为了掩饰尷尬,林舒晚转移了话题。 “不,”苏皓摇了摇头, “也许会先去top2吧。刘芷云教授跟我说,她有个特殊的交换生名额......” 林舒晚愣了一下。 去那个匯聚了全国最顶尖变態天才的集中营吗?果然是他的作风。 “嗯,这样啊!那很適合你。” 她將杯子里剩下的热可可一饮而尽。 吃完了甜甜的曲奇,刚才那种濒临崩溃的疲惫感被一扫而空,感觉体內又重新充满了继续迎战题海的能量。 “话说回来,”林舒晚双手捧著空杯子,目光灼灼地盯著苏皓, “你刚才……为什么会觉得我朋友很多?” 她知道苏皓刚才那句话绝没有半点挖苦或嘲讽的恶意。 这个脑迴路清奇的天才肯定是打心底里就这么认为的。 长这么大,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次被人產生这种荒谬到极点,却又令人感到一丝诡异温暖的“误解”。 苏皓看著她,眼神明亮而认真: “因为在我认识的所有人里,林姐你是最勇敢的人啊!” 林舒晚愣住了。 苏皓继续说道:“你总是在不经意间,用你自己的方式关心我无助的处境。 而且,面对那么庞大、繁杂的知识体系,你始终以一种昂首挺胸、决不妥协的姿態... 在这条充满未知与压力的荆棘之路上,一个人孤军奋战,疯狂开疆拓土! 这么有魅力的人,怎么会没有朋友呢?” “……全校会这么觉得的,估计也就只有你这个脑迴路不正常的傢伙了。” 林舒晚回答的声音,微微有了一丝髮酸的颤音,她赶紧转过头看向窗外。 纵然是那个令所有同学闻风丧胆、高高在上的大魔王,但在眼前这个真正的魔神面前... 她终究,也只是个会因为一句简单的肯定,而红了眼眶的普通女孩罢了。 ...... 当天深夜,校园匿名论坛的伺服器几乎被激增的访问量挤爆,置顶区刷新了两条帖子。 【考试周紧急通知】 - 『第一场考试於 09:00 准时开考!请各位考生提前20分钟进入考场。』 - 『考前务必洗澡並更换乾净衣物!考试期间严禁散发异味、严禁对其他同学造成任何形式的生化攻击!违者后果自负!』 - 『严禁携带计算器、手机及任何形式的电子通讯设备入场!』 而在这条官方通知的下方,一条散发著刺目光芒的帖子被瞬间顶到了第二位! 【鸭神解题合集 v.3.0 终极最终版(final release)】 - 『编者按:兄弟们,经歷了无数个呕心沥血的通宵,最终决战版本,终於在今夜打包发布了!』 - 『本版本包含数、理、化三科终极整合,外加独家收录——鸭神隨手写在废纸上、被我拼死抢救下来的『特別推导批註』! (极其珍贵,建议研读前沐浴更衣,可获鸭神隔空灌顶!)。』 - 『严正声明:经过这段时间的整理,我顿悟了。 鸭神已经超脱了学生的维度,他的境界不是我们能揣测的。 反正,看懂最好,看不懂的死记硬背!』 - 『最后警告:如果下个学期的期中考试,你们还想平平安安地拿到这份內部救命复习资料,就请所有人管好自己的嘴。 无论在现实还是网络,绝对、绝对不要对神明有任何大不敬的言论! 神明的每一个標点符號,都在指引我们通向光辉的彼岸! 讚美鸭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