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卡了世界BUG》 第1章 来自未来的讯息 【问:我们生活的世界,有没有可能像《黑客帝国》里的矩阵一样,是个巨大端脑。每个人都以数据的形式,生活在这个虚构的世界里?】 2楼:人在外星,刚下飞碟。我证明楼主说的是真的,矩阵是我做的。v我50,我帮你们从矩阵里解救出来(流汗黄豆) 3楼:v我40就行! …… (刚刚)42楼:还真是,我一直记得“叮噹”的『当』是有口字旁的,结果身边所有人都告诉我,从来就没有过『口当』这个字——我怀疑就是系统察觉到这个bug,悄悄给修復了! 北河市。 正在便利店排队,刷手机等待结帐的宋春眠,终於提起了点兴趣。 他点开这个回答,想回復什么。 但下一秒,手机屏幕却刷的一白。 弹出个醒目的窗口: 【该回答不存在】。 “闹麻了。” 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就像他曾经看到过,有人提出一首歌的歌词“五十六个星座,五十六枝”,【星座】本应该是【民族】。 然后在转瞬间消失一样。 从小到大,宋春眠都记不清有多少个回復『不存在』。 好像这些回答,从一开始就没出现过。 心里调侃著,身后却突然被人用力推了一下—— “哥们,排队呢,能不能別看手机了?” 那人力气不小,给宋春眠推了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回过头去,看见是个少说一米九的大哥,平头墨镜豆豆鞋。 眉头拧的很紧,看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他一手提著很沉的购物框,想早点搁置在收银台上,这是他著急的原因。 另一只手牵著低头刷手机的女朋友,用下巴指了指前头空出的,目测一两米的空隙。 宋春眠隨口“抱歉”一声,提著购物框向前挪了两步。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又开始刷起了短视频。 身后大哥眼角一抽。 兴许是大数据的作用,宋春眠才刚刚打开抖海,就看见了標题上的几个大字—— 【(附近)第十一位受害人?恐为连环行凶!】。 宋春眠一愣。 附近,就是他脚下的这片土地。 都说北河是一座被攻破的围城。 因为里面的人只想著出去,外面的人也不想进来。 难以想像,这座老龄化严重,学生因分数叫苦,本市人都不待见,年轻人只想著怎么往外逃的二级城市…… 有朝一日能在热搜上占据这么显眼的位置。 甚至还带著『连环行凶』这么小眾的字眼。 “才刚回北河没几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么……” 但老周没喊自己加班,说明犯不著他这个没编制的操心? 秉承著作为土生土长北河人的好奇心,还有部分职业道德的操守,宋春眠很难不去一探究竟。 结果还没看两眼,身后的大哥又推了他一把。 力道还是很重,是故意的: “哥们,结帐!” 宋春眠这才意识到,前面的人已经提著鼓鼓囊囊的袋子离开。 连忙上前一步,把购物篮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封袋的沙桔,一盒速冻饺子,一个金枪鱼饭糰,还有一罐无可乐。 “一共41块6。” “再来个袋子。” “袋子三毛。” 宋春眠点了点头。 先从上衣左兜掏了两枚硬幣。 又从上衣右兜掏了两枚。 然后又掏了掏裤兜。 接著又是上衣左兜…… 排在他后面的老哥大概真是个急性子,嗓门又大,一开口就觉得他更急了: “哥们你直接全掏出来唄,后面这么多人等著呢,別耽误大家时间。” “不好意思啊。” 宋春眠一边掏兜,一边冲他笑笑,动作也加快起来。 可能是老哥声音太大,吵到了他身边低头玩手机的姑娘,后者这会儿才回过神来。 正巧一抬眼,还以为宋春眠是在冲她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拧著眉,杵了杵大哥的肩膀: “你急什么啊?” 紧接著对宋春眠舒展眉眼,“没事儿不耽误,帅哥你慢慢来。” 大哥红温了:“我——” 姑娘瞪了大哥一眼:“想吵架?” 身后那大哥蔫儿了火,撇著嘴嘟囔:“妈的,长得帅了不起啊。” 宋春眠没再答话,儘可能利落地连掏二十一次。 总共四十二枚一元硬幣,都放在了收银台上。 大哥觉得,这小子明摆著消遣人的。 那个收银员也奇怪地看了宋春眠一眼。 虽然嫌麻烦,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收拢四十二块钱,確认不是游戏幣后,又给他找了一角钱。 “谢谢。” 宋春眠隨手接过来放进兜里,抬腿走人。 结果刚打开便利店的大门,却没感觉到室外本该吹来的寒风。 反而是一股相当难闻的气味。 他先是愣了一下,半边身子探出门外。 打量一周后,又捏著鼻子回过头来,问身后的收银员: “咱们店有后门吗?” 店员客气地回答:“咱家就这一个门。” 宋春眠嘆了口气,再看门外的『景色』,显得有些犹豫。 这时候,那大哥也扫完了支付码,往购物袋里装起了大大小小的货物。 见宋春眠没走,有些得意地冲他扬了扬手机上的支付码: “老弟你记住,人跟猴子的区別,在於人类学会了使用工具。” 宋春眠大致能猜到,这大哥觉得自己刚才故意拖延时间。 更不满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女朋友。 或许家庭地位有些不尽人意,所以不敢当面说女朋友的不是。 倒是能理解这种心情。 但是,这和他有什么关係? 他已经很有礼貌了。 宋春眠疑惑问道:“你甲亢?” “你说什么?”对方愣了一下。 他其实没想到,这看起来一脸懒散样的人会反驳他什么。 甚至因为从小体型优势的明显,向来不会有人反驳他什么。 宋春眠懒得重复,只说: “我与你的区別,是出门在外女朋友不会给我甩脸子。” 这句话可能戳中了大哥的心眼儿。 但更可能是看见了女朋友的脸色,变得有点不对。 总之大哥算是彻底被惹急了。 他放下购物袋,擼起袖子就要衝著宋春眠走过来: “你他妈找事儿是吧?” 宋春眠倒是觉得稀罕:“不是你先找事儿的么?” “你他妈——” 大哥加快了脚步,扑也似地衝过去,想要一把抓过宋春眠的衣领。 按常理来讲,只要等到把人拎在手上,仗著身高优势,对方都会低头道歉的。 可两人之间还有段距离,那小子也没慌。 只是脚下颇有节奏的踢踏几下。 “小心路滑。” 说完就要迈出门去。 “別跑!” 一两秒的功夫,大哥就快要扽住宋春眠的衣服。 可原本紧系的运动裤,忽然“刷”地一下掉到了脚踝。 见微知柱。 宋春眠乐了:“本命年?” 然后趁著大哥提裤子的功夫,慢悠悠地迈出了大门。 大哥红透了,赶紧提起裤子,说什么也要追出去。 他几乎是衝出门外的。 北河冬日的冷风倒也善解人意。 倒灌他的鼻腔和喉咙,让他险些打了个喷嚏的同时,也顺带降了降温。 只是环顾四周时,却再也没能看见宋春眠的影子。 “跑这么快!?” 大哥没搞明白髮生了什么,有点纳闷。 但紧接著猛一回头,看到脸色铁青,眼眶发红的女朋友,又什么也不愿多想,连忙凑过去安慰起来: “宝宝,宝宝你怎么了……” “丟人!!!” 姑娘甩开他凑过来的手,逃也似地跑开。 紧接著,握上便利店的门把手。 …… 宋春眠猛地推开门。 一股独属於氨气的刺鼻感,扎进了他鼻腔里的每一寸。 回头瞧了一眼身后,果然只有写满各色小gg的厕所单间,没再见到什么便利店的踪影。 於是他提紧裤子,捂住口鼻,不管不顾地跑到眼前的洗手池前。 然后再也按捺不住胃里搅动似地翻涌,两手支撑著洗手台,“呕”地一声,大吐特吐起来—— 空间跳跃以后,呕吐属於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等胃里消停地差不多了,他才繫紧了,几乎是同时跟大哥一起松绳的裤子。 因为早有准备,他自始至终都提著裤子。 不然丟脸的,就不止那大哥一个人了。 好好洗了把脸,顺了顺毛躁的自来卷。宋春眠拾掇利索,走出了公厕。 一拐小巷,直面起冷风呼啸的街道。 眼下是初冬时节,但已经有了昼短夜长的跡象。 才是下班的晚高峰,天幕就已经晕染了夜的顏色,泛起浓重的深蓝。 好在霓虹闪烁的街景十分眼熟,所以宋春眠能確定自己还站在北河市的土地上。 他长舒一口热气,拿出手机,打开矮德地图確认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隨后,从外套內衬里掏出了支中性笔,和一个巴掌大小的记事本。 熟练地翻开其中一页。 在『11月2日,新家衣柜→心潮成人酒店(520房)』的下一行,隨意写下: 11月14日,395便利店大门→平安路公厕。 然后揉了揉才翻腾过的肚子,打算等辆出租。 好在是17:30分左右,晚高峰,这里地段不算偏僻,容易打车。 招呼了辆计程车,向司机报了个地名: “友谊家园。” 之后宋春眠就坐在后排,继续刷起短视频,来打发时间。 想到刚才没看完的新闻,他又亮起手机屏幕。 那条视频果然还没刷过去。 耳机里响起了,一个独属於新闻的播音腔女声—— “北河市督察局发布通报:11月15日晚,督察中心接到报案,北河市第七中学教师邱某(55岁),於家中发现被害。 据当地督察匯报,现已集结全部人手,排查案发地『友谊园』及附近地区,调取监控录像,全面搜查嫌疑人。 结合受害人身份,与近半年来,北河市接连发生的十起命案极为相似,大多为50-60岁的独居女性。目前督察局已成立专案组,併案调查——” 播报戛然而止。 宋春眠眼前的视频,也像是抽搐般突然上滑,被掐断似的消失。 他试图重新寻找那条视频。 哪怕用关键词搜索,也没能找到一点痕跡。 就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曾出现过。 这种原本呈现在眼前的讯息,忽然消失不见的情况,宋春眠一辈子经歷过无数次。 唯独这次,让他窒息了一秒。 因为时间不对。 他连忙翻看手机日期,確定上面显示的正是『11月14日』。 但那则新闻播报的,分明是…… “11月15日,明天。” 他倒吸一口凉气, “友谊家园,那特么不就是我家么?” 第2章 世界出BUG了 “小伙子,友谊园,是这吧?” 宋春眠眼看计程车拐入小巷,驶进熙熙攘攘的夜市。 小摊车隨意停靠,险些堵住了街道。 车上蒸腾的水汽,依稀遮蔽著视野。 一辆老旧的三轮车,行驶在熙熙攘攘的人流。 老头骑在前头,孙儿坐在后头。 是熟悉的老城区。 他点了点头:“对,就这儿,您前面奶茶店靠边停就行。” “一共四十七块四……四十七吧。下回甭这个点打车了,晚高峰太堵,就那么几公里也很贵的!” “您等我掏一下现金。” “成!” “对了,师傅。”车后座叮咣响,宋春眠忽然问道,“咱北河最近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过命案?” “好像是有?之前高新区那还死过人,但是传的挺玄乎的。有人说是什么重复犯罪,有人说是寿终正寢…… 我是觉得,现在这年头,监控摄像头那么多。真有什么命案早抓到人了,哪有什么重复犯罪的可能嘛!” 司机也只是道听途说,所以显得不以为意。 “確实。给您钱。” 司机从驾驶座上扭过头,正准备伸手收钱,结果瞧见后座宋春眠闹出的动静,乐出声了: “我去,零钱也装这么散啊?” 宋春眠將手里抓著的一把零钱,从计程车的栏杆缝隙里递过去: “四十八,您数数。” “嗨呀,说了四十七就行。” 司机把钱在手里挼巴了一下,还给宋春眠一枚, “俺干了二十多年出租,头一次见你这种习惯的。” “不归我管啊。”宋春眠也笑著回应两声。 “女朋友管钱是吧?” 司机一副『我懂』的模样,只当这四十多块钱是他一点点,偷摸攒出来的, “我媳妇也是,管钱比管我紧。你说这婚姻,到底给咱男人带来了什么啊?数完了,四十七,不多不少。” “带来了婚姻。” 等司机大哥数完了钱,宋春眠才把递迴来的一块钱放到座子上,“那您路上慢点。” 倒不是人傻钱多,喜欢撒幣。 主要是不喜欢承人情。 而且拿都拿出来了,再放回兜里没什么意义。 反正等他重新掏兜的时候,身上就又会多出两块钱。 所以这些零钱的確不归他管。 归老天管。 【bug】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 还记得最早发现这一点的时候,自己还在上小学。 那是还算充满童趣的生活里,本该微不足道的平常。 直到他发现,爸妈早上才交到自己手上的十块钱,被人掉包了。 宋春眠確信不是自己的,但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毕竟这世上没有什么偷走了钱、出去,到头来把剩下的零钱还给失主的说法。 於是那天中午,年仅八岁的宋春眠,因为中午吃不到十块钱三个的牛肉堡而痛哭流涕。 那股子悲痛欲绝的劲儿,一直维持到晚上放学。 等发现本该掏乾净的兜里,又冒出两块钱才结束。 那时的宋春眠还小,並不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因为对於他来说,自己只是『得到』了两块钱。 人们总是將意外得到的,看作幸运馈赠的。 哪怕是失而復得。 直到后来,发现任何揣进兜里的钱,都只会变成两块钱以后,宋春眠才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他真的『失去』了。 他试图去理解这其中的逻辑,才隱约发觉,这个世界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只是兜里永远存在的两块钱。 还有经常將他不知道带往哪个地方的,传过去就会吐的,以『门』为媒介的【虫洞】。 还有跟朋友玩闹时,不必亲自动手,就能让彼此裤子齐齐掉落的戏法…… 起初只是走错了门。 起初只是玩闹时无意间踏出了步伐,喊出了“小心路滑”。 直到类似的事情重复性地出现。 直到他在这不间断的重复中,慢慢摸索出其中的规律,並加以利用—— 宋春眠才终於明白,这个世界似乎是出bug了。 就像是游戏里,出现的那些啼笑皆非的画面: 譬如某一段音频突然缺失、npc的模型莫名穿模、操控的角色卡在墙缝了半天,然后掉进了无底深渊…… 现实当然没有那么严重,bug恶性到让生活崩溃。 但多多少少出了些问题。 他试图在网络上找寻答案。 直到看见那些分享自己生活怪事的帖子,转瞬成为了【该內容不存在】。 就像是今天见到的那个回答,那条新闻一样。 从那以后,宋春眠就很少敢在外面显露什么。 生怕哪天突然来个查水錶的,將自己逮进哪个精神病院,名义上治疗,背地里永久性关押起来。 但小范围的应用,似乎没什么问题。 至少他用兜里多出的两块钱,一直消费到了二十四岁,也没见什么通货膨胀。 更没遇到什么人身危险。 但生活,確实不可避免的,因此而稍稍改变了一些。 就好比今天—— “总之先回家把充电器拿了,出去住一晚再说。” 宋春眠还记得刚才刷到的短视频。 【未来的新闻】。 这玩意儿放在整个bug界,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像是【跳出特定步伐,大喊“小心地滑”就会掉裤子】这种bug。 至少还能类比『改错键位』去儘量分析,研究。 而这种已经跟时间联繫起来的bug…… 估计只有『量子力学』可以解释了。 这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就像【两块钱】意味著只会存在两块钱,【掉裤子】也会作用於自己,穿越【虫洞】就会胃痉挛一样…… “预知未来的代价又会是什么?” 宋春眠盯紧手机,却无论如何也得不出结论。 但基於过往的人生经验,宋春眠还是觉得,能避则避。 虽然那则新闻里的被害人不是他,但毕竟是涉及人命的大事。 他想过『阻止犯罪』这种事。 但凭著一个不知真假的『未来消息』去报案,大概率喜提精神病院床位一个。 亲自去防范凶案,就得直面一个穷凶极恶的连环凶手。 两个选择都不靠谱。 父母还健在,他总不能为了一时之勇,让白髮人送黑髮人。 能做的,也就是在一会儿跑路的时候,去门卫室打听一下哪户人家姓邱,提醒对方一下。 然后默默在胸前为她画十字了。 菩萨保佑,哈利路亚。 他掐了掐眉心,遏制自己开始发散的思绪。 等回过神来,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单元楼门口。 一跺脚,原本被夜色和冷风,衬得更阴森的老式楼道,霎时激起一抹颤巍著的昏黄。 不算亮,但足够看清楚楼梯。 老城区的房子没有电梯,宋春眠每天都要爬六层楼才能回家—— 作为一个典型的本地人想出去,外地人不想来的工业城市,北河的房租普遍不算太高。 甚至在保留的老小区里,月租能压进三位数。 很適合宋春眠这种,刚找到个不赚钱的便宜工作,又不想回家跟父母住,好在要求又不高,典型无车无房无物慾的三无青年。 像他这种年轻人其实不常见,至少在这个小区他没怎么见过,基本上是一些中老年人。 所以当他一路跺脚上到顶楼,结果看到自家门口前的楼梯正中,坐著个很有品味的少女时,宋春眠其实是有些诧异的。 他很少用『品味』一词,形容一个女孩。 因为这种形容与美丑无关。 单纯是对审美的一种认可,或者说是共鸣—— 女孩有些冷,略微蜷缩似的坐在阶梯上。 简单的黑t外,套著个棕色的羊毛开衫。 开衫似乎是大一码的,刚好能让她的手缩在袖子里,也让她像是套著一件裙摆很短的连衣裙。 搭了一条纯黑色的垂感阔腿裤,整个人显得有些文艺。 没有繁复的logo,没有里胡哨的纹和设计,乾净简约。 是宋春眠喜欢的风格。 但评价『有品』,单纯是因为他有一套【一模一样】的衣服。 就连羊毛衫的质感都別无二致,所以他猜测是同一家淘宝店下单的。 不过,女孩兴许是和家里人吵了架,自己跑出来的? 大冷的天,她只穿了双偏大的黑色运动拖鞋,露出纤细却冻得通红的脚趾—— 就连拖鞋都跟自己的很像。 皙白的脸颊像初冬的新雪,却也同样因寒气红润十足。 不过,比起发红的眼眶还是小巫见大巫。 估计这一架吵得还不轻。 想到自己对门那位时常没事找事的邻居,宋春眠倒也能理解女孩。 谁摊上那样的家长估计都不好受。 但这份同情也只维持了一瞬,他不至於真的付出什么行动。 哪怕女孩真的很美。 像一株沾染雨露,却仍旧出挑的水仙。 宋春眠本无心理会別人家的家事,也不想打扰女孩的清净。 只是,她实在是挡住自己回家的必经之路了。 所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指少女左侧的房门,小声又礼貌问道: “麻烦能让一下吗?我住这户的。” 他一边说,紧跟著上了两级台阶。 但女孩似乎是没听到他说话,只是愣愣地看了他一眼。 於是宋春眠想要重复一遍。 但第一个字才刚刚卡在喉咙里,女孩却忽然问道: “你能看到我?” “能啊。” 宋春眠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他第一时间並没有反应过来女孩的意思。 但女孩已经率先伸出手,试探性的捏了一下宋春眠衣角。 似乎是感觉到指尖有触感,她几乎是同时抓住了他的臂膀。 然后生拉硬拽似的,把宋春眠往邻居家的房门前带: “快!快敲门,不然就要来不及了——” 第3章 第十一位受害人 眼看著她就要抓著自己的手,去按邻居家的门铃。 宋春眠连忙借身体素质上的优势,扯开了女孩的拖拽: “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不合適吧?” 他怕冒犯到对方,没细说什么不合適。 但女孩不怕冒犯他,压根没听他说什么,只是有些急切: “我妈在屋子里半天没动静,你快敲门啊!” “你们母女吵架,让我一个外人介入?” “没闹矛盾!她、她屋子里进贼了,我在小区外面亲眼看到的,你快敲门问问她怎么回事!” 听她说完,宋春眠忽然眼角一跳。 他下意识地將女孩的话,与此前看到的那条【未来讯息】结合在一起。 可转而又觉得不应该。 因为女孩的藉口,很假、很蹩脚。 家里进贼了,你还安安静静在台阶坐著,非等有人来了才知道著急么? 现在这年头报案很难么? 而且虽然刚搬过来不到一个月,但宋春眠对这个小区也算了解。 他们这栋七號楼,倚靠小区最西侧,夹在六、八號楼之间。 而从小区外面看,最西侧的窗户里,恰巧是601的厕所。 所以假如女孩真的在小区外,看到了所谓闯入空门的『贼』,那对方最有可能闯的…… 其实是他宋春眠的家。 退一万步讲,就算女孩真的从某个很诡异的角度,看到有贼通过顶楼天台,翻进邻居家去。 在现在这个人均羽绒服的季节,她穿这身居家才凑合不冷的衣服,去小区外面閒逛,也相当没有说服力…… 所以宋春眠还是维持原判—— 认为女孩不是跟邻居吵架以后,一个人出来闹脾气的。 就是噶腰子的。 而考虑到她觉得『母亲』很久没动静,感到不对劲,却苦苦等待一个外人来敲门的后续作为…… 甚至噶腰子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总之,种种考虑,宋春眠都不打算掺和女孩这档子事。 “我还忙,你找別人吧。” 他说著就转过身,要掏出钥匙打开自家门。 但是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颇有节奏的踢踏声—— “小心路滑!” 老式单元楼很空,回音很重,隨便说句话都像是加了混响。 哪怕拖鞋是橡胶材质,声音不重,也因为楼道的回声让那踢踏的节奏尤为明显。 而这种节奏,宋春眠都熟悉地应激了。 几乎是膝跳反应似的速度,他拽住了自己的裤腰,不让它往下掉。 但这仍然压抑不住他心里的惊骇: “你是怎么——” 后面“知道”的字节才刚刚抵达喉舌,宋春眠就感觉到一股不算太重的力道,硬是从自己身前推了一把。 趔趄的同时,他的后背又不由自主地,撞上了身后的房门。 “哐当”一声。 不疼,但兴许是老式住宅年久失修,门框都跟著颤了几下。 房门也並不隔音。 宋春眠很快就听到,门內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此时他也顾不得那女孩刚才做了什么,连忙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 才刚理完袖子,房门內就传出一声迟疑地询问: “哪位?” “我是601的住户,我刚才不小心——” 宋春眠想赶紧道歉解释一下,但身后的女孩却冲他狠狠鞠了一躬,说: “推了你一把实在不好意思!但是我真没骗你,屋子里面真的有脏东西!” 脏东西? 刚才女孩的一番操作,让宋春眠有些混乱。 他一时间不太敢確认女孩所言是否属实,迟迟没能再开口。 但门內的人却听出来了宋春眠的声音,通过猫眼又仔细看了看。 確认了身份,先宋春眠一步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印象里,那个有些麻烦的女士: “有事么?” 女人脸颊上的法令纹很深,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 在家里也穿著一身淡绿色中式旗袍,戴著金丝眼镜。瞧得出年轻时候也是个相当漂亮的女人,算得上风韵犹存。 只论第一印象,宋春眠挑不出女人什么毛病。 但两人头一次见面的原因,是因为宋春眠开的音响外放太吵,她睡不著觉。 其实那个音响的声音並不大,宋春眠放的也不是摇滚、说唱那种扰民的音乐。 恰恰相反。 他放的是《水星记》。 但考虑到,或许这位女士的听力很好。 又或许是两边都开著窗户,老房子没什么隔音可言。 总之,宋春眠这几天没再外放过音响。 但她还是以不同的理由找上门来。 什么开著灯影响睡眠、外卖小哥的动静吵醒了她等等…… 半个月上门了七次。 这让宋春眠对她的印象一落千丈。 倒没有多討厌,只是觉得麻烦。 他不太喜欢麻烦的事情,不论关乎对方还是自己。 但这次的確是他麻烦到人家了,哪怕並非出自本意。 所以宋春眠还是礼貌性道歉,指了指自己身后的罪魁祸首: “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我不小心没站稳,摔了一下。那个……令爱好像有事找您,你们聊。” “令爱?” 那位女士先是眼前一亮,接著踮起脚尖,顺著宋春眠的肩头看去,脸色又顷刻冷了下来, “你在说什么?” 宋春眠愣了愣,侧过身子,给她们『母女』腾开了位置,有些迷茫: “你们不是……?” “她看不到我!” 女孩先行回答了宋春眠,脸上的急切丝毫不见褪去,“除了你,还没人能看到我。” 宋春眠本来不信她的话。 但是能根据邻居的反应,確定她的確看不到自己身后的少女。 与【bug】朝夕相伴的从容,让他根本没怎么迟疑,迅速找好了藉口: “其实是这样的,我刚才回家路上,看见您家里的窗户上似乎有什么动静,怕您遇到什么麻烦,所以才冒昧打扰…… 您放心,我是咱们新安区督察所,新上任的协理员,不是坏人。 这是我的协理证明。” 没有编制,没穿制服,就很难证明自己的身份。 好在宋春眠上岗前有考虑过类似状况。 此时连忙从羽绒服的內兜里,掏出一份纸质的复印件,展示给对方看, “你看——宋春眠。上面有照片的,能確认我的身份。” 女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镜,审视起宋春眠来: “协理员?意思就是,不算正式督察,对吗?” 宋春眠回答的也很老实:“是的,不算。” “所以,我也有拒绝的权利,对吗?” “没错。” “那我拒绝。” “当然可以。” 宋春眠反而鬆了口气,因为对方似乎没太计较。 但是想到身后那个【看不见的女孩】,和【来自未来的消息】,他又试探性地问道: “那可否允许我问您两个问题?” “你说。” “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邱。” 宋春眠眼角一抽,暗自咬牙,又问:“您一直是一个人生活,对吗?” “我女儿在国外。” “所以……您家里现在只有一个人?” “你想说什么?” 邱女士十分不解,“我出门前家里门窗一直反锁著,不可能有人从天台翻进来。” “是的是的,有可能是我看错了。” 宋春眠笑呵呵地回答。 隨后从手上的塑胶袋里,拿出一袋沙桔递给对方, “实在抱歉打扰您了,这个沙桔是今天新买的,算是一些心意……” 邱阿姨摇了摇头,伸手推拒了宋春眠的歉礼: “道歉我接受了。可以理解——你们谨慎一些,治安就更好一些。但是橘子就不用了,你拿回去吧。” “好。那我就住在您对门,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可以第一时间来找我。就不多打扰了。” “再见。”邱阿姨点头,关门,一气呵成。 宋春眠这才长舒一口气。 甭管道是不是真心接受道歉,至少面上也算是说得过去。 只是『友谊家园』,『姓邱』,『独居』,『大龄女性』,结合自己身后这个【看不见的少女】和【未来讯息】…… 宋春眠已经很难自欺欺人,说这一切不过是『巧合』。 今夜,【他的隔壁会发生一起凶杀案】。 他的邻居,將会是【第十一位受害人】。 思索间,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似乎唯一掌握事情经过的女孩身上。 他很少用这种堪称明目张胆的目光,来回打量一个人。 女孩被他这直勾勾的眼神审视地发怵。 声音都不像刚才一样中气十足。 她缩著脖子,两只手也藏进袖子里,攥地很紧,反覆搓捻。 此时说话,反而带著股怯生生的意味: “我真的没有骗人——我亲眼看见,有什么东西跟著她一起进去了……” 宋春眠微微眯起了眼。 女孩態度很友好,此时压低了声音,更让人觉得怜惜。 可她的小动作太多了,多到有些刻意。 像是开屏的孔雀,明明无时无刻不在释放自以为是的魅力,却还要装作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 美貌是一种优势。 这个女孩很美,她也知道自己很美。 她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都在试图向宋春眠传递一个信息—— 我真的安全无害哦! 但真正无害的人,是不会刻意强调的。 他不可能完全相信这个陌生的女孩。 但是,需要从她口中了解到更多信息。 於是他也摆出和善的態度,摇头笑了笑: “我的意思是……除了我,好像没有人能看见你,对吗?” 有些事为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 因为他也挺会演的。 女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第4章 看不见的女孩 “所以……你是谁,从哪来,什么身份?” 楼道没什么隔音性可言。 直到彻底合上了自家房门,打开不算明亮的白炽灯,將这位『看不见的女孩』带进了家里。 宋春眠才询问起这桩麻烦的起因。 然后就瞧见,女孩无视了凌乱到像是狗窝的客厅,很熟练地走进厨房。 她打开了冰箱上层,从里面拿出了瓶冷藏矿泉水。 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地就喝了大半瓶,最后发出一声直击灵魂的: “爽!” 宋春眠觉得更奇怪了。 他囤积了几箱矿泉水,也没有喝热水的习惯。 以至於家里的饮水机,基本上算作弃用了。 但这只是他的个人习惯而已,不能代表普遍群体。 女孩这副驾轻就熟地模样,就好像她【早就知道冰箱里装著冷藏水】似的。 而她则趿拉著偏大的拖鞋,一屁股坐在租房自带的沙发上,把揉成一团的毛毯掛在靠背。 沙发很旧了,发出“咯吱咯吱”地响声,晃动时让她也显得摇曳。 浅露皓齿,討好似地展起笑顏,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快坐,我们说正事。” 熟练到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宋春眠没理会她,反而先一步走进了自己的臥室。 家里是乌灰的水泥地,没什么换拖鞋的必要。 更何况他压根没找到拖鞋。 半晌,检查完衣柜的他,急冲冲走了出来: “你果然穿著我的衣服!?” “嘿嘿。”女孩並没有否认。 她只是有些尷尬地,捏住掛在肩头的羊毛开衫。 提了提,又齜牙笑了笑。 像是想萌混过去。 宋春眠还要问些什么,女孩却止住他的话头,抢先说道: “我的確跟了你很久了,但可以之后再给你解释!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邱阿姨家里真的有脏东西!” 她说得对。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她的身份可以先放一放。 宋春眠只得靠在电视机旁,有些发黄爆皮的白墙上。 刻意和女孩保持一定距离,问道: “人家亲口说门窗反锁,没人能偷摸进去,你凭什么断定?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 女孩这次没有摆出那副糊弄似的表情,篤定道, “我刚才说天台是怕你不信。但那个黑漆漆的人,其实是跟在她身后,直接进的家门。” “黑漆漆?” “看不清长什么样,就跟整个人从图片里被抠出去,剩下个空位那种——但能看出来是个人!” “这么明显,別人会发现不了?” “万一只有我能发现呢?” “你很特殊么?” “都没人能看到我,怎么不算是特殊?” 这倒是真的。 从刚才邱阿姨完全看不出他身后站著个人,就足以证明。 宋春眠琢磨起女孩的说辞来…… 这个世界充满了bug。 它在宋春眠二十四年的人生里,几乎成为了一条贯穿始终的定律。 他连【兜里永远只能有两块钱】都能接受。 一个【看不到的女孩】和【抠图一样消失的人】,似乎也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 所以与其说,他是相信一个“陌生女孩”的说辞。 倒不如说是在相信,这个世界,总会產生一些莫名其妙的bug。 更何况,这个女孩也未必全然陌生。 她穿著自己的衣服,对自己的习惯和新家也还算熟悉。 这都能说明,她可能在自己不曾察觉的时候,已经跟在自己身边生活了一段时间。 这其实挺恐怖的。 他也只能庆幸对方是个水仙般出挑的美少女,而不是个满身毛髮,有狐臭脚气的抠脚大汉。 眼下凶案迫在眉睫,对女孩的猜测只能搁置一边。 宋春眠不得不考虑接下来的对策—— 在已知命案会发生在隔壁的前提下,他到底还跑不跑? 他拋了一枚硬幣。 硬幣在半空腾挪几圈,闪烁蹭亮的银光。 最后落在了宋春眠的手背。 但他没看结果,收回了口袋。 “你拋硬幣为什么不看正反面?”女孩奇怪问道。 “结果在硬幣被拋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清楚了。” 宋春眠说著,便拿出手机,想再確认一下【未来新闻】,以免疏漏什么关键信息。 女孩见宋春眠有了思路,连忙扑腾起来,躡手躡脚地磨蹭到他身边—— “尊重个人隱私。”很快就被宋春眠发现,快步挪到一边去。 女孩自觉没有恶意,所以有些不满地嘟囔: “有什么关係,你手机早都被我偷窥完了……” 宋春眠没听她在念叨什么,盯著手机,越看眉头越紧—— 【未来新闻】没有再像bug似的,出现在他手机里。 但哪怕是搜索北河当地的督察官號,也很难得到什么有效信息。 他的確看到了几例刑事犯罪的通报。 譬如那个司机师傅所提到的【高新区案件】。 而相似的案件,针对50-60岁年龄区间的案子,总共有十起。 这其中,几例已经出了结果的通报,宣称“自然死亡”。 另外几例,还没有任何消息。 通报的评论下,有个別北河市民追问办案进展,质疑办案效率。 但更多的,则是称讚北河督察办案效率的水军。 热度被刻意压下去了。 “你怀疑跟著进门的那个【抠图人】,就是凶手?” 趁著宋春眠思考的间隙,女孩又偷偷靠在他的肩旁。 她刻意凑得很近,宋春眠甚至能嗅到她发梢处,若有似无的薰衣草香。 那是他家里洗髮水的香气。 於是又远离了女孩两步: “按照常理来说,这个年代已经很少会出现重复犯罪了。 不管是司法体制的完善,还是科技的叠代,甚至是国民素质的提高……自21世纪之后,犯罪率逐年降低,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趋势。 而且从经验上来讲,重复犯罪的间隔时间,一般不会太短。因为间隔的时间越短,露出破绽的可能性就越大。 可事实是,凶手半年內接连犯下凶案,而督察局没有一丁点的进展,还在任凶手逍遥法外……” 女孩明白了:“那个【抠图人】说不定就是靠著这种办法,躲避监控的!” 宋春眠点点头。 但其实真正让他確定这个思路的,还是那条【未来新闻】。 里面明確通报了受害者,与督察局选择併案调查的行动。 带著结果反推逻辑,很容易就能锁定关键。 “但案件详情没有公开,就很难了解到更多內容了。”宋春眠嘆了口气。 “你不是督察所的吗?要不问问同事,看看有没有什么內幕消息?”女孩问。 这是个办法。 但宋春眠才上岗不到半个月,压根不认识什么人。 唯一称得上熟悉的,是这半个月来一直带著自己巡逻的老督察。 而那个人……算不上靠谱。 “算了,先试试吧。” 宋春眠翻找到號码簿中,周为民的號码,直接拨通了过去。 “嘟——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號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想起印象里周为民平时巡逻时候,摸鱼打諢的模样,根本没有一点作为正经督察的样子。 宋春眠认为,这老油条绝壁是那种下了班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人的类型: “他应该是设置成免打扰了。” 对督察来说,这很不负责。 但对周为民来说刚刚好。 宋春眠责任感也不强,没法指责什么。 女孩有些慌张:“那我们不是彻底没线索了?” 宋春眠问:“你確定没看错,那人是跟著邱姐进门的?” 女孩连忙举起右手比四,信誓旦旦: “挨得可近了!人家才把门打开,他就从缝里钻进去了。我想提醒她来著,但是根本听不到我说话。” 宋春眠还是觉得有点扯淡。 “我要是骗你,就、就——就一个月不偷看你手机!” “你本来就不该偷看我手机。”宋春眠瞥了她一眼。 “那不是因为我没別人的能看吗……” “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我天天睡沙发誒,已经很有边界感了。” 宋春眠眼角一抽:“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在我身边的?” “这个之后再细说嘛。別我们两个人还在这里说话,隔壁都已经下手了。”女孩还是转移话题。 宋春眠没那么悲观: “假设那个人真要行凶,反正没人看见他,一路上有大把的机会,早就动手了。” “说不定就是到了家再动手?” “你在门外呆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你回家太慢了……” “堵车。邱姐呢?” “也有一个小时了吧。” “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行凶了。但她刚才还能好好的给我开门。” “那他想什么时候作案?” “我明天上龙虎山拜师学个艺,爭取给你掐指算出来。”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命案,出现在我们眼前吧……得赶紧提醒她。” 宋春眠直接pass掉了这个方案: “她连人都看不到,你指望她相信屋里藏著个凶犯?她不觉得我是凶犯就不错了。” “直接报案呢?” “怎么报?督察先生,我遇到了一个你们都看不见的女孩,她告诉我有个同样看不见的人,跟著我邻居进了家门,我怀疑就是那个人在重复犯罪?” 宋春眠摇了摇头。 哪怕他作为协理员,也不可能说服同僚相信这种不科学的事情。 自己用一些bug倒是有机会,但是风险太大。 他不想跟那群“不存在的回答”一样消失: “我才二十四,没活够呢,精神病院还不是我的归宿。” 女孩有点愁眉苦脸。 宋春眠却像是想通一样,长舒一口气。 他也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灌进喉咙里,润了润嗓子,坐上沙发: “或许有一个最原始的办法。” 女孩跟著坐到他的身边,有些急切的盯著他。 桃似的明眸,好像能把人拉进旖旎里:“什么办法?” 宋春眠刻意保持一定距离,指了指门外: “我看你偷感挺重的。趴在墙根偷听,说不定能有线索。” 第5章 谁稀罕 “这算什么!?”女孩觉得很不靠谱。 宋春眠合理解释道: “凶手有能力规避別人的视野,却不直接犯案,说明他肯定在图谋人命以外的东西。 这小区的房子不隔音,你可以趴在外面听动静。要是里面闹出什么声音了,指不定就是要行凶了。” 好像有点道理。 女孩指了指自己:“我自己去?” “不然呢?” “外面很冷!” “是有点。” “我是说我会冷!” “刚才没见你有多冷。” “你能看到我以前,没这么冷的!” 意思是在自己看到她以前,她对这个世界的感知並不明显么? 眼下暂时没办法证实自己的猜测。 宋春眠只能嘆口气,脱下身上长款的纯黑羽绒服,隨手扔到了女孩的头上:“羽绒服借你。” “就没有新的吗……” 话是这么说,女孩已经口嫌体正直地拉上拉链。 可她还是眼巴巴地望著宋春眠: “你忍心我一个妙龄少女在外面一个人受冻受累,孤苦伶仃?” 宋春眠不吃这一套: “我尊崇男女平等。” “那你在家里做什么?”女孩好奇问。 “我睡觉。” “不是男女平等吗,怎么不是轮班站岗!?” “刚才的一切推论,都是建立在『你看到人』的基础上。又不是我看到,我为什么要因为你的猜测而受累?” 话虽这么说,但宋春眠其实比女孩更能確定,【今夜会发生命案】这件事。 但他不会明说。 他还在思索,这个女孩的危险性—— 一切有关【抠图】的现象,都只是她一面之词。 却不能排除女孩是凶手的可能性。 因为在別人眼里,她和【抠图】没有任何区別。 都是无法被观测的对象。 哪怕女孩似乎已经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许久,而自己安然无恙。 可机率再小,也不等同於零。 所以和她保持一定安全距离十分必要。 “……好像也是。”女孩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哪怕她知道自己没看错,但她没办法说服任何人。 宋春眠仰头又喝了口水,继续糊弄道: “总之,整件事很简单。要么是你看错了,要么是我猜错了。要么……就是凶手要等到一个合適的时间下手。 譬如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著的时候。那会儿动手方便,而且不容易被其它人察觉。” “那万一,我是说万一啊……” 女孩犹犹豫豫地问, “万一我没看错,你也没猜错,但是我就是没听到——怎么办?” 宋春眠拧紧瓶盖,转头看了一眼情绪有些低落的女孩。 眼睛微微眯起,试图重新打量。 她看起来似乎真的很害怕,遇到最担心的那个结果。 宋春眠沉默了半晌,没忍住问道: “她真是你妈?” “你別骂我。” “我在问你。” “那肯定不是啊。我也才见过她几面。”楼道里的话都是她胡诌的。 宋春眠纳闷了:“那你这么担心做什么?我们一没办法进去直接抓人,二没办法报案缉凶,做到这份上已经仁至义尽了。” “那她要是真被……” “来生投个好胎,阿门。” “你不会觉得伤心吗?” “会吧,毕竟是一条人命。” 宋春眠並不忌讳说这些。 但当他看向一脸希冀,仿佛想从自己身上得到共鸣的女孩时,又只是笑了笑, “但我总不能真为了一个陌生人,跟歹徒拼死拼活吧?我一个月工资才两千八。” 甚至他留在这间出租房里,也只是碍於职业道德。 如果不是意外发现,隔壁那位就是受害者。 宋春眠估计已经收拾充电器,住酒店躲麻烦去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你根本没必要揽这个责任,想著万一没听到,出了事,產生什么负罪感。” 他摆了摆手,示意赶人, “尽人事听天命。快去吧,免得错过什么动静。” 女孩接过水,默默点著头。 有些流连客厅暖气的温度,不断磨蹭著小碎步走到房门前。 然后突然转头: “那待会儿要是真出事了,我敲门你听不见怎么办?” 宋春眠捏了捏眉心,起身从厨房里,翻找出了两个一次性纸杯。 他扔给女孩一个,然后对著自己手里的纸杯念叨两句: “喂喂餵。” 然后指了指女孩手里的纸杯,示意她照做: “喂喂餵。” 两个人重复了四十二遍。 然后宋春眠將两人的纸杯换了过来:“你好。” “你好。”女孩手里的纸杯,忽然传出了宋春眠的声音。 “这么神奇!?什么原理?” “量子力学。” 宋春眠敷衍著解释了一句,“还有別的要求么?一次性交代清楚。” “有!”女孩举手,“我一个人在外面无聊,手机借我玩玩,我想下银铲铲!” 宋春眠没理她,又从臥室里隨便掏了本书扔给女孩。 女孩接过书来一看,脸色凉了一半—— 《如何不切实际地解决实际问题》。 她据理力爭,试图换本书看。 却被宋春眠一句话挡回去了: “现在不怕耽误时间,听不到隔壁出事了?” 她这才抱著纸杯和书,急匆匆地打开房门出了楼道。 等她刚蹲坐在邱姐家门外,就看到宋春眠的家门“砰”地一声,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冷血鬼!” 她咬了咬嘴唇,又不得不接受宋春眠的安排。 但或许是宋春眠已经进了臥室,离她有些远了。 女孩也渐渐感受不到北河的寒冷。 只是正当她要翻开手中书本的第一页时,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一熄。 將原本昏黄的楼梯间,漫作了沉寂的黑。 女孩冷哼一声。 从袖子里伸出手来。 对著头顶高高一举: “开!” 无事发生。 世界听不到她的声音,楼道也不会因为她的呼唤,而亮起片刻的光明。 “谁稀罕!” 女孩冲眼前的漆黑,比了个不可言说的中指。 然后把书本垫在屁股下,让自己不至於太受累。 没有什么,比让她找个舒服的坐姿更实际的了。 最后將耳朵紧贴在了邱姐家的房门口。 房门的確不隔音,她又凑得很近,能听到里面新闻联播的声响。 就是屁股底下只有一本书的支撑,还是觉得不舒服。 没一会儿的时间,就又换了好几个坐姿。 半晌,她拿起了一直放在水泥地上的水杯,衝著水杯轻声呼唤: “喂喂餵?请问协理员宋春眠在吗,能听到吗?收到请回復,收到请回復。” “我好无聊,能不能跟我说说话?反正你现在肯定在侧躺著看小说吧?” “能不能不要这么绝情嘛,要不出来陪我坐会儿,算我求求你了!” “……” 水杯里没有传回来任何声音。 “失效了?” 一片漆黑之中,女孩摇了摇水杯。 接著將她凑到嘴边,试图让它恢復『正常』,声音也跟著大了一些: “喂喂餵?” 宋春眠的声音终於传出来了: “这个水杯只能聊四十二句,耗尽了会嗓子疼,別怪我没提醒你。” “那我们就说四十一句好不好?我已经有好久好久,没跟人说过话了……” “……” 回应女孩的又是一阵沉默。 女孩冲水杯狠狠比了个中指: “谁稀罕!” 第6章 如秒针颤动 有点浪费情绪了!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因为逐渐感受不到寒冷,指尖也少了温热。 黑暗中,那副刻意摆出的可爱笑脸,也跟著收敛起来: “我还以为自己看起来很有亲和力呢。” 事实证明,宋春眠完全不吃她这一套。 女孩觉得自己起码贴著个『陌生美少女』的標籤。 但在宋春眠眼里,充其量只算个『陌生人』。 她虽然抱怨宋春眠的不信任,但其实没觉得有多难受。 信任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 比起那种,全世界似乎都有自己的色彩,只有自己是唯一的灰白。 能有这么一个人可以看到自己,她已经很知足了。 於是女孩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附耳贴在了门扉。 取得宋春眠的信任这件事,以后再说。 眼下正事要紧。 “……” 楼梯间很安静。 连风声都听不到。 越寂静的环境里,听觉就越灵敏。 房间是真不隔音。 新闻联播变成了天气预报,隱约间,还能听到锅里连绵的“咕嚕”声。 像是绵密的气泡在不断蒸腾、迸发。 应该是在煮什么东西。 饺子吗? 她有些饿了。 都怪宋春眠,这么快就把她赶出来了。 让她连偷吃速冻饺子的机会都没有。 然后是椅子摩擦水泥地板的“吱吱”声。 不缓不急,但能听出来只有一张椅子,她猜测是要用餐了。 根据电视机里焦点访谈的声音,可以判断时间到了八点钟。 邱阿姨很有修养,细嚼慢咽。 焦点访谈刚结束,她也听到了收拾碗筷的叮噹响。 电视机也似乎消停了,耳畔变得更清净。 再之后,连浴室洒的“簌簌”声都能听见。 这声音淋漓了好久,女孩都因为无聊打了个哈欠。 想到这房子的主人,哪怕在家里也穿著得体,她在閒暇之余琢磨: “女儿在国外,看起来也不像缺钱的样子。为什么会住在这种老式小区?” 女孩一边偷听,一边推测邱阿姨的身份。 浴室的门关上了,女主人又坐回了客厅。 想像中的『犯人』还是没有出现。 她確认那个【抠图人】是藏起来了。 宋春眠不信任她,但她真的没有说谎。 她不会看错。 只是对方迄今没有露面。 也很难想像会藏在哪个地方,什么时候发难。 而邱阿姨也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客厅里甚至响起了鱼葭禾的新歌《love me later》。 因为极为出挑的顏值,与出色的唱功,自今年参加《歌手》之后,鱼葭禾的热度就一直居高不下。 最近大街小巷都播放著这首歌,女孩很难听不出来。 似乎是谁把这首歌设置成了拨號铃声,音乐只在刚起头时便掐掉了。 阿姨的声音少了几分早前的疏离,对电话那头十分热情。 只是北河的土家话比较多变,隔著五公里都可能是不同口音。 她只能勉强听懂阿姨在说什么: “吃了没呀?” “最近忙不忙啊?你那边是早上吧?” “知道你忙,那也得多注意身体。不要老喝咖啡。” “好好好,我不说了。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啊?” “怎么要那么久啊?” “那你要多照顾自己,千万要保护好嗓子,不行就別硬撑著。” “好好好,那你先去忙,我待会儿就睡觉去了,別担心我。” “嗯嗯,你掛吧掛吧。” “……” 一切又变得静默。 女孩听不出门后的阿姨在做什么了。 又或许她只是静静地看著手机屏幕,什么都没有做。 她总觉得对方语气里,带有遗憾。 或许她们母女很久没见了。 女孩蜷缩著抱腿,倚靠在门框旁。 犹豫了一会儿,忽然拿起了一旁地水杯: “宋春眠,你父母就在北河,为什么要一个人在外面住呀?” 她其实也没指望水杯那头会回答什么。 但半晌后,她却听到宋春眠的声音: “……你到底跟了我多久了?” 不是跟在身边很久,又怎么知道他就是北河人。 她没有回答,继续问: “你回北河以后,是不是没给你父母报平安?” “这你都知道?”宋春眠更疑惑了。 “他们会担心你的。” “……” “记得多跟叔叔阿姨说说话,你是他们最牵掛的人了。” 女孩的声音小小的,到了最后已经全是气声, “不要等到哪天想和他们说话了,才发现已经没有机会了。” 像她这个样子,或许也很难再和谁说话了。 又是一阵沉默。 静謐的连风声都听不到。 两扇门,隔开了三个房间。 也隔出了三个缄默无声的人。 水杯那头的宋春眠察觉到了什么:“你没事吧?” 但女孩其实在故意擤鼻涕。 很大声,生怕別人听不到。 她装出一副哽咽又倔强的模样: “我能有什么事?外面有点冷,给我拿个毯子来!” 女孩的一侧,张开一条洁白的缝隙。 一束灯光散进了楼梯间,氤氳起几缕飘絮似的灰。 女孩眼前一亮,悄咪咪抬眼,等著门后的人作何反应。 就看到宋春眠把房门半开,扔给女孩一条焦色的毛毯,和一个热乎乎的饭糰。 女孩觉得有戏,认为宋春眠肯定是同情自己了。 她连忙要提更多的要求:“我——” “再接再厉。”宋春眠轻声鼓励。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女孩气呼呼地盖上毛毯,將饭糰一整个塞进了嘴里。 恶狠狠地模样,仿佛嘴里嚼著个宋春眠。 “冷血鬼!” 她还以为卖卖惨,多少能唤起这个人心里的一丝丝良知呢! 到时候就可以两个人轮班倒了! 正这么想著,宋春眠的防盗门又兀自打开。 只留了一道缝隙。 客厅的灯光如柱,自那细小的间隙里隱隱透出,挥洒在了漆黑的楼梯间。 女孩眼前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漆黑了。 她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下。 赶紧用宋春眠的袖子拂过眼角。 又含糊不清地嘟囔起来:“总比没有好,金枪鱼还挺好吃的。” 耳边的邱阿姨似乎也收拾好了心情,让女孩听到了一阵细簌的脚步声。 接著就是臥室门开合的声音。 女孩连忙提起了心神。 按照宋春眠的推测,这个『凶手』潜伏在邱阿姨的家里,一定有著除了单纯行凶之外的原因。 否则根本不会藏匿这么久,始终不动手。 那最有可能的作案时间,也就只有深夜之后,人们最为鬆懈的时刻。 而北河市,並非是一个入夜才开始辉煌的不夜城。 它的夜晚本就属於沉眠。 所以接下来的每一秒,都有可能成为凶手作案的时机。 她不能错过,接下来的一丁点声音。 沉寂中的一道风声,都有可能是撬开罪恶的预兆…… 可她实在太紧张了。 害怕自己听不到犯罪的源头。 紧张到心跳成为了耳边最沉重的杂音。 於是只能不断的深呼吸,祈求这份躁动会因此而平息。 这很有效。 她的世界在重新变得安静。 渐渐地,她甚至可以数清自己的心跳。 这让她的心率愈发平稳,直至成了如秒针般规律的节奏。 “一、二、三——” “扑通、扑通——” “滴答、滴答——” 心中的数字,成为了衡量时间的唯一標准。 她不知自己会数多久,还要数多久。 但如果有可能,她希望能一直数来晨光与黎明。 可她无法阻止既定命运的到来。 在秒针颤动的第五千七百零三次。 一声足以摧毁这静默长夜的噪音,突兀地搅乱了那本该机械地、重复地节奏! “吱呀——” 它极为细小。 是穿过了臥室、客厅两扇並不牢靠的门扉,本该如此微不足道的细响。 却因扎入了女孩如心流般专注的思绪,而在剎那间震耳欲聋! 她猜到了那抹杂音的来源: “他藏在衣柜!” 第7章 暴力开锁 女孩不敢大声呼唤。 唯恐房间內的歹徒,也有听到她声音的能力。 宋春眠抄起早已准备在茶几上的甩棍,静悄悄地打开了房门。 他看到女孩已经从楼梯间站起来,双手来回向邻居门內比划著名。 客厅的灯光映照在她焦急的面庞,瓣似的唇摆出夸装的口型: “就——在——臥——室——” 只有这一刻,她的神情才不像是偽装。 宋春眠冲女孩轻轻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让她为自己腾出位置。 女孩听话地碎步挪开,悄声问: “我们怎么办,直接敲门吗?” 宋春眠並未作声,而是附耳先在门侧窃听一番。 门內的动静已经止歇,他已听不出来里面到底有没有別人。 可一声极为恐骇的怒叱,彻底打破了这寂静的夜: “你、你是谁!?” 紧接著,是一声玻璃炸裂的碎响! 宋春眠直接握拳捶门,朝门內喊道: “邱女士、邱女士?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轻而易举地激起昏黄灯光。 甚至掺杂著楼梯间的回声,里面的人不可能听不到。 “救——” 可惊恐的求救声才刚迸发第一个音节,就像是被人生生捂住般掐断。 宋春眠下意识地按压门把手。 可房门由內反锁,只能发出细微地“咔咔”声。 女孩意识到情况紧急,连忙要上楼去往天台: “我们试试能不能从窗户翻进去!” “回来!” 宋春眠一把將女孩拽住。 不等女孩反问,他已经拿出手机,调出“摄像”界面。 然后衝著门把手按下快门,转而把手机一併交给女孩: “对准把手!” 女孩不明白他的用意,却也跟著照做。 宋春眠寻好角度,在手机照片与门把手近乎重合之后,直接抬起手上的甩棍,不由分说地冲手机猛地一砸! 女孩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意识到乌黑的甩棍即將砸在自己指尖,几乎是下意识的鬆手。 “拿稳!” 宋春眠厉喝提醒,女孩连忙两手捏紧手机头尾。 “砰——” 他毫不留情,让这力道十分沉重。 手机在女孩的惊呼声里,惊现一道刺眼的白芒。 它应声而裂,顺著重力一併摔在了水泥地上。 再看屏幕,已满是裂痕,那光亮也隨之熄灭。 宋春眠不曾理会,再看邻居家的门锁。 那门锁之上,竟炸出了与手机一般放射状的裂隙! 这裂痕延续到了锁芯,內部结构已经支离破碎。 已来不及考虑得失,宋春眠直接抬起一脚,“轰”地一声踹开了房门—— “邱女士!” “呜呜呜——” 屋內漆黑一片,只有楼道激起的昏黄,漫进了门框些许,能隱约看到其中復古的装潢。 客厅很整洁,远胜宋春眠的狗窝。 不远处的臥室內,传出了邻居求救似的呜咽。 老式小区的户型大体一致,更別说是对门的邻居。 宋春眠顺著习惯伸手,想先打开客厅灯。 但客厅的天板上,只是忽然闪烁起了一缕湛蓝的电流。 照明了三寸,就彻底隨著“滋滋”细响作灭。 难怪刚才会听到玻璃的脆响。 那个人把灯也一併砸碎了。 宋春眠判断著,吩咐起心有余悸的女孩: “电视橱柜下面有手电筒,拿过来!” 女孩连忙照办,回去翻找。 宋春眠则先行一步,敞开房门,爭取让楼梯间的光线更好的铺展进黑暗。 扫视了一圈光照所及的地方,乃至更深处的阴影,他没有发现任何人。 连忙根据著对户型的熟悉,走到与自家臥室对称的那个房间。 他不作犹豫,逕自拧下把手。 歹徒並未將房门反锁,这次轻而易举的拧开了。 没有光源,他看不太真切屋內。 只能凭著对黑暗逐渐的適应,看到一个因恐惧而不断颤动的女人,被捆绑在了床榻上。 邱女士看到宋春眠的身影,哭號中似乎带著些庆幸得救的意味。 但宋春眠却更为紧张—— 歹徒第一时间出现在臥室。 可玻璃碎裂声却是出现了两次。 意味著他是先砸碎的臥室灯泡,然后才是客厅。 窗户並未透风,所以歹徒没有从开窗从六楼跳下去的本事。 房门没有反锁,证明歹徒在摧灭客厅灯泡后,没有回到躲回到臥室里。 这意味著…… 歹徒有出现在身后的可能—— 楼梯间的冷风,裹挟起一股如同柑橘似的清香。 宋春眠几乎是下意识的回头! 连带著甩棍也向著身后挥去! 他的动作已经足够迅速。 可歹徒本就是先发制人—— 在宋春眠转身横砸之前,他清楚感觉到,已经有人提前遏住了他持棍的右手! 还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更是硬生按住了他的额头。 手臂用力,直接將他的后脑,死死撞在了臥室的门框上! “嘶!” 头颅袭来的痛感与晕眩,让宋春眠的视野变得模糊。 耳畔也伴隨细如蚊蝇的嗡鸣。 但他意识到了,歹徒此前一直藏匿在客厅里! 在那昏黄不曾触及到的阴影角落,以人类的肉眼根本分辨不出区別的地方! 可此时此刻,哪怕借著楼梯间微弱的光线,明知道眼前就有个人在钳制自己…… 除了漆黑的客厅之外,却什么都看不到。 那人又捏紧他的额头,想將宋春眠整个撞晕过去—— 一道乳白的光芒,忽然从楼梯间直射进来。 “宋春眠!你没事吧!?” 女孩慌乱地站在楼道里,呼喊道。 她手里的手电,犹如一柄刺破长夜的利剑。 光芒穿透了昏沉的黑暗,直直照射在了宋春眠的身前—— 一个犹如从眼前的世界,强行抠图出去的漆黑轮廓,竟然就那么突兀地贴在自己脸前! 歹徒根本没有意料到,会有一道莫名其妙的光线直射进来。 那刺眼的白光让他都一时失神。 连动作都停在了原地。 宋春眠明白这是反击的机会,他还不能昏厥过去。 於是强撑著求生的意志,看清了白光下,对方钳制自己右手的漆黑手掌。 他伸出左手捏紧了那只手腕。 右手扔下甩棍,任由它响起“乓”地激鸣。 这为自己手腕的翻转,预留了足够的空间。 接著两相用力,右手內翻,顺势便挣脱了对方的钳制。 那歹徒反应极快,连忙抽手,想要退去。 宋春眠挣脱开的右手却已经握紧成拳,横砸向了他的鼻樑! “啊!!!” 那人痛呼一声,嗓音尖细,分不出是男是女。 但空旷的客厅里,却有鼻血流淌,滴落了一地。 连带著那只掐紧他脖颈的手,也为此鬆开。 宋春眠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想要乘胜追击,刺拳而出。 可一拳向前挥去,又彻底扑了个空。 消失了!? 不,没有人能凭空消失! 宋春眠连忙低头,盯紧地板上鼻血的方向。 那滴落的痕跡,向著客厅更深处,光线触及不到的厨房延伸而去…… 他冲女孩喊道:“往厨房里照!” 第8章 行凶 这世上不存在十全十美的bug。 歹徒刚才显露在眼前的轮廓,分明印证了一个规律—— 它可以在阴影中消失地无影无踪。 但当直面强光时,那【抠图】一般的漆黑身影就会迟疑,也会照地他更突兀! 女孩连忙照做,走近两步,白芒横扫而去,映在洁白的墙壁上。 厨房大门敞开,墙面极为平滑,反光將整个厨房照的透亮。 没有! 鼻血的痕跡一直延续了几个平方。 直到到厨房地案板,便无影无踪。 不对…… 歹徒会不知道血跡能暴露他的踪跡么? 不会有人蠢到,任由鼻血流淌几米远—— 是诱饵! 没办法直接锁定对方位置,宋春眠只能另寻他法。 他连忙喊道:“把光打在天板上!” 光线直衝屋顶。 老式楼房的户型不比新一代民宅。 相比於后者为求视野开阔,大多採用大客厅、小房间的布局。 老式住宅的客厅一向逼仄。 可这恰恰为手电筒的光源,提供了铺展开的条件。 在天板上,呈现出由內向外的几道光圈。 霎时间將整个客厅照地清晰可辨。 虽然与平常灯光的明度相比,还有一定差距。 但至少不会让人再两眼抹黑。 这便为在场之中,唯一能看到【抠图】黑影的女孩,提供了绝佳的条件—— 她眼看一柄菜刀,映衬起铺开的光点,如银光般鋥亮。 转眼就要砍上宋春眠的肩头! “小心!” 听到提醒,宋春眠下意识的向前扑倒。 身旁一道破风的利刃声,悽厉而过。 菜刀划开了他的衬衫,擦破了肩头的皮肤,划出一道鲜红的血柱。 而那藏匿在阴影中的歹徒又愣住了。 不是,这人怎么跟长了个脑后眼似的,次次避开要害!? 这一刀本来能直接砍到他的脊柱! 还有那道莫名其妙的光源—— 那手电筒就他妈跟无人机似的,指哪打哪。 这个能一脚干碎防盗门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但眼看那人扑倒在了地上,歹徒也不可能犹豫太多。 形势容不得迟钝,两人间隔不远,他如豺狼般猛扑上去。 “他衝过去了!” 那道光源,顺著女孩的呼喊,一併打在了宋春眠的身上。 强烈的光芒,使得那漆黑到空洞的轮廓,又惊现在了宋春眠眼前。 “妈的!” 歹徒那不男不女的尖声,又忍不住暴了粗口。 这袭来的强光又让他脚步一顿,宋春眠已经趁这个时间翻过身来。 哪怕他回过神来,直接骑上了宋春眠的腰腹。 衝著对方的面门,卯足浑身力气,一刀就要劈在对方颅顶。 但只要失去了【隱身】的优势,他就不可能真的得逞。 宋春眠抬起两手,架住了他的手腕,直面那染血的菜刀。 他自认身体素质还不错。 但这歹徒浑身隆起的肌肉更甚。 相互角力的过程中,宋春眠根本占不到一丝便宜! 那歹徒不管不顾,说什么也要將刀刃扎进宋春眠的头颅。 宋春眠吃力作挡,却眼看著刀锋越来越近。 险些要凑到他的鼻尖。 刀尖上沾染的血腥气,霎时间蔓延进他的鼻腔。 混杂著对方身上隱约的柑橘香,酿出一股糊鼻的恶臭。 耳朵已经分辨不出到底是自己,或是歹徒那粗重的喘息。 生死间的搏斗,左肩划破的刀口,都使他的肾上腺素,在体內不断飆升。 让这刀刃暂时没能寸进一分。 “我看你还能支撑多久!” 但体力与力量,都显著更胜的歹徒,笑得却十分猖狂。 他料定眼前这人的力气,只是迴光返照。 等激素退却,他能一刀將这小白脸的脑袋割下来! 宋春眠自知力量不及对方。 乾耗下去只会力竭而亡。 思索间,直接两脚蹬地,抬臀起桥。 原本骑在他身上的歹徒,力道与重心全在角力的手腕上。 他根本没料到宋春眠会反抗。 更猜不到他会如何反抗—— 技术上的差异,给予了宋春眠喘息的余地! 此时歹徒重心偏移,宋春眠顺势翻身夺权。 对方刚刚才被砸歪的鼻樑,紧跟就重新磕在水泥地板上—— 他面门吃痛,大呼一声。 已顾不上持刀,只能徒手与宋春眠在地上扭打一番。 他仍然料定,自己能凭气力压死对方。 可紧接著,后背又袭来一击棍击。 那力道不轻不重,本造成不了多大伤害。 却巧而又巧地,硬是凿在他的肩胛骨上。 他根本没料到这房间里还会有第三个人! 於是诧异回头,余光却清楚瞥见—— 那个本该与自己缠斗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来,手持一根乌黑甩棍…… 不,是手电筒。 是甩棍形状的手电筒? 他好像看的也没那么清楚。 但最主要的问题是—— 如果这个人,才是与自己一直搏斗的小白脸。 那自己身下的人又是谁!? 他发现自己的思绪,变得极为混乱。 只看到那玩意儿被人紧握,又要衝著他狠狠来一记。 他赶紧翻身一滚,险而又险的避过。 再回头看去。 与自己搏杀的,又成了一个人!? 诡譎的发展,如风团般的瘙痒钻进他的毛孔。 细密的冷汗,被防盗门大开,楼道灌进室內的冷气来回剐蹭。 更压抑住了他躁动的热血。 仅剩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再缠斗下去了。 这个男人很邪门,远比自己见过的其它【同类】邪门! 自己的身体素质远胜於他,但在搏斗的技术上要逊色太多。 只要被【看见】,他就占不到一丁点便宜! 逃!必须先离开这个地方! 既然正面受制,那就尝试维繫自己的优势! 这个人知道自己能力的弱点,他不可能放过他—— 所以他需要寻觅一个更隱蔽的地方。 藏起来,再杀他! 男人想通了这一点,跪爬著躲开女孩的又一击闷棍。 然后像一只仓皇的老鼠,蛄蛹似的钻进了阴影。 手电筒的光束,平行打在他离开的方向,宋春眠与女孩同时看清—— 一个穿著长身连衣裙的结实黑影又是一顿。 转而赤足向敞开的大门逃去。 “別跑!” 两人几乎同时追出去,宋春眠的动作更快一些。 可他做不到像女孩一样,不藉助强烈的光源,就能看清那【抠图】般的漆黑轮廓。 当他衝到楼梯间时,早已寻找不见那个歹徒的半点踪影。 “他人呢!?”女孩也衝出来,见宋春眠只是站在楼道,不由问道。 宋春眠摇了摇头,认清了现实: “这个人估计只有在昏暗的环境下,才能【抠图】出去,所以他才等到半夜犯案。 外面天黑,只要跑出去了,只凭一个手电筒,就很难再抓住他了。” 而且,拥有遁入夜色的能力。 一旦暴露在室外昏暗的环境下,將会变得尤为危险。 通过刚才的缠斗,宋春眠对双方的水平,有了大概的认知。 没有女孩提醒自己,肩上的刀伤起码要豁进骨头。 他不敢冒这个风险,跑去户外追拿凶犯。 还是惜命要紧: “反正他留了一地的鼻血,等督察所的人过来,採集一下血液样本,再跟资料库做个dna比对,很快就能確认他的身份了。到时候抓到他,也是迟早的事情。” 此前督察局一直对这个凶犯束手无策,大概率是因为此人反侦察意识极强。 这种人在犯案现场,很难留下什么证据。 又有【抠图】这种bug傍身,帮他摆脱监控。 一来二去,就很难追溯到凶手踪跡。 但这次他在现场留下的一地样本—— 血液、指纹,隨便一项都能当作证据使用、溯源。 都2024年了,在现代督察体系下,根据这些证据寻找一个人,简直不要太过容易。 这也是国家破案率逐年上涨的原因。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女孩也放下心来,问道。 宋春眠看智障似的瞧了她一眼: “报案啊。” “手机被你砸了啊。” 宋春眠一愣,才想起来有这一回事。 转而道:“屋里不还有一个人呢?” 两个人同时意识到,这件事还没彻底结束—— “救人!” 他们连忙衝进了臥室里,將堵住邱女士嘴前的胶布揭开,又给她鬆绑。 为了確认邱女士的人身状况,女孩將略显刺眼的光束,一併打在了床头柜上,不至於扎到邱女士的眼睛。 借著像薄雾般弥散在漆黑里,如粉尘似笼起的浅薄光辉。 两个人都看清了邱女士的面貌。 双双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副很奇怪的妆容。 一条明显的分界线,將她的面容一分为二。 一半面貌洁白,眼影、唇色晕染金粉。 一半面貌棕黑,密布褶皱,眼线夸张。 暗红的唇瓣只完成了一半。 一半圣洁,一半狰狞。 都不是常见的妆容。 也都不是邱女士原本的模样。 邱女士能感受到脸上厚重的粉底。 这也是她在药物的作用下,依然能被惊醒的诱因。 但由於眼前没有镜子,她並不能理解宋春眠在呆愣什么。 对她来说,只是听到外面十分嘈杂。 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此刻借著手电筒的光源,她才看清宋春眠肩头,被血液浸红的衬衫: “你、你没事吧?” 宋春眠摇了摇头,回答: “先报案!” 第9章 共性 “姓名?” “宋春眠。宋朝的宋,『春眠不觉晓』的春眠。” “年龄?” “二十四。” “住址?” “新安区黄沙路友谊园7栋3单元601。” “职业?” “老周,这还有必要问么?” 坐在宋春眠面前的老督察,指了指一旁的摄像机:“例行公事,別墨跡了。” 宋春眠不得已正襟危坐:“新安区督察所协理员。” 炽烈的白灯,洒在室內每一个角落,把天蓝色的地板衬得发光。 桌子旁边摆著一架微闪红光的摄像机。 面前灰墙上写著几个红色简体大字—— 【法律从不拒绝,诚心悔过之人】。 “什么破地方,搞得我们跟犯人似的!”女孩蹲在宋春眠的身边,相当不满。 一同正对著宋春眠的,有两个督察,一老一少。 年轻的正在电脑上输入文字,年长的刚给宋春眠面前的纸杯倒满热水。 又抿了一口自己保温杯里的速冲咖啡: “和你同住一栋楼,602的住户邱萍女士,和你是什么关係?” “邻居关係。” “邱萍女士提到,案发当晚,你先敲过她家房门。展示协理员的身份,然后试图排查她家的室內情况。情况属实吗?” “属实。” “为什么这么做?” “我回家的路上,看到有人翻进了她家窗户。出於怀疑和职业操守,试图询问情况。” “得到的回答是?” “她说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之后呢?”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吃完饭准备休息。” “一直休息?”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看小说。《重生的我才不要谈恋爱呢,於是选择了好好学习》。” 他说的很详细,很难作假。 但周为民还是因为这过长的书名嘴角一抽: “案发之后,你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说说当时都发生了什么?” 宋春眠不习惯喝热水,此时也只能拿它来润嗓子: “小说看的累了,就把脑子寄存了刷短剧,然后被硬控了两个小时。回过神来已经深夜,然后我就准备洗漱睡觉。 但是我家房子不隔音,听到隔壁有点吵,以为是邻居在吵架。就试图上门协调…… 敲了敲门,就听到有人在求救,我就撞破了门。然后就看到歹徒试图行凶。” 周为民才喝进嘴里的咖啡,险些从鼻孔里喷出来: “你撞破了门?” 他从桌上的一堆文件里,找到了一张清晰的照片。 上面赫然是案发之后,督察取证调查时拍下的门锁—— 整个门锁,呈中央放射状碎裂。 “这是你撞得?” “不是。在我撞门之前,它就是这个样子的。” 两个督察相互看了一眼。 女孩仔细观察两人的表情,分析道:“他们两个好像不太信。” “看得出来。”宋春眠下意识地回答。 两个督察一愣:“什么?” 宋春眠这才意识到,除了自己没人能看到女孩这件事。 连忙摇了摇头:“没什么。” 周为民又问: “当时是几点?” “记不太清了,应该十一二点左右。” “歹徒长什么样子?” “天太黑了,没开著灯,看不清楚。个头不小,肌肉很结实,但穿著连衣裙。我猜测是个男性。” “能看清裙子的款式么?” “看不清。” “邱女士是什么状態?” “被捆在臥室里。我发现这一点后,试图与那个歹徒交涉,他不听。” 周为民又拿出一张照片,是邻居邱萍脸上的半面妆: “当时她的脸上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么?” “是的。” “在你的印象里,你的邻居化过类似的妆容么?” “从来没有过。仅有的几次见面里,她虽然也化妆,但大多是偏国风的淡妆。” “之后你与歹徒发生了搏斗?他用厨房里的菜刀,砍伤了你的左肩。” “是的。之后他就从现场逃逸了,我为邱女士鬆绑,並选择报案。” “好。最后一个问题——” 周为民点了点头,开始整理桌上的东西, “督察机关是否在对你讯问期间,保证你的正常饮食和合法权益?” “是。” 年轻督察身边的印表机“咔咔”作响。 周为民从里面抽出张发烫的a4纸,递给宋春眠,又指了指身后的摄像头。 宋春眠正视镜头,熟练说道:“以上笔录我已看过,与事实相符。” “行了。” 周为民关上了摄像机,年轻的督察带著几份文件出门。 房间里只剩下宋春眠和周为民两个人。 他们都长舒一口气: “总算是都完事儿了。” 周为民走上前,拍了拍宋春眠的肩膀,以示安慰: “真行啊你小子,才上班没几天,就撞上了这么大个案子?” 宋春眠伸了个懒腰,嘆气道:“我寧愿没这回事。” “行了,別不满意了。 咱北河督察局,下半年一直在为这个案子头疼著呢。 这次要是因为你有了进展,保不齐大功一件呢!” 宋春眠佯装不知,一副来了兴趣的模样: “大功?能转正么?” “咳咳,你知道的,立功转正的名额其实不多。但我估计,所长会尽力为你爭取一个。” “爭取、尽力?那就是没有。看来这案子也没什么大不了……” 宋春眠撇了撇嘴,周为民直接跟著上鉤了:“可別这么说啊。”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凑到宋春眠的耳边,悄声说, “不是我糊弄你,这案子闹得真挺大的。 光我听说的,今天这起,得是半年以来的第十一例!” “半年十一起!?我怎么都没听说?” 宋春眠演地很像,“这都没把人抓著?” “我也是刚知道。” 周为民煞有介事道,“之前一直都在別的辖区犯案,听说因为找不到凶手,上头一直压著呢!” “现在这年头,还能找不到凶手?” “可不?邪乎著呢!百来號人,把附近摄像头都查遍了。 半年,愣是找不到一点踪跡!不知道人是怎么进的房间,更不知道是怎么走的! 一点线索没有,指纹、dna都找不到。 要不是因为死者身上有点共性,这案子根本一点苗头都没有。” 宋春眠终於听到了关键,忙问:“方便说不?” “你別往外传啊。 这死者呢,基本上年龄都在50-60岁之间,几乎全是独居的中老年女性。 唯一一个男性死者,是其中一个受害人的儿子。 根据调查显示,这个受害人的儿子常年出差在外,有时候过年都回不了家。 这次好不容易才回家一趟,没跟母亲说,就偷偷订了回家的机票,想给她一个惊喜。 结果刚回到家里,就撞上歹徒行凶。 歹徒见东窗事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连著老太太和儿子一块——” 周为民握了握拳头, “包括另外几位死者,还有你邻居邱萍。都是类似的情况—— 要么老伴已经走了,要么是离婚了。 有儿女,但儿女都有自己的事业、家庭,常年不在家。 说白了,都是空巢老人,这个歹徒专挑这类人下手。” “他图什么呢?入室抢劫?” 周为民摇了摇头:“家里的保险箱、抽屉,基本上没有动过的跡象。案发之后,经过法医鑑定,受害者全部受过人身侵害。” 宋春眠怔住了:“你是指……” “就是你想的那样。” 宋春眠和女孩几乎是异口同声:“这不畜生吗?” 第10章 隨机犯罪 “所以第一个受害者出现的时候,北河总局就已经连夜抽调人手,成立了专案组。 当时总局还信誓旦旦,保证还被害人一个交代。 结果,案子一个接著一个的出,督察这边还是无头苍蝇。上头压力也很大,慢慢就不再对外公开进度了。 之前事发地都不在新安区,咱这边也就抽调了几个人去。后来见没进展,总不能一直在外面呆著,也回来了。 但这案子,一直是扎在北河心里的刺。 一天不拔,全局上下就难受一天—— 最他妈可气的,是这byd作案越多、越谨慎,犯罪手法也跟著越夸张!” 宋春眠不理解:“怎么个夸张法?” “第一个受害人,是被掐住脖颈,窒息而死。” “提取不到他的皮肤碎屑?” “一丁点都找不到。” 周为民摇了摇头,“第三个,身上无缘无故多了伤痕。等到了第七个,甚至开始在死者的身上化妆—— 你今天之所以能来得及救人,就是因为被害人熟睡之后,在给被害人涂口红的过程中把人惊醒,才得以呼救成功。” “等等?” 宋春眠抓住了盲点, “凶手不知道受害人睡眠很浅么?” 他一个刚搬过来没几天的人,都因为邱萍接连半个月的打扰,知道一些她的习性。 凶手行凶,哪怕是跟踪一段时间,都该把这些摸清楚才对。 不然下药都不知道多大剂量。 周为民惊奇地挑了挑眉,高看了宋春眠一眼: “你小子是问到点子上了。 知道这凶手为什么难抓了么?就是因为除了年龄、性別、寡居之外,受害者身上再也没有其它的共性了!” 宋春眠一听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女孩却听得懵懵懂懂:“这能代表什么?” 宋春眠解释道:“代表这是隨机犯罪。 凶手不是有目的性的寻找被害者,而是临时起意—— 他甚至可能只是隨意与被害人对视了一眼,就尾隨至家中,蓄意行凶。” “有点东西啊。” 周为民认可的拍著宋春眠肩膀,接著道, “所以难就难在这了。 一个找不出任何行动轨跡、作案证据的隨机犯罪嫌疑人,就是玉京那边的专家来了,也束手无策。” “专家组有分析过什么吗?” “刑侦泰斗孟老提到过: 歹徒在犯案过程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犯罪已经成为了他生理需求的一部分。 而在不断犯案的过程中,他逐渐不满足於寻常作案带来的快感。以至於在后续几起案例中,犯罪变得更加仪式化、艺术化。 《汉尼拔》看过没?从一开始的吃人,再到亲自下厨的精致。差不多一个意思。” 宋春眠明白了歹徒的用意:“所以他才会试图为受害人涂上口红。” 周为民一边点著头,一边狐疑地看著宋春眠: “前几天你不是跟我说,自己没考上督察学校吗? 就你这能耐,考督察不是轻轻鬆鬆?跟我藏著掖著呢?” “笔试没过。” 宋春眠尷尬道, “从小学习成绩不好,跑去外地混了个本科。这不毕业了才回来……” “实用性人才。” 周为民懂了, “怪不得来督察所当协理员,还是想抓罪犯,是吧?” “那倒不是,因为一些別的原因……” “还藏著事儿?该不会是因为女人吧?” 周为民揶揄似的肘了肘宋春眠,推测道, “咱督察所里有你看上的姑娘?是不是小王?” “你想哪去了……” 宋春眠摆了摆手,正要解释,刚才出去送文件的年轻督察,又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周哥,小宋,得先出去一趟。所长来了。” 说完就赶紧跑去了別的房间,继续通知其他人。 询问室里的两人对视一眼,倒是不觉得意外。 毕竟是牵连整个北河的要案,而且就出现在新安区。 哪怕已经凌晨,再重要的人物,也得快马加鞭的赶过来。 周为民先行一步,但就要出门时,却先被宋春眠拽住了: “有件事我觉得不对劲。” “什么事?” 宋春眠想了想,总结道: “半年內连出十一起案件,意味著平均每两周,就会可能出现一个受害者…… 你不觉得有些太频繁了吗? 他既然是临时起意,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找到符合【中老年】、【寡居】、【女性】这些標籤的受害者,並在极短的时间里行凶作案?” 周为民挑了挑眉,解释起来: “咱北河不就这样吗?外面人不想来,年轻人只想著往外出…… 老龄化严重,空巢老人的数量肯定不少的。” 宋春眠仍然觉得不对劲: “可问题在於【寡居】。 那个歹徒的目標,不是【空巢老人】,而是【寡居中老年女性】。 北河说到底,不像发达城市那么新潮。 尤其是50-60岁区间的中老年人。活到这个岁数,除非伴侣过世,不然就算儿女出门在外,起码也是夫妻双方共同生活……好比我爸妈就是这样。 现在医疗环境、设施也逐年发达,在这个年龄段就意外离世的人肯定属於少数。 这么看来,歹徒的目標根本就不具备普適性。 这就不符合他隨机犯罪的行为模式了,对吧?” 周为民毕竟也是老资歷了。 宋春眠这么一说,他也觉得奇怪。 而他了解的內幕,明显比宋春眠知道的更多。 此时也不由跟著思考起来: “除了前两次案例间隔了两个月之久,最短的甚至只隔了三天。 这个歹徒既然属於临时起意,那他是怎么通过这么短的时间,在整个北河市,寻找到符合他要求的受害者的……” “除非他本来就掌握著,这些受害人的信息。” 宋春眠的思路十分清晰,断定道, “他不是在街上閒逛时看到了受害者,起意行凶。 而是他本来就知道,哪些人符合他的要求。 每当他想要杀人时,便从这份名单里,隨机选择一位受害者。” “臥槽!” 周为民一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专家毕竟是顶头派下来的能手。 却未必了解当地民情。 而一旦確定了方向,履歷与权威下,大多数人一看推断的有理有据,基本上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尤其是前几起案例,间隔时间並不短,也就更难往这方面猜测。 但宋春眠土生土长在北河,且並非体制內人员。 如今又是时隔半年才接触案件。 既有对当地的独特看法,又没见过什么专家,得到的信息也更全面。 反倒容易看出一些,被忽略的漏洞—— 只是。 这或许意味著,过去半年来,督察局的调查方向,可能出现了紕漏。 这才是最要命的。 周为民看向宋春眠的眼神,也跟著骇然起来: “你的意思是……?” “歹徒要么隶属於某个网络公司,能通过个人手段,窃取北河市民的个人信息,或是拥有获得信息的渠道。” 宋春眠迟疑道, “要么,就是有人在为他提供这些信息。 这不是无差別的【隨机犯罪】。 是一场针对目標受害者的,【蓄意谋杀】。” 第11章 大学生 “什么什么?不是才过了几分钟吗,我怎么听不懂你们说什么了?” 女孩看了看宋春眠,又瞥向周为民。 眼看两人愈发凝重,她忽然意识到,人与人的智慧间,似乎也充满了参差。 但周为民很快就舒展了眉头。 看向宋春眠的眼神,既复杂又可惜。 紧跟著嘆了口气: “你小子要是能早点毕业就好了。 要是早两个月来,提一提建议,让督察局顺著那些网络信息公司一查。 运气好点,指不定头俩月就把案子给破了。” “规定九月份毕业,不怪我啊。”宋春眠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周为民还是摇头,指了指宋春眠肩头: “我是可惜这条线索啊。今天你跟歹徒闹了这么一场,地上全是他的dna。 之前督察局这边,已经斥重资在全市范围內,对居民的dna进行临时的归档建库。 现在有了血液样本,直接跟资料库比对,確认身份就足够了。 更別说遗留的化妆品,也是一条线索。 等抓到了人,他的犯罪动机、手法、过程,就都一目了然了。这条个人信息的来源也必然会水落石出。大概率用不上了。” “建库这么早?这不是第一次找到生物样本么?”宋春眠有些怀疑。 “谁知道上头怎么想的,反正钱是出去了。” 这不对劲。 『dna数据比对』的意思,大抵是在案发之后,通过提取生物样本,对照建立起来的资料库,用以快速確定嫌疑人身份的法子。 但根据经验,这种法子通常是在获得了生物样本之后,才决定实行的。 即【先採集,后建库】。 但对於这个案子,督察方面却反其道而行之。 宋春眠猜不出原因。 周为民解释地颇为苦口婆心, “所以说啊——要是建库之前,通过你刚说的这些,溯源、追凶。 等抓到了犯人,对你而言,就是『发现了关键性线索』,那就是大功一件。 但这次呢,你虽然成功阻止了犯罪,让歹徒留下了证据。可证据不能算是你亲自找到的,而是督察所这边,现场勘察时捕捉的。 你的作用当然也至关重要,但给你定功的时候,考虑到你协理员的身份,大概率也只有个『见义勇为奖』。 至於能不能判断成『关键性线索』,那就得考虑各方面因素了,相当复杂。 这案子再大,功劳也不可能像白菜似的隨便分。 都是有份额的,如果上面都分完了,那你转正的机会就渺茫咯。” 女孩这下听明白了,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社会真的好复杂。” 宋春眠则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其实无所谓的,至少可以不出风头,简单不麻烦。” 他是真这么想的。 来督察所上班,也真的不是想破案追凶当英雄,追求什么督察荣誉、奖金。 一旦评功,就有各种琐碎的手续,还要面对同事之间的种种交际。 他是真心觉得麻烦。 “不喜欢出风头?” 周为民笑了一声,“都跟连环凶犯激情搏斗了,现在说这话可有点晚了。” 宋春眠也无奈:“这不是没办法么。” 他本来都想著跑路躲一宿的。 周为民也不多废话,拍了拍宋春眠肩膀: “行了,赶紧出去吧,免得让一大堆人等咱。被所长惦记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宋春眠没见过顶头上司,奇怪道:“所长很严厉么?” “不是,等见过了你就知道了。” 宋春眠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但也只能快步跟上周为民。 只可惜,两个人还是聊得有些久了。 等穿过空旷的走廊,看到督察大厅里围满了身著制服的督察,齐齐將各色目光投射过来的时候。 宋春眠承认,被一群同僚盯得有些麻了。 “你一个协理员最后才到,他们不会给你穿小鞋吧?” 女孩就跟在宋春眠身后,也觉得这些人目光如炬,跟著紧张起来。 但话音刚落,便听见犹如雷鸣般的掌声,迴荡在整个大厅—— “行啊小宋!才刚来咱所里没几天,就立了这么大个功劳!” “打从小宋报导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小子能耐大!” “小宋你肩膀还疼不?姐帮你看看唄——” “徐姐你別不是看咱小宋长得俊,想老牛吃嫩草了吧?” …… 大厅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周为民一把揽住被讚扬声掩埋到,有些手足无措的宋春眠。 但避开了宋春眠被割伤的位置。 又揉了揉宋春眠没怎么打理过,显得毛躁的捲毛,笑道: “现在懂了吧——还不想出风头?我呸! 大家干督察这么些年了,谁他娘见过这么猖狂的罪犯啊?都卯著劲儿给嫌疑人拿下呢…… 然后你小子就出现了,让歹徒留下至关重要的线索就算了,还差点给人抓住。 要不是这两天是我带著你,知道你小子怕麻烦,我都觉得你在凡尔赛!” 宋春眠尷尬地笑了笑,等掌声渐熄时,才平和道: “还是哥哥姐姐们太抬举我了。这次遇到这事儿纯属巧合,我都不知道那个歹徒犯了那么多事儿! 我要是知道,裤子都得嚇尿了,哪还敢跟他起什么正面衝突啊? 说什么也得先上报咱所里,等咱所里派人过来—— 我现在都后悔,要是不逞那个英雄,让犯人给跑了,咱这案子今天说不定就给结了……” 周为民震惊地盯著宋春眠。 不是哥们,这么老练,你跟我说你刚大学毕业!? 女孩倒是早知道宋春眠的反应,嘟囔了一句:“老戏骨。” 本来就带著笑意吟吟的督察前辈们,听见宋春眠这话,脸上的笑容掛的更满: “瞅瞅、瞅瞅。现在年轻人觉悟就是高,这还嫌不够呢!” “我家孩子要是有小宋一半懂事就好了。” “小宋,別这么说啊,你已经做的够好了。等比对结果出来,咱们抓住犯人那是迟早的事!” 宋春眠又与前辈们客气了几轮。 有些事,心里觉得麻烦。 但真要表现出来,可就不能一样了。 等相互寒暄地差不多了,被督察们围住的年长督察,才清嗓子似的咳嗽两声,大厅才彻底归於平静。 宋春眠没见过所长。 但也知道,这种时候能转移话题的也只有所长。 所长姓刘,早些年从一线退下来的,久坐办公室以后,难免显得大腹便便。 发福之后,脸上的肥肉也没能掛住,但好在五官也圆润,看起来慈眉善目的。 他看了看宋春眠,说道: “好了好了,我说两句—— 小宋刚才说的不错,遇到违法犯罪行为,不管是谁、什么身份,都应该先上报所里,等所里指示,不应该自作主张。 犯人跑了是小,丟了性命是大! 我再重申一遍啊,你们那几个年轻的,容易上头的都听清楚点—— 个人英雄主义,不是英雄主义! 遇到事了,不要脑子里都是什么立功、抓犯人!你家里老人不照顾了?老婆孩子不管了? 做事之前,好好三思。做事之后,记得反思……” 刘所长本来是想摆著严肃的姿態,借著宋春眠这次行动,好好上一堂思想课。 结果他还没吱声,宋春眠先自己反省起错误。 他准备好的腹稿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略显难受。 但又不自觉用欣赏的眼光打量起宋春眠。 张弛有度,確实是个好小子。 他记住了。 以后可以多使唤使唤。 但眼下不是关注宋春眠的时候,他也不便多说,连忙提起正事: “鑑於小宋时常自我批评、反省啊,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现在重要的,是这起案子—— 刚才接到上面通知,负责这起『513连环案』的专案组,已经快要到咱们所了,包括咱督察总局的谢局,也在马不停蹄的路上。 现在,赶紧把案发现场的物证、资料整理好,待会儿开会用!” “那个……”宋春眠忽然举手。 刘所长疑惑道:“小宋,你有什么想法?” 宋春眠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包扎好的肩膀: “我能不能先回去休息?” 第12章 宋春猪 凌晨1:21分,新安区督察所。 周为民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拍起自己的办公桌。 办公桌hp-1: “你小子不清楚自己是关键性证人吗,居然还想著摸鱼跑路?” 刚被刘所长以“先忍忍”说辞驳回提议的宋春眠,心情倒没有很好。 周为民也摸不清眼前这小子什么想法,乾脆直接问道: “你不是想著立功吗,干嘛想著跑? 这次开会,专家组和局长都要来,你好好表现一下,指不定转正的机会就来了。” 宋春眠难得没有解释:“你不懂。” 见他不说,周为民也没必要逼问:“不过確实,专案组来开会了,也不知道今天什么时候能结束了。” 这个宋春眠就真不懂了:“会很晚吗?” 周为民低头拿起了手机,拇指不停翻飞。 像是在给谁回什么消息:“不至於集体熬夜,但估摸著早不了。” “那我明天还用来上班么?”宋春眠比较关心这个,“明天周六,轮班表上我有假。” 周为民嘆了口气:“撞上这种大案,没破之前应该很难休息了。” 宋春眠宽慰道:“血液样本不是送去加急比对了么?待会儿应该就能出结果了吧,离结案只剩临门一脚了。” 不能马上放假,年过四十的周为民很难提起兴致: “但愿吧。” 旋即陷入了一阵沉默。 在场三个人都显得无心无力。 宋春眠一夜没睡,老周睡著又被喊醒。 至於女孩,已经趴在一张空桌上浅眠了。 一夜惊魂,没有一刻閒暇。 直到这时,宋春眠才有閒工夫琢磨女孩的身份。 他向周为民借了纸笔,在白纸上隨意写下几个序號。 从傍晚回家,到眼下凌晨这段时间的经歷中,宋春眠对眼前的女孩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模型—— 一,与【抠图人】不能身处强光不同,女孩是真正意义上的【看不见】。 二,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女孩已经跟在自己身边很久。 三,女孩擅於偽装,习惯性利用优势,使人放鬆警惕。 四,她在刻意接近自己。 宋春眠紧接著在第四条后面写了个【目的?】。 她为什么会跟在自己身边很久? 自己能看到的她的原因,是因为过去对这个世界里,各种bug的利用么? 那为什么之前看不到,今天却突然可以? 带著这样的疑问,宋春眠又不自觉打量起女孩疲倦的睡顏。 然后思路就跟著跑偏了。 他承认女孩真的相当…… 惊艷。 哪怕有意控制自己的视线,也难免因她如玉雕琢的五官失神,忘记了打量她的初衷。 他想要拉回思绪,但大厅外的骚动却掐断了他的种种疑问。 “专案组来了。” 在周为民提醒的同时,宋春眠也连忙將纸张撕碎,揉成团,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等到两人都动身离开时,女孩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瞧了瞧垃圾桶,浅浅勾起了嘴角。 她不怕宋春眠的不信任。 就怕宋春眠不好奇。 好奇,就不会赶她走。 就是好事。 起身快步跟上的同时,她远远瞧见,在所有人都在迎接专案组时,只有宋春眠一个人退居人后。 周为民怕他不认识人,悄悄为他介绍起来: “头车上下来的那两个,高高瘦瘦的是咱北河总局长谢正军,谢局。 戴著老镜,一身奖章的是玉京派来的专家,咱刑侦方面的泰斗孟俊辉,孟老。” 两人都是一身制服,也只能从体型和肩章上区分。 孟俊辉的年纪明显更年长些,大概六十左右的年纪。 可能是比较在意荣誉,许多立功的勋章,掛满了他的前胸。 神色不太好看。 “不是快破案了么,怎么还摆著脸。”宋春眠问。 “孟老脾气本来就不太好,来北河之后半年没什么进展,底下人怨言挺多的。 前段时间没压住脾气,跟高新区那边吵了一架,之后就给自己身上掛奖章了。 这次也一样,头一次来,估摸著想镇一镇咱们。” 要是领头的服不了眾,下面的人只会越来越懈怠。 把功勋带在身上,也算是变相的敲山震虎,树立威信。 只是专家带队,耗尽了人力物力。 结果半年来,凶手仍在逍遥法外,更不能怪下面人怨念重重。 两方人都谈不上错。 毕竟谁会想到,犯人是个能把自己,从视野里【抠图】出去的人呢? 连带著他的生物痕跡,也一併抠出去了。 面对这种超自然现象,不是正巧撞见了,谁都没办法。 “谢局我也是头一次现实见到,之前都只能在电视上看见的。听说挺有能力的—— 主要是能从上头要到钱,至少咱北河督察方面,资金从来不缺。” “这样。” 宋春眠有些心不在焉地附和,生怕別人看见自己似的。 只可惜,有些事情躲是躲不过的。 在简单的敬礼、握手之后,谢正军第一时间向刘所长询问起了,第十一例案件的核心人物: “我听说这次『513案』能有进展,多亏了咱们所里的一位协理员?” 一眾督察连忙给退避人后的宋春眠让开路,刘所长笑呵呵地招手: “来,小宋!这是谢局!因为你这次的关键作用,谢局可是专程过来问候你的!” 宋春眠嘆了口气,也没再扭捏,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然后挠了挠头,敬礼道: “谢局。” 新安区督察前辈们笑意吟吟。 刘所长也很是满意。 这小宋虽然只是个协理员。 但不论是形象上,还是场面上,都一点不给咱新安区丟人嘛! 虽然才上岗没多久,但这么优秀的人才,怎么能不算是新安区督察所培养出来的? 正好,手头上还有些宣传任务没完成。 也可以都交代给他! 不然怎么能体现出,所里对人才的重视、培养呢? “谢局,这就是我们督察所新来的小伙子——” 刘所长正要好好介绍,便看见谢局狠狠挼了一下宋春眠的脑袋,哈哈大笑起来: “车上听人说『春眠』的时候我就琢磨了,天底下不可能有跟宋长青一样蠢,给自己儿子取这破名字的人了。行啊你,能给你爹长脸!” “???” 刘所长愣了愣, “小宋——春眠啊,原来你早跟咱谢局认识?” 不是,你小子,又不按常理出牌!? 刘所长刚刚才整理好,打算好好为谢局介绍这个年轻人的腹稿。 譬如什么所里重点培养的官话。 此时又一併咽回了肚子里。 “谢局,注意影响。” 宋春眠不得不提醒道,然后小声解释了一句, “我爸和谢局以前是战友。” 谢正军也是一时高兴,忘了注意形象。 此时连连咳嗽,恢復了那副精瘦干练的中年人形象: “天冷,大家都別在外面站著了。先去会议室,我们把这个案子再研究一下。” 交代完以后,连忙示意宋春眠跟自己並行。 除了带路的刘所长,和看不见的女孩之外,两人几乎走在最前头,也有了说两句閒话的功夫。 谢正军问道: “春眠,我记得你当年不是说过,自己不想干督察,才考的浦南么? 怎么回老家,又应聘协理员来了?” 宋春眠也不好说原因,只能敷衍:“这个,计划赶不上变化吧。” “后悔了是吧?” 谢正军调侃起来, “可惜了啊,你当年那成绩,上国督,进体制內肯定没问题的。 现在想从协理员转正,难度不小啊……” “谢局,您就公事公办,千万別——” “怎么?怕我带你走后门?你把老子当什么人了? 我告诉你啊,就算是宋长青亲自跪在我面前求我,我都——” 谢正军越说越激动,但很快就意识到场合,凑到宋春眠耳边悄声起来, “我都帮不了你一点!” “那就好。”宋春眠鬆口气。 谢正军知道宋春眠的性子,也不多说,只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提醒道: “对了,南枝一会儿也会过来。你们得有……得有六年没见了吧? 正好你负了伤,会上简单说明一下情况,就可以离席了。到时候你们俩还可以敘敘旧。” 南枝? 一旁的女孩竖起了耳朵。 “不用了吧……”宋春眠十分抗拒。 谢正军摇了摇头,止住了宋春眠要说的话: “行了啊,你们两个小孩子怎么样,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们大人管不了,也不想管。 但有什么话,该好好说开的,就都给我说开了。 妈的天天让我们这群半截身子入土的,操心你们俩小屁孩儿的事情,是何居心啊?” “哪能啊谢局,我看您身子骨硬朗的很,比我爸强多了。” “少拍马屁,他都肿成球了,怎么跟我比? 而且,不是看南枝是叔的亲闺女,就替她说话啊。 当年这孩子……確实是有些原因的。” 宋春眠笑著回答:“我当然知道的。而且谢局,分手又不只是她的原因,我也有自己的考虑。所以……” “分手?” 谢正军眉头一拧,怒视宋春眠, “所以你们俩当年果然是在一起了是吧!” 女孩惊奇回头。 就看到原本满面和煦的中年人,一瞬间变得怒目圆睁。 活像个自家白菜被猪拱的老农。 她憋了许久。 又看向一脸懵逼,全然不知刚才被套话的宋春眠。 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笑出声: “宋春猪!” 宋春猪:“???” 第13章 比对不上 会议室白灯明炽,近乎四十號人,围坐在拼合出的长桌旁。 靠门的一侧,有张偌大的投影幕布。 正用ppt的形式,呈现著今夜拍摄的案发现场。 宋春眠站在会议室最里侧的一角,將当夜经过复述完毕: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 省去了对宋春眠多余的讚誉,专家组孟俊辉,率先提出了质疑: “从现场勘察的情况来看,除了破损的防盗门锁之外,其它门窗均无闯入痕跡、指纹。 换言之,歹徒最有可能是一早潜伏在受害人家中,等待时机行凶。 可这位协理员曾提到,是傍晚归家途中,看见有人从天台闯入被害者家中,引起了他的怀疑——这之间是否有什么矛盾?” 宋春眠不免多看了对方一眼。 戴著副老镜,掩不住他精明凌厉的眸子。 而一眼就抓清楚了重点,指出了最核心的矛盾。 该说不愧是专家么。 但宋春眠没办法解释女孩的存在,乃至於说辞。 事先也来不及与邱女士串供。 促成了这个相当矛盾的疑点。 有督察思索一番,回答道: “也许是受害人闯入了家中,故意擦拭掉了痕跡。 联繫到歹徒反侦察意识极强的习惯,这很有可能。” “既然如此,门窗上就不可能提取到受害者邱萍的指纹。” 孟专家摇了摇头, “所以我仍然维持自己的判断,歹徒不是从窗户入室的。 而根据受害人证词,她对防盗门锁的毁坏並不知情。 所以我更愿意相信,歹徒是在受害人回家之后,通过正门潜入。” “那就是小宋看错了?” 一眾目光又紧跟著落在宋春眠的身上。 “坏了,这个老头不会发现你在说谎了吧?” 宋春眠的身边实在有些挤,女孩只能站在人群之外,有些担忧。 人多眼杂,宋春眠没有回答她。 而一旦发现自己的证词,与案发现场有所出入—— 自己就很难解释清楚,之前登门拜访邱女士的原因。 门锁爆破的疑点也会呼之欲出。 身上的bug就要藏不住了。 宋春眠眉头皱了皱,正要思考用什么藉口矇混过关。 坐在孟专家对面的谢正军,却抢先开口: “孟老,犯人入室的方法,暂时还不是最要紧的事情。 不如先从犯人留下的证据入手?” 他的神情有些不自然,甚至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 女孩惊奇道: “前岳父在替你说话?他是不是替你打掩护呢?” 宋春眠也觉得奇怪。 但他也算了解谢正军的性子。 这位刚正不阿、军人出身的局长,心里自有一份荣誉在。 除了自家白菜,是不可能包庇任何人的。 但他这话题转移的相当生硬。 像是要【故意隱瞒】似的。 而孟专家被突然打断,心有不爽。 却也不会驳一个局长的面子,点了点头。 他从眼前的长桌里拿起一个证物袋,ppt紧跟著,放上一张口红的图片。 孟专家继续道: “那就从这支口红入手。 包括歹徒遗留下的所有化妆品,都是我们能確认歹徒身份、用意的佐证。 经过確认,它与前两例被害者遗体上的色號、质地完全一致。 可以判断是犯人长时间持有。被撞破作案经过时,意外遗落的。” 有人问:“犯人是女性?” “不。经过血液鑑定,犯人是生理男性无疑。 而从口红的使用痕跡来说,它的损耗远不止十一次。 所以我猜测,这只口红平常应该用於犯人装饰自己。” “您的意思是!?” “没错。” 孟专家又仔细分辨了一下手边的文件,斩钉截铁道, “我推测,歹徒是將受害者化妆成自己的装扮,並施以侵害—— 他爱慕自己,乃至热衷於侵害自己。 这个人,具有严重的自恋及自毁倾向。” 就算是宋春眠,也被歹徒的犯罪心理骇住。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反社会型人格。 已经很难用正常的思维去试图理解。 孟专家继续说道: “正因如此,我们可以通过受害人夸张的妆容,反推歹徒的作案形象—— 他的妆容越夸张,越像是在作案时解放自己。 他觉得自己的日常,是被偽装的面具束缚著。 意味著现实生活中,他的形象很可能与行凶时恰恰相反。 是一个极为谨慎、胆小、又不起眼的人。 而考虑到是【隨机犯罪】,歹徒具有充分的时间跟踪、调查、行凶,且拥有能维持日常生活的开销。 大抵能確认他有一定积蓄。平日里【脱產】、【蜗居】家中,闭门不出。或许也会因此失去一定社交能力。” 眾人的脑海中刻画出了一个阴湿宅男的形象。 坐在宋春眠身旁的周为民,连忙看了宋春眠一眼。 瞧见宋春眠神情自若,不像是要提出质疑的模样,悄悄鬆了口气。 孟老脾气不好,觉得不对劲,最好也別当面顶撞。 会审时度势,比年轻时候的自己强多了。 但女孩提出质疑,並同样看著宋春眠。 她直接举手: “不对啊,你不是否定【隨机犯罪】的可能嘛? 我反对!” 她的话没被任何人听到。 连宋春眠没有搭腔。 虽然他不认为这个案子属於【隨机犯罪】,但也不至於傻到,当眾去驳斥玉京专家的面子。 他的推断,会找个私下的时间提交上去。 而孟专家的推论,获得在场督察的一致认可。 一阵掌声过后,刘所长由衷笑道: “这样的人肯定不多见,能在相当程度上,缩小我们督察的搜查范围啊! 等dna的信息比对结果出来,揪出歹徒,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说完,他又打好了腹稿。 打算就此机会,多少吹捧一下玉京来的孟专家,乃至谢局。 譬如打个包票,几天內將人抓获。 再以此为由,把抓人的工作、功劳,捞到他们新安督察所的头上。 再儘量爭取一下上头好感,事后为自己手底下的人多发发福利。 可他紧接著就发现,除了新安督察所的一眾人以外。 不论是专案组、专家,亦或是谢局,脸上的肃穆仍然不曾消解。 他很快就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將喉间的话,又咽回了肚子。 果不其然,谢正军紧跟著嘆息一声: “如果真有那么容易就好了……” 然后从桌上拿起了一份密封袋,將袋子里的文件拿出来,展示给所有人看, “很可惜,在str比对图谱之中,哪怕连犯人的亲属,都没能找到。 换言之,我们除了从血液样本中发现,犯人是29岁的生理男性,或许是个孤儿之外,没能找到更多的有用信息。 这也是这么晚了,我还要把各位留在会议室里的原因。” “不是说拿到dna,就能找到凶手了吗?”女孩对谢正军所说的內容一窍不通。 但宋春眠却明白这代表什么—— 这意味著半年来,督察局方面投入在dna採集方面的巨量资金,乃至人力,全部付之东流。 也意味著信息比对这条,科技发展带来的破案捷径…… 被彻底堵死了。 第14章 战术后仰 宋春眠沉浸在思考里。 dna资料库是有时效性的,出於公民隱私考虑,破案之后便会將其销毁。 盲目建库,只会浪费大量人力物力。 所以之前听周为民提及时,他就觉得奇怪。 为什么督察局会选择【先建库】的方式,【等待】生物样本的出现? 如今,通过谢正军这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和先前左右孟专家的態度…… 让他难免生出了一个猜测—— 督察局方面,或许很早就意识到了凶手身上,所展示出的超自然现象。 即,在国家层面上,其实已经有很多人意识到,【这个世界出了bug】。 但出於国家安全、社会稳定考虑,最终选择了隱瞒不报,维繫一片表面的祥和。 这也能解释,每当他看到有人对世界提出质疑,但回答却转瞬不存在的原因。 而谢正军,亦是知情者之一。 所以就能够理解,此前他为什么突兀打断孟专家的思路。 他不是在替宋春眠掩护。 而是他很明白,歹徒就不是靠正常人能实现的办法,进入到案发现场的。 既然歹徒不是正常人,那他就算是穿墙、游泳游进的案发现场,都没什么所谓。 聊这个,纯属是浪费时间。 谢正军更明白,既然歹徒有不留下生物痕跡的能力。 那在发生正面衝突之前,督察方面就很难收集到生物信息。 他不能用正常的办案方法,去抓捕一个非自然的凶犯。 所以选择了提前建库,以便在发觉生物信息之后,能够第一时间锁定嫌疑人。 但考虑到,国家大概率不会支持这种,大费人力,却没有回报的【先建库】方案。 宋春眠有充分理由怀疑…… 资料库,或许早在很多年前,就暗中建立了? 应当是发现这个世界上,竟然存在超自然犯罪之后,为了维护国家安全而暗中实行的制度—— 一切隱私、规章,都理应排在【国家安全】之后。 所以比对结果,才会在短短两个小时完成。 一时间,宋春眠有些庆幸,小时候发现各种bug,没有大肆宣扬的举措。 不然估计在被发现的第一时间,就被列入国家重点关照对象里去了。 但无论如何,dna比对的失败,对於在场所有人而言,都是个沉重的打击。 刘所长也不由跟著愁眉苦脸。 他还以为关乎北河市的头等大案,最终会被他们新安督察所解决呢: “那看来,我们只能从犯人遗留的物证入手了。” 谢正军点头:“大家也不要灰心。没有信息比对之前,我们都是怎么破案的?我们大可以沿用老办法—— 这些化妆品,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之前几例案子,不都在抱怨,查不到受害人身上的化妆品,属於哪一个品牌的材质吗? 现在这些成品,就摆在我们眼前。 我们能根据这支口红的品牌、色號,查明是线下购置,还是网上交易。 再通过渠道、快递,和刚才孟专家对犯罪嫌疑人的侧写,一步步缩小搜查范围…… 歹徒半年连续行凶十余次,肯定就在北河市內! 我们不是抓不到了,只是比我们预想的要更难一些! 但正因如此,我们才要更加细心、更加专心、更加用心的排查。然后找到真凶,给全北河市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 谢正军这边官腔说地慷慨激昂,引起一阵掌声。 座下的女孩、周为民却快坐不住了。 再不说,接下来的討论內容就会发生偏移。 指不定会浪费更多的时间! 可周为民眼看宋春眠不动如山,只能欲言又止—— 那条线索是宋春眠发现的。 他再急,也不能抢先宋春眠说。 不然传出去了,说他一个老督察抢人家协理员的功,算怎么个事儿? 而且现在这氛围,確实不是提异议的时候。 女孩则有些焦急地看著宋春眠,赶紧要拉起宋春眠的手。 宋春眠眼看女孩挤进人群,诧异地瞧了她一眼。 趁著掌声雷动,他得以压低声音: “你要干嘛?” “凶手不是【隨机犯罪】啊,那专家侧写的人物形象就不对。 这么查,不全乱套了吗!?” “那肯定不是现在说啊。” 女孩已经钻进了人群。 但会议室实在太挤,狭窄之间,她乾脆跨坐在宋春眠的腿上。 她身上的那条阔腿裤,为了追求垂感的慵懒,质地相当轻薄。 看起来,就像是一层不透光的黑纱。 根本无需刻意感受,就能触及轻纱內的些许柔软。 女孩不管不顾,一把抓住宋春眠的手腕,使劲向上举。 宋春眠则用力向下收。 但一眾督察看不到女孩。 只觉得宋春眠是又想举手,又想放手。 犹犹豫豫的,显然是心里有想法,但不知当不当讲。 谢正军正对著宋春眠,眼看他这副模样,不禁皱眉: “有想法就说,大大方方的说!扭扭捏捏地像什么样子?” 宋春眠霎时间被架住了。 这下是不说也不行了。 於是他只能试图推开大腿上的女孩。 但对他而言,女孩的重量是实打实的。 而空间又的確很挤,他只能向后仰著,脊背紧贴墙壁。 而女孩则向他的身前靠,双手撑著白墙,两人才能勉强站开。 这模样,有点像是被人壁咚。 宋春眠又嗅到了,那抹淡淡的薰衣草香。 再看女孩,只能瞥见她乌黑柔顺的秀髮。 压在胸口前的半身微颤。 她似乎也有些不自在。 下巴支在宋春眠的肩头,让宋春眠听到了她稍显急促的呼吸。 两个人彼此看不见的耳郭,都隱隱发烫。 这姿势太奇怪了。 谢正军眉头皱地更紧。 倒不是觉得不该提意见。 而是不知道这小子站没站相,身体后仰地,在搞什么名堂。 宋春眠强忍尷尬,將之前与周为民在询问室里讲过的猜测,又复述了一遍: “……所以我认为,这应当不属於【隨机犯罪】。 而根据之前与歹徒的接触来看,此人思维灵活,动作大开大合併不拘谨,身材也並非一朝一夕练就。 证明在饮食、训练方面费了极大功夫。 但在格斗方面,没有章法,几乎是蛮力硬顶,一身肌肉大概是通过健身得来的。 而能经常出没健身房的,哪怕性格內向,应该也不至於闭塞蜗居。 如果是在家里私设健身器材,进行锻链,资產应当十分富裕。 有一定资產,且热衷健身,这类人內向自闭的可能性其实也不大。 所以,我猜测这个人可能具有一定【社交能力】。 那么孟老此前,关於歹徒的一些判断,或许就……有待商榷。 而且考虑到这个歹徒,手里握有大量个人隱私。 除了口红之外,我们或许也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查查歹徒到底是窃取了个人信息,还是有什么获取渠道,反过来追查歹徒。” 宋春眠想了想,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总结的了,也就停止了敘述。 会议室一片静默。 刘所长偷偷瞥了眼一言不发的孟专家,一时间汗流浹背。 小宋啊,这可是玉京下来的专家啊。 前阵子刚跟高新区那边吵了一架! 在刑侦方面,更是具有四十多年的领先经验。 咱就是心里有想法,也不好当面讲啊! 而且你这副战术后仰,鼻孔朝人的站姿是怎么回事? 就差双手插兜了! 就算不服孟专家,也不能摆出这副態度啊! 第15章 对赌 “小宋,快坐下。孟老话还没说完呢,你插什么话?显著你了?” 刘所长连忙挥手,示意宋春眠入座。 他知道宋春眠聪明,能明白他的意思。 然后摆出笑脸道, “这小宋刚来咱所里没两天,对整个案情不算特別了解。 孟老,谢局,你们別往心里去。” 谢正军陷入了沉思,並未作声。 他了解的內幕更多,所以难免思考宋春眠的推论。 但孟俊辉却蒙在鼓里。 他推了推鼻樑的老镜,意味不明地看向宋春眠: “所以小伙子,你的意思是——我说错了?” 宋春眠知道对方的態度在所难免,只道: “教授的推断肯定是有依据的,我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只是刚才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想著能不能帮大家扩展一下思维。” 孟专家点了点头,倒没为难什么,只是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於有没有可能是【预谋犯罪】这个问题,我其实也深思熟虑过。 我承认,自网络发达以后,个人隱私的泄漏,成了难以避免的隱患。 近两年,也经常能看到一些『开盒』的案例。 但就像『开盒』,是明確带有【极强目的性】的违法行为一样。 一定是【先確认开谁,再实行调查】。 那如果依你所言,这一系列案件是【预谋犯罪】。 那歹徒也应当事先调查,再进行筛选,没错吧?” “没错。” “但网络安全部门,完全没有找到任何,有关【寡居中老年】信息泄漏的渠道。 也没有发现任何人,试图在网络上搜寻过类似信息。 网络是会留下痕跡的。 也许多年前,你在哪个角落里留下了一条言论,直至今天也有被发掘的可能。 我相信我们网安部同志的能力,也就认定不可能存在这样一份名单—— 因为,【没有证据】。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这就是两人的根本矛盾所在。 宋春眠认为,这一系列案件已经超脱了自然逻辑。 一些事情再怎么诡异,也有发生的可能。 並非是网络上没有留下痕跡。 只是它藏得远比想像中更隱蔽。 孟俊辉则只能通过经验、现实进行判断。 如果不存在超自然现象,宋春眠將极为信服这位老专家的推断。 可事实如此。 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只是,他现在不想在会议上,跟一位老专家硬槓下去。 尤其看他一身勋章,只怕十分要面子。 又麻烦又没必要。 所以现在只想赶紧脱身的他,佯装认可: “您说的有道理,是我经验太浅薄,有些想当然了。” 话是这么说,他那副鼻孔朝人,战术后仰的姿势,却还是没变。 一眾督察面面相覷,有的人不禁小声交流起来: “这小子嘴上答应的好好地,但估计还是不服。” “正常,年轻人嘛。想的太多,但经验又少……” 谢正军也不想事態发展的严重,跟著打起了圆场: “宋春眠,你要明白,不是我们仗著资歷,要堵你的嘴。 【隨机犯罪】这件事,是专家组半年前就已经定性的。 这半年来,几百號人都在根据这个行为模式查案。 你现在突然说是【预谋犯罪】,想要影响调查方向,得拿出有理有据的证据出来。 不能单凭想像和推理。” “就是啊。” 在场督察是真正起早贪黑,去蹲点、摸排的主力,此时也忍不住悄声交流, “咱这都查了半年了,这会儿要再换个方向,得搞出多少麻烦?” “一个协理员,没经手过几次案子,你真信他?” 半年来起早贪黑,却一无所获。 让他们对这个案子的怨气本来就大。 比起这会儿突然冒出个人来,说你们全白干了。 他们还是更愿意相信专家的话。 至少【努努力还有机会】,比【压根就是错的】,要显得更能宽慰人心。 周为民也在一旁拉了拉宋春眠的衣袖,示意他別四仰八叉的了,小声提醒: “你才刚参与这桩案子,还是个协理员的身份……突然否认这孟老,不太能服眾啊。 不如之后下来了悄悄说。” 谢正军紧接著安抚起宋春眠:“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不能——” “你们几百號人查一个破壁凶手,查了半年都没有一点苗头。 这难道还不能证明自己走了条错路吗!?” 一声分贝极高的怒叱,忽然响彻在整个会议室。 “……” 四十多號人,连同苦口婆心的周为民,一时间都將惊疑的目光…… 落在同样一脸诧异的宋春眠身上。 后者看著近乎要压在自己身上的女孩,更是一脸懵逼。 你要干几把啥? 他眼看女孩怒叱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又哪能猜不出发生了什么? 女孩以为没有人能听到自己讲话,所以肆无忌惮地喊出了心中所想。 但兴许是两人贴得太近,bug之间產生了纠缠。 这句话,就这么在狭小地会议室里,原封不动地传递了出去—— 以宋春眠的口吻! “咳咳,我的意思是……”宋春眠眼看事情要闹大,连忙要找个理由解释。 但孟专家瞅见年轻人这副態度,也不干了。 他强压火气不发,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一样和善: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带著整个督察队跑偏了路。 因为我的错误,让督察队半年抓不到人? 是这个意思吗?” “没有……” “你说犯人手里有受害人的个人信息,好,那你来告诉我—— 一个既要维持日常的健身运动,又要工作,还要抽出时间来犯案行凶。 就这么一个把时间安排地满满当当的人,网上没他的线索,线下他该上哪里去套取,符合作案目標的个人信息? 你以为【寡居的中老年女性】,这种详尽到个人家庭、生活状况的私人信息,跟你的手机號一样想窃取就窃取,想泄露就泄露的吗? 更何况范围是整个北河? 网安局都查不到的东西,你想著上哪查?” 宋春眠见这事儿已经不能善了。 自己就算服软,也得被上纲上线。 索性嘆了口气,把该说的,都直接说出来了: “就是不知道才要查啊,线上不行就线下走访,不然要我们督察干什么? 像今天一样,指望著犯人行凶作案的时候自己出岔子,才能提取到一点有用的个人信息? 我又没说您错,只是提供个思路而已。 如果后续化妆品这条路遇到难处了,还能试试別的路子。 您急什么?” “说中了唄。”女孩嘟囔了一句,“谎言不会伤人。” “你闭嘴。” 宋春眠没好气地轻斥一声。 要不是女孩动静搞那么大,都不至於有这档子麻烦事! 但这话让孟俊辉听见了。 本来强压的火气,彻底炸缸似的宣泄出来。 一拍桌子,胸前的勋章都跟著“叮噹”颤动。 他指著宋春眠喊道: “你让我闭嘴?你什么身份?你一个刚上任几天的协理员,一共才办过几起案子?你让我闭嘴!?” 他满是皱纹的额头上遍布青筋。 他当然急。 眼看受害人一个接一个的出现。 他还带著百来號人跟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他能不急吗?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未尝没有想过,自己是否走错了路。 可前方本就是一片迷雾。 他除了坚信自己没错,又还能做得了什么? 如果这个时候动摇了自己。 他还怎么带队,怎么指挥? 半年了,人心都要散了! 宋春眠都无语了,狠狠瞪了女孩一眼。 然后只能硬著头皮道: “您甭管我什么身份,办过几例案子,咱们就事论事,就说今天的这起—— 如果不是我闯进受害者家里,跟歹徒搏斗,让歹徒留下了口红和样本。 咱们督察还满北河,跟那个【隨机犯罪】斗智斗勇。” 这是事实。 但跟著孟专家办案的,是在场的督察们。 以至於大家本来只是饶有兴味的看戏,现在脸色都不好看。 在场多少老督察,要资歷有资歷,要能力有能力啊。 结果在这么大个案子上,被一个协理员比过去了。 羞得慌。 刘所长眼看宋春眠要地图炮到整个督察群体,连忙站出来维护道: “宋春眠,反了你了! 是不是觉得意外撞著个大案,就觉得自己能耐了?你还差得远著呢,还不快给孟老道歉……” “別、別道歉。让別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孟俊辉以大欺小!” 孟专家胸腔上下起伏,不断喘著粗气, “宋春眠是吧,你觉得我把整个队伍带偏了是吧? 好,你既然有另外的想法,那敢不敢跟老头子我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凶手是不是【隨机犯罪】! 如果是,你必须给我写封道歉信,两千、不,三千字! 等结案了,当著今天这群同事面前,一字一句的给我念出来。 说你错了!” 女孩差点以为孟专家会提一些更过分的要求。 但宋春眠知道,这么一个老专家,不可能真跟自己一个小辈过不去。 都是为了案子好,又不是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他只是无法认同,是『自己带错了队』,才让案子半年来毫无进展。 他的自尊不允许。 谢正军起身安抚道: “孟老,一个年轻人,犯不上……” “不行!必须赌!我孟俊辉一辈子,不蒸馒头爭口气! 还没有人,敢当著这么多人面,让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闭嘴的!” 他又气呼呼地指著宋春眠。 摘下胸前的一枚勋章,几乎是砸也似地拍在长桌上。 发出“鏗鏘”一声: “凶手要不是【隨机犯罪】,我孟俊辉脱下这身衣服不干了。 这辈子的功勋,全输给你!” 第16章 乖乖好老婆 “孟老,使不得、使不得!” 谢正军和刘所长连忙上前扶住孟俊辉。 六十多的人了,还这么容易上头。 真怕他一口气没喘匀,背过气去。 谢正军想著,必须得好好教训一下宋春眠,让这小子赶紧道歉。 宋春眠却先是摇了摇头,语气跟著和缓下来: “孟老,您是咱督察的翘楚,没必要跟我一个年轻人计较…… 那都是您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功绩,拿来当赌注,我一个小屁孩而已,您敢给我也不敢要啊。” 刘所长终於长舒一口气。 对嘛,年轻人不要那么凌厉,別整的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小宋確实是有能力的,是破案的一把好手。 就是性子得磨一磨。 好在脑袋清楚,也知道服软。 他摆上和事佬地笑容,在心里打好了腹稿。 准备替宋春眠解释两句,让小事化了,和和气气地过去。 接著就听到宋春眠说: “但是赌局我接下了。输了我给您当面道歉,贏了…… 您请我吃顿饭就行,怎么样?” 不是?你这小子,怎么既懂事又不懂事的呢? 神鬼二相性? 刘所长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又没话说了。 但谢正军却惊奇地瞧了宋春眠一眼—— 老宋家这二小子,脑子確实灵光啊。 听到宋春眠这么说,原本情绪过激,气喘吁吁的孟俊辉,也渐渐冷静下来: “你是觉得,老头子我这身奖章,就值一顿饭钱?” 宋春眠眨了眨眼: “那肯定不是让您隨便请啊……我想想,去太贵的饭店也不合適。 不如您请我去【北河人家】吃一顿? 本地菜色,我们平常宴请都在那订。 我自己心里觉著,比什么五星级饭店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都说『千金难买我愿意』嘛,上次吃还在高中时候呢,都过去六年了,还是想那个味儿。 但要我一个人去吃,也没啥意思。” 这就不是饭钱的事情了。 是『心意』了。 眼瞅这小子嬉皮笑脸的,孟俊辉是怎么也生不起气来了。 但刚才面子上闹得不好看,就只能冷哼一声: “等结了案再说! 我等你的道歉信。” 谢正军眼见闹剧就此化解,先是抚了抚孟俊辉的脊背,帮老爷子顺顺气。 然后轻咳一声,正色道: “会议先停一停吧,大家都休息一下,喝口水。 待会儿还会有专家到场,等人到了我们再继续开会。” “还来?” 眼看快三点了,还没法休息,有人忍不住轻声抱怨。 谢正军理解这份怨气,只能安慰: “待会儿会有专业的侧写师,针对歹徒证物,描绘更深刻的罪犯肖像。 大家今天多受受累,早一天结案,我们早一天放假。” 孟俊辉对此倒並无异议,只是问道: “待会儿南枝要来?” 谢正军点了点头。 一听说来人是谢南枝,孟俊辉似乎相当放心: “那就让南枝来看看,歹徒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是不是【隨机犯罪】!” 他刚才只是根据往年经验,来推理犯人肖像。 但在心理侧写这方面,的確算不上专家。 正好一会儿有专业的侧写师赶过来,也能好好地辨別,这案子最基本的性质。 “南枝……该不会是谢南枝吧?” 一眾督察里也有许多人听过这號人物, “听说是咱督察界近两年崛起的新星,国督的时候就替玉京那边破了不少积年悬案。 上岗两年,案子是一个接一个的破,都快变成传说了…… 而且,好像是咱谢局的闺女?” 宋春眠听见这番话,多少是有些惊奇的。 谢南枝和他一般年纪。 虽然也是以优异成绩考上了国督,但应该毕业没两年才对…… 怎么六年不见,她倒像是成了圈內的知名专家了? 就连孟老都一副信服的模样。 但不论事实如何,一眾督察也都赶紧散会,找个地方歇脚,休息一会儿。 而同样走出了会议室的宋春眠,则免不得被谢正军、刘所长两人教育。 一声声敷衍的回应过后,宋春眠总算是要逃出生天: “谢局,所长。反正我要说的都说完了,这伤还没好全,能不能让我先回家?” 刘所长现在是巴不得宋春眠早点走。 刚才闹了这么一出,不少督察对这小子也有些意见。 还是趁早回家,省的一会儿再搞出什么么蛾子:“行,那你——” 谢正军却问:“南枝快要过来了,你不多等会儿她?” 刘所长有点无语。 不是吧局长,您也这么搞我? 想好好把话说完,原来是这么难的一件事? 宋春眠摇了摇头。 他就是想躲著谢南枝,才执意溜的: “太累了,谢局,等下次有机会吧。” 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孩,两只耳朵又跟著竖起来。 有瓜? 谢正军却说: “下次可不一定要到什么时候了。” “她很忙吗?” “不是一般的忙。” “那我就更不能打扰她了。”宋春眠笑了笑, 见宋春眠执意如此,谢正军索性也便不再强求: “那你早点回家休息。受著伤呢,自己一个人能行吗?” 周为民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突然请示道: “谢局、所长。要不我开车送小宋回去吧? 小宋一直是我带的,他家的路我也熟。” 刘所长狐疑地看了周为民一眼: “老周,別送著送著,送到自己家里去了。” 周为民大呼冤枉: “哪能呢所长。我怎么也算小宋半个师傅,出了这档子事,於情於理都得送他安全到家啊!” 刘所长哪能不清楚周为民的德行。 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行吧行吧。” “得令!” 周为民连忙揽住宋春眠的腰,一副亲哥俩似的模样,推也似地带他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突然回过头来: “对了所长,明儿我再带小宋去医院复查一下,可能得请一天假。我——” “蹬鼻子上脸是吧,赶紧滚!” 周为民赶紧架著宋春眠跑出了督察所。 乘著剐蹭在脸上,都有些生疼的冷风,两人一併走到了停车场。 宋春眠左顾右盼,放眼停车场全是督察车。 便不由看向,低头不断在手机屏幕上打字,像是在给谁发消息似的周为民: “哪辆?” 周为民却说: “那啥,小宋,我得赶紧回家,就不送你了啊。” “???” 宋春眠咬了咬牙, “不是,老周。你刚才当著所长的面怎么说的?” 周为民拍了拍宋春眠的背,给宋春眠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聊天记录。 除了刚报备要回家的消息,剩下的就是什么“爱你”“么么”之类的亲昵词。 他老婆的回应倒是相当冷淡。 乖乖好老婆:別犯贱。 乖乖好老婆:快回家。 很难想像,年近四十的中年人了,给自家老婆发的消息,还跟十四岁小年轻一样腻歪。 “好噁心。” 被餵了一嘴粮的宋春眠,和女孩异口同声道。 周为民不以为然,反而语重心长道: “唉,不是叔不送你,实在是家里催地紧。 明天还答应跟老婆闺女去欢乐谷,得赶紧回去补觉!” “所长可没说给咱俩假期。” “我都在咱督察所干了快二十年了,能不比你懂所长吗? 刚才局长在那,所长面上肯定不给批。 但在咱所长的话里,只要没否认,那就是默认。” 他说著,就一路小跑,上了自己的督察车, “小宋啊,你待会儿就受个累,打个嗶嗶回去。路费叔给你报销啊—— 哦对,给你请假的事儿不用谢我,都是应该的!” “那是你请的嘛?”女孩也打抱不平。 老周说完,像是回去晚了就要跪搓衣板似的,车机一启动,“轰隆”地就一脚油踩出去了。 宋春眠没想著假期那回事儿。 因为不出意外,他明天肯定要继续查案。 但这时候突然想起什么,衝著车尾灯招手大喊: “不是——我特么没手机,怎么叫嗶嗶?” 他手机早让自己给砸了! 周为民没听见,还以为宋春眠是给自己打招呼。 摇下车窗就伸出一只胡乱摇摆的手。 合著是以为是说再见呢。 “你有病吧!?” 眼看督察车尾气都隨著寒风散个乾净。 停车场转瞬间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宋春眠嘆了口气。 认命了。 寒风没有呼啸,让这凌晨的夜,也显得清静些。 借著冷意,宋春眠的思绪也慢慢跟著回笼。 自傍晚回家起,他就一直处在高度紧绷状態。 如今有了静好的閒暇,他也终於能仔细復盘一下,今天遇到的所有事情。 而首当其衝的…… 他忽然看向站在身旁的『起因』。 少女正趿拉著拖鞋,不断小碎步跺脚,又向掌心哈著热气。 女孩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冲他故意眨了眨眼,唇角勾起涟漪: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少女?” 宋春眠脱下羽绒服,隨手披在女孩的肩上,儘可能地让她暖和些: “我在想,现在是不是终於有时间,可以的好好聊一下…… 关於你的事情了?” 第17章 报復 宋春眠和女孩並行在城市的沿河东路上。 『北河』是一条自北向南,笔直贯通的长河。 长河不宽,三丈许。 月像玉盘,在河堤挥洒皎洁。 可只能瞥见浮蘚遍布,墨绿如黛。 比起南方的渠水江流,倒显得像条阴沟。 它近乎平等分割了城市的两侧。 老城区在东,高新区在西。 所以北河的夜,向来是东边清净些。 倘若顺著沿河西路走,时而能瞥见城东的平房、矮砖。 葱鬱的杨树,防范西北吹来的黄沙。年纪长些的,夏日时还能扬起繁茂的阔叶,遮蔽几分燥热的骄阳。 依稀泛黄的叶脉上,还能窥见几分独属过去的斑驳。 可如果像宋春眠一样,顺著沿河东路走,一路向西望去。 眼尾就只剩新兴的高楼、扬尘的工地,和夜色下彰显繁华的霓虹。 那又是另一幅景色了。 但没有一个北河市的人,会苛责分配的不公。 因为六年前的城西,也如今日的城东一般,牵扯著不算悠久的回忆—— 一场突如其来的黄沙,彻底摧毁了它的骨肉。 连同逝者的鲜血,一併埋入了脚下的平原。 六年后,那片土地上,已满是向荣与希望。 看著那一点点垒起的砖墙、大厦,人们似乎就能忘记那份过去的苦痛。 直到它彻底被淹没在灯红酒绿里。 仿佛一开始就不存在。 宋春眠无心再望著高新区的景光。 向女孩问出了许久沉默之后的第一个疑惑: “该怎么称呼你?” 女孩双手抱胸,柔荑相互夹在腋下,像是借体温取暖。 明月似的眼眸微微眯著,身体向远离宋春眠的方向倾斜。 她很爱演戏。 正在佯装一副『警惕』的样子: “上来就要问这么敏感的问题吗?我们只是陌生人,希望宋春猪先生能有一点边界感。” “好的。” 宋春眠点了点头, “那麻烦今天起从我家里搬出去。还有你身上的这套衣服,也记得留下。” “什么!?” 女孩极为不满, “你让我一个妙龄少女,大晚上,在这么冷的天,大庭广眾的卸甲?你是不是人啊!” “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係?” 宋春眠挑了挑眉,疑惑道, “我们只是陌生人。” 女孩沉吟一声,伸出拳头轻轻捶了宋春眠的侧腰: “好吧好吧。我们毕竟也算共患难过,其实还算比较熟啦。” “所以怎么称呼你?” “你对我的好奇,居然仅限於我的名字吗?” “不然呢?” “很多啊。” 女孩掰出手指算起来, “比如我从哪来、我到哪去? 我什么时候跟著你的,跟了你多久? 我为什么要跟著你,跟著你有什么好处? 还有还有……” 她说著说著,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看向宋春眠: “等等,你是不是故意让我自己说的?” “是啊。”后者直言不讳,做出『请』的手势,“说说吧。” 女孩气鼓鼓地问:“不是你对我好奇吗?这种事情不该你自己问,然后我回答嘛?” “我也可以对你不好奇。” “你说谎!你要是不好奇,早就自己走了。还会留在这里跟我聊天?” “你很了解我?” 女孩很得意:“当然。我可是跟了你好久好久。” “有多久?” “我又没法天天看日期、数日子,早就记不清了。” 宋春眠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经常不知道丟到哪里的衣服,放到哪个位置的洗面奶,出门时忘记带走的手机…… 他狐疑道:“我丟的东西不会都是你偷的吧?” “少冤枉我,你自己懒得收拾,忘记放在哪里不是很正常?” 女孩压根不认帐, “我是前不久,才能跟这个世界进行那么一点点互动的。最近也就用用洗髮水什么的…… 也就你能看到我以后,我能做的事情才多起来。” 她用比出个『ok』的手势,指尖的缝隙真的只有一点点。 “譬如?” “用你手机打银铲铲!” 宋春眠恍然大悟:“我说最近战绩里,老八送走的局怎么那么多。” 女孩则理所当然:“我才刚玩,不熟练不是很正常?” “那在你能跟世界互动之前,自己一个人在做什么?” “乾瞪眼啊。” “纯看?” “不然还能怎么办,反抗不了,只能默默接受了唄。” 宋春眠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这次她倒是神情自若。 对於『孤独』这种东西,像是早就已经习惯了。 女孩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嘴角微勾,揶揄起来: “怎么?心疼我?心疼我今晚就把床铺让出来——” “想都別想。” 宋春眠拒绝的乾脆利落, “我是在琢磨,怎么才能让你自己搬出去。” 女孩讶异道:“有我这么个青春靚丽好说话的美少女,跟你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你不想著怎么跟我拉近关係,还想著怎么赶我走?我很丑吗?” “不是。但我很有边界感。” “我们的革命友谊呢?今天晚上的共患难、同舟济,在你眼里都算什么?” “算我倒霉。” “我怎么好端端的,遇到你这么个冷血鬼!” “算你倒霉。” “你——” 女孩见宋春眠油盐不进,知道来硬的不行,得上点软的。 她乾脆直接抱住宋春眠的胳膊,我见犹怜似地,眨了眨动人的眼眸: “不要赶走我嘛,我保证不会给你添乱的,好不好?” 宋春眠沉默著,任由她眨巴了好久。 然后忽然道: “乾眼病好像没办法根治。” “我尼玛——” 女孩彻底无语了,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软硬不吃,她是没办法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那你赶我走吧,我以后天天拴在你身上! 你聊天的时候我插科,你泡妹的时候我打諢。 等以后所有人觉得,你是个自言自语的神经病的时候,你就想起来我的好了!” “我想起来了。” 宋春眠忽然道, “你是不是离我越近,对这个世界的感受就越深?” 女孩哪能想到,刚刚才拌嘴似的宋春眠,突然没头没尾的冒出来这么一句: “你不觉得自己的话题,转移地有点太突兀了吗?” “我故意的。” 宋春眠直言不讳道,“逗逗你。” “……” 女孩鼻息霎时间变得粗重。 起伏著胸膛,不断平息著自己憋屈的慍意。 她看出来了。 宋春眠分明是在蓄意报復! 报復自己让他在会议上大出风头! 第18章 春眠不觉晓 今天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致使女孩说的所有话,在別人的眼里,都成了宋春眠自己的话。 才在会议上闹了那么大个麻烦。 女孩自知理亏,也不能跟宋春眠多计较。 只能默默应道: “应该是吧。之前我在楼道,你在屋里,我喊声控灯都不带应的。” “为什么呢?” 拌过嘴后,宋春眠也懒得再逗她。 只理清思路,跟著沉思起来: “为什么只有离我很近的时候,bug才会更明显呢?” 今天与孟俊辉大吵一架,並非宋春眠的本意。 但是在別人看来,那些话就是出自宋春眠之口。 类比游戏里,也算是一种【音频错位】的bug。 也就是说,她如果对这个世界做出一定互动,在外人的眼里,应当会归结为宋春眠所为。 所以她呼唤声控灯时,才没有任何效果。 因为宋春眠会被世界认定为,【在那个距离下,不可能让声控灯亮起】。 “我怎么知道。”女孩嘟囔。 宋春眠揣测起来:“所以你是察觉到,只有在我身边,才能对这个世界產生影响。所以执意不想离开么?” “要不是这个原因,谁愿意和冷血鬼呆在一起!” “那你还是別呆了,我不喜欢强迫。” “哥,我自愿的。” 能屈能伸,方为巾幗好汉! “你对这个世界还保有一定认知,所以不是从婴儿时期,就和幽灵一样不被人察觉的,对吧?” “我不记得了。” “你失忆了?” “我真的有记忆吗?” 女孩懵懵懂懂,也觉得困惑, “我只记得从有意识起,一些东西就已经刻在了我的脑袋里。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正在哪里,要做什么。 只能认出来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认出来。” 宋春眠点点头,倒是意料之中: “逆行性遗忘。 很可能是遇到了什么变故,导致头部受创,譬如车祸。以至於有关於这部分的內容缺失了。” “你是说我被泥头车撞过?那我为什么不是去了异世界?” “未必是车祸,只要有灾害使你脑部受创,就都有可能。 而且你现在这状况,跟去了异世界真的有区別么?” 宋春眠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思索片刻,忽然问道, “所以,你对这座城市感到熟悉吗?你是北河人吗?” “很熟悉,但又没那么熟悉。” 女孩眨了眨眼,“这很重要吗?” “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份?” 女孩眼前一亮:“你要帮我查明身世吗?” “那倒没有,只是有点好奇。太麻烦——” 宋春眠还没说完,女孩就已经伸出冰凉的小手。 她握住宋春眠的指尖,然后用力甩起来: “我就知道宋春猪先生,是我们人民的好同志!” “轻点。” 宋春眠把手抽开,揉了揉发酸的手指, “帮你又没什么好处,我不做麻烦事。” “我可以帮你洗衣服刷碗,还能帮你打扫房间、收拾家务!” “我家里很乾净。” “你能回家对著自己没叠的被子、垃圾堆似的窗台、乱摆乱放的桌子,昧著良心再说一遍吗?” “……” 宋春眠做不到,选择了犟嘴,“我觉得舒服就好了。” “那我、我还会做饭!我会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 女孩高高举手,紧接著背了一长串贯口, “还会西红柿炒鸡蛋!” 宋春眠怀疑她只会最后一道菜。 但女孩真的很懂自己。 这道菜確实最对他的胃口:“甜口还是咸口?” “我都行,看你需要!” 宋春眠承认自己有点心动了。 但他不可能为了这种小事,真的累死累活,去替女孩查她的身世。 他是好奇,但他更懒。 女孩却看出宋春眠没再那么抗拒,连忙乘胜追击: “这只是让我在你家里借宿的价格!查明身世什么的,我之后会自己加钱的!” 宋春眠表示怀疑:“你有钱?” “我能每次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来!” 这下轮到宋春眠诧异了:“你也能?” 他忽然想到之前楼梯间时,女孩险些让他鬆了裤子。 他的人生里,不是没有试图教授別人,利用世界bug的方法。 但最终的结论,是他发现只有自己可以做到。 而眼前的女孩,是除他以外的第二人。 “你能做的我都行。” 女孩很得意地说, “所以我还可以帮你破案,帮你打坏人。” 宋春眠摇了摇头:“这次是意外。以后大概率,不会牵扯进这么麻烦的事情里了。” “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啊,万一呢。” 女孩又摇起了宋春眠的胳膊, “而且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宋春眠又抽回了手。 这次用谨慎的目光,来回打量起了眼前的姑娘。 短暂的纠结,是在权衡利弊。 想到女孩开出的条件,他终於点了点头: “仅限於沙发。” 其实照女孩bug的特性,她本可以不经由自己同意,像原来自己看不见时一样,直接赖在自己身边的。 但她还是选择了,儘可能公平的对话。 女孩很聪明。 她一直在用示弱的方式,打消自己的警惕心。 而且宋春眠並不否认—— 自己对眼前的女孩感到好奇,各方面的。 他人生的前二十四年里,都在和各种各样的bug打交道。 如今,眼前又出现了个幽灵似的女孩。 这份好奇,足以成为自己收留她的理由。 而且,在某种程度上,他能够感受到女孩与自己的共通之处。 她习惯性的演技,让人分不清她每一句话的真假。 用看似热情的表象,粉饰自己隱秘的真心。 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很难不让人有探知欲。 女孩听到自己只能睡沙发,其实是有些不满意的。 但考虑到宋春眠区区两千八的工资,不可能单买一张床给自己。 她最终只能咬了咬牙: “可以接受!那你的破屋子我不收拾,我只打扫公共区域!” “成交。” 宋春眠本来也不打算拾掇自己的狗窝。 交易达成,女孩心里悬著的石头,也总算著地。 她不怕宋春眠怀疑她。 就怕他不好奇。 好奇,就是好事。 於是,她又展露出明媚的笑容。 夜色下,甚至能掩过明月的光辉。 她连忙碎步走到宋春眠的身前,拦住对方的去路。 然后伸出手,先一步握住了宋春眠: “那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宋春猪先生!” 听到她似乎要习惯这个称呼,宋春眠重新有了將她赶出去的打算。 女孩却一眼看出来他的想法: “可不许反悔!” “我说话一向算数。” 为了好奇心,宋春眠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 於是,他也轻轻握住女孩的指尖,问道: “所以,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么?不然一个屋檐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女孩鬆开了手,转过身去,一个人走在了前头: “名字啊,那我得好好想想。” “想想?” 果然是不记得了么。 那也许该给女孩想一个代號? 总要方便称呼的。 宋春眠试图用尽毕生所学,想一个適合女孩的称呼。 但在他纠结之际,女孩却已经先声回道: “我叫苏筱晓。” “如果是现想的,好像有点草率。”宋春眠下意识说道。 “我不觉得啊。” 她的声音有些雀跃,像一只在静謐深夜里,忽然轻歌的黄鸝。 也像是发现什么有趣似的欢欣: “你听——宋春眠,苏筱晓。这不是很合適吗?” 宋春眠顿住了脚步。 他意识到了什么,所以站在了原地,有些诧异地看向眼前的女孩。 “『春眠不觉晓』,宋春眠没有发觉苏筱晓。” 走在跟前的少女,忽然迴转过身来。 如画般整个沉入到他的眼底。 月色渐明,衬得她娇顏像雪。 让那轻勾的唇角,也清晰可辨。 她很美。 笑得很美。 像是三月杨柳下,一瞬微拂的春风。 “我一直都在,只是你不知道。” 第19章 侧写 会议室的逼仄,不会因为走了两个督察而有所改善。 挤在发热的白炽灯下,四十號人的额头都隱约浮现出一抹油光。 所有人屏息凝神,齐齐注视著偌大幕布前的姑娘。 谢南枝站得笔挺,纤细的腰肢被裹在蔚蓝的制服,將她衬得尤为高挑。 髮髻別在脑后,露出的额头下眉宇清冷,暗敛锋芒。 从她脸上瞧不出什么神色。 又让人怀疑,她能否真的展露神色。 眼下还未至寒冬。 可她就像一枝腊月才会傲立的雪梅。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已经为室內降下几分薄霜。 她是在场中,少有能让谢正军站起来专程介绍的人: “谢南枝,和孟老一样,是国督局专门派来支援的侧写专家。孟老应该与南枝很熟悉了吧?” 他的身份使然,没办法很隆重的介绍自家闺女,以免让人觉得王婆卖瓜。 但有孟俊辉背书,也能让在场督察们更信服一些: “虽然南枝看起来年轻一些,但本事却一点儿也不小。 大家应该记得一年前,西南边境那边刚端掉的涉黑势力团伙。 为首的头目通过偷渡,逃窜到国外。就是南枝通过心理侧写,直接锁定了对方的逃脱路径,让当地督察局能够半路截获。 这次有南枝帮忙,相信我们也能很快发现歹徒动向,將凶手缉拿归案!” “通过侧写预判逃脱路径,还有这种说法?” 在场督察都是老江湖,但这么离奇的事情也是头一回听说。 孟俊辉不必过多解释什么,毕竟再离奇也是事实,胜於雄辩: “现在年轻人的脑子要灵光太多,我们已经很难跟上脚步了。” 谢正军还想继续接茬,谢南枝却已经上前一步,说道: “证物在哪。” 她一开口,不算热烈的气氛,又跟著冷了几分。 谢正军亲自去长桌上翻找一通,然后拿出几个巴掌大小的透明袋,里面是一些不同顏色的细碎粉末: “这是在邱女士身上提取下的一些散粉。犯人行凶前,先选择了为受害人上妆。” “我需要现场遗落下的原证。” “全都要吗?” “是。” 谢正军又將同样塑封在袋子里的口红,和歹徒遗落下的一整套化妆品拿了出来。 谢南枝逐个接过,仔细打量了一番。 “南枝,能看出什么吗?”孟俊辉问。 “不能。”谢南枝话很少,回应地也有些冷淡。 但孟俊辉已经习惯了她的性子,嘆了口气: “这是现场留下的唯一物证,坏了可就找不回了。” “我知道。” 她还是平静的回著,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拆开了塑封。 “这——” 一眾督察哪能想到她这么果决。 那可是物证啊! 塑封起来就是为了防止污染,出现什么意外的。 她眾目睽睽之下破坏物证,这符合规矩吗? 一时间有些坐立难安。 谢正军抬手,示意稍安勿躁。 一眾人就只能眼睁睁看著谢南枝,手套都不戴,便將口红从袋子中取出。 她先是微微握紧。 掌心传递出,一抹独属於金属质感的冰凉。 那股凉意似乎要渗进她的毛孔,浸透她的血管,直至传递在她的每一缕神经。 督察们四下议论的声音,有些嘈杂。 在她的耳边,却隨时间淡去。 热烈的白炽灯忽然变得明灭—— 是她的眼皮在不停挣扎。 视野时黑时白,犹如频闪般的交替。 这一刻,时间仿佛不再存在意义。 她能感受到自己正在倒退。 “孝孝——” 耳边一声呼唤。 眼前的频闪忽然止住了。 白芒如荒原般的世界,一个女人的脸,如雾一般浮现其中。 她疲惫、怜爱地瞧著『谢南枝』。 正向她伸出粗糙的手掌,犹如挥洒著母性恩泽的赫拉。 『谢南枝』希冀地向她伸出手去。 “为什么!!!” 沉寂的耳蜗,炸响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吶喊。 洁白的荒原化作晦暗的深渊。 空气变得粘腻。 鼻息的阴湿,让她骤然喘不过气。 女人的面孔遍布起沟壑,只在剎那间就变得扭曲。 就连那双伸出的手,都要张开漆黑的利爪,要掐住她的喉咙! 『谢南枝』想要惊恐的避开—— 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阻止! 眼前的过去,不是她的过去! 那个人不是她! “南枝!” 谢正军匆忙摇醒了清冷麵庞上,已密布硕大汗珠的女儿。 只是一瞬间,但所有人都看清了,谢南枝脸上的恐惧。 谢南枝如梦初醒,眼仁紧跟著翻了回来。 “南枝,没事吧?”谢正军担忧道。 她不住喘气,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思索著刚才看到的画面,忽然说道: “他在扮演自己的母亲。” “什么!?” 一眾督察紧跟著诧异, “你是说犯人?歹徒难道不该是一个孤儿么?他来自外地?” 谢南枝没有解释,更没有解答。 只是继续陈述著: “在他眼中,母亲是慈蔼的,也是罪恶的。 他將对母亲的投影,装饰在每一个受害者的面庞。是为了把她们,当作母亲一样对待。” 孟俊辉推了推自己的老镜,发现自己此前的侧写有所偏颇,更正道: “所以,凶手不是將受害者扮作自己。 两面的妆容,其实都是在描摹凶手对母亲的印象? 他不是【自恋】,而是渴望母爱? 那他又为什么要扮作母亲?这是否有些多此一举。” 谢南枝陷入了缄默。 因为从刚才的画面里,她找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於是她默不作声,打开了手上的那支口红—— 膏体呈现暗红,但不是能叫上名字的品牌与色號。 它已经被使用过许多次。 谢南枝掰下了被使用过的一角。 督察们都惊了。 这、这真的符合办事规章吗? 前一个年轻人会议上大骂老专家。 后一个年轻人眾目睽睽下掰证物。 整顿职场也不是这么整顿的啊…… 谢正军仍是抬手制止骚动: “没关係,这是特殊情况所允许的。出什么事情我扛著,当务之急是找到凶手。” 然后又关切地看向谢南枝,“先休息一会儿?” “不用。” 歹徒更重要。 谢南枝简短地回绝,將剩下的半截涂抹在自己的唇边。 她只勾勒了一半。 因为凶手也只描摹了一半。 紧接著,又用指尖沾染起了眼影。 用黑色点在了暗红色半唇那一侧的眼角,金色点在了另一侧。 犹如腊月时分清冷的谢南枝消失了。 一半变得妖冶,一半变得明艷。 近乎被一条等分线一分为二。 最后,她取出半瓶遗留的香水。 沾染在纤细的手腕,又將手腕抵住面颊下的脖颈。 一股柑橘似的清香扑鼻而来。 她的眼前又变得闪烁—— 第20章 阴影 这次,她看到的,不再是纯白的旷野。 肺腑变得有些压抑。 像是窝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 “为什么!!!” 那歇斯底里的尖叫依稀明朗。 “陈有孝,陈有孝——” 谢南枝听到女人在呼唤谁。 又下意识觉得『自己』开始颤抖。 那是能与灵魂共振的恐惧。 是听到这尖细的嘶嚎,就將手掌掐出淤血的本能。 疼痛让她清醒,『谢南枝』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干哑,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和哮喘一样,在密闭的空间里快要窒息。 可她没有想过出去透气。 因为她不敢离开这个封闭的『箱子』。 只有身处在这厚重的阴影中,她才能感觉到几分安全。 她就是『陈有孝』。 “陈有孝——陈有孝——” 那几乎是咬著牙在呼喊。 沉重的脚步越来越近。 女人的声音,也忽然变得柔和: “孝孝,快出来,不要躲著妈妈好不好?” 谢南枝感到被捏紧的心臟,鬆懈了一分。 『她』缓过气来,出於胆怯,又或是怜惜。 在哀求中,挪开箱子里厚重的布匹,悄悄推出了一个极小的缝隙。 没有惊扰到失措的母亲,却换来了女人的歇斯底里—— “为什么!?为什么要躲著妈妈,为什么也要离开妈妈!?” “出来,你快出来。妈妈不打你了好不好?妈妈再也不欺负你了……” “不要丟下妈妈一个人……” 『陈有孝』心软了。 因为他真的爱她。 他缓缓推开了『箱子』的门缝,任由室內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在母亲面前暴露了他瘦小的身躯。 他走近女人,试图安慰这个受伤的女人。 可对方察觉到他的靠近,却像豺狼般暴起。 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躲起来,为什么要拋下妈妈!?” “你为什么不是我的孩子,为什么比不过那个野种!?” “我为什么生不出孩子?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女人將他的头死死磕在地上,磨损的指甲都要嵌进『陈有孝』的皮肉。 谢南枝听到自己在哭。 有一股腥甜瀰漫在她的鼻息。 却出乎意料地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自己似乎要窒息了…… 恍惚中,还以为自己被浸泡在死水里。 像一滴水,最后与水消融在了一起。 …… 会议室中,眾人眼看著谢南枝要跌倒在地上。 “南枝!”谢正军连忙扶住她,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刘所长没见过这场面,赶紧喊人道: “快、快叫救护车!” “不。” 谢正军伸手制止了所有人, “她没事。” 刘所长看著谢南枝本该像雪一样白的脸庞,已不知为何变得青紫,犹如窒息一般。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真的没事么?” …… 被掐住喉咙的『陈有孝』,已经彻底昏厥过去。 谢南枝却没有。 她紧闭双眼,拼尽全力也无法左右『陈有孝』的身体,却能依稀听到女人后悔似的抽泣: “孝孝,孝孝。你別出事、你別出事——” 女人后悔了。 谢南枝知道她是真心的。 她真的害怕『陈有孝』离开她。 那样她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哪怕只是一个领养的孩子。 可她又控制不住自己。 每当看著眼前的陈有孝,都忍不住想起那个在外生子,又离她远去的男人。 他们本有过那么多美好,却都因为生育能力的丧失,而支离破碎。 北河就是这样一座城市—— 未必所有人都尊崇著旧时代的传统。 但总有人一成不变。 她已经没有人可以寄託了。 所以她厌恶这个孩子,又深爱这个孩子。 所以她打骂这个孩子,又怜惜这个孩子。 直至她被时间腐蚀了年华,直至这个孩子有了反抗的力量—— 当谢南枝,再度睁开双眼时。 她看到『自己』,在这个脸颊开始布满风霜的女人脸上,狠狠落下一道巴掌。 在胸膛里压抑数十年的怨懟,因为力量的翻转,因为地位的对调,有了倾泻的出口。 像沉寂的熔岩喷涌,压抑的洪水决堤。 他开始用同样的方式,『报復』自己前半生的苦难。 而已经满是岁月痕跡的女人,默许了。 一团名为『扭曲』的情愫,交织在他们的人生里。 让他们谁无法离开谁。 他们相互折磨了许久。 唯一能分割他们的,只有天灾—— 忽然,『谢南枝』的眼眶里,漫来一场暴戾的狂沙。 她睁开了眼。 她的清醒,使得会议室的气氛,终於不再那么凝重。 一眾督察眼看谢南枝的脸色不断变化,不知到底在其中承受著什么。 而谢正军握紧女儿的手掌,只有紧张所带来的湿热。 等到谢南枝动了动指尖,才捨得鬆开。 “光……光。” 谢南枝抽出手掌,指了指明亮的白炽灯。 谢正军发现她的身子在不住发抖。 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连忙起身关掉了会议室的光源,只敞开大门,让楼道的光线直射进来。 会议室霎时间变得晦暗。 “怎么样了?”他问。 谢南枝点了点头。 蜷缩在阴影里,她好多了。 也顾不上擦拭额前的冷汗,抹去脸上诡譎的妆容。 想到经歷的一切,她开始分析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 接著有些虚弱地陈述道: “歹徒遭受到过严重的心理创伤。 他在幼年时,与养母一同遭到养父拋弃,从而被养母憎恨,进而遭受养母的肢体暴力。 成年后,由於性別、年龄间的差异,致使两人的权力反转。 他从养母手中的【受害者】,成为可以发泄的【施暴者】。 多年养成的依赖,让他们彼此形成了一种扭曲的连结。 在反覆的施暴、舔舐中,达成了平衡,得以维繫他们生存下去。” 她沉默片刻,又说, “但她的养母,死在了六年前的沙尘暴里。” “……” 所有人都跟著缄默了。 在场的大多数,都是北河当地的督察。 他们每个人,都曾经歷过那场黄沙,都是当年的【倖存者】。 孟俊辉终究没有生长在这片土地上。 所以他是唯一一个打断无声的人: “当养母死去,这股平衡也隨之打破。 可他为何是选择在六年后行凶?这中间相差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些。” 他说出了在场督察的心声。 如果养母的逝去,让这个歹徒失去了心理寄託,从而成为了行凶的起因。 那为什么这六年来他一直销声匿跡,直到半年前才开始行凶作案? 又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一连犯下十一起恶行? 孟俊辉提出可能: “难道说这六年来,他一直在学习行凶、反侦察的技能,当认定自己具有极高水准之后,才决定犯案。” 孟俊辉已经说的很接近了。 但不是真正的原因。 谢南枝很清楚,诱使陈有孝犯罪的原因,简单到近乎有些粗暴—— 因为直到六年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变得与眾不同。 人是欲望驱使的动物。 当意识到自己只是芸芸眾生时,每个人都愿意生活在安定的社会下。 可当发现自己不再平凡。 遵守法制,还是凌驾之上。 没人能为其保证。 这是【超人】与【祖国人】的区別。 但保密条款的限制,让她不可能將此事公之於眾。 更重要的是,这迟来六年的能力,不可能是陈有孝凭空发现的。 因为触发的条件太过离奇—— 他需要一个自己恐惧的人,压迫自己,来让自己钻入到阴影之中。 可那个人已经死在了意外里。 所以他只能成为那个人。 这是【漏洞】的触发条件。 也是他为自己装扮的原因。 但【漏洞】的发掘,往往需要一个契机。 陈有孝如果真的渴望成为母亲,那他不会等待六年,才为自己画上母亲的妆容。 於是谢南枝断定道: “因为在六年之后,有人引导他犯罪。” 第21章 心潮520 “你的意思是,我的身上可能出现了一些bug?” 苏筱晓裹著羽绒服,跟宋春眠一起蹲在某辆共享电瓶车的旁边, “是因为bug的原因,別人才感知不到我的存在?” “差不多这个意思。” 宋春眠点点头, “又或者对这个世界来说,你的存在就是个bug。” “那我们应该怎么修復bug?” “不知道,需要一次次漫无目的的尝试。 毕竟是bug,你不试著卡它,就永远发现不了规律。” “卡bug容易吗?” “相当难。我迄今为止能利用的,大部分都是偶然发现的。” “包括开锁时候的那个?” “十七岁那会儿,我家的门锁坏了,我被反锁在屋子里出不去。 给我妈拍照匯报的时候,手机没拿稳要摔在地上。 我想去接,但没接住,屏幕正好磕上了门把手,两个就一起碎了。” “好巧合。” “bug本身就是巧合,成了常態,这个世界不全乱了。” “所以只能用於【开锁】?” “对。” “什么锁都能开吗?” “没试过。” “为啥不试试?” “我妈不愿意给我买那么多手机。” 宋春眠胡乱摇著电瓶车把手,直到把手上亮起的电量显示【10%】。 他这才站起身来,跨上了电瓶车。 等他坐了上去,电瓶车自动发出“滴滴”声响,车前灯唰地大开,显然是可以使用了。 她惊奇道:“这是什么原理?” “【我骑的电瓶车,只会显示10%电量】的bug吧。 这会让我遇到的所有电瓶车都只剩10%的电量,相应的,也会被认定为是我的所有物——就不需要钱开锁了。” “怎么只能有10%,能骑的时间也太短了,这bug好没用。” “如果所有的bug都是良性的,那应该叫开掛。” “那换別人骑呢?” “会重新锁上。” “这不科学!” “量子力学也是科学。” 宋春眠指了指旁边另一辆电瓶车, “你试试。” 苏筱晓也像宋春眠一样晃了晃把手。 无事发生。 连电量都没显示。 “为什么我不行?” 她很不满意, “bug还搞性別歧视?女的不让上座?” 宋春眠试图理解现状,猜测道: “大概是因为,你对这个世界的交互,全都需要依託於我? 就像之前会议室里,没有人能看到你,所以你说出去的话,会被看作是我的发言—— 这像是一种,世界对bug的合理性修復。 在外界眼里,会自动將你行为上的疑点,统统转化在我身上。 而我不可能一边行驶在路上,后头还诡异地跟著一辆没人骑的电瓶车……” 苏筱晓一拍手:“所以我就没办法自己骑!” 她理所当然的接受了,又碎步到宋春眠的身边,杵了杵他的腰子: “那你往前靠吧。” 她其实本来也不想骑。 冬月到底还是冷的。 坐在宋春眠的身后,能让他在前面挡挡风。 而宋春眠一瞬间,则有那么个让她自己走回家的想法。 但到底还是一段比较长的距离。 两个人既然要相处一段时间,也不能太绝情。 犹豫了一下也就作罢。 苏筱晓脱下了羽绒服,递给他:“骑车冷,给你穿。” 宋春眠愣了一瞬,下意识回道:“谢谢。” “本来就是你的衣服!” 正等宋春眠套好羽绒服,打算拉上拉链的时候,苏筱晓却先行制止了他, “等等,让我先钻进去。” “???” 然后她抬腿一跨,坐在宋春眠身后。 再抓紧羽绒服的后摆,缩头一伸,让它整个包裹住自己。 她很暖和。 但宋春眠拉不上拉链了。 苏筱晓不顾宋春眠大敞的前身,攥住羽绒服的一角。 搂住宋春眠,紧贴他,让自己更暖和一些。 宋春眠不止感觉到腰腹上的温热。 似乎还有难言的柔软。 苏筱晓催促道:“快走快走,想暖气了。” “你还是个人啊?” 到底还是嘆气一声,懒得计较。 两个人骑著电瓶车,晃悠悠地上了冷清的大道。 但电瓶车只有10%的电量,他们还是两个人的重量。 一路上换了十多辆电瓶车。 第十四次换车的时候,苏筱晓终於忍不住了: “换车的功夫,我们走都走回去了!” 正合宋春眠心意:“那你走回去吧。” 苏筱晓指著不远处,蓝底白字的街道牌,上面写著『长安路』三个字。 她不知道长安路是哪,但確信友谊园附近,没有一条叫长安路的: “我都不知道你把我带哪去了!”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宋春眠又晃好了车把,上面亮起了10%的电量,在心里预估起路程。 苏筱晓確定,这绝对不是回家的方向: “我们真的是要回家吗?你不会把我卖到哪个深山老林里去吧?” 宋春眠指了指硕大的十字路口。 几个小时前还霓虹闪烁,让这座城市灯火通明的商场大楼。 眼下只剩下周遭几个浅白的路灯,隱隱长明: “你看清楚,咱们一路走的商业街。最后一辆车了,你到底上不上来?再墨跡我就自己走了。” “来了来了,跟你开个玩笑嘛。” 苏筱晓不情不愿地坐上去, “所以咱们果然不是回家?到底去哪?” 很明显,商业街和老小区是涇渭分明的两个地方。 但这次宋春眠没回答她。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见他始终不言不语,苏筱晓也就跟著缄默下来。 她倒是相信宋春眠的。 毕竟跟踪他已经很久了,宋春眠这个人她很清楚。 人虽然懒了点,没责任了点,边界感强了点。 但確实是个赌毒不沾的三好青年。 瀏览记录里都是滤镜拉满,不油腻没黄毛的清水向。 除了每天晚上单曲循环那个破壁《水星记》,堪称无欲无求。 这种人就算半夜不回家,也肯定不会把自己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心潮成人酒店】门口的苏筱晓,如是想道。 嗯,路过而已,路过。 她相信宋春眠肯定不是那种人的—— 站在前台面前,眼睁睁看著宋春眠,从兜里开始掏零钱的苏筱晓如是想道。 走错路罢了。 他应该是想去隔壁网吧包宿才对! 他怎么会想来这种,一眼不正经的地方呢—— “我要520室。” 对前台大姨说完,宋春眠转而看向苏筱晓, “快掏钱。” ??? 苏筱晓一把拽住宋春眠的衣领,把他推到墙根。 指著那个前台墙壁上,毫不避讳的招牌喊道: “好你个宋春猪,我把你当哥们儿,你把我当媳妇儿?我那么相信你,你就这么辜负我的信任? 我、我我——我还没说要找身世呢!!!” 第22章 重返现场 宋春眠握住她的手,掰开指尖,让她鬆开自己的衣领,纳闷道: “想哪去了。” “是你先不尊重我的!”苏筱晓据理力爭。 “你误会了。” 宋春眠嘆了口气,又开始从兜里掏两块钱, “人家前台看著呢,先把房间开了,等进去了我再跟你解释。” 苏筱晓满脸不信任:“你没骗我?” 宋春眠伸出手指比四:“我保证。骗你就给你玩一个月银铲铲。” “那我不是亏大了?” 话虽这么说,但苏筱晓只是犹豫了一小会儿,手也不自觉伸进口袋。 並非信他是个坐怀不乱的君子。 毕竟平时也没少翻他瀏览记录。 而是信他那个谨慎的性子。 信他做任何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 於是她也开始从兜里掏钱,递给宋春眠。 宋春眠见她果然能卡【两块钱】bug,起初还惊奇了一下。 但紧接著,看到硬幣上犹如马赛克一般的图层,和一串乱码似的数字,宋春眠就又把钱塞回了她的兜里。 这更像是游戏幣。 “干嘛?”苏筱晓颇为不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事了,你玩儿去吧。” 后者这才仔细观察起手上的游戏幣,若有所思。 而酒店的前台是个大姨,看著一个神经病,又自言自语、又不知道上哪掏出了一大堆钢鏰来。 第一个念头是想要报案。 凌晨三点遇上这档子事,她是真怕。 但好在宋春眠谈吐正常,亲和力十足,长得还有点合她眼缘。 最后的疑虑便只剩下—— 一个人来什么成人酒店? 而宋春眠则带著看不见的苏筱晓,走进那个对他而言有些熟悉的520室。 幽紫色的灯光,照在满是粉红色的装潢上,尽显老旧的土味审美。 圆形的水床上铺著心形圈,床头柜上是一些標价小盒,墙壁上则掛著些赶驴用的农具。 苏筱晓没往屋里走,选择了靠在门前。 这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抱著稍有不慎,就地溜走的打算问: “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回家了吗?” 宋春眠站在了房间墙角,与她拉开十米,给足对方安全感。 “因为不安全。” 他走到床头,手指按在了『照明』的按钮。 …… 会议室的白炽灯被一瞬打开。 好在督察们都提前闭上了眼睛,此时才不至於觉得刺眼。 孟俊辉的脸色却並不好看: “南枝,你是说这个歹徒行凶的背后,很可能有一个犯罪团伙推动?” 一旦具有同谋的可能性,那【隨机犯罪】的概率便会无限下降。 因为歹徒只需要行凶就好,会有人大把的时间,为他寻找指定的受害人。 谢南枝摇了摇头:“这个需要问歹徒本人。” 一眾督察面面相覷。 听谢南枝这意思是…… 她有线索了? 只是晕了一会儿,就连凶手的位置都摸清了? 案子是这么查的吗? 孟俊辉惊喜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在追凶面前,赌局与否根本无关紧要。 谢南枝的语气本就冷清。 使她言之凿凿的断论,变得更易信服: “养母的逝世,让他將作案目標,选择在50-60岁的寡居女性之间。 他渴望从这些受害者身上,找回那份扭曲的寄託。 可他过於暴力的行为,意外致使第一个被害人出现。 所以首例被害人的身上,只有脖颈有被掐过的淤青。 而歹徒则从这次意外里,感受到了过去压抑的快感,並开始以此为乐。 之后,他的犯罪行为,开始呈现明显的成长趋势。 一直到第十一起案例,才趋於完整,將之视为『艺术』。” 这解释了陈有孝的犯罪动机。 接下来是人格肖像: “前两起案例,间隔了將近两个月的时间。 证明他在初次犯罪之后,害怕被缉拿归案,选择了藏匿。 当发现督察局没有找到切实证据之后,他再次行凶,事后確认,【督察局没有抓捕他的能力】。 之后,他行凶的间隔更短,行事更加肆无忌惮。 通过一次次逃脱法网,確立了他狂妄的自信。 他视法度於无物,更认定自己与別人不同。 所以他不会轻易收手,还会选择再次行凶。” 她的话浅显易懂。 可这不是督察们想要的答案。 刘所长咬牙,迟疑问道:“意思是,还是要等他再次行凶?” “……” 逐渐热烈起来的气氛,又降回了冰点。 半晌,一个督察心有不甘道: “难道我们只能等待犯人先一步作案,然后永远处於被动之中吗?” 这句话像是又万钧之重。 如重山一般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让人喘不过气。 乃至年过六十的孟俊辉,都忍不住紧紧攥住了拳头。 此前会议室里,宋春眠的那句话,又响彻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扉—— “就是不知道才要查啊,不然要我们督察干什么?像今天一样,指望著犯人行凶作案的时候自己出岔子,才能提取到一点有用的个人信息?” 半年了。 半年来,他们浩浩荡荡百来號人,找不出一丁点有用的线索。 只能眼睁睁看著受害人,一个接一个的出现。 那是一条条人命。 在这片土地上,留下过弥足岁月的痕跡。 这些老人见证著这座城市的兴衰。 他们的儿女都还在外拼搏奋斗。 自己对不起身上的这身衣服。 更对不起这座城市的百姓! 身为督察的尊严,使他们根本不愿向罪犯服输。 可歹徒的诡譎,又逼迫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份不甘…… 憋屈! 丟人! 太他妈丟人了—— “不。” 谢南枝的声音,犹如一枚严寒刺骨的冰锥。 一头扎进了督察们逐渐麻木的心胸。 释放出他们压抑、而滚烫的热血—— “童年时期遭受的暴力,在日后被歹徒尽数归还在了养母身上。 这证明歹徒具有极强的报復心理。 今夜的邱萍案,在歹徒看来,本该是一场毫无意外的行为艺术—— 他认为自己会轻鬆得逞,並逃之夭夭,在背后欣赏督察焦头烂额的急態。 但有人撞破了他的『艺术现场』,非但阻止了他,甚至让他以狼狈的姿態逃窜出局。 这对一个自傲到目无法度的人而言,是莫大的侮辱。” 孟俊辉没能压抑住心里的震颤。 他一拍桌子,险些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蹦起来—— “你是说!?” …… “歹徒有可能重返现场!?” 苏筱晓嚇得险些没站稳脚跟,喉咙挤出的字音都在发抖, “真、真的假的?你別嚇我啊,我胆子可小了。” 她颤颤巍巍地看向自己的身后,生怕一扭头,就瞅见个乌漆嘛黑的人影。 意识到自己是倚靠著房门,她不由鬆了口气。 干嘛自己嚇自己。 但还是觉得不安全,也管不了什么安全距离了。 便小跑著窜到宋春眠身边,抓紧他的袖子。 她一下子觉得安全多了。 宋春眠想扯开苏筱晓的手,挪了挪手发现扯不动,也就懒得再管,只说道: “只是怀疑。 他敢肆无忌惮的行凶,【抠图bug】是他最大的依仗。 可之前的交锋里,对方已经明显意识到,我看出了他bug的局限。 如果你是那个穷凶极恶的歹徒,在明確知道,【你的处境不再安全】之后,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先想办法把那个人做掉,然后跑路,去外地躲一段时间了!” 苏筱晓两手一拍,明白了, “而歹徒的bug,只有在昏暗环境下才有效。 咱们家是老小区,街边路灯都不算亮,你是怕咱们回家的路上被歹徒埋伏。” “所以我才执意走商业街。” 宋春眠点了点头, “只有商业街的主路,是北河唯一在凌晨时候,还算保有明光的地方。 这样,他才没有半路下手的机会。” 但苏筱晓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那我们要是在外面躲一晚的话,住连锁酒店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来这种地方?” 第23章 衣柜 苏筱晓忽然警惕起来,悄摸摸环胸后退。 难不成宋春眠,真对自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 那她突然跑到这小子身边,不是自投罗网? 他是不是故意嚇自己,为了更好得手才…… “我只有一张身份证,你怎么让我开两间房?” 苏筱晓眨了眨眼。 忘了这一茬了。 “可你还是把房间开了啊。” 还是粉红色呢。 “因为从这里回去,能避开夜路,直接回家。你应该知道见过吧,我经常会从一个地方消失。”宋春眠提醒道。 “是啊,晚上我还在便利店看你手机。一出门,转头你就不见了,我就只能先自己回家。在楼道等你的时候,正巧撞上的那个凶手…… 你这算什么,传送、瞬移?” 苏筱晓跃跃欲试, “我也可以吗?” “可以,但待会儿忍著別吐我身上就行。” “还会吐?” “副作用。我猜测原理是身体承受不住穿越的扭曲,但不至於把我们撕裂。” “那我儘量忍住。” “还有,待会儿出去的第一时间,记得帮我警惕一下周围。” 苏筱晓惊呼一声:“他有可能躲在家里?那是不是该提醒督察……” “只是出于谨慎的猜测。情况太紧急,当时根本来不及锁窗锁门。” 而且老式楼房的门窗,也不怎么结实。 只要胆子大,宋春眠都能借空调外机翻进去。 “至於报案,没人会信的。” 宋春眠沉吟一声,从墙壁上取下一根赶驴的用具, “只要能『看到』他,我们就不用害怕。” 他先行一步,有些迟疑: “別跟丟了。” 下定决心后,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 孟俊辉捏著有些发疼的手腕,几乎是咆哮道: “应该立即通知附近督察人员,加强周围警戒——歹徒可能还没有离开!” 他刚才不该给桌子来一掌的。 不服老不服,这把老骨头实在不经造了。 谢南枝则闭上眼睛,压抑心头一股莫名的躁动。 有一种扭曲的暴戾,徘徊在她的心头。 她取出一副手銬,將自己牢牢的锁紧。 防止在她【理解陈有孝】的这段时间里,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漏洞】都是有缺陷的。 她利用化妆品上,残留的信息,短暂【读写】了它的主人。 就有理解犯人、成为犯人的可能。 此时,只有紧闭双眼,她才能得到些许安寧。 因为,这能让她想起那个逼仄、阴暗到,让人想一辈子埋入其中的箱子—— 布匹粗糙的质感,仍像是在剐蹭她皮肤般熟悉。 衣物的积压,会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她意识到那个『箱子』是什么了。 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歹徒藏在衣柜。” “什么?” “歹徒对衣柜情有独钟。 每次作案,他都会事先藏进衣柜之中,享受儿时的安全感,直到入夜行凶。” 谢南枝推测道, “他很有可能潜伏进,那位协理员的家中衣柜,等待时机,报復行凶。” 孟俊辉环顾四周,连忙看向刘所长: “那个协理员呢?” “小宋说他身体不舒服,我让人把他送回家了。” 刘所长嚇地大惊失色,磕磕绊绊地回应, “我这就打电话问一下——” 有督察从长桌上拿出一个证物,提醒道: “所长,小宋的手机被砸烂了,还留在这呢。” “我给周为民打!”刘所长连忙拨通了周为民的號码。 好在,这次不是熟悉的『通话中』。 “周为民,你现在是不是还跟宋春眠在一起呢?” 谢南枝纤长的睫羽,为不可察地颤动。 电话那头的周为民才刚刚到家,衣服还没换,说道: “没,我俩刚分开——” “胡闹!你怎么可以让他一个人呆在家里!?” 周为民没想通刘所长吼什么。 但老督察的经验,让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慌忙问:“小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歹徒就藏在他的家里!” 刘所长咆哮道, “你赶紧他妈给老子调头回去,別让宋春眠一个人呆著! 万一闹出个什么三长两短来,我他妈扒了你这身制服!” “臥槽!!!” 周为民来不及回应,直接掛断电话。 妻子被他的动静吵醒,打开了臥室门:“刚回来就要走?” 周为民衣服都来不及穿,蹬上鞋子就走: “出他妈大事儿了!” …… 两个小时前,1:07分,北河老城区。 “哈……哈……” 路灯的尾光下,掠过一道矫捷的黑影。 陈有孝赤脚穿梭在狭窄的街巷中。 他一刻不敢逗留,直到拐进一个幽邃的胡同,才猛地回头。 確认没有人再跟上来,终於停下了脚步。 幽静的巷尾忽然乍响“乓”声。 是他一拳捶在了街巷堆积的铁皮板上。 躲在胡同的死角,陈有孝喘起粗气,按住一个鼻孔,用力將鼻腔腥臭的血水擤到地上。 “妈的……” 他忍不住去想那个打歪自己鼻樑的男人。 刚才鼻血留了一地,那是他无论如何,也消除不掉的痕跡。 没能带走的化妆品、香水,都是他母亲曾使用的,十多年前的廉价牌子。 小作坊,这么多年早就倒闭了,他了大功夫才淘来这么一批货物。 他不信那帮督察真是一帮饭桶。 只要排查销售渠道,锁定发至北河的快递,哪怕找到的只是个代收地、假地址…… 这座城市对他来说也將不再安全。 所以理智告诉陈有孝,自己不应该再去找那个男人的麻烦。 当务之急是躲起来,去外地避避风头,或者永远不回来—— “不行!” 如果不是那个小白脸从中作梗,自己根本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更重要的是—— 那个人知道自己【畏光】! 一旦被强光照射,他这身偽装非但不起作用,肌肉甚至都要因此萎缩。 这是他致命的弱点! “许罗斯说过,利用【漏洞】的人,结局只能是被关进特別监狱里,终身监禁。 他如果不想暴露自己,应该不会那么早向督察透底…… 只要提前把他宰了,我的弱点就不会暴露。 到时候,就算这帮蠢货找上门来,我也还有逃跑的机会。” 身份没了,大不了还能逃到国外去。 但他必须把【畏光】的风险,掐灭在摇篮里! 这是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 陈有孝打定了注意,拇指擦去鼻头残留的血水。 將污血涂抹在了半侧的眼皮,与唇边。 心头的暴戾为此更盛。 他的所有理智,都源自作为『陈有孝』的自己。 而当他越发『接近』母亲时,他就越像一头桀驁的野兽。 他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必须杀了他!” 第24章 迟来一步 陈有孝猫著腰,返回了老式小区。 墙皮都爆开的矮楼里,是一片昏暗。 连601的房间都漆黑一片,这让他確认那个该死的还没回家。 一辆停在不远处的督察车,融入到在了夜色里。 里面似乎有一人假寐,一人站岗。 但那个督察有些懈怠,像是不认为还有人回来。 这很好。 一群蠢货,果然还没发现自己的弱点。 否则就该把车前灯打开,照进那幢矮楼的楼道。 陈有孝心里更有把握了一些,悄无声息地钻入楼道,一路上了到天台。 他身手矫健,从天台西侧跳上了601室的空调外机。 踩在窗沿,轻轻拉开窗户,確认可行之后,翻身钻进了臥室。 一路躡手躡脚,没有遇到任何人。 他早已適应了黑暗,不必藉助月光,也能看清室內的轮廓—— 狗窝一样。 “真他妈乱。” 確认四下无人,他行事也更放肆了一些。 儘量不去触碰凌乱的內饰,他踩上床铺,摘下了天板的灯泡。 然后摸进厨房,试图寻找一把菜刀—— “他妈的,这懒鬼不做饭的吗?” 他翻找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瞥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距离逃离现场刚好过去一小时左右。 他找地都有些焦急,生怕有人突然闯进来。 最后只能从沙发上抓起一条毛毯,將它捲成条,充作绳子。 隨后便藏进了臥室的衣柜里。 越被堆积的衣服包裹,陈有孝心里的安全感越甚。 接下来,他只需等待。 等到那个人毫无所觉的回到家里。 等到他躺在那张狗窝一样的床上。 等到自己用手里的绳子,勒紧他的脖颈—— 这次他绝对会悄无声息,不发出一丁点动静。 他摘下了室內唯一的光源,也不会再有被发现的可能。 陈有孝自认做足了准备。 他想不出那人有什么翻盘的余地。 杀了他之后,自己就会离开这座城市。 哪怕有些捨不得—— 不是因为他生长在这片土地上。 而是他很难再找到一个,像北河一样的城市。 一座老龄化如此严重,有那么多和他养母一样,孤寡一人的城市。 离开以后,再想寻找一个『养母』,又不知道要等待多久。 没有『养母』,他会疯掉的。 “是你非要多管閒事,死了也怪不得別人。” 他在衣柜中默默数秒,直至自己都记不清过了多久。 脑袋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来吧、来吧。 我就藏在你房间的衣柜里。 等你进入睡梦中。 然后勒紧你的脖子,再给你一个痛快! 所以我会一直等著你。 等你打开房门的那一刻…… “吱呀——” 衣柜门被打开了。 ??? 陈有孝眼睁睁看到一个人影,从自己眼前『钻』出来。 可他面前本该是闭塞的柜门! 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想吐……” 刚穿过隧道的苏筱晓,两腿发软,几乎要跌坐在地上。 她只觉得有人在自己的胃里衝浪。 让胃里的搅动迭起,几乎就要翻腾进她的喉管。 宋春眠一把扶住,等她坐稳后,根据记忆摸索著灯光开关: “有没有人,睁眼看清楚。” “我——” 苏筱晓强忍难受,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试图看透眼前的漆黑。 视野一片晦暗。 却並非什么都看不清楚。 至少能確认自己的位置,看清衣柜的轮廓…… 她直对衣柜,一股结合腥臭与香水的复合气味,要灌入她的鼻腔,直衝天灵。 “不行,你衣柜太熏了,我有点受不了。” “你別吐我衣柜里!” 宋春眠就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 胃液的痕跡很难清洗乾净。 要是真吐出去,他一柜子的衣服都要跟著报废了。 可他都还没来得及抱怨,却听到苏筱晓惊呼道: “有人!” 她看到一个漆黑的轮廓! 一个尖细的嗓音,大骂起来: “我靠!!!” 陈有孝完全理解不了。 他承认自己愣神了几秒。 可他藏在阴影里,根本没人应该意识到他的存在。 於是他想要暴起出手。 偏偏『眼前的男人』,腰腹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扭转。 竟在剎那间转过了身! 甚至还看到了他? 但是宋春眠反应过来了—— 歹徒真的翻进了家里! 顾不得搅动的胃袋,也来不及打开灯光开关。 他像只迅猛的猎豹,扑也似地衝进衣柜。 將眼前那个他根本看不真切的人,一併拖入了衣柜的【虫洞】里。 一瞬间,陈有孝感到,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在被拉扯。 他的视野也变得模糊,一道耀眼的白芒,几乎要刺瞎他的眼睛。 “啊!!!” 等他缓过神来,只看见天板上的吊灯,仿佛比日月都要明亮。 他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不明白眼前的景色为什么日新月异。 他只知道自己暴露在了强光下。 迟钝地只能感受到自己的胃,竟也如此难受。 像有汤匙在胡乱搅动。 绞痛之中,一捆『麻绳』忽然套住了他的脖颈,勒住。 这逼迫他与扑倒自己的宋春眠,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可胃痛影响了两人的神经。 他们同时吐了出来。 “呕——” …… 刘所长本就体虚,此时紧张地几乎要乾呕出来。 他当然知道事情闹大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出於体恤下属…… 居然就把可能是下一个受害者的宋春眠,白白净净地送到歹徒的脸上!? 失职、脱制服那都是小事。 最重要的是,那他妈可是条活生生的人命! 宋春眠是打跑过歹徒不假。 但那是建立在,他知道隔壁有人犯罪的前提—— 现在歹徒毫无徵兆地,就藏在他家的衣柜里。 让他一个年纪轻轻的协理员,拿什么去防范歹徒? 谢正军也头皮发麻。 他跟宋春眠的父亲,是真正相识几十年的至交。 所以他很清楚。 老宋家的孩子,绝对不能再有一个出事了—— 他大手一挥,当机立断道: “快,通知在友谊园附近巡逻的督察,立刻赶回案发现场! 其余所有人,马上整备武装,跟我出发! 要记住,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犯下数十条人命,穷凶极恶的罪犯,保护自己是第一要位! 一旦发现歹徒试图反抗,受到人身侵害,无需事先匯报,即刻开枪击毙!” “是!”在场督察又哪敢多耽搁,连忙赶去武装整备。 但谢正军仍然不敢懈怠。 这点人手远远不够! 对方根本不是寻常罪犯! 面对这种超自然罪犯,不得其法,就是再来一万个人,该抓不到也还是抓不到—— 这种拥有【隱身】特性的歹徒,只要愿意,可以悄无声息地杀死任何人。 他需要向上面请示,临时抽调更特殊的人手。 “一定要来得及……” “所长,谢局!” 拨號之间,一个督察忽然闯了进来。 所有人都呼吸一窒。 谢南枝张了张嘴,但心头的烦躁,让她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出什么事了?” 谢正军听到门外似乎有偌大的嘈杂声。 但他已无心分辨,那份嘈杂出於何种情绪。 强压心头的不安,连忙问道, “是不是人手不够?我这就调集其它城区督察,往这边赶过来……” “不是、不是!是小宋!” “他怎么了!?” 刘所长暗自咬牙,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宋春眠已经离开督察所一个多小时。 早就该到家了。 现在才增派支援,太晚了。 他们在这里討论了太久,也耽误了太久。 终究是迟来一步…… 一瞬间,他大脑空白一片。 不知该怎么跟这个年轻人的父母交代。 更不知该如何向全市人民交代。 又一次。 犯人又一次,从他们督察手中逃之夭夭。 这次,甚至还带走了一位年轻人的性命。 “靠!” 刘所长憋屈的捶上长桌,身体不住地颤抖。 孟俊辉摘下眼镜,也跟著嘆息一声。 虽说跟那个年轻人赌气,但他的感官並不差。 他们当督察的,是为人民服务,守护一方平安。 就应该有那股子不抓到凶手,决不罢休的意气、衝劲儿。 那是个好苗子。 是他无能。 没有考虑到歹徒重返现场的可能…… 也是他害了这个年轻人。 他愧对这一身的勋章。 而那个督察一路小跑过来,又实在是著急。 瞧见所长这番动静,更是嚇了一跳,不敢吱声。 “说吧。”谢正军安抚道。 事已至此,他会想办法给老宋一个交代。 不抓到那个猖狂的真凶,他谢正军誓不为人! 那督察这才连喘好几口气后,急切喊道: “是督察中心接到报案,他们说、说—— 说小宋把犯人抓到了!” “啥!?” 第25章 二进宫 “姓名。” “宋春眠。宋朝的宋,『春眠不觉晓』的春眠。” “年龄。” “二十四。” “籍贯。” “几个小时前我已经做过笔录了,还需要再来一遍吗?” 宋春眠想说这一集我看过。 仍是熟悉的询问室。 熟悉的摄像机。 熟悉的標语。 熟悉的两个督察。 周为民也没办法,只能儘可能安抚二进宫的宋春眠:“例行公事,你多担待一下吧。” 接著,又是翻来覆去的几个问题。 直至周为民提出了新的质疑: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心潮酒店?” 宋春眠已经换了身乾净的衣服。 但还是忍不住揉捏,如针扎般疼痛的胃。 他回答道: “路过,这辈子没去过,出於好奇就进去看了一眼。” “只是好奇?” “不然我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做什么,我又没有女朋友。” “但是当你进入520房间没多久,便感觉到有人试图对你行凶?可以详细描述一下经过么?” 宋春眠战术性喝水,点了点头: “进到室內以后,我发现里面的装饰其实没什么意思。就打算洗漱,回到床上睡觉。 但是突然感觉到有人从身后勒我。意识到危险后,我选择压低重心,和对手在地面缠斗。 他力气很大,但我技术更好。 几个来回以后,我从他背后反绞,彻底钳制住了他。” “你们身上的胃液是怎么回事。” “他吐的。” 宋春眠毫不犹豫, “在缠斗过程中,我连续锤击他的腹部。他可能肠胃不好,没过多久就吐了一地,我才能找准时机,拿墙上的用具勒住他。” “你对一些格斗技巧十分熟练?” “我先服役两年,后来继续研读的大学,这个你们应该能调查到。” 周为民顺势看向自己手中,有关宋春眠的个人资料—— 那是不久前紧急背调出来的內容。 上面確实记述著,他先休学,隨后两年义务入伍的经歷。 “那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周为民罕见地端正了態度,看向宋春眠的目光,也尤为深邃, “你,是第一次杀人么?” “……”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停滯。 宋春眠觉得头顶的白炽灯有些刺眼。 漆黑的镜头,想要將他拉入深渊。 他点点头: “我的確勒了他很久,但是没有察觉到他在这过程中死亡。 那个情况下我很害怕,大脑一片混乱,根本来不及收手—— 我会因此判刑么?” 周为民仔细瞧著宋春眠紧张的神色,沉默了半晌。 反抗途中,不可能感受不到受制者的身体状况。 当歹徒因窒息而昏厥时,他就理应收手。 可他没有这么做。 他是故意杀人。 但周为民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放心吧,那是个手上十几条人命的通缉犯。 就算是防卫过当,也不可能追究你的责任。” 宋春眠鬆了口气: “那就好。” 紧接著,又是一套例行流程。 其实周为民很清楚,就连这次的笔录,都只是走个形式。 之后就会密封起来,要么事后销毁,要么转移到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角落—— 绝大部分的督察,都不会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只有少数与宋春眠,有过直接接触的人,才能窥见几分真章。 保密协议上是这么写的。 等再次关掉了摄像机,年轻的督察率先走出了询问室。 房间里,又重新剩下宋春眠与周为民。 这次周为民不再鬆懈,而是有些复杂地盯著宋春眠。 半晌,周为民忽然说: “对不起。” 他没有为自己找更多藉口。 宋春眠摇了摇头,扬起笑脸: “少来,谁能猜到这凶手还会隱身呢? 这事儿怪不了谁。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那就给我透个底儿。” 周为民嘆了口气:“你说。” “我一会儿能安全回家么?”宋春眠平静问。 周为民斟酌了一番,半晌道: “我问过所长,但这个案子影响太大,后续已经不归督察所处理了。 鑑於你身上的疑点太多,上面会专门派遣专家,对你进行更深层次的问询,你得做好准备。 还有,谢局甚至托我悄悄给你带句话。” “他说了什么?” 周为民沉默了片刻,走近前来,小声道: “老实交代。如果回答不好,可能会將你扭送到其它地方去。到时候会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被终身监禁么?” “不知道,我干督察这么多年了,也特么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北河往年根本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案例!” 周为民忍不住按压起太阳穴来,才能缓解他的头昏。 他真的就是个普通人。 今天发生的一切,还在不断衝击他数十年来建立起的世界观: “待会儿就会有人过来,你多注意点。” 他拍了拍宋春眠的肩膀, “哦对,还有刚才那些屁话,你糊弄糊弄笔录就得了。 別真以为我们是一帮傻缺,会找不到你话里的漏洞。 到时候,那帮专家肯定是带著专业测谎设备问询你,再胡扯搞不好会出么蛾子……” “之前胡诌,是因为知道笔录就是走个过场,传不出去。放心。” “你心里有数就成—— 其实你只要没有表现出太强危险性,上头应该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像今天那个谢南枝,她都那副样子了,不也还是在替国家办事么?” 宋春眠没想到,这个案子还会与谢南枝有牵扯。 他不由多问了一句:“哪副样子?” 周为民还是悄声回答: “听小杨说,她侧写之后没过多久,就突然开始发疯,攻击性变得极强。 好在谢局事先就已经把她拷上,才没有酿成大祸。 现在已经被单独关押起来了。” 很明显,是利用bug所带来的副作用。 宋春眠明白了,今夜谢南枝会抵达新安督察所的真相—— 这半年来,『513案』始终没有进展,歹徒没能留下一丁点证物。 纵使上面掌握著谢南枝这类,可以利用【bug】追溯凶手的特殊人才,也难免有力使不出。 直到今天他撞破了案情,才立即派遣谢南枝前来破案,以求儘快抓到真凶。 周为民还想提醒什么,门外的督察已经敲门呼唤道: “周哥,上头来人了。” 见状,他也只能走出询问室,临了回过头来: “总之……希望明天还能见到你。” 宋春眠点头示意:“我尽力。” 他无法保证。 毕竟也是头一次,和这个社会潜藏的一面打交道。 但宋春眠很明白,他至少有一点优势—— 他无需担心与歹徒口供不一致,被人平白怀疑。 死无对证。 这是他选择勒死歹徒的真相。 今夜的时间实在紧俏。 诸如登门拜访、破锁,乃至独身前往心潮酒店…… 种种疑点,他根本没可能抹平。 而一旦上面发现歹徒的供词,与自己的证词有了衝突,到时候只会徒增麻烦。 他不想后半辈子在一个暗无天日,永远称不上自由的地方度过。 所以必须將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如今只有他一个人了解全貌。 那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好在,刚才从周为民的嘴里,打听到一些內幕—— 上头没有採取一刀切的策略,对於一些可以拉拢的人才,还是赋予了一定的自由。 譬如谢南枝。 所以自己的处境,应当不至於太过危险…… 想到这里,他已经明白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他需要立一个【人设】。 一个能不被终身监禁,限制自由的【人设】。 而就在这时,询问室的门,被兀自打开了。 宋春眠深呼吸一口气,严阵以待。 第26章 特异局 门后,苏筱晓的脑袋探出头来。 宋春眠刚吸进去的气,马上泄掉了。 “你果然在这!” 现下已经快要清晨,距离他们回家都已经过去很久。 苏筱晓仍然是那身衣服,拖鞋宽大,露出冻得通红的小脚。 她搓著纤细小手,试图搓出些温度: “外面的人都在夸你呢,你怎么不出去听听?” “不是时候。” 宋春眠讶异道, “你怎么过来的?” 他记得苏筱晓没跟自己穿梭那个虫洞。 而自己不在身边,她应该也没办法开门才对。 苏筱晓连忙碎步跑到宋春眠身边: “几个督察以为你在家,急慌慌找物业把你家门打开了。 结果墨跡了半天,刚把门打开,收到通知说收队。 我就跟著他们上了车,一块儿赶过来了。”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关切问, “他们说你把歹徒抓到了?看清楚是男的女的没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我……” 宋春眠还没开口,门又紧接著打开。 一个身穿黑色西服,身形挺拔,模样也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两人连忙闭嘴。 中年人提著一个公文包,就像是一个来作辩护的律师。 他的態度十分友好,先是走近前来,与宋春眠简单握手: “你好,宋春眠先生。” “你好。”宋春眠也摆出和善的笑容。 “接下来我要对你做一个例行询问,方便安装个测谎仪么?” 他没有给宋春眠拒绝的机会, “把这条线贴在心口,这个夹在手指就好,另外这个传感器绑在脚踝。” “当然可以。”宋春眠只能照做。 然后把装置交给了苏筱晓。 “???” 苏筱晓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宋春眠不由分说,就要把传感器往她心臟处贴。 “我自己来!”苏筱晓伸手阻止,决定自己动手。 前者则顺势,为她绑好了脚踝处的传感器。 她的脚踝整个露在室外,指尖立刻传递一丝冰凉。 苏筱晓耳根通红,下意识地想挪开步子。 宋春眠只能一把抓住脚腕,迅速做出处理。 女孩没拧过他。 只是等他鬆手以后,轻轻踹了他的小腿。 这一切在中年的眼里,就像是宋春眠在古怪地打量传感器。 然后突然被电击似的捂住小腿—— “嗷呜!” 他看不到在场的第三个人,也就理所当然地脑补,这些装置被確切安置在了宋春眠的身上。 难道漏电了么? 疑惑中,他坐到了周为民方才坐过的位置,掏出笔记本电脑。 紧接著,砸吧了下嘴,疑惑地看向宋春眠: “宋先生,麻烦你確认一下装置是否贴紧?” 宋春眠大抵能猜出来原因,假装调整了一下。 然后握住苏筱晓的手:“这样可以么?” 苏筱晓身子激灵了一下。 “不太行。”中年人说著就要走过来,確认一下状况。 宋春眠当机立断,一把拉过苏筱晓。 苏筱晓下意识地想站起身,却被宋春眠死死按在了膝盖上: “帮个忙。” 他也不愿意贴太近。 但只有两人的距离拉近,苏筱晓才能被感应到。 “你说什么?”吴用抬头。 “没,我说不用帮忙。” 宋春眠一边解释,一边近乎乞求似的看著苏筱晓。 苏筱晓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之前都是她求著宋春眠。 这下终於权力反转了。 她眼眸灵动地转了转,语气都跟著狡黠: “等结束了给我买手机、买衣服!” “我工资才两千八。”宋春眠挤著牙缝说。 “什么?”吴用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你让我数到八?” “我不管。” 宋春眠没有拒绝的选项,默默点头。 先答应著,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一、二、三……八。” 中年人嘟囔著,见到屏幕上的心率有所波动,又重新坐了下来, “好像可以了。” 嘿,这数数还真有用。 就是这心率…… 他难免抬眼瞧了瞧宋春眠。 发现对方一脸平静后,更纳闷了。 一跳一跳的,怎么跟蹦极似的? 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他按下不表,只道: “请容许我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吴用,是【特殊人才与异常事务管理局】,简称【特异局】北河办事处处长。” 宋春眠问:“吴处长,请容许我多问一句,【漏洞评估】是什么意思?” “是指对利用【现实漏洞】的公民,进行危险性、稳定性、时效性等多方面检定。” 吴用直言不讳, “除了对【漏洞】的评估之外,也包含了对漏洞利用者的评估。 所以接下来的问题,希望你能在仔细思考之后作答。” 宋春眠装作一副紧张的模样,点了点头: “我准备好了。” 吴用一边向电脑中输入內容,一边问道: “好,第一个问题,你的姓名是?” 他一连提出几个不著边际的问题。 宋春眠都正常应对。 二十分钟的作答,在电脑上构建出一个平稳的曲线图,让吴用心中有了个大概。 於是他忽然问道: “你是否可以利用现实中存在的【漏洞】? 为了方便理解,你可以粗暴的將其认为,我们广义上的『超能力』。” “是。” “第二个问题,你是否了解,可利用【漏洞】的具体表现形式? 譬如隱身、穿墙、时间停止……” “是。” “具体表现形式为?” “我会撬锁。” 门锁的裂隙,是整个案件最难说清的疑点。 到了这份上,宋春眠也没有隱瞒的必要了。 吴用挑了挑眉:“哦?方便演示一下吗?” 宋春眠点了点头: “可以。但这需要藉助道具,方便为我找一部手机和钝器么?” 吴用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我的可以么?” “当然。” “至於钝器……” 他很快走出了门,回来时递过来一根督察棍。 宋春眠点点头。 將大门反锁,拿手机对准了把手。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 手机带锁一起碎了。 “……” 吴用嘴角抽了抽,险些没能维持住初印象的体面。 但好在宋春眠的力道不重,只是手机屏幕有些裂痕。 “那个,希望你下次说明漏洞时,能够提前警示一下。” “还会有下次么。” “大概率不会了,请回到座位上。” 宋春眠照做。 “下一个问题,这个【漏洞】是否只能用於门锁。” “一部手机挺贵的,所以我平常不敢隨便尝试,因此不太確定。” 吴用没想到下一次来的这么快。 犹豫之下,把碎屏的手机又交到宋春眠手上,指了指一旁的桌子:“尝试一下?” 宋春眠挥棍。 这次手机彻底报废了。 他有些尷尬:“我可以不赔么?” 吴用確认桌子没有受损后,嘆气道:“没关係,走流程报销的。” “这也给报?” “我们部门的福利待遇很好。请回到座位上。” 宋春眠照做。 “只能通过手机触发么?实体照片、镜子等物品,是否可以做到。” “这个尝试过,不行。” “下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可以利用这个漏洞的?” 宋春眠复述了一遍,妈妈不给买手机的故事。 “使用漏洞时,你会感觉到有什么负面影响么? 譬如情绪上的躁动,或者身体產生某种变化?” “心疼钱算不算……” 这是真没有。 可能是因为,负面影响全作用於手机上了。 “您是否利用这个漏洞,破坏了邱萍女士的门锁?” “是的。” “那么,下一个问题。” 吴用刻意停顿了几秒,再看宋春眠时,眼里像藏著一柄利刃, “您在成长过程中,是否发现过,除【开锁】之外的其它漏洞?” “……还会有其他漏洞么?” “请正面回答。” 宋春眠迟疑了一瞬。 他知道,对方绝不是无的放矢。 既然这么提问,那肯定是有佐证的依据。 但无论如何,他眼下都无所畏惧—— 人在说谎时,交感神经会被本能的激活,从而產生一系列无意识的生理反应。 而传感器的作用,便是侦测这些细微的变化,建立正常的生理反应曲线。 一旦发觉受测者说谎,观测势必会跳脱出曲线之外。 这种关乎人类本能的事情,很难靠个人意志转移。 换言之,哪怕表面看起来再镇定,感性上的压抑,也骗不过冰冷的数据。 这是测谎仪的本质。 宋春眠没发现过,能改变这份本质的【bug】。 所以他也无法压抑本能。 但好在,那些传感器根本不在他的身上—— 苏筱晓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距离,呼吸也愈发平稳。 “没有。” 吴用仔细甄別了一下观测数据。 是真话。 但他仍是疑问道: “你曾瀏览有关【端脑】、【bug】、【漏洞】等关键词,共16733次。平均每天要查阅2.6次。 其中,最晚一条记录是在昨天下午六点。而最早一条记录,则是在2007年—— 你使用家中电脑,搜索【为什么兜里会多出两块钱】。” “这都能找出来?你们开我盒?” “网络是有记忆的,宋先生。” 吴用正色道, “你最早於2007年的记录,是否代表早在那时起,便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上存在漏洞?请正面回答。” 宋春眠嘆了口气,但心里並不慌张。 如果对方发觉他在说谎,这个问题根本不必要问: “那时候我还很小,是有过这个疑惑,以为世界出bug了。 但是后来发现,其实只是衣服比较劣质,它那个內兜漏了,两块钱丟在夹层里了。” 是真话。 吴用点了点头:“从那之后,你频繁搜索类似关键词,是因为什么?” “后来在网上听別人提起过一首歌,歌词是『五十六个星座,五十六枝』,结果有个人说是『民族』,不是『星座』。只是那条回答找不到了…… 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好多次,这么些年,我时常会搜索相关的问题,算是满足一些好奇心。” 是真话。 也是人之常情。 吴用长舒一口气。 对於漏洞的內容,他已经没什么可问的了。 目前来看,眼前这个青年所掌握的漏洞,只能作用於锁具。 触发条件也算苛刻。 虽然从社会风险上来说,存在一定隱患。 但暂时谈不上有多危险。 至少与此次案件中的【隱身】,没有可比性。 那接下来的重点…… 就是关於【宋春眠】这个人了。 第27章 评估 吴用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有气势些: “当你意识到自己与眾不同时,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起先是开心,紧接著是后怕。” “可以详细说说么?” 这次宋春眠不必说谎: “那毕竟也算是一种超能力,对吧?谁没有憧憬过当奥特曼,百特曼的时候…… 黑暗骑士三部曲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电影。 但我看过了太多【不存在的回答】,很难不怀疑,超能力被发现之后,自己究竟会面临什么。” “你认为我们会怎么做。” “监禁、圈养?我不知道。” “所以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在隱藏自己。” “比起当英雄,我更渴望自由。” “你当时破坏门锁的目的是?” “我要救人。” 宋春眠知道关键来了。 周为民提醒过他,谢南枝利用漏洞,仍然可以保持一定程度的自由。 这其中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根正苗红的背景。 这为她的人品提供了一定担保。 这意味著哪怕你利用的漏洞,具有危险性。 但只要保证在国家可控的范围內,且衷心维护和平,应该不至於落到监禁的程度。 所以只要做好应对,自己的处境应该也不会太糟糕。 “我要救人,那个时候已经顾不上隱瞒了。” 吴用紧盯著没有太多波动的曲线图,並没有接著问下去。 他很快换了一个问题: “你在大一时期办理了休学,隨后应召入伍。是出於怎样的想法?” “我父亲也曾入伍过。他一直跟我说,当兵后悔两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我想看看我到底会不会后悔。” “那你后悔了吗?” 宋春眠拍拍胸脯: “两年义务兵,一生军旅情!” 吴用嘴角一抽,总觉得这小子在扯淡。 但根据心率的波动显示,这居然是他妈的实话。 他有些怀疑测谎仪是不是出了问题。 “那你又为什么选择了退伍?” “一定要说吗?”宋春眠显得有些犹豫。 吴用提起了心神,神色更郑重: “这很重要,有助於对你的个人评估,请如实回答。” “好吧。我退伍的真正原因,其实是……” 宋春眠深呼吸一口气, “当兵太累了。” “嗯?”吴用一愣。 宋春眠摊手: “我承认比较丟人,也觉得入伍的感觉不算差。 但我这个人就是比较懒散,时间久了觉得累,就没想过干一辈子了。” 吴用看著数据处於正常区间的屏幕,继续问道: “据我所知,你当年的成绩足够考上国督。专心进修,入职督察局几乎板上钉钉。可在填报志愿的时候,却最终选择了浦南大学的哲学系。” 看著手中关於宋春眠的这份履歷,他多少是有些诧异的。 主要很难摸透这个人在想什么, “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你毕业之后执意回到北河,选择了协理员这份工作?” 苏筱晓也竖起了耳朵。 但她转而意识到,宋春眠根本不会说真话: “高中毕业以后,我跟谢南枝分手了。” “???” 吴用险些从座位跌下来:“谁?谢南枝?” 那谢南枝就是他手底下的人,什么性子他能不清楚吗? 什么心理界的共情天才、督察界的高岭之、国督里的霸榜女神…… 那都是经过详细背调之后,言之凿凿的事实。 自声名鹊起以来,都只听过她拒绝海量追求者的份。 还从来没听说过,她对哪个人动心过。 宋春眠嘆气一声: “我知道她会报考国督,所以想躲著她。 当时心里实在难受,甚至有了轻生的想法,对督察这个行业也没什么热情。 听说哲学能帮助人排解焦虑,我想试一试。” “然、然后呢?” 宋春眠说了句实话: “发现感情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 吴用下意识看了一眼屏幕。 这他妈居然是真的!? 绝对是感应设备出了问题。 宋春眠则在他怀疑前,抢先一步说道: “谢局应该还没走,关於我和谢南枝之间的关係,你可以问问他。” “……” 吴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起身离去。 没过一会儿,他平静地回到了座位。 他向谢正军打听过了,宋春眠和谢南枝的確从小认识,青梅竹马。 但是坚决否认了,两个晚辈之间的关係。 吴用猜测,有可能是两个同龄小孩之间,曾开过什么玩笑。 后来一个人视作玩笑,一个人当真。 导致在宋春眠眼里,两个人一直处於交往状態。 高中毕业后告白、被甩,悲痛欲绝中选择去探究人生的意义…… 显然更合情合理一点。 “那你应聘协理员的原因,又是为了什么?” “发现读哲学吃不上饭,又正好有过入伍经验,当个协理员正合適。” 吴用信,他连数据都懒得看。 “那么,今夜你曾提前拜访过邱萍女士,声称看到歹徒翻窗而入,是么?” 这是整个案子里,关於宋春眠的第二个疑点。 之所以穿插询问,是为了用不同的问题,打消受询者的警惕心。 在情绪鬆懈之后,很少有人反应过来。 “是的。” “你能看到歹徒?” “不能。” “那你为什么能断定,歹徒潜伏在邱女士家中,意图行凶?” “这……” 宋春眠看起来有些紧张, “我如果说了,会影响对我个人素质的评估么?” 心电图也有了更频繁的起伏。 吴用严肃道:“你隱瞒才会。” “好吧。”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其实我根本没看到歹徒。” “那你登门拜访的原因是什么?” “她不是住我隔壁吗,总是故意找我麻烦,半个月登门了七次。 我气不过,想嚇唬嚇唬她——我没想到她屋里真有人,误打误撞碰到了。” “……” 吴用沉思了片刻。 確认这是真话。 不只是仪器显示的数据正常。 事实上,他刚才確实怀疑过仪器出错。 但几轮询问,彻底打消了他的疑虑—— 他相信在这个评估阶段,不会有人愿意主动暴露自己的【缺点】。 就像刚才宋春眠试图隱瞒,但被他追问一样。 这种下意识想要隱瞒的反应,永远要比说的话更真实。 但宋春眠想的更多一些—— 怎样的谎言最容易让人信服? 那一定是掺了许多真话的。 怎样的【人设】最不会被怀疑? 这个人一定存在些【底线】之外的,无伤大雅的毛病。 没有什么人是完美的。 他不能將自己,描述成一个善良、忠诚、正义,几乎毫无瑕疵的形象。 失真了。 他需要展现一个【普通人】的特质,更需要展现缺点—— 懒散、舔狗、小聪明,甚至有一定的报復心。 再辅以小动作上的侷促、隱瞒。 足以让吴用打消,是测谎设备出了问题的疑虑。 他必须要让吴用认为—— 眼前的受询者想要隱瞒,但出於自由考虑,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 以供他塑造出,【吴用认为的真相】。 第28章 人设 但不论他有多少缺点…… 谎言之下,底色都应该是【善良】。 之前,宋春眠已经从【暗中建立资料库】的措施中,察觉到了国家的態度—— 【社会稳定】必將高於【人权自由】。 那么从这个角度来看,一个【下意识见义勇为的普通人】,肯定比【正义的英雄】更稳定,也更靠谱。 正义过了头,也会有走向极端的风险。 所以宋春眠一直在儘可能的描述,一些无伤大雅的缺点。 小聪明也好,报復心也罢,都在向吴用诉说著,他宋春眠绝非追求正义的圣人。 至於他的底色,在案件过程中就已经展现过了—— 他为救一个相识不到半个月的邻居,与歹徒搏斗。 在会议上为求案情的真相,与一位督察泰斗交锋。 到最后,亲手捉拿凶犯,让困扰北河半年的『513案』尘埃落定…… 想到这里,吴用点了点头。 在手头的文件档案上,亲笔写下了几个標籤: 懒惰、滑头、衝动、聪颖…… 但是善良。 他抬眼又问: “当你意识到,歹徒是因你而窒息死亡之后,第一时间在想什么?” 他看到『宋春眠』的心率,陡然飆高。 他在紧张。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吴用做出判断。 这符合他的预期。 宋春眠长舒一口气,沉默了许久。 他在演戏。 苏筱晓做出判断。 因为紧张的那个人,其实是她。 “我很害怕。” 宋春眠迟疑道, “我没想杀他,哪怕他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也不该由我来决定他的命运。 但当我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在那一瞬间,我有想过逃离现场,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毕竟他是个穷凶极恶的歹徒,死了应该也没有人会在意吧? 但是,我过不了心里那关。 我相信法律会给我一个公正的评判。 所以最终选择了报案。” 吴用看著电脑上没有任何变化的曲线,点了点头。 在最后一行,写下了【遵纪守法】。 没有人知道,这其实是最重要的一个特质。 上面不在乎你想不想去维护安定,愿不愿意为信仰奉献自己。 上面只在乎你稳不稳定。 自特异局建立的这些年来,吴用不是没见过一些热血青年。 受电影里的超级英雄影响,爭做那些所谓的【义警】。 但最后的结局,大多是关进了『监狱』。 他们用【私刑】代替司法。 一个公正的社会,绝不允许让个人主义,凌驾在法律之上。 没有人否认他们的初心,是基於社会道德与正义。 但人性是经不住揣测的。 这个世界不需要更多的【英雄】。 需要更多守法的公民。 吴用在心中,正式为宋春眠定了性。 於是他將档案封装入袋。 走过来,递给了宋春眠另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件。 “这是?” “保密协议。” 吴用向宋春眠伸出了手, “恭喜你,宋先生。你通过了这次【漏洞评估】。” 宋春眠紧紧握住:“这代表著……?” “代表我们不会把你扭送到特殊监狱,进行二十四小时的收容、监控。 哪怕你刚刚才抓捕了一个罪犯。” 吴用解释道, “在面对一些威胁性极高的漏洞、或使用者时,我们只能把社会安定,排在人身自由之前。 但很明显,你不在此列。” “可以理解。” 宋春眠真心地长舒一口气。 这意味著,他的【bug】得到了官方承认。 以后少了很多被扭送到精神病院的风险。 虽然只承认了其中一个。 吴用接著说: “另外,考虑到你的特殊性,签下这份保密协议之后,你的一切档案、信息,都將收归到【特异局】保管。 而你,也將接受【特异局】的时刻监督,与定期调查—— 换言之,你將被强制徵调为【特异局】编外成员。 我们如果需要利用你所掌握的漏洞,你有义务无条件服从命令。 当然,完成任务之后也会有相应奖金。” 宋春眠奇怪道:“那我的本职工作呢?” “鑑於你的风险评估为【蓝色】,你仍然可以保持相当程度的自由。除了离境之外,我们几乎不会对你进行任何限制。” “几乎?” 吴用没有明说。 等同於告诉宋春眠—— 只要你老实过日子,是不会触犯到『几乎』之外的条例的。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其它疑问么?” “有。” 宋春眠的疑问其实真的挺多的, “你刚才说的【蓝色】是什么意思?” “漏洞等级。关於风险评估,和一系列漏洞说明,之后我会以文档的方式发送给你。 我们先加个微吧,方便日后沟通?” 吴用说著,就掏进自己的裤兜。 然后看著已经报废的手机,陷入了沉默: “你记一下我的號码吧……” 他留下了一张字条,拔下了『宋春眠』身上的各种体感器。 宋春眠则签下了保密协议,递出文件后又问: “还有一个问题。” 吴用纳闷:“你说。” “徵调到特异局,是不是说明我也是自己人了?” “可以这么说?” 宋春眠难得露出由衷的喜悦: “那我今晚开锁时候报废的手机,是不是也能报销?” “……” 吴用嘴角一抽,“程序上来说不行,但我会试著帮你的。” 他真心握住了吴用的手:“拜託了!” 吴用笑了笑,对眼前这个见义勇为的年轻人,也颇有好感: “总之,欢迎加入【特异局】。过几天记得来局里登记,我会通知你时间的。” 说完,他也拾掇好了设备,离开了询问室。 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 宋春眠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但他已经不那么在乎发生了什么。 此时,终於颓废似的瘫在椅子上,像是耗尽了体內的能量。 但苏筱晓却起身,坐在了督察的位子上,拍了拍桌子: “宋春眠,醒一醒。本督察接下来要对你例行询问!” 宋春眠没坐正,却问: “你要干嘛。” “你是不是杀人了?” “……” 他对上了女孩堪称严肃的眸子,一时间竟想著將视线避开, “对。” “故意的么?” “对。” “第一次么?” “对。” “……你勒死他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不適?” “没有。” 宋春眠对她相当坦诚,如今说实话,能让他心头的戾气稍微宣泄出去一些, “什么都没有。我不觉得开心,也不觉得不开心。只有……平静。” “你有犹豫过吗?” “当然,他昏厥之后。我拋了硬幣。” “正面还是反面?” “在硬幣被拋在天上的那一刻,我已经有答案了。” 宋春眠坐直了身子,正视著眼前的女孩, “我只是做了,对我有利的那个选择。” “……” 宋春眠笑了笑,满不在乎道: “怎么样,知道我是个勒死人不眨眼的自私鬼以后,是不是要考虑什么时候搬出去住了?” 但意料之外的,苏筱晓却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宋春眠一愣。 “他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係?” 女孩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 她的脸上只有平静。 宋春眠意识到,她刚才的问询,也只是在单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她好奇宋春眠这么做的理由。 至於死的是谁,没人在乎。 一时间,他忽然想到了两人傍晚时的第一次见面。 “你是不是没那么关心,隔壁到底会发生什么?也不关心邱萍到底怎么样。” 宋春眠问道, “你只是觉得可以通过那些行为,来博取我的好感,所以演出一副担心的模样给我看?” 苏筱晓静默地笑著,没有回答。 直到这一刻,宋春眠终於明白,他为什么能一眼认定女孩在『偽装』。 因为他们在本质上,是同一类人。 “怎么样,宋春猪先生?” 苏筱晓两手支著下巴,笑吟吟地望著他, “如果发现我是一个满嘴谎话,只会演戏,看不出一丁点真心的坏女人,会不会想要立刻將我赶出去?” 宋春眠摇了摇头。 他甚至没发现自己嘴角的笑意: “你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係?” 他承认,对眼前这个扑朔迷离的女孩,更好奇了。 “但我可以给你透个底。” 他又紧接著说道, “能很快下定决心动手,更多是觉得,他这样的人死了也没人在乎。” “那我也给你透个底。” 苏筱晓认可道, “趴在防盗门前的时候,我希望凶手乾脆一辈子也別出来。” “所以你还挺善良的。”他们异口同声说。 怎样的谎言最容易让人信服? 那一定是掺了许多真话的。 宋春眠自詡看人透彻。 却已分不清女孩每句话里的真假。 她时而的俏皮,时而的烂漫,时而的忧伤。 有时候像在偽装,有时候怀有真情。 亦如女孩眼中的他—— 今日回答吴用的那些话,到底在何处掺杂了真相,何处掩饰著谎言? 宋春眠,你到底有著怎样的过去? 她也在对他好奇。 有些事,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明明是具有相同底色的两个人。 却都在用一副看似亲和的面具,掩饰真实的自己。 表面的人设…… 终究只是人设而已。 第29章 父母 冬月的北河,七点便已晕染起浓重的夜色。 但窗帘的缝隙里,依旧能透过西街夜市的灯光。 老式楼房並不隔音。 隨著叫卖声一併涌来的,是夹杂电子音与重鼓的土味dj。 想来是精神小伙们集体出动,把音响搬到了楼下的街角。 算是北河特色。 目的是摇动起青春,挥洒出汗水。 “第一枪——相思!” 这已经够烦了。 宋春眠想死。 但还不算完——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 “宋春眠,电话!” 彻底打扰宋春眠昏沉的,是一首独具时代特色的老歌,与年轻女孩焦急的呼唤。 宋春眠的耳郭轻轻颤动。 他听到了。 但是没有回应。 只是抬手將自己蒙进被子,顺带翻了个身。 整个人昏昏沉沉,意识不太清醒。 沉浸在宣软被褥的温柔乡里,难以自拔。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不如就乾脆『死』在这里。 鼾声又起。 但有人偏不让他如愿。 那首激昂的音乐,与急促的脚步更近。 透过紧闭,却不牢靠的门扉,像是彼此交响、打著节拍。 每靠近一步,都仿佛有什么在敲击他渐沉的心头。 像是心肺復甦。 电击他逐渐腐朽的『尸体』。 酥麻传递进每一根疲惫的血管,刺激他溃烂的毛孔,让他心间涌现出一腔热血。 似结网般联通神经,连带著全身开始躁动。 他感觉自己的电源就要被重启。 好烦。 “宋春眠!” 苏筱晓一把推开了大门。 一时间,如朝阳一般的明灯、厨房膨胀出的锅气、慷慨激昂的军鼓、比初春更明媚的少女…… 都顺著房门的缝隙,化作了火药与炮管。 交织成名为『生活气』的炮弹。 省去了『把宋春眠从阴沉坟墓里刨出来』的步骤。 一股脑炸进了宋春眠的『棺材』里。 “电话!” “轰——” 宋春眠被炸『活』了。 灯泡还没来得及维修,让臥室显得晦暗太多。 借著客厅直射进来的明黄,苏筱晓恨铁不成钢的环视四周。 眼前独具特色的狗窝,乾净却凌乱。 让宋春眠每每睡得香甜。 她找到床上那个,蜷缩地像只蚕蛹似的木乃伊。 直接將手机塞进了蛹壳里: “別——睡——了!!!” 宋春眠接受自己活过来的现实。 但实在是连起床气都懒得发。 迷迷糊糊地拿过手机,也没看来电显示,就挠了挠凌乱地捲毛,囈语似的回应: “哪位?” “眠眠,你回北河怎么不跟妈妈说一声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他彻底惊醒: “妈?” 苏筱晓眼前一亮,坐在宋春眠的床边,把耳朵凑近被褥去听。 宋春眠感觉到她的靠近,但实在没力气挪动,索性懒得去管。 电话那头的许慧兰,这才意识到宋春眠的状態,有些歉意: “呀,你才醒啊?妈妈不知道你还睡著呢……” 紧接著,就听到一个男人的絮叨: “老谢都说了,孩子凌晨刚破了一个大案子,那肯定得好好休息。 你说你非要打这个电话,把孩子吵醒干啥?” “宋长青你闭嘴,我正跟儿子打电话呢!” 老妈的声音渐远,但显然是回头斥责老宋去了,等到回过头来顾上宋春眠,又是另一幅模样, “妈妈听你谢叔说,你正在督察所上班?昨天给督察局抓了一个大犯人,还负伤了? 伤哪了,疼不疼啊,去医院看过了没?” 宋春眠嘆口气,知道这事儿只要被老妈发现,就免不了一阵嘮叨。 但也只能轻声安慰著: “没事儿,您別听谢叔瞎说。 我就是抓人的时候蹭到胳膊了,皮外伤。上医院的时候,人家问我为啥不早点来,不然伤口癒合了他们没法治了。” 许慧兰鬆了口气: “下次咱再遇到这种事,別老想著往前冲。他们督察局那么多人呢,还怕抓不到一个犯人吗? 你可千万不能出事了,妈可不想再——” “好了好了,孩子抓犯人、立功,那是好事。你別老是……” “我跟孩子说话呢,你能別老插嘴不?” “……” 还没等宋春眠说什么,夫妻俩又在电话那头吵起来了。 准確的说,是许慧兰单方面碾压。 老爹也就敢在老妈跟別人聊天的时候插个嘴。 真要1v1battle,十个他也很难打。 宋春提高了音调:“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掛了啊。” 许慧兰连忙说: “不是,主要是打电话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回来?你一个人租房,哪有在家里住舒服? 听说那个协理员的工资也不高,咱犯不上为了那么点钱忙前忙后。 我看乾脆就辞了,回家来。不工作也没事,咱就天天吃喝玩乐,没事儿再出去旅旅游,妈养你!” “孩子督察当得好好的,你干啥让孩子辞了——” “宋长青,你是不是皮痒了!?” “……” 梅开三度,嘰里呱啦又是一顿吵吵。 宋春眠已经习惯了: “妈,这头有电话打过来,我先掛了啊。 最近督察所这边案子堆积地多……未必回得去。” 然后趁老爸还在被单方面吊打的间隙,宋春眠匆忙掛断了电话。 鬆了口气。 苏筱晓见证了这场家庭惨剧,惊奇道: “你爸居然是耙耳朵。我还以为军伍出身的人,说话都是那种板板正正的呢……” “他以前有点那味儿。我不听话的时候,动不动就要扯皮带。” 宋春眠下意识裹了裹被子, “后来估计是看我长大了,怕哪天自己老了被拔氧气管,就没那么板正了。” “他现在做什么的?” “帮我老妈看店,『晓眠茶肆』副店长。” “晓眠茶肆是什么?” “奶茶店。” “所以你是富二代!? 哎呀,这么重要的事儿怎么不早说? 宝宝我之前出车祸了,失忆之后都没认出来你。 现在我记起来自己的身份了,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我妈之前在高中门口租了个店面,挣点辛苦钱。”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我们还是不合適。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你能安生会儿么?” “哦……” 宋春眠实在懒得回应。 只觉得一觉起来,耳边聒噪的黄鸝在一直嘰嘰喳喳。 本来就没蓄满的电池,险些要磨损到报废。 他有点想念过去冷清的『棺材』了。 怀疑让女孩住进来,到底算不算一个好决定。 苏筱晓从床边坐起来: “算了算了,那你把手机给我。” “为什么?” “我要做饭啊。” “你在做饭?” “当然!甜口、咸口,我打算做两份西红柿炒鸡蛋!” 苏筱晓双手叉腰,这才让宋春眠看见那件租房时赠送,但一直没人穿过的围裙。 但他懒得顾及这些—— “我特么说一股糊味儿从哪飘进来的!” 苏筱晓在自己床头听了半天,压根就没管正烧著的锅! 呛人的焦糊气,早就顺著客厅爬到他的臥室。 他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撩起被子,脚底板接触冰凉的水泥地,要连忙去厨房把煤气关掉。 苏筱晓却俏脸一红,惊诧一声: “你怎么睡觉没有睡衣!?” 第30章 我带薪休假 好消息,厨房没炸。 坏消息,肺气炸了。 逼仄的厨房,能见度无限接近於零。 宋春眠自认,在北河土生土长了二十四年,对烟、雾、霾也算具有一定毒抗。 但从来没见过这番阵仗。 好不容易摸进去打开了窗户。 繚绕不散的浓烟,依旧衬得客厅像飞升的仙境。 苏筱晓端著糊底的锅碗瓢盆,老实地站在墙根。 锅里装著焦褐发黑的物证。 她眨眨眼,可怜巴巴地望著刚穿好衣服的宋春眠,试图为自己辩解一番: “拋开事实不谈,你光著身子出被窝,难道就没有一点错吗……” “闭嘴。” “呜呜——” 宋春眠確认抽油烟机彻底报废后,打算联繫房东,协商维修。 这才意识到,这部能播放上个年代老歌的手机,是清晨回家前,谢正军把自己的电话卡拔了,交给他的。 里面根本没存房东的电话。 他只能登录微信,翻找起房东的头像。 但几十条消息爆发似的弹出,让他不得不先解决消息的来源。 为国为民(52):走了没走了没走了没? 连续五十二条同样的聊天框。 老大不小的人了,还怪有活力的。 scm:? 刚把消息扣出去,一个视频弹窗就拨打过来。 宋春眠不想接,但他已经回復过了,周为民知道他在线。 屏幕里亮起周为民那张略微发福的脸。 对方眯著眼睛,迟疑了一会儿。 好半晌,才舒展眉头: “谁往你家里封烟了?” go学长太有实力了。 “有事儿快说,咳咳。我忙著呢!”宋春眠捏了捏鼻子。 “没,我就想確认一下你有没有事儿。看见你还在家我就放心了。” “那我掛了。” “等等——” 周为民连忙道, “凶手身份查出来了,这案子差不多快结了,你想听不?” 宋春眠犹豫了一下,正打算摇头。 他不想知道自己掐死了什么人。 只把他当作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更能心安理得一些。 但苏筱晓却放下了铁锅,拉住宋春眠的手说: “要听要听!” 周为民狐疑地看了宋春眠一眼。 这小子怎么突然跟个小姑娘似的? 自己该不会是,发现了他的什么隱藏属性吧? 宋春眠把苏筱晓又冷眼瞪回墙根,等她乖乖站好,才嘆了口气: “你说吧。” 周为民觉得奇怪,但也拿起手上的一份文件,读道: “今天下午,我们根据法医检定,直接查明了凶手身份—— 陈有孝,北河市人,95年生,01年之前一直被孤儿院收留,后来被一对夫妻领养。 通过丈夫了解,他们夫妻在领养他之后没多久,就因为自己婚內出轨而离婚了。 他在外面养了个小三,怀了他的亲生孩子,小三用孩子逼宫他,最后犹豫再三,拋下了不能生育的髮妻。 我们问他什么原因。 他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一个养子,终究不是真正的孩子。 “所以,他们离婚的原因,是因为女方不能生育?” “对。” “人渣!”苏筱晓气不打一处来。 宋春眠不置可否。 北河就是一座老城,有些观念根深蒂固。 是任谁也改不来的。 “这事儿对他和养母的影响都挺大,俩人一边相互憎恨,一边相互依赖。 一直到18年,也就是六年前,他养母因为那场沙尘暴离世—— 这也是他选择中老年女性下手的原因。” “18年……” 宋春眠下意识抿了抿唇, “后来呢?” “其实他从小成绩还不错,高考有机会考到外地。 但听他们老师说,是被他母亲强制改了志愿,留在了北河。 但学的专业不行,不是工科也找不到对口工作,基本上就是辗转各地给人打工。 今年年初开始,找了份不错的工作,留在阳光精神病院当护工了。” “感觉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北河近两年热度比较高的私立医院,在抖海上宣传地挺火,说是给每一位患者『家一样的温暖』。 而且设施、服务都很出彩,有一些非患者的老年群体,甚至年轻人,也愿意开高价自费入住。” “还有这回事?” “说是医院,其实也有点社区那意思了。扯远了—— 陈有孝在医院的风评不错,都说他性子安稳,干活谨慎、细心。 而且阳光精神病院开的工资不低,护工也非常多,甚至採取的双休、轮班制。 所以你猜对了,他的社交能力確实不错。 而且不上岗的时候很清閒,社区里设有专业的健身房。” 说到这里,周为民不免乐出了声, “孟老自己把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但事后还是找我,要你的联繫方式来著。 我给你推过去了,待会儿记得加上人老人家。” “……” “咋了,不情愿? 我可跟你说,孟老是刑侦界真正的常春藤,多少人想去巴结还没门路呢。 你不服归不服,別连这个面子都不给人家。” 周为民连忙提醒。 “不是。” 宋春眠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现在去阳光精神病院应聘还有机会么?” 高薪、双休、轮班倒。 都是特么的临时工,差距怎么这么大? “早饱和了!” 周为民气笑了,但想到宋春眠的工资,忽然出声宽慰道, “虽然协理员工资是不高。但是你这次抓到要犯,功不可没,转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然后,再通知你个好消息。” “什么?” 周为民有些嫉妒地说道: “半年来,因为找不到陈有孝的线索,督察方面一直焦头烂额。 只能把这个案子掛上通缉,只要举报有效线索,就能奖励二十万。 但隨著时间累积,赏金也一叠再叠。 算上你这次抓捕要犯的赏金,我估摸著,得批下来这个数。” 他比了个『一』。 宋春眠还没说话,苏筱晓却惊得铁锅砸在地上。 她来不及理会锅里的证物,抓紧宋春眠肩膀,霎时间胡乱摇晃: “我们要发了!” “別激动、別激动。” 周为民还以为是宋春眠开心,连忙道, “距离审批还有一段时间,但所长保证,会儘量帮你插队的—— 妈的,这案子是在咱督察所手上破的,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所长那模样。 脸红的髮油,像特么泡了十天的温泉!” “周为民!你说谁的脸像泡温泉!?” 视频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咆哮。 周为民慌忙道: “所长,我说小宋呢!他厨房炸了,这会儿气的红温了!” “小宋?” 一听周为民吆喝,视频里霎时间堆满了人。 都是熟悉的督察前辈们。 他们自动忽略了宋春眠背后的『仙境』,一个个笑容满面: “一天没见,我们的大功臣怎么又帅了!” “徐姐你收敛点,你跟小宋可差著辈呢!” “什么小宋?这是我宋哥!” 宋春眠是新安督察所的协理员。 犯人是被他逮住的,整个督察所都能跟著沾光。 最重要的是,宋春眠一举拔出了整个北河,最揪人的钉子。 让大家宣泄出,憋了半年的怨气。 他们本来就想好好地,给宋春眠开个庆功宴。 但昨天事发突然,宋春眠不知怎得就突然要回家休息,连招呼都没打。 这会儿看他平安无事,也都由衷地问候起来。 满面红光的刘所长更是发话: “都安生点,別打扰小宋休息!” 这才给一眾督察都轰走了: “宋哥,等你好了,我们请你吃饭啊!” “顺带把我家侄女介绍给你!” “得了吧徐姐,小宋可是要跟大明星谈恋爱的!” 周为民头皮发麻道: “这帮人也多少沾点没大没小了。 行了不说了,案子没结,我们这儿还忙著一堆事儿呢,估计一周內都歇不了。 本来说今天陪老婆孩子一块儿去欢乐谷,也没去成。 等你明天回来咱再聊!” 周为民说著,就要掛断视频。 但宋春眠却忽然嘆了口气: “老周,你明天应该见不到我了。” “怎么了?” 周为民脸色一顿,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是吧……他们该不会要把你——” 没来由地,他竟然觉得一慌。 虽然跟宋春眠认识没多久,但他还真挺待见这个『徒弟』的。 聪明、有能力、会审时度势不说。 最重要的是,能跟他一块儿嘮嗑摸鱼,能尿到一个壶里! 眼看这小子破了要案,又转眼要被扭送进,一个不知落座在哪里的『监牢』。 他真觉得挺不是滋味的。 “今天回家的时候所长跟我说了。”宋春眠沉吟著。 “说什么?” “我带薪休假了。” “你他妈&*¥@##…#%!!!” 第31章 邱萍 宋春眠直接掐断了电话。 爽! 让你这老登半夜给我扔冷风里! 这下,关於厨房被差点炸掉所带来的烦躁,也多少消解了一些。 宋春眠也清楚,这事儿不能全怪苏筱晓。 他向来都是点外卖的,压根不用厨房。 房东事先也没给老旧的抽油烟机清理,才闹得这整个屋子跟扬沙了似的。 但他不会告诉女孩:“你手机没了。” “不嘛,你不是刚拿了一百万! 这里面也有我一份功劳,给我买个手机怎么了?” 平心而论,的確如此。 “这钱又没握到手里,而且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宋春眠指了指自己肩上剐蹭过的刀伤,现在已经不怎么影响行动了, “想要手机?看你表现吧。” 苏筱晓连忙敬礼:“保证半个小时內打扫完毕!” 她说著就要去拿扫帚。 但还没动两步,两人就听到有人在门外敲门。 他们面面相覷,一时间都难免提起心神。 主要宋春眠刚回北河,爹妈都刚晓得,实在想不出谁还会在大晚上敲门。 生怕门后再衝出个陈有孝。 他迟疑的从猫眼望过去—— 又放心打开了门: “邱姐?” 已经过了一整天。 邻居邱萍身上的旗袍,换作了一件藏青色。 看来一夜惊魂过后,她的情绪也已稳定下来。 宋春眠就要先將她迎进来。 转而看到她捂住口鼻,伸头向內探去,瞥见了像是刚经歷二战后的厨房…… 然后选择了止步。 她留给宋春眠最后的体面,是选择不过问: “你肩膀还有事么?” 宋春眠抬了抬只是微微发疼的左肩:“不影响了。” “昨天谢谢你。” “邻里邻外的,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宋春眠当然不会提及,自己考虑过跑路这个选项。 邱萍为此伸出了手。 宋春眠一愣,还以为她是要握手,也轻轻捏住阿姨的指尖。 但邱萍的手仍然停留半空。 “这是……”宋春眠不明白。 却听邱萍忽然说:“桔子。” 宋春眠眨了眨眼。 他忽然想起,昨天傍晚自己似乎是用买来的沙桔,作为自己『登门拜访』的歉礼来著。 但邱萍接受了他的道歉,却没有接受他的桔子。 他其实不在乎。 毕竟只是陌生人,能维繫表面的和谐足矣。 但那份本该微不足道的『歉意』,似乎不再满足於面子。 在悄然无息中,如潺流般蔓延到了內里。 宋春眠明白她的意思。 连忙从冰箱里拿出没来得及拆封的桔子,递给了邱萍。 他看到邱萍素来古板的面容,浅浅勾勒出一抹笑意。 “我叫邱萍。”她说,“浮萍的萍。” “宋春眠,春眠不觉晓。” “苏筱晓。”哪怕对方看不到、也听不到,女孩也仍然指了指自己。 “来我家吃饭吧。” 邱女士忽然说道, “我煮了饺子,应该比速冻的好吃。” 宋春眠看出她似乎有些侷促。 她知道自己昨天吃的速冻饺子。 她本就是想来邀请自己吃饭的。 “她好傲娇。还要先收桔子,再请咱们吃饭。” 苏筱晓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要不今晚去吃饺子吧?” 宋春眠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拒绝,笑道:“肉的素的?” “都有。”他们都看到阿姨放鬆了许多。 两人跟著她,一起走进了隔壁。 昨夜打碎的吊灯已经被换去,將室內照的开阔明亮。 “这是……” 他看到电视机的橱柜上,摆放著一张合影。 相片也上了年纪,照片並不算清晰,粘连著独属於过去的朦朧。 年轻的阿姨与丈夫並肩笑著,年幼的女孩儿牵著父母的衣袖。 宋春眠觉得这个小姑娘有些眼熟。 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苏筱晓却是盯著照片,若有所思了好一阵。 “我先生。” 邱萍说, “18年去世了。” 六年前的黄沙,带走了许多人。 重建的工程拉来了许多投资,试图为这座城市注入新的活力。 但没能解决歷史遗留的弊病。 年轻人仍旧追求新潮,试图逃离这座古板的旧都。 加剧了这座城市的老龄化。 让更多的寡居老人,乃至於邱萍,成为了陈有孝窥伺的目標。 “抱歉。” 宋春眠的本意,不是想揭人伤疤。 “早都过去了。有些事情既然没办法挽回,那我们也只能朝前看。” “您看的比我开。” “这么大岁数也不是白活的。” 邱萍摇了摇头, “快坐。” 说著,伸手关掉了电视机。 声音大到有些嘈杂的新闻立时哑火。 屋里少有的安静下来,却不显得空寂。 古式的红木餐桌旁有四张椅子,宋春眠佯装不经意地拉开其中一把,供苏筱晓偷偷钻进去后,又坐下了另一把。 邱萍將早已备好的一盘水饺端了出来。 但看到『宋春眠』一脚搭在椅子上,独占两个位置,坐没坐相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惊奇。 这孩子,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换作平时,她会觉得这个人缺乏家教。 但这个人救了自己。 所以她只觉得小伙子不拘小节。 看著反而更亲切了。 她怕煮的太多,两个人吃不完,所以满打满算只有四十只。 但她显然小看了『宋春眠』狼吞虎咽的速度。 饿昏头的,根本就不只他一个人。 苏筱晓只是咬开了一半的麵皮,咸香的油汁就已经淌过她的味蕾。 虾仁滑嫩到几乎在她的唇齿前爆开。 再把咬开的饺子蘸到香醋里,一口吞下,独属於西山陈醋的醇厚,与水饺一起交融进了她的口腔。 她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三鲜虾仁!” 转眼的功夫,一盘水饺就已经见底, “宋春眠你別跟我抢!” 宋春眠吃相也不太好。 他俩是真的睡了一天,中途连口水都没喝。 邱萍看不到两个人爭抢水饺的画面。 只觉得,眼前这小伙像是闹了饥荒。 持筷子的手几乎要化作残影。 肚子里估计能塞下一个大厨! 又是四十只水饺下肚,两个年轻人才满意地摸了摸肚子。 “我闺女要是能跟你一样能吃就好了。” 宋春眠吃的越快,邱萍看得越开心。 只觉得家里,添了些平常见不到的烟火气。 “她吃很少吗?” 宋春眠打了个饱嗝,犹豫要不要再来碗饺子汤,溜溜缝。 都跑到別人家里蹭饭了,也不至於吃完饭就立马走人,显得多没情面。 “很少,像是今天的饺子,应该只会吃三五个。” “减肥?” “都要瘦成皮包骨了,也不知道在减个什么劲儿。” 说到闺女,邻居的话也不免多起来, “饭也不好好吃,水也不好好喝,一天到晚就爱喝那个黑咖啡,往里面放一堆冰块——” 宋春眠也酷爱冰水。 但到底是老祖宗的经验,热水应该是比冰水更健康些。 至於冰咖啡,还得往后排。 可人就是这样,哪怕知道不健康,也总有各种原因驱使他们这么做。 也许是习惯,也许是放纵。 他说:“现在很多人都这样,每天早起空腹一杯冰咖啡,似乎是有助於消肿。 令爱应该挺注重形象管理的?” 第32章 围城(求追读,新书期很重要) “再注意形象管理,也不能天天这么干。 胃都要给她喝出病来了,一点儿也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 “那確实是。” 宋春眠知道,这个时候最好顺著邱萍说,不然情绪兴许会殃及到自己。 他打量了一下室內的陈设,和邱萍身上那身旗袍,心里有了计较: “感觉都是跟国外学的—— 什么每天空腹喝咖啡,都是卖咖啡的智商税,骗骗不懂事的小年轻。 真有那功夫,倒不如琢磨一下咱们的传统文化,学一学老祖宗,平常喝喝茶、养养生。 不比学一帮洋人的糟粕,健康多了?” “老戏骨。”苏筱晓没话讲。 这人分明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罢了。 要是面前的是邱萍女儿,指不准又是另一套说辞。 但演不演另说,管用就行。 邱萍眉眼弯弯,十分受用。 对眼前的小伙子更满意了:“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孩子,永远是別人家的最顺眼。 “你也是北河本地人?”她忽然问。 “对,刚毕业回来。” “这么小,二十二?” “二十四。” “怎么找了份协理员的工作?” 言外之意是少一点前途。 “维护社会治安的时候,挺有成就感的。” 虽然我前途一般,但是我很有责任心, “而且这次立了大功,所里好像会给我一个转正的名额。” 这下前途也有了。 邱萍果然眼前一亮,满意地点点头: “那你爸妈应该对你很放心吧?” “……当然。” 宋春眠犹豫了一瞬,但面不改色道, “我隔三岔五就回一次家,再忙也不影响回家尽孝嘛。” “也不知道谁刚才在装忙,说不一定回家……”苏筱晓嘟囔起来。 出门在外,人设都是自己给的。 至於邻居家的闺女听了以后,会怎么编排自己,那就不是他要考虑的事情了。 “好孩子啊。” 邱萍更满意了,“那以后是打算长住市里了?” 宋春眠总觉得邻居的问题,有点儿偏离了原有方向。 但还是老实回答:“大概率不会走了。” “有对象了吗?” “没——啊!?” 宋春眠一愣,再看邱萍那副慈蔼的模样,又感觉是另一种笑容了。 “她看你的眼神像是看未来女婿。” 苏筱晓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宋春眠的肩膀。 宋春眠连忙咳嗽两声: “没有,但短时间没有这方面打算。” 邱萍的笑容不减。 也不知道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对女儿极为有信心。 觉得等两个孩子见了面,总有人改变想法。 但不论如何,宋春眠是呆不下去了。 本来只是顺著邻居的话,想让这次蹭饭能皆大欢喜,满意散场。 再这么装下去,指不定要成相亲大会了。 所以他连忙起身,提出帮忙洗刷碗筷,最后把邻居家的垃圾扔走。 他做这些,只是出於作为客人的礼貌。 但灼热的目光,依旧让他如芒在背。 好像更满意了。 等回到了自家的狗窝,才算是堪堪鬆一口气。 苏筱晓看戏似的跟在后面,忽然想到什么,说: “今天屋子里没有放焦点访谈了誒。” 她知道,邱萍吃饭时,总会打开定时的新闻。 经常用它嘈杂的声音,掩盖那座空巢的寂寞。 但今天有了新人在。 所以她不再需要。 这句话,让宋春眠沉默了许久。 但他又看了一眼战场似的厨房,说: “赶紧去收拾了。” “让我先歇会儿再干活嘛!” 女孩不满地瘫在沙发上,又目睹著宋春眠回到臥室。 她挑了挑眉,觉得某人情绪不对。 於是悄悄跟在了后头,將臥室的门扉隱隱打开一条缝隙—— 宋春眠很警觉,回过头来,只是一个平淡的眼神,足以让女孩望而却步。 “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苏筱晓问。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什么事?” 他没有回答。 宋春眠很明白邱萍为什么看他满意。 因为自己符合了,她对女儿的更多期待。 爱人走后,她就只剩下自己的孩子。 哪个做父母的,又会不想著让自家的孩子常回家看看? 只是…… 宋春眠真的很犹豫。 他不是不愿与父母多交流,不愿回家。 他只是感到恐惧。 名为【倖存者的负罪感】,时常如尖刀一般,剐蹭他封闭的心房……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逃到六年后,避无可避。 再次回到这片土地上。 当看清这座挣扎在泥泞的旧都,看到那些与父母一般境遇的所有人。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逃。 只能自顾自地拾起一枚硬幣,將它隨手拋到了半空。 他並不在意结果,任由那枚硬幣落在了手心。 【有些事情,在硬幣拋出去那一刻,就已经有了答案。】 於是他拿出手机,似乎是隨意的输入了一些文字,很快便收回了手。 苏筱晓跟著他,一併站在了臥室的窗边。 她的目光投向宋春眠,看出他的眉眼释然似的舒展。 眼中的人却看透了深邃的夜,任眸光与月色,一同挥洒这座城市的一角—— 夜市的招牌迥异,將街巷闪烁地灯火通明。 一辆老旧的三轮车,行驶过熙熙攘攘的人流。 老人骑在前头,买下了一串葫芦,想不通放学总是这么晚的原因。 孙儿坐在后头,只嚼吧山楂上的冰,苦想怎么才能逃过期末前的考试。 他骑了一半,停了下来。 因为一些行人堵住了前路,他们把几个精神小伙围观起来。 看他们在放肆的dj里,手机的镜头下…… 摇摆起独属於自己的青春。 工业下的阴霾,隱隱笼罩著这座陈旧的都市。 在蒸腾的水汽上,都埋下一层浅薄的灰。 这就是北河。 一座老龄化严重,学生因分数叫苦,本市人都不待见的城市。 它佇立在一片內陆的平原,没有那么新潮,让外来人前赴后继的问路。 也没那么轻鬆,让本地人能平躺进舒適的摇篮。 就像是一座被攻破的围城。 里面的人只想著出去,外面的人也不想进来。 它固执而守旧。 催生出了邱萍,也催生出了陈有孝。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每个人都在试图挽救这片积重的土地。 所以它还在步履维艰的前进著,试图拥抱向荣和新生。 只是没人清楚,到底能不能做到。 但没关係。 未来也许不会更好,但也未必会更糟糕。 至少,还有人生活在这片土地。 有一些不会离开的人,永远將它视作自己的故乡。 所以总有人见证这一切。 总有人去面对这一切。 也总有人会留在这里。 【相亲相爱一家人(4)】—— scm:明天回家。 第33章 你是不是不想回家 翌日。 “宋春猪先生。” “怎么了。” “你今天不是要回家吗?” “哦,对。” “那我问你,那我问你—— 都已经要到晚上六点了,你还瘫在床上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我可能想要回家,但是回家不太可能……” 宋春眠像是囈语似地回答。 很难想像,梦里是不是冒出个古神凿尖了他的脑袋。 苏筱晓死命的,把宋春眠从棺材里拽出来。 但刚从被窝里拽出来了一半,就连退两步,停下了动作。 “你怎么还是不穿睡衣???” “卡bug了。” 宋春眠的声音仍显疲惫, “睡觉必定坦诚相见的bug。” “还有这种bug?这是什么原理,为什么我就不会卡上……” 苏筱晓怔了怔,然后看著迷迷糊糊,不知所谓的宋春眠,这才反应过来, “你框我!?” “你还真开始思考起来了。” “能不能考虑家里还有个异性?” “你之前偷窥我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其实只是家里刚搬进个人来,宋春眠还不太熟悉,时常会忘记这件事, “而且比起我在私人空间里睡觉,到底需不需要穿睡衣这件事…… 你难道不觉得,不敲门就擅闯个人领地要更冒昧么。” “我快敲了半个钟了,是你没听到。”苏筱晓声音软了些。 “是么?”宋春眠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所以现在几点?”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没有。” 宋春眠已经忘乾净了。 苏筱晓看出来他是压根没醒。 想起昨天晚上,宋春眠信誓旦旦的在家庭群里,打下了一句【明天回家】。 转眼就通宵打游戏,再一睡不起到傍晚时分。 苏筱晓就琢磨著,老宋要不然再起个新號得了。 她开始拼命地摇晃,险些又瘫回床上的宋春眠—— “我求你了快醒醒吧,再不回家都赶不上晚饭了。” 她真觉得老宋是给这睡神取错名字了。 这才刚到冬天。 他应该叫宋冬眠。 她动静闹得很大,宋春眠很难不被摇醒。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床头柜上,充了一白天电的手机: “你不也才刚醒,急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你要是醒的比我早,就该拿走手机去玩银铲铲了。 要我检查一下最后一把游戏的对局时间么?” 苏筱晓咬牙。 她承认某人懒是懒了点,但脑子不迟钝。 的確,凌晨宋春眠通宵打游戏的时候,她就窝在臥室的床上打银铲铲。 两个人在一个屋檐下各忙各的,谁也不搭理谁。 唯一能让两人產生点交互的,只有单曲循环的《水星记》—— 苏筱晓听烦了,勒令宋春眠关掉音响。 她实在不明白,一首安静到让人发昏的苦情歌,到底有什么值得单曲循环的。 他不是主动跟谢南枝分手的吗? 可一听到宋春眠要拿回手机,又觉得《水星记》似乎別有一番风味—— 在悬赏金髮下来之前,她只能一直受制於宋春眠的淫威。 两个人一起通宵到清晨。 不吃早饭就双双睡下。 据宋春眠所述: 直接睡到晚上,可以免去早、午两顿餐食的开销。 很適合他这种一个月只有两千八的牛马。 但不论如何,苏筱晓今天醒的可比宋春眠早太多了。 早半个钟也是早! 所以现在勉强也算占领了道德高地: “那你还要不要回家了?” “不著急。” 宋春眠还在拖延,“先买点东西。” “你跟叔叔阿姨有这么生疏吗?回家还要带礼?” “给你买。” “我?”苏筱晓没想到还能有自己的份,“买什么?” 她连忙凑过去,打量起宋春眠的手机屏幕。 就看见了他刚加进购物车的贴身衣物。 她耳根红成了樱桃,下意识环胸抱住自己,退后到墙根: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首先,你穿著我的衣服,我家里不会有女性用品。” 宋春眠又將自己蒙进了被子,让他后面的话含糊不清, “其次,昨天离得太近了。” “呲呲——” 似乎是幻听。 但苏筱晓感觉到,耳畔好像放著一只热水壶。 里面的水咕嚕沸腾,已经烧开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水壶竟是她自己。 她摇摇晃晃地走回客厅,头顶都像是飘起了一层白雾。 陪著她一股脑钻进沙发上,那张宋春眠的备用被子里。 等在沙发上蛄蛹了半天,再听到被子外闹出什么动静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宋春眠已经穿好了衣服,將外卖袋扔给苏筱晓。 等她拾掇好以后,才重新走出臥室。 苏筱晓缓过神来,指著袋子里仅剩的一双老玉京布鞋: “这是什么?” “你还能一直穿著拖鞋出门?” “这还不如拖鞋呢。” “二十一双,凑合一下得了。等到了家给你拿双我妈的。” “你知道我的尺码?” “能目测出来。” 苏筱晓沉默了半晌。 他不会盯了自己的脚踝很久吧? “那衣服呢?” “就这身吧。” 宋春眠指了指她身上的羊毛开衫,衣服都还是昨天身上那一套, “挺好看的。” “算你有眼光。” 虽然彆扭,但苏筱晓也不矫情,套上刚买的长筒白袜,保暖了一些。 然后踩进了布鞋,为她这身文艺范平添了几丝乡土气。 “还差一条裤。”她笑著说。 “没事,我家有。” “咱奶也在家里吗?” “不是,我三岁穿的应该还留著。” “你滚吧!” 两个人磨蹭了半天,总算是能出门了。 “要不要跟邱姨说一声?”女孩忽然问。 宋春眠犹豫了一下,其实不太愿意。 他不想跟人交集太深。 可苏筱晓却率先敲了敲隔壁房门。 没人应声。 “估计是没回家。” 宋春眠鬆了一口气,快步走在前头,女孩见状也只能跟上。 他们穿过夜市的烟火,走在车水马龙间,看著一切都如日常发生的那般,不见波澜。 就觉得前天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境。 还辛劳在这座城市的居民,没有人意识到阴暗角落中的危机。 就好像那天的一切,压根都没有存在过。 但这种感觉也不错。 没有人不喜欢和平。 苏筱晓跟著宋春眠走了好一会儿,实在很不安心: “你家离得很近吗。” “几公里。” “走过去?” “我在找电瓶车。” “你打算一路换著电瓶车骑回去?那要多久? 为什么不直接打车?现在又不是没手机、又不是没钱……” 宋春眠没回答,继续左顾右盼著街道,试图寻找一辆停靠在路边的小黄小绿或小蓝。 苏筱晓想到宋春眠今天一直以来的古怪—— 明明知道今天要回家,却还是打了一宿游戏。 明明知道已经到傍晚,仍然不紧不慢的磨蹭。 甚至到了出门,也要选择最麻烦的交通方式……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宋春眠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回家?” 第34章 我睡哪(新书期跪求追读,磕头感恩) “……” 宋春眠沉默了片刻, “我承认昨天在群里说大话了。” 人都是有惰性的。 宋春眠要更甚。 当时触景生情,一时衝动。 等热血平息了,又难免觉得后悔,觉得自己太上头。 不然十公里的事情,也不至於拖延到现在。 苏筱晓又追问: “你回到北河的事情,也没和叔叔阿姨讲过。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你在从事督察工作。 你根本不希望他们知道,你离他们很近。 但你们的家庭看起来又很和睦…… 到底为什么?” 宋春眠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女孩一遭。 她每天装作一副懵懂少女的模样,不代表她真的不够敏锐。 但他不想解释: “找到电瓶车了,走吧。” 苏筱晓记不清两个人换了几辆车,走了几步路。 只记得抵达小区时,各家各户都已经熄了灯。 她似乎是戳中了宋春眠的心思,致使一路上两人没再有过多的交流。 他们把电瓶车驻在小区门口,顺著寥寥几个星光般微明的路灯,踏上一座木桥。 踩过桥下潺潺的流水声,紧接著穿过一片人造的园林。 这小区其实也有个十来年了,所以景观別致,设施却显得陈旧些。 宋春眠还上学时,家里的奶茶店趁著好地段小赚一笔—— 紧邻北河七中,说起来还是邻居邱萍任职的学校。 再往东一公里就是专校,偶尔还会出没rapper和大学生。 之后贷款,买下了这里的一套住宅。 当时首付不算太高,但种种原因导致,房贷至今都没还完。 而无论如何对比,宋春眠的出租房,都要更像是『老家』一些。 他们默默並行,直至小区的西北一角。 苏筱晓看到第十三层的窗户,透著整幢楼房唯一的明光,扯了扯宋春眠袖子: “那是你家?” “对。” 她自觉掏起宋春眠的口袋,拿出手机一看: “都快一点了,还开灯等著你呢。都怪你路上还非要吃那口拉麵。” “你不饿?吃的时候不比我香?” “少废话,快上楼!”她连忙推著宋春眠,一路上了电梯。 等一起站到家门口时,谁也没敲门。 宋春眠从脚下地毯夹层里,找到了一把钥匙,等打开房门以后,又塞到夹层底下。 “回来了?” 关上门,就看到客厅里打游戏的老宋,习惯性寒暄一声。 “我妈呢?”宋春眠一边换鞋,一边问。 苏筱晓有些纠结,紧接著就看到宋春眠递给他一双男士拖鞋,这才放心的换上: “这是谁的?” 宋春眠没有回答,自顾自地把老玉京布鞋塞到装袋,塞到背包里。 省的被家里人发现多了双鞋。 老宋这才摘下耳机,恋恋不捨地盯著电脑屏幕上网页版传奇: “你妈睡了,明儿不是周一么。” 紧邻著初高中,学生没放假,老妈可不敢多懈怠, “吃了没,晚上还剩点凉拌菜放冰箱了,锅里粥再给你热一下?” “下班路上吃了,你继续玩你的,不用管我。” “周末也上班啊?” “那案子不是还没完么?谢叔应该跟你提过吧,还剩下点扫尾工作。”宋春眠胡诌道。 不然压根没法解释,他这么晚才回家的原因。 老宋倒是嘆了口气: “谁能想到,这年头还能出这么大个案子啊?” “可不是呢?” 宋春眠一边说著,一边走到了茶几,看到上面放著个外卖袋。 一个毛笔笔刷勾勒出的小人旁,用娟秀小字,写著【晓眠茶肆】。 这就是他们家奶茶店的logo。 早些年其实没这么多讲究。 那会儿只要是在学校门口开个奶茶店,定价便宜点,就跟拿著个麻袋往里面装钱似的。 后来各行各业都在卷。 卷设计、卷包装、卷概念。 那段时间国风的理念很火,老妈就照葫芦画瓢,专门请人设计了一下包装,重装了店面。 培训店员的时候,让他们专门喊顾客“小主”。 味道没变,价格没变,但生意比以前更红火了。 近两年又通过短视频有了些流量,许多外地顾客也会顺道跑来尝一尝味道。 几年来不少人想加盟,最后全都婉拒了。 一是怕品控出问题,坏自家招牌。 二是老妈本身就不希望自己太累,什么事儿都忙前忙后的。 她就是想赚点小钱,够养活一家人就很知足了。 小市民心態,反而没让店里出现过太多么蛾子,口碑一连稳定了十多年。 “我妈拿回来的?” “你不是说今天回来么?闭店前你妈给你做了两杯。” “得有一年没喝了。” 宋春眠说著,插上两根吸管。 递给苏筱晓一杯,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臥室,示意她没事儿早点进去。 苏筱晓偏不,狠狠嘬一口奶茶。 口感清甜,有一点点奶香。 不像寻常奶茶的那股厚重糊嘴的感觉,更像是一潺溪流顺入喉咙的清爽。 “好好喝!” 宋春眠只能嘬一口奶茶:“还是那个味儿。” 老宋还在玩传奇,这时候才回过头来,看著宋春眠左右手各拿一杯奶茶,愣住了: “不是,你怎么给我的喝了?口儿挺急啊。” 宋春眠眨眨眼:“我寻思茶几上就搁著两杯,你也没拿啊?” “我那不是等你先选,我挑你剩下的?” “你跟我这么客气?” “妈的,当老子的让让你还有错了?” 苏筱晓看在眼里,总觉得他们父子有点生疏。 可能父子之间的感情,就是这么复杂? 明明在乎彼此,但话到嘴边,又迟迟无法开口。 既亲近,又疏远。 两杯奶茶都到了宋春眠嘴里,老宋也没法后悔: “那你是不是明早还得上班去?” “不去了,光荣负伤,所长让我休一周假。伤差不多了再回去上班。” “伤哪了?给我看看?” “不用,蹭了点皮,都不影响行动了。还不如你肚子上那条阑尾嚇人。” “你妈一听你受伤,差点又哭了半宿。都要把电话打到老谢那,我劝了半天了才拦住。” “要么我才不跟你们说呢。” 宋春眠嘆了口气, “她一听我在督察所,估计又得嘮叨我,让我赶紧把工作辞了。 要么就是打电话给谢叔,让他那边给我施压……” “你妈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就该少提——算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同时嘆了口气。 “行了,到家就行。” 老宋没关电脑,只是把电脑屏幕熄掉,毕竟掛机游戏是绝对不允许下线的, “我明儿还得去进货,你也早点睡。” 他说完,拾掇起手机和耳机线,就要走进另一扇臥室门。 然后特意叮嘱道: “別关客厅灯啊。” “我知道。” 等老宋进了房间,苏筱晓才好奇问: “你爸妈不睡在一起?” “睡觉时间不统一,我妈睡得浅,醒了就睡不著了。” 宋春眠说著,走进了自己的臥室。 三室两厅的格局,如今正好一人一间。 因为一年才回一次家,宋春眠的臥室远比自己的狗窝整洁。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床备用被子,递给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女孩。 苏筱晓匆匆抱过,又盯著房间里唯一一张双人床,两个枕头刚好一左一右。 这很难不让人有所联想。 但是她装傻充愣,懵懂问道: “所以……我睡哪?” 第35章 没当人 “打地铺啊,你还想睡哪里?” 宋春眠试图翻找出一个地铺毯子,理所当然道, “或者你可以去客厅。” 见他没有一点想要跟自己大被同眠的意思,苏筱晓终於是鬆了口气。 但又难免怀疑起,宋春眠的心理是不是有问题。 她自认也算有些姿色。 但这两天的相处下来,又总觉得某人似乎没把自己当女人看。 也没把自己当人看? 哪有让一个妙龄美少女,在自己家打地铺的说法? “那我还是睡客厅吧。” 他家的沙发比出租房里的还大,苏筱晓一个人躺上去绰绰有余, “那要是早上起来,你爸妈发现客厅多了一床被子怎么办?” “你比他们起更早不就好了。” “你还是个人啊?” “没事。” 宋春眠摆了摆手, “到时候我就说在那躺了会儿,他们又不可能怀疑什么。” “好吧……那手机——” 她晚上才醒,这会儿根本睡不著。 还想著去赌一把三星五费。 “我得玩。 你可以玩电脑,別给我爸的传奇关了就行。 估计就算你当著我爸妈的面玩电脑,他们也会把这个行为合理化—— 譬如觉得是我在玩游戏,没把界面关掉什么的。” 苏筱晓的一切行为,会被世界自动合理化为巧合、或者是宋春眠所为。 这是已经確定的事实。 苏筱晓只能不情不愿的,端著被子回到了客厅。 宋春眠则安心地洗澡上床。 走出洗手间时,他看到女孩带著些幽怨的眼神。 才意识到,对方拥有比自己更频繁的洁净需求。 他找了半天。 最后只能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囤积在家,许久未穿的衬衫,扔给了女孩。 她眨巴著眼睛,有点不满意: “没有別的衣服了吗?” “现在买已经来不及了,明天给你买套睡衣,先凑合一下。” “好吧……” 好在这件宋春眠大学时內搭的衬衫。 本就是宽鬆款,他又比苏筱晓高出一个头。 衬衫的下摆能完全遮挡住她的腰臀,垂在半截大腿的位置。 可当看到苏筱晓被打湿的秀髮垂落在肩头,在洁白的衬衫上留下些许水渍的时候。 宋春眠承认自己想当然了。 衣服虽然宽鬆,但仍能勾勒曲线。 下摆足够掩藏春色,却刚好把她的双腿衬地修长。 她的肌肤好像羊脂白玉,光滑而细腻,都要折射起光晕。 为了不让拖鞋趿拉出太多噪音。 她赤足踩在瓷砖上,踮起脚尖,能瞥见饱满的红润。 宋春眠这才反应过来,或许是女孩每天都穿著开衫长裤。 这两天,自己的確没把她当人看。 对於他来说,家里就好像多出了只小猫。 除了在睡醒时候,时不时过来抓挠自己一下。 平常时间两个人都各自忙碌自己的事情—— 他玩他的游戏,小猫摆弄自己的逗猫棒。 可当一些特徵在眼里逐渐明显时,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直视下去了,下意识地迴避目光。 却被苏筱晓抓了个正著。 女孩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得意。 因为她是故意的。 让你不把我当人看! 而某人则压抑著打开瀏览器的欲望,关上了门。 他赶紧打开无脑网文,冲淡一下幻想。 这次看的,是男主通过梦境,意外结识了已经死在三千年前的一位女剑仙,决定帮她查明真相的故事。 还好文字是会带来睏倦的。 尤其是今天被苏筱晓吵醒。 所以当手机摔到脸上的时候,宋春眠终於选择了放下,要隱隱墮入梦境。 但他的房门却在这时被偷偷打开—— “宋春眠……” 苏筱晓的语气很柔软。 甚至显得有些无助: “客厅为什么要开著灯啊?太亮了,我根本睡不著。” 宋春眠强忍困意,根本想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只觉得有些烦闷,下意识回答道: “给我哥留的。” 哪知苏筱晓一听愣住了: “你还有个哥哥?” 苏筱晓霎时间来了兴趣,悄声哀求, “我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和我说说唄,反正也睡不著。” “……” 宋春眠背对著她,也不知是假寐还是真睡过去了。 她半威胁似的说: “你要不说,我可就在这里睡过去了。外面太亮了,我根本睡不著。” “……” 苏筱晓又揶揄起来:“你该不会是故意不关灯,想让我睡在这里吧?” “……” 求情没用、威胁没用、激將没用。 苏筱晓放弃了。 她本来以为傍晚才醒,现在的宋春眠也应该睡不著,才壮起胆子进屋来解解闷。 现在她承认自己低估了『宋冬眠』的含金量。 这小子有事儿是真睡。 但她也不可能真跟他在一张床上躺著。 身上这件衣服其实不太正常,实在是怕他爽到。 也只能抱回被子,悻悻地回到客厅,对著电脑屏幕上的传奇发呆。 她双脚半踩在椅子边缘,环抱双腿,这样坐更舒服些。 余光瞥见右下角的时间显示【4:07】。 pc端的铲铲容量有点大,宋春眠家的网速又慢,还在下载。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打开视频网页。 唯恐占用了游戏下载的速度。 苏筱晓无所事事,也只能从网上下了个可以云同步的码字软体,然后新建文档—— 宋春眠天天看脑子寄存爽文。 看爽文哪有自己写爽? 就写个天才电竞少女,因为俱乐部过河拆桥,决定休息一年。 然后在网吧打游戏时,被某宋姓协理员嘲讽“一个女孩子能玩明白银铲铲吗”。 接著打脸成功,让协理员臣服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最后把手机交出来。 求著让她代肝通行证的小短篇吧。 到时候就可以天天铲铲。 包爽的! 文思如泉涌,下笔如有神。 她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翻飞敲打。 带著些许对宋春眠不肯交手机的怨念,桃似的眼睛一眨一眨。 转眼间就是五百字。 她觉得自己像是个触手怪,日更两万根本不在话下! 但她太认真了。 像是进入了zone,一种极其忘我的状態之中。 连隔壁的门扉打开,有人走近前来,都没能感觉到。 直到一声发颤的呼唤,让她彻底呆愣在了原地: “春晓?” 她猛然回头,发现一个女人正呆呆地望著自己。 就是望著她的方向。 就好像她能够被人看到似的。 老妈年过五十,岁月在她姣好的容顏上留下了沟壑,却像是平添了几分慈蔼。 如今它们就要皱在一起,连带著微垂的眼角,都浸透了湿润。 苏筱晓怔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我……”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因为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除了宋春眠之外的人窥测到。 这个时候是要先打招呼吗? 说一声“哈嘍”,会不会显得自己太没脸没皮了? 留给宋春眠老妈的第一印象,是不是应该儘可能完美一些? 啊啊啊宋春眠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睡著了! 你不是说不会有人看到我吗? 我根本没准备见家长啊! 第36章 带回来(新书期跪求追读) 苏筱晓想了很多,也犹豫了很久。 直到宋春眠,忽然从房门里走了出来: “妈你怎么还没睡?” 老妈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见到宋春眠,她指了指还愣在原地的苏筱晓: “晓晓刚才回来了。” 刚才? 苏筱晓这才意识到,原来不是看到自己。 而是『以为看到』了另一个人。 她咬了咬唇瓣,什么都没说。 宋春眠则嘆了口气,光著脚走在家里的瓷砖地板。 转而穿上了椅子旁,苏筱晓没穿上的拖鞋。 走到老妈身边,安抚似的揉了揉她的肩膀: “你睡迷糊了吧,刚才我一直坐在这儿的。” 许慧兰擦了擦眼泪,一时间也分辨不出,自己到底看没看错。 两个人都知道,【bug的修復】,影响了老妈的潜意识: “我看到上面的字在自己动。” “哪有,我刚才进屋拿东西了。都没坐在那儿,没人敲键盘,字怎么可能自己动?” 宋春眠说著,放下手里隨便掏出来的一本书,给老妈接了杯热水, “是不是又梦到我哥了,喝口水。” 老妈点点头,直到热水滋养了她乾涩的喉咙,才说: “我梦到你们两个小时候打架,你把自己锁在门里不敢出来,哭著给我打电话……” “咳咳,妈!陈年烂穀子事儿了。” 宋春眠连忙止住老妈话头,帮她把水杯放下,然后推著她往主臥走, “早上还得看店呢,你赶紧趁现在再睡会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晚饭吃了没?” “吃过晚饭回来的,奶茶我都喝饱了。” “给妈看看你的伤……” “真是小事儿,您快点休息吧,我也困了。” “那你明天起来了记得去店里,就你在店里的时候赚的多。” “我醒了就去帮忙。” 宋春眠又听老妈絮叨了好久,等从主臥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五点钟。 再看心有余悸的苏筱晓,已经瘫在椅子上,显然是被嚇了一跳。 两人对视一眼,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支支吾吾说: “我、我不知道……我没想吵醒阿姨的,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哭。 不是我乾的!我、我——” 宋春眠说过老妈睡得浅。 所以她凡事都躡手躡脚的,生怕闹出一点动静。 那把键盘是双飞燕的薄膜键盘,也不像机械键盘一样,一敲字就劈里啪啦地发出声响。 她哪能想到,都小心到这份上了,还事与愿违。 也只能低著头,听从宋春眠发落了。 “先进屋再说。” 宋春眠摆摆手,先看了一眼女孩码的五百字。 看到那个被打脸的路人甲叫『宋春猪』时,难免嘴角一抽,不由分说地关掉了页面。 没保存,白忙活了。 这下轮到苏筱晓想哭了。 他紧接著替女孩拾掇起被子枕头,转眼就扔在自己床上。 等女孩关了门,看到她还一副做错了事,想要道歉的模样。 他只能率先开口: “我妈本来就经常起来喝水,不是你吵醒的。” 苏筱晓的脸色这才好了点。 她跟著坐在床尾,长舒一口气: “嚇死我了,我看到身后忽然冒出个人,还以为被看到了。 生怕阿姨以为,是我才让北河这半年人心惶惶的……” 毕竟很容易被认为是深夜闯空门,陈有孝经常这么干, “所以你们刚才说的『春晓』是谁?你哥吗? 阿姨刚才以为,是你哥哥回来了? 那不是好事吗? 她、她为什么要哭呢……” “他死了。”宋春眠说。 他们双双沉默了。 苏筱晓其实很清楚,自己问出了一个最不该问的问题—— 许慧兰的反应,已经在侧面印证了一些事实。 但出於好奇心的驱使,仍然让她明晃晃地揭开了一道,不曾癒合的伤疤。 如今溃烂的伤口摆在了她的眼前。 反倒让她產生了莫名的负罪感,变得缄默。 “今天別去客厅了,就在我屋里吧。” 宋春眠没再说什么,但他的语气带著些確定的口吻,不容质疑。 “好。” 这次女孩收起了玩闹的心態,没再反驳什么。 她已经揭开了绷带,就不能再拿刀去剖进那团血肉。 也就不能再让今天的意外,出现第二次。 “那我睡你旁边?” “五点了,我玩手机就行。” “好。” 说完,一个人就坐在了书桌前,注视起手机屏幕。 一个人则乖乖地躺在床榻的另外半侧,將自己缩进了被子里。 宋春眠在犹豫。 他其实想到过,苏筱晓也许会好奇心太重,在家里胡乱寻找些线索。 因为家里处处都是『宋春晓』的痕跡。 所以他之前一直在窥伺苏筱晓的行动。 但女孩没有冒犯任何人。 她压抑了好奇心,选择在电脑面前排解无聊的时间。 直到老妈起夜喝水,察觉了异样,才堪堪回过神来。 自己对她,或许仍然少了一些信任。 这无可厚非。 但如果再不告诉她点实情,像今天这种突发状况兴许会更多。 他们至少要在家住一周的时间。 在心里计较了一番,宋春眠终於是没办法隱瞒下去。 於是,在苏筱晓也心事重重的时候,宋春眠忽然开口: “我有一个哥哥,叫宋春晓。但在六年前,死在了意外里。” 苏筱晓的耳边徘徊过太多次,有关『六年』的字眼。 她把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迟疑道: “是因为……沙尘暴?” “对。这里是平原,西北有高坡。 在很早以前,经常会有沙尘暴吹进这座城市,后来种了杨林—— 但它们没有挡住六年前的黄沙。” “为什么?” “没有人知道。” 宋春眠摇了摇头, “当时没有人想过,只是一场屡见不鲜的沙尘,就能酿出这么大的祸患—— 它突如其来,毫无徵兆。 顷刻席捲了北河以西的半座城市,黄沙侵染了那里的每一寸土地。 高楼坍塌,所有人都被沙尘瓦砾掩埋…… 它只持续了一瞬间。 但很少有人,能从那场黄沙里掘地出来。 將近十万人,都在那场灾难里遇难,其中也包括许多年轻人。” “也包括你哥。” “或许吧。” “你不確定吗?” “因为我活下来了。” 苏筱晓的眼皮不可避免地撑张。 她圆润的唇瓣正微微颤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她总觉得宋春眠的情绪,並不如意料之中的低沉。 是因为过去了六年,已经接受了事实么? 在犹豫之间,她遵从了好奇: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靠一个【虫洞】。” 宋春眠仍然平静的敘述, “2018年4月1日,我发现了第一个【虫洞】。 他帮助我穿梭在城西与城东。 虽然每次都让我想要呕吐,但我却乐此不疲。 那天刚好是周日,宋春晓有时间。 所以我找上了他,想尝试带他一起穿梭在虫洞里。 可当我推开了那扇门后,回过头却没有发现宋春晓的踪影。” “……” “我很快就听到了大地的震颤声。 所以走出了那个房间。 那天很晦暗,乌云就压在头顶,好像咫尺之遥。 我意识到不对,所以跑到了北河上的那座拱桥。 桥上有很多人,他们將整个石桥封死,把人群隔得很远。 但我还是能看到瀰漫在天边的沙子。 它们几乎要扎进我的眼睛里。 我被刺疼的哭出声。” 宋春眠低声说,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把他带回来。” 第37章 BUG的规律 亲人的离去不是一场穿林打叶的暴雨。 是雨停后,摇一摇枝杈,树就还会下雨的潮湿。 它浸透了每一个北河人的六年。 成了许慧兰永远留一盏灯的理由—— 她怕孩子有灵,却找不回自己的家。 宋春眠的手机屏幕其实是黑的。 他没有在看手机。 也没有想像的那么平静。 一只小手轻轻地抚过他的头顶,顺平凌乱的捲毛。 他紧接著感觉到被温暖包裹。 在他失神敘述的时候,苏筱晓已经悄悄走到了他的背后。 静静抱住了他: “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么?” 宋春眠抬开她杨柳似的纤肢。 他不习惯別人靠他太近。 又摇了摇头, “你听说过平行宇宙么?” “当然。” “当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做出任何一个选择】时,都有可能延展出不同的未来。 我带宋春晓去了西城,延展出了现在。 可如果我那天选择了隱瞒,又会是怎样的一个结局?” “但该来的灾难也还是回来。” “但有的人就不会死。” 宋春眠篤定道, “我管不了別人怎么样,但是我本可以管住我自己。” 苏筱晓明白他的意思—— 他『杀死』了自己的哥哥。 所以他逃走了。 离开这座城市,入伍、研学。 儘可能用更长的时间,淡忘、消解这一切。 他成功的自洽了。 以逃避的方式。 所以他才不想回家,否则就要继续直面这一切。 苏筱晓思来想去,意识到自己无法说服他。 所以她提出了一个新的可能: “救援队找到你哥哥了吗?” “没有。很多人都在那场灾难里失踪了……” “那你怎么能確定,他一定是死了?” 苏筱晓抓住他的肩膀,强行將宋春眠扭过身, “万一他还活著呢? 只是像我一样,遇到了bug,所以暂时还没办法回来呢?” 宋春眠的眼皮轻抬片刻,却说: “在见到你的第一天,我有思考过这个可能。” 这也是他愿意收留女孩的原因。 但是—— “但我很难用一个渺茫的可能,说服自己。” 苏筱晓是自己这么多年来,唯一见过的【幽灵】。 这是十四亿分之一的机率。 “而且,宋春晓知道我可以利用bug。 他如果变得和你一样,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找我。” “说不定他只是失忆了呢?就跟我一样,什么都记不起来,只能徘徊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浑浑噩噩的生活? 记忆都丟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不是很正常嘛,我就不记得家在哪里。” “……” 苏筱晓知道自己说动了他。 几乎要捧著他的脸,来逼迫他直视自己: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哥就是失踪了,然后被哪个不知名美女收留了? 两个人经歷了一段冒险,正过著人鬼情未了,你儂我儂、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没可能。” “你反驳型人格啊?搜,现在就搜!” 苏筱晓说著,一把拿过宋春眠的手机,熟练的输入密码,打开网址, “我们就来找找,全世界各地有没有什么【幽灵】的线索,指不定就能撞到什么大运!” 宋春眠还是觉得扯淡: “就算真有什么【幽灵】,也该一早就被【特异局】找到,然后关押……” 两个人沉默了半晌。 然后忽然对视一眼,面面相覷: “特异局!” 苏筱晓打开微信,指著宋春眠为数不多的好友,其中赫然有个『吴用』的名字: “也许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幽灵】,只不过都被他们给抓去了! 不然怎么解释,丟失了那么多遗体的事情? 说不定我就是逃脱他们抓捕的时候,撞到了泥头车,然后失忆的?” 宋春眠也紧盯起那个名字—— 由於十多年的隱藏,宋春眠一直没有触及到这冰山一角。 所以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但假设上面一直密切关注著,世界上频频发生的bug,並试图予以修復、隱藏的话。 那苏筱晓的推论,將无限接近於真相! 他的思路也跟著清晰: “一切都跟六年前的灾难有关。” 连忙从书架上拿起纸幣,梳理思路—— 一,官方自始至终都明白【漏洞】的存在。 二,【社会安定】是第一要义。 三,北河於六年前袭来一场黄沙,造成近十万人口的死亡或失踪。 三,陈有孝的母亲於六年前去世,成为他行凶的重要诱因。 四,谢南枝…… “小前女友?和她也有关係?” 苏筱晓看到宋春眠写下的这三个字,不免好奇道。 这也没什么隱瞒的必要,宋春眠直截了当说道: “她在高考前,从没有展现过什么『天才侧写能力』。 她对歹徒的一切推论,大多来源於能够利用的【bug】 而在考上国督之后,她很快便声名鹊起。 在这间断的时间里,发生过的唯一大事,只有六年前的那场灾难……” 他接著写下第四条—— 谢南枝的侧写能力,源自於六年前。 然后將最后三条连成一线,总结道: “迄今遇到的所有超自然现象,都与六年前的灾难,有著若有似无的联繫。” 他书写下目前能得知的唯一一条规律—— 【bug】源自於灾难。 “那你的情况怎么解释?” 苏筱晓问, “你不是打小就可以利用bug了吗?” “这个我也没想明白,但暂且不论。” 他忽然看向苏筱晓, “我在想,假设这条规律適用…… 你能成为现在这副模样,也应该与灾难有关。你是北河人么?” 苏筱晓指了指自己,却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没事,大不了多些时间。” “你想通什么了?” 她眼睁睁看著宋春眠夺过手机,进入到了一个网址,上面展示著许多照片。 照片下是他们的姓名、性別、年龄、住址。 他们唯一的共通点,是作为北河人的身份。 这是一个寻人网站。 寻找六年里找不到遗体的【失踪人口】。 “如果你父母还健在,应该会把你的照片,刊登在这个网站上。” 宋春眠开始从网站中筛选,將范围设定在10-35岁之间的女性。 其实单看苏筱晓的相貌,很难辨別她的年龄。 说她是高中生有人信,化个妆、换身衣服,也能有御姐的气质。 考虑到六年的时间差,和她有可能在作为【幽灵】时期,保留了青春的可能。 这个范围是最合適的。 苏筱晓明白宋春眠想做什么,於是坐在书桌旁的床榻上,与宋春眠凑得很近。 两人一同搜索起,与苏筱晓相似的照片。 但是纵使排除確认遗体身份的、没有刊登信息的,筛选出符合范围的女性,也有足足一万號人。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所以直至窗帘的缝隙里,渐渐透来晨曦。 两个人也一无所获。 第38章 算不算一种BUG(新书期跪求追读) 没能查到身世的原因有很多。 也许苏筱晓不是北河本地人。 那就要把寻人范围扩大到全国。 可全国上下,几乎每年、各地都有自然灾害的发生,无非或大或小。 如果不確认她是哪个时间成为的【bug】。 就凭他们两个人,普查下来少说几个月的时间。 又或者,苏筱晓的確是本地人。 可她的家人也一併失踪。 自然也没有刊登照片的机会。 但无论何种原因,苏筱晓都不觉得气馁: “找不到也没关係。至少,我们不像前两天一样没有思路了。” 宋春眠点点头,的確可以跟著这条线索一路查下去。 如果能確认苏筱晓的身份,或许也就能確认那些失踪人口,乃至於宋春晓的真正下落—— 他们到底是离开了这个人世。 还是成为了【漏洞】,被关押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 想要了解真相,他必须深入到特异局中去。 虽然还没有具体的行动方针。 但至少明確了方向。 “所以,你现在应该没有再赶我走的理由了吧?” 苏筱晓忽然问道, “我们现在可是有一致目標的命运共同体,应该互帮互助的!” 疏离与分寸,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隔阂。 尤其是在某人炸了厨房以后,这份室友的关係也变得岌岌可危。 但现在不同了。 宋春眠承认,现在他们已经发展到了,就算是苏筱晓执意要走,自己也会费尽力气留下她的关係。 他想要知道【宋春晓失踪】的真相。 苏筱晓见他点头,笑容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那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可以对我多一点信任呢?” “你知道的,苏筱晓这傢伙强的不可思议,我决定把我们的天赋带到特异局——”宋春眠面不改色。 “別动不动就想著赶我走就好了!” 宋春眠正经地点了点头: “不会了。” 苏筱晓又看到他在犹豫之间,打开了外卖软体。 她以为宋春眠为了表示友好,所以请她吃饭。 但宋春眠的指尖翻飞,又在搜索栏里填写了『贴身衣物』…… 苏筱晓感觉开水壶又要沸腾了: “你要干嘛!?” “上次失误了。” 宋春眠说著,不自觉挠了挠后背。 就好像女孩拥抱上来时的体温,还旖旎在他的身侧…… 当时他才意识到,触感不对。 之前少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呲呲——” …… “周哥,水烧开了!” 只在督察所里睡了三个小时,就被拽起来收尾『陈有孝案』的周为民,本来已经昏昏欲睡。 听到小杨呼唤,“腾”地站起身来。 他应了一声,连忙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 就著同事才买来的包子油条,一起下了肚子: “苦了吧唧的,这咖啡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不爱喝你还天天冲?喝茶也不困,再不济上点儿红牛?” “那不是孩子最近老愿意喝什么『喜乐咖』吗?我就想尝尝,这咖啡到底什么味儿。” “喜乐咖?” 小杨也是年轻人,知道这是个新锐品牌,走雪王一样的大眾路线,跟星巴克区分开来。 但只靠平价咖啡,在这个年头是很难打响名头的。 咖啡不比奶茶。 越高端越有人买帐。 这牌子之所以能像现在这么火,在年轻人群体里口口相传,更多是因为一个人: “那我估计您闺女不是喜欢喝咖啡,是喜欢鱼葭禾。” “《歌手》那个?”周为民有印象,闺女也的確喜欢。 印象里是挺漂亮的一个丫头,唱的也好。 但不知怎么的,忽然就火遍大街小巷了。 “对,『喜乐咖』最近请鱼葭禾做了个联名,买咖啡附赠盲盒小卡。 好多追星的小姑娘,都发了疯似的买。 前阵子长安路那儿,不是有人闹事儿吗?我出的巡逻。 就是因为有人恶意插队,引起公愤了,把整条路堵住不让走。协调以后才放的人。” “一个歌星,至於这么疯狂吗?” “最近王心铃翻红,不也有一些大哥高价买黄牛票吗?” “她不一样!” 小杨乐了,但也没多说什么。 就算再怎么开明、试图理解,家长跟孩子之间,也终究是有代沟的。 70后看不上90后,90后看不上00后。 到了00后,甚至觉得05年都是傻13…… 时代早就日新月异了。 他一边翻著桌上的文件,一边转移了话题: “对了周哥,陈有孝那案子就快能结案了。” “不是说凶手背后还有犯罪团伙么?查到了?” “没,上头让咱所到此为止。后面的交给別人去查。 人是咱所抓到的,结果后面不让分羹了,也不知道所长怎么就答应下来了。” “到此为止也挺好,早结案早休假!” 周为民是少数了解更深內幕的老督察,知道后续肯定是交给【特异局】去处理。 把尾巴掐在陈有孝这里,刚好对大眾交代的过去。 “真羡慕宋哥,能休息一整周。 誒,你说他有没有机会和大明星吃饭呢?” 周为民不置可否,之说:“你要是能跟他一样,直接把犯人逮住,你找所长批半个月的假,他都乐呵呵给你批!” “错了周哥,咱们所长只会说,『个人英雄主义,不是英雄主义』!” 小杨清了清嗓子,有样学样起来。 转头却看到周为民自顾自地喝起咖啡,没再往自己这边瞧来一眼。 他眉头一挑。 坏了。 有杀气—— 猛地回过头,就见到眉目慈蔼,活像弥勒似的所长,正双手背在身后。 “所长好!”他连忙敬礼,但於事无补。 周为民是懂的。 所长眼睛眯地越紧,不意味著他越生气。 但意味著他的话会越多。 现在没说话,只是因为还没在肚子里打好腹稿。 他拔腿就要走: “值一天夜了,得再去睡会儿。” “站住!” 刘所长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演讲的机会, “周为民,小杨年纪小不懂事,你还不懂事么? 我给你安排的事情够少了吧?让你带带年轻人,多做做思想教育。 好嘛,一个宋春眠,一个杨万里,全都——” “所长,刚接到报案,长安路七中那边有人滋事斗殴,需要派督察协调!” 一声呼唤打断了他,刘所长只能把话吞进肚子里,却不得不问: “附近督察呢?” “刚好要走访陈有孝的案子,暂时抽不开身!” “我这就过去!” 周为民一马当先,戴上桌子上的督察帽就敬了个礼, “维持社会治安,我周为民义不容辞!” 事態紧急,他知道刘所长不可能强留他,转身就要走。 小杨也急忙跟上:“周哥你一个人能行吗,我也来!” 独留刘所长一个人,鬱闷地看著两人离开。 他咬了咬牙,胸口不断起伏,脸上掛的肉也跟著微颤。 好半晌,他打开手机,上网搜索起来—— 【经常在讲话途中被人打断,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到底算不算是出bug了?】 搜索页面还没显示出结果。 下一秒,他忽然接到了【吴处长】的电话: “刘所长,下次不要再搜这种无厘头的东西了,很容易被我们特异局误会的。” “???” 刘所长哪曾想过,特异局居然时刻紧盯网络痕跡,连忙尷尬笑了两声, “好的好的……” 但掛了电话,却气鼓鼓地鬱闷起来。 特么的…… 他甚至连搜索都被打断了。 凭什么不算是一种bug!? 第39章 鱼葭禾 清早六点。 苏筱晓陪著宋春眠,在马路边一併蹲下,摇晃著电瓶车把手。 她觉得宋春眠这副模样,活像个偷车贼。 进了督察所,还要说自己这辈子不可能打工的那种。 但好在现在离早高峰有段时间,他的行为才没有太过引人注意。 环顾身后这条笔直的,可供四条车道並行的商业大街,她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条路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长安路,那天晚上带你来过。” “开房那天?” “……倒也不必说得那么曖昧。” “有没有可能我只是正常陈述,是某人想多了?” “好吧。” 宋春眠嘆了口气,紧盯著一脸狡黠,想看他窘迫神情的女孩。 一把攥住了她冰凉的小手,认真道: “回味无穷。” “你耍流氓!” 眼瞅宋春眠反唇相讥,苏筱晓的耳根反倒红起来了,连忙把手抽回来。 “你先挑起话题,你又玩不起。” 宋春眠面无表情地晃动车把。 相处了几天,他也算是摸清楚了一些女孩的性子。 苏筱晓喜欢演,佯装自己是个深不可测的坏女人。 但真要深入一下,又清纯的不成样子。 又菜又爱玩。 宋春眠是个不愿意吃亏的主,苏筱晓承认自己玩不过他,赶紧转移了话题: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回督察所?让你休假你还上赶著工作,属牛属马?” “去奶茶店。” “阿姨的店在新安区?” 苏筱晓轻轻肘了肘宋春眠的肩膀, “怪不得你要来新安区当协理员,小宋同志很细心嘛!” 相处不止几天,她当然也摸清了宋春眠的性子。 小宋同志虽然怕麻烦、小自私,一连跑了六年。 但如果真的不近人情,又怎么可能在意陈有孝案。 还悄悄地跑到新安区当协理员,给老妈的奶茶店保驾护航? 宋春眠不置可否。 他继续摇著电瓶车,时不时抬眼一看上面显示的电量。 “怎么没动静?bug修復了?”苏筱晓不明不白。 “不是,目前还没有遇到过bug被修復的案例。” 宋春眠確定道, “所以它只是单纯报废了。反正不剩多远的路了,走过去算了。” “这么近吗?” “那里地段蛮好的,就在七中对面。 临著商业街,走个十几分钟还有家职校。 走读生比住宿生多,附近店面的生意才比较红火。” “那租金不便宜吧?” “肯定的,但合同签的久,也不至於那么贵。” 宋春眠和苏筱晓並肩走在街上,有一茬没一茬的聊著,彼此倒也不算无聊。 只是偶尔路过行人,尤其是出门遛弯的大爷大妈。 看到宋春眠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又总会下意识的嘆气。 多俊的小伙啊,简直是最心仪的女婿对象。 可惜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 宋春眠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觉得自己也许该常戴个耳机。 这样別人至少会觉得他是在打电话。 但手头没那么多钱,只能祈求奖金早点审批发下来。 “喂喂,想什么呢?” 自个在心里琢磨,难免忽略到耳边的状况。 见苏筱晓在自己眼前挥手个不停,宋春眠恍然回神。 他见到苏筱晓指了指街边。 顺著指尖望过去,才见到一辆银灰色的轿跑缓缓行驶,摇下了车窗: “小宋!” 宋春眠其实並不意外,会遇到邱萍。 今天是周一,邱萍又是七中教师,撞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邱萍,会坐在这么一辆轿跑的副驾上。 【小麦su7 ultra】,既去年su7后,雷总在汽车领域新推出的一款旗舰性能车。 但是工资只有两千八的宋春眠,压根没到玩车、懂车的地步。 对这台车子的动力系统、赛道感受、减震操控,完全一窍不通。 之所以认识,单纯是因为前几天的营销,让他经常能看到这台车的信息—— 而且那条尾翼也太明显了些。 按理说在北河这种二线老城,这台车应该还处於订购阶段。 要在现如今开到这台车,上牌照,估摸著要有点背景实力才对。 於是他歪过身子看了一眼。 玉京的,怪不得。 联想到邱萍女儿前不久还在国外…… 原来不是留学,而是出差么? “邱姐。”宋春眠也笑著打招呼。 邱萍是见宋春眠没有穿工服,才想著招呼宋春眠的: “上班去啊?” “没,这两天休假,但是得去我妈店里帮忙。” 一听不是工作,邱萍眼前一亮,忙问:“哪个店?” “晓眠茶肆。” 教书几十年,学校附近有些什么邱萍心里门清: “那顺路啊,上车吧?” 宋春眠本来想著拒绝,但苏筱晓却率先握住了他的手: “好啊!” “???” 宋春眠猛地回过头来,苏筱晓却冲他眨眨眼睛,又忙不迭地要把他推上车。 到了这份上就没什么反悔的余地了。 坐上后座,宋春眠其实也没感觉出这台车的与眾不同。 只是目光莫名其妙地,被主驾驶座上的女人吸引。 有些奇怪。 邱萍的女儿戴著墨镜、口罩,又坐在前头,根本看不清面貌,自己没道理下意识看过去。 但苏筱晓却惊呼一声: “果然是鱼葭禾!” 宋春眠不追星,但网上衝浪的多,哪怕印象不深,也知道『鱼葭禾』这个新晋歌星。 但他更好奇苏筱晓是怎么认出来的。 苏筱晓见他困惑,悄声解释道: “那天晚上我趴在门口的时候,听到有个铃声是鱼葭禾的《love me later》。 后来去邱姨家吃饭的时候,看到照片上的女孩有点眼熟,当时我就怀疑了。 而且鱼葭禾是小麦的首席体验官。邱姨能坐在这辆车上,结果就已经很明显了嘛!” 她也是想確认一下猜测,不然也不可能推著宋春眠上车。 宋春眠却没想到苏筱晓居然这么了解。 她该不会是什么隱藏的追星族吧? 待会儿得查一下手机,看看她没有没往购物车里,加什么鱼葭禾周边之类的东西…… 但按下不表,反而对邱萍道: “那就麻烦您了。” 邱萍今天是一身黛色旗袍,更显温婉贵气些: “顺道算什么麻烦?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 “鱼小姐,我知道。我听过令爱的歌。” 主驾驶的鱼葭禾惊奇道: “我都已经把自己包成粽子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之前听到邱姐听过您的歌,然后客厅上摆著的照片也跟您很像,当时就有预料了。 再联繫到鱼小姐与小麦企业、这台车的联繫,其实並不难猜。” “你好聪明。” “只是凑巧了解些信息而已。如果不是鱼小姐家喻户晓,我肯定是猜不出来的。” 鱼葭禾启动了车子,玩笑道: “你好会说话,怪不得我妈老夸你。 我才回来没两天,她就左一个小宋、右一个小宋的。 听得我都烦了,还以为小宋才是她亲闺女!” “这样吗?我还以为邱姐只会说,不希望鱼小姐在外面太辛苦呢……” 两人一唱一和的,倒是颇为投契的模样。 就连一开始挑起话题的邱萍,见到年轻人们聊得火热,也好像心满意足似的,默不作声。 只有苏筱晓,瞪著身旁这个移接木,却泰然自若的罪魁祸首。 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整个吞进肚子里: “宋春猪,你拿我的推理装13!?” 第40章 友好邻居火机侠 鱼葭禾並不介意自己被认出来。 只是感觉少了些扮猪吃老虎的有趣。 老妈经常在她耳边念叨小宋督察的好,这不是假话。 她心里也十分感激,这个为了老妈跟歹徒搏命的年轻人。 也会好奇,如果对方发现,自己救下的邻居,居然还有个小有名气的歌星女儿,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她知道自己很有名。 只是小宋督察的反应,让她多少有些遗憾: “你听过我很多歌吗?” “当然,我可是鱼小姐的歌迷。” 小宋督察装的很像,但鱼葭禾看得出来—— 真正的粉丝遇上自己,不会是他那么平静的反应。 所以她饶有兴味问道: “那你最喜欢我的哪首歌?” “最喜欢吗,那我得好好想想……” 嘴上这么说著,宋春眠却忽然看向咬牙切齿的苏筱晓。 help! 他当然听过鱼葭禾的歌,但是他听歌从来不看歌手是谁…… 他属於那种听到曲调,一耳朵就能认出来是哪首歌的类型。 但直接说自己喜欢哪个歌手的歌。 他充其量说一声郭丁的《水星记》。 苏筱晓却是意料之中。 眼见宋春眠的目光几斤哀求,口型都是“求求你”,但她还是狠狠比了个中指—— 让你装13! 然后撇过了头,看起窗外的风景。 “……” 宋春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能硬著头皮琢磨: “额,love me……”什么来著? “《love me richard》?” “对、对。”声调听著很像,宋春眠连忙应声。 但当听到苏筱晓的笑声,和邱萍忽然的嘆气,他意识到自己没蒙对。 “小宋督察,那首歌叫《love me later》,以后爱我。” “咳咳。其实鱼小姐的歌我大抵听过,但平常不太会记下歌手的名字。所以——” “没关係。” 鱼葭禾並不在意。 比起刚才『是你歌迷』的演绎。 她更在意『不记名字』的真诚。 揭下小宋督察的假面,只会让她觉得相处起来更舒適: “听不到我的歌,说明我做的还不够好。” “怎么可能,我不信短视频年代,还有比鱼小姐做的更好的原创歌手了……” “这样?那我能交给小宋督察一个任务吗?” “您说。” “等什么时候有空了,就听听那首歌,然后告诉我到底写的好不好。怎么样?” 这不是什么很难的『任务』。 她在化解宋春眠的尷尬,也顺带著安利起自己的新歌。 宋春眠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当然可以。” “我可是会抽查的哦。” 鱼葭禾揶揄的同时,轿跑也停在了路口, “妈,要我送你到校门口不?” “你开这么个惹眼的车,我的脸还要不要啦?” 邱萍拍了拍自己的『脸面』,紧接著提包下了车。 这台轿跑放在年轻人的圈子里,算是相当有排面的了。 但老一辈北河人骨子的传统,结合著邱萍人民教师的身份,让她並不愿意太拋头露面。 体面是一回事,炫耀又是另一回事。 “邱姐我陪您走一段。” 宋春眠当然不好在车上久留,连忙跟著下车。 这里距北河七中其实还有段的距离,但走小巷,拐两个弯,基本上也就是几分钟的路程。 也不能干走,宋春眠就找起了话题: “令爱是……” “小宋,不用那么生疏!” “葭禾姐是前两天回来的?” 他改口很快,但也只是当著邱萍的面。 邱萍点点头: “那天出了事儿,我本来是不想告诉这孩子的。 结果督察那边非要让我报个平安,她听说了这事,哪还能在外面好好工作啊,连夜坐飞机回来了。” “当子女的怎么会不担心。” “就怕影响了这孩子工作。她一个新人,又没什么背景,这么匆匆忙忙赶回来,耽误一个团队的进程—— 万一那些人说她耍大牌,恶意詆毁她怎么办?唉……这孩子,真是说什么也不听。 哪像你,休著假还来给家里帮忙,多让人省心!肩膀还疼不?” “早没事了!葭禾姐可比我强多了,我都得忙完了才回家。 她能放下工作,这么著急回来,不是说明一直惦记著您嘛。” 苏筱晓连连点头: “確实,不像某人在外面一跑就是六年——你就装吧你!” 她对宋春眠偷桃装13这件事耿耿於怀。 宋春眠没搭理她。 邱萍的本意当然是担心闺女,看了宋春眠一眼,忽然道: “葭禾的歌还是挺好听的,不输你喜欢的那个《水星记》。你也多听一听,指不定还有共同话题……” 宋春眠差点咳出声来: “好、好,我一定听。但葭禾姐工作上肯定很忙,我还是別老打扰她了……” 邱萍奇怪的打量宋春眠,半晌,迟疑问道: “小宋,比起咱北河,你是不是觉得呆在渝川那边,更自在一点?我听学生总提起什么【渝川必吃榜】……” “???” 宋春眠连忙否认, “哪有的事!邱姐,眼下我照顾自己还来不及呢,哪有时间考虑其他的事情? 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您要是老操心这个,不是等著让葭禾姐烦我呢?” “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见邱萍没再执意提起,宋春眠总算嘆了口气。 他是没想到,邱萍居然还抱著这种念头。 先不提他们彼此本来就没有这个兴趣。 单说人家一个正值事业上升期的新晋歌星,这会儿搞这些么蛾子,那不是纯纯坏人家风评嘛? 宋春眠觉得事出有因,试探性问道: “您是不是对葭禾姐现在的工作,有点意见?” “这么明显?” “我瞎猜的。” 邱萍嘆了口气:“我只是想著,甭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但凡是当明星的,哪个没被夸过,哪个又没被骂过? 既然选了这副碗筷,就得做好被人吐唾沫的准备。 你像是那些得抑鬱症,最后跳楼的人,唉—— 那孩子从小就在意別人的眼光,就怕时间久了,她受不住……” “怎么可能,我看葭禾姐挺乐观的。 您別老想著那些不好的事情,圈子里不是也有很多积极的例子吗? 就比如——” “火机侠!” 嘛玩意儿? 宋春眠和邱萍被打断了思路,连忙顺著声音的方向走过了拐角。 这才看到熙熙攘攘的学生们,没径直往学校门口走,反而渐渐堵住了这个巷口。 “呜呜呜——” 嘈杂的人声里,宋春眠能依稀听到呜咽与呼救。 现在的学生发育优秀,高中生也个顶个的一米八,他只能拨开人群,往更深处看去。 才发现两个眼熟的督察站在人群正中。 身旁的电线桿上,绑著几个穿著豆豆鞋的锅盖头黄毛。 北河的忠义,是黄毛里的老传统了。 周为民刚刚揭下,黄毛嘴上塑封的胶带,便问: “你说什么?” 那个黄毛怪叫道: “那个把我们绑在这里的,让我们走夜路时候悠著点。他还说,说自己是【友好邻居火机侠】!” 第41章 我休假的 “周哥,我们刚从网吧出来,就在这个巷口。正要去买华子呢,那byd衝过来就揍我们。 打了人不说,还给老子打火机顺走了——” 黄毛叫苦不迭,声泪俱下。 但演技过於浮夸,周为民眼看这里已经形成堵塞,连忙挥了挥手: “去去去,都快上学去,別堵在这!” 督察发话,学生们也不好再当围观群眾,三五成群的拐出巷口。 但今早发生的事情,大抵会成为他们口口相传的笑谈。 等人都走地差不多了,周为民正要先把这几个黄毛带去医院验伤。 却跟吃瓜的宋春眠打了个正著: “这儿都能碰上你?復读来了?” 又看到他身旁的邱萍,点头示意。 他面不改色,但心里还是挺震惊的。 虽然不是他给邱萍做的笔录,但邱萍是当红歌星鱼葭禾的母亲这件事,多少有所耳闻。 在年轻督察里传的挺火热—— 前几天跟宋春眠打视频的时候,小杨不还吆喝著说这小子要谈大明星? 只是他年纪大,不追星,今早杨万里提起鱼葭禾的时候,才想起这么个事儿。 带著这个角度,再去琢磨宋春眠救下邱萍的结果,和大清早这小子送邱萍上班这种事…… 那可就不简单了。 不会真让这小子近水楼台了吧? 鱼葭禾之所以火遍大街小巷,实力是一方面,却是加上顏值一块儿打出来的王炸。 有救母这层关係在,很难说不会发生些什么…… 他开始不断打量起宋春眠和邱萍二人。 越看越像丈母娘和好女婿。 於是想起什么,眼前一亮,连忙把宋春眠抓过来,悄声问他: “你跟邱姐最近是不是走挺近?” 他一撅屁股,宋春眠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所以他没接茬,只是好奇问: “这儿发生什么事了?” 周为民觉得他避重就轻,但还是正经回答: “几个有前科的,刚通宵一夜从网吧出来,早上就给人揍了。” 他半侧过身子,让宋春眠能更好的认清几个黄毛的脸—— 一共五个人,鼻青脸肿的。 黄毛似乎是被火烧过,本该平整的锅盖头长一截短一截的,发烧还有焦褐的痕跡。 紧身裤也有点儿破了,看那样子也像是被烧了个洞,伤口泛红,让小伙儿们吱哇乱叫,疼得不轻: “周哥,我们都改过自新了,你可不能戴有色眼镜啊!我们真的啥也没干,是那byd上来就蹬我脸——” “这得先去验伤吧?”宋春眠问。 “马上就带他们去,具体的到时候再说。” 周为民打了个哈欠,通宵一宿让他的精神也显得萎靡。 他指了指巷口一旁,不远处的猛龙网咖,说: “你帮我去查一下监控录像唄,我再让小杨去周围走访打听一下。” “宋哥。”小杨这会儿才冲宋春眠招了招手。 宋春眠指了指自己:“你比我大一岁,我成哥了?” 笔录那会儿还喊我小宋呢! 杨万里嘿嘿一笑:“你现在是咱们全督察所的哥!” 督察所不是刑侦队,平日里哪有那么多大案、要案去办。 但年轻人心里,肯定都是渴望当个英雄,亲自逮住那些穷凶恶极的犯人。 更別说宋春眠当眾顶撞老专家。 简直不卑不亢,男儿本色! 虽然只是个协理员,但到了这份上,谁又会在意他什么身份? 这分明是咱新安督察所的好人才! 宋春眠也只能跟著乐: “那也不可能请客吃饭啊,我奖金还没批下来呢。” “有空我请你!”同龄人还是聊得来。 周为民连忙打断俩人的寒暄,继续道: “行了行了,小宋你快去网吧调个监控。早点把事儿办完,早点儿回去睡觉。” 宋春眠摇了摇头。 “你把邱姐送去了再查。”周为民还以为他顾及邱萍。 但宋春眠只是说: “我休假的。” “靠!” 周为民忘了这茬,心情像吃屎一样难受, “临时徵调,快快快,帮个忙,发挥一下你们年轻人的主观能动性。” “你找刘所请示去。”宋春眠眨了眨眼睛。 换作平时,穿著制服,周为民说什么他也就做了。 但眼下可是休假时间,休想让他多出一份工。 不然就是让周为民少出一份工。 “你小子……” 周为民彻底没话讲了,他总不可能真找所长挨骂去。 宋春眠现在可是所长的好心肝! 只能看向身后的小杨。 杨万里心里叶门清,一把拉上几个黄毛,就要带去督察车: “周哥,我先把人带去医院,做完笔录就回来找你!” 说完就推著人赶紧走。 开玩笑,肯定是做笔录比走访排查轻鬆啊! “你特么……”周为民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的年轻人,成天到晚想著摸鱼,一点儿为社会稳定做贡献的心思都没有! 还不知道带著他一块儿摸! 但话都到这份上了,有邱萍这个纳税人在,他也不可能真作出一副摆烂的样子: “给你三个小时,快去快回,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你的人影!” 杨万里苦著脸答应了。 宋春眠见人散的差不多了,也打算走人。 临走时,周为民还凑过来说悄悄话: “你要是跟邱姐熟,看看能不能帮我要一张她女儿的签名照!” 宋春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多大人了,还搁这追星?” “我闺女好像喜欢!” “再说吧。” 宋春眠不愿意无缘无故欠人情,不置可否地走开了。 当一个吃瓜群眾其实没耽误多少功夫,邱萍似乎也不是头一节课,两个人走地倒也不急。 路上,邱萍显然是想起什么,道: “那几个人我好像见过。” “被打的那几个?” “经常在附近徘徊,每天骑著个改装电瓶车,大白天还闪著灯,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精神小伙嘛,不找学生麻烦吧?” “不敢当面找,走远了就不知道了。” 也算是当地特色。 但宋春眠有些纳闷。 时过境迁,现在的社会环境早不比当年了。 他上学那会儿,这种街边混混还屡见不鲜。 那是人人捧著本《混是一种生活》、《坏蛋是怎样炼成》的实体书,相互翻阅的年代。 但自从社会治安渐好,短视频行业发达以后。 这类人大多是跑去当摇子,积攒库利南碎片去了。 还在街上混的小伙儿也有,但是少很多。 “其实我觉得,有人教训他们不是坏事。” 邱萍说话,大多是为学生们考虑, “督察哪能把时间都耗在这些人身上。但你一说他们,他们就走,走了以后没多久又要回来…… 要是能有人帮忙监督著点他们,嚇嚇他们,学生们也更安心一点。” “是啊。”宋春眠附和著。 但心里却盘算著其他事—— 友好邻居火机侠? 中二倒是挺中二的。 能这么一大清早,就收拾这群黄毛,估计是关注这帮人很久了。 那无非就是附近的住户,七中的学生。 或者远一点,在一公里外的职业学校就读的大学生。 那些烧焦的痕跡有些诡异。 如果是正常放火,肯定不会这么零碎。 说不定与【bug】息息相关…… 他对所谓【义警】倒不存在什么看法,反正跟他没关係。 但通过之前与特异局的沟通得知,上头绝不希望有人依靠漏洞,从事【义警】活动。 这也就很难確定这火机侠,还能行侠仗义多久。 自己要不要试著,提前把他找出来? 以此为由,深入到特异局当中。 再去调查六年前,那些失踪的人口。 第42章 漏洞等级(想上推荐求追读) 目送邱萍和学生一併进了校门,宋春眠这才扭头,走向了校门东侧五百米的晓眠茶肆。 比起小时候,只是个小门脸的奶茶店。 如今这里更像是集奶茶、烘培、休憩为一体的歇脚点。 所以后来店面扩张成了70个平方,装潢上儘可能搞成了新国风。 放学期间,也总能看到学生们三五成群的坐在店里,聊天玩手机。 宋春眠不常回家,但过年时也会来店里帮忙。 老妈开的工资不算低,除了暑假工之外,长工倒也没怎么变过人—— 这年头在奶茶店打工的,基本上都是年轻人。 小王和小刘都比宋春眠要小,早早就輟学打工了。 但是样貌不错,性格也开朗,喊一些『小主』什么的词汇,也放得开,老妈还挺喜欢她们的。 她们都认得宋春眠,多个人来帮忙自然也开心。 早上一般都是处理半夜囤积的订单,彼此之间除了简单的寒暄以外,倒也没有閒聊的时间。 宋春眠换了衣服,就习惯性的站在了前台,做起了收银员的工作。 他不是没有想过分担店员的工作压力。 但店员姑娘们总说他这张脸,不充当门面实在是亏大了。 这让他的工作显得十分清閒。 將奶茶封袋包装好以后,没了什么事情。 他也乾脆就拿起手机,翻找起吴处长的头像。 自己对特异局的了解甚少,也不知道那些利用漏洞的人,到底被监禁在了什么地方。 想要调查六年前的失踪人口,乃至於宋春晓的消息。 特异局是绕不开的话题。 说起来,自从漏洞评估以后,已经过了三天。 但他和吴处长甚至连一条消息都没发过—— scm:吴处长,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特异局复查? 智多星:你不是休假吗,很急吗? scm:咱特异局这么人性化? 智多星:为人民服务!你如果很急,今天来就可以。 scm:那再等等吧,到时候可以跟所长多请一天假。 智多星:我也是这个意思。 宋春眠挑了挑眉毛。 这吴处长也深得摸鱼真传啊。 感觉在特异局工作,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严肃。 智多星:我先发你两份文件,有时间了先看一看,有助於了解特异局的工作。 宋春眠回了个表情包。 是只乃龙对著镜头吐舌头。 吴处长回了个布偶猫眨眼睛。 “好可爱!” 苏筱晓自认阅网无数,没见过这张表情包, “是不是吴处长家的猫?” 宋春眠没搭腔,打开吴处长发来的文件,大致总结著文件內容。 基本上算是特异局对【漏洞】的评估等级。 与对自然灾害的评估等级大体一致。 根据危害程度,分为蓝、黄、橙、红四个级別。 一般被认定为黄色之后,大概率就要成为特异局的重点关注对象。 宋春眠掌握的【开锁】漏洞,按等级划分是黄色,属於【对社会產生一定影响】的范畴。 但是蓝色的个人评估,又为他弥补了这一点。 “好严格。” 苏筱晓迟疑道, “那像我这种情况,属於什么顏色?” 宋春眠也觉得好奇,但明目张胆地问,肯定要徒增怀疑。 他换了个问法。 scm:陈有孝那个bug,算是什么等级? 智多星:橙色。 scm:居然只算橙色吗? 智多星:他的个人评估肯定是红色。但漏洞还有利用的价值,妥善处理、防范,危害性就处於可控范围之內。 scm:谢南枝呢? 知道宋春眠跟谢南枝有些渊源,吴处长倒也没有隱瞒。 智多星:她的漏洞评估是橙色,不可控因素太大,但个人评估是蓝色……就算如此,除了个別特殊工作之外,也不会允许她有过多的自由活动时间。 智多星:这次通过侧写歹徒,对她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短时间內,你估计见不到她了。 然后是一张布偶猫嘆气的表情包。 像是也对谢南枝的遭遇表示同情。 这只猫猫还挺有神。 宋春眠没有想到,谢南枝利用一次bug,居然会造成这么大的负面影响。 他有些担心,但却始终不知道用什么名义开口。 犹豫之间,他忽然想到—— 【评估】重要的不是漏洞本身,而是利用漏洞的人。 一旦被认定为双黄蛋,基本上就是喜提单间一位。 凭藉陈有孝【抠图】的bug作为延申,大概率能推测出苏筱晓这种【无法观测】的bug也会被认定为橙色。 那不论苏筱晓是否遵纪守法,都会受到严格的管制。 但这个管制,並不足以让人『失踪』。 就好比谢南枝,再怎么被监管审查,也能时而活跃在督察界。 他了解宋春晓这个人,老哥最大的毛病是脾气大,平时也眼高手低了一点。 但能考上国督,绝对是个符合社会规范的三好青年—— 至少比他强。 但直到现在,也没有打听到一点消息,官方直接认定为『死亡』,消失了六年。 要么就是真的不在人世,要么就是某方面被认定成了【红色】。 至於和苏筱晓一样无法被观测…… 概率还是太小了。 但不论如何,宋春眠都不算气馁。 既然有了一条线索,那总要去確认真相。 等休假结束,去特异局复查的时候。 再试著打听一下,有没有深入高层的机会好了。 有了目標,宋春眠也难得有了些干劲,精神面貌都没那么颓靡了。 苏筱晓一眼瞧了出来,装模作样的哭啼: “少爷终於笑了,老奴是打心眼里高兴。” “安生点。” “宋春猪你是不是搞区別对待? 怎么面对別人的时候,就是又发表情包,又笑呵呵的?” “都是装给外人看的。” 苏筱晓都在自己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跟了那么些日子。 他什么性格,早就被女孩看得一清二楚。 再去特意对她摆一张好脸,很消耗能量的。 苏筱晓环胸后退两步: “我可没说要做你的內人!以后麻烦请像对待外人一样对待我。” “滚。” “哦。” 他基本上適应了苏筱晓语言逻辑,知道她在演,乾脆懒得理会。 只是两个店员,瞧见宋春眠一边理帐,一边自言自语的模样,都不由面面相覷。 “宋哥,你在跟谁说话?”她们齐齐问道。 “没,我给人发语音呢。”宋春眠回过头来,指了指手机。 她们这才瞭然地点点头。 宋春眠这才装模作样地,对著手机说: “以后上班时间不要打扰我。” 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苏筱晓,不是很情愿。 一肚子话都憋了好几年了,好不容易有个能倾听的对象,总是想多嘴两句嘛。 但宋春眠都这么说了,她当然是乖乖听话。 闷闷不乐地坐到店门一侧,瞧一瞧落地窗外的风景。 然后报復性地嘟囔: “凶什么凶,诅咒你閒一整天!” 她只是开个玩笑,自己都没想到一语成讖—— 处理完半夜订购的订单,『晓眠茶肆』的大傢伙还真就清閒了下来。 站在吧檯,聊著天,偶尔跑去更衣室玩会儿手机。 老妈中午才过来,宋春眠看在眼里,也没道理当个黑心老板阻止他们。 直到学校午休期间,几个零星的学生进门,才算有了一些生意。 宋春眠却在心里纳闷。 不对啊? 家里的生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第43章 挖墙脚 “生意不好?这生意实在是太好啦!” 晓眠茶肆的店门外,看著人头攒动的孙全福自认,今年可以算得上是春风得意。 古人云,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 他觉得古人说的不对。 四十而立,也根本不算晚嘛。 这年头不怕立的慢,就怕立不起来! 蹉跎半生,给人打了二十多年工,他本来以为要这么浑浑噩噩一辈子…… 直到多年前,他找到一位【开天眼】的大师,为自己算了命。 那大师说他“火在天上”,运势极好。 只要擼起袖子加油干,早晚有一天成为人中龙凤。 至於多晚,没说,反正就是龙凤。 这么多年过去,他都险些以为那是个江湖骗子。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风口来了,他这头猪——他这龙凤,也到了趁势扶摇而上,一展宏图的时候! 孙全福抓准年轻人喜好追星的命脉,抢先市场,提出了『饮品联动』计划。 买饮品,送明星小卡。 小卡以盲盒形式呈现,分r、sr、ssr三种级別,更有隱藏闪卡等你发掘! 明星效应加上盲盒经济,包赚的。 就因为这次的联名计划,他总算是靠著积累的人脉,拿下了【喜乐咖】在整个北河的代理权—— 北河虽然是座陈旧老城,却是新晋歌星鱼葭禾的故乡。 上面也愿意借著这个名头,儘可能招商引资,来推动当地经济发展,允诺了许多优惠。 这让【喜乐咖】在北河市,火地一发不可收拾。 但毕竟是新晋品牌,不可能让【喜乐咖】跟【雪王】一样,一瞬间开遍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周边供应根本供不上来。 选址就成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难题。 但他有人脉,有上面背书,有启动资金,很快便在北河各大商圈拔起五家连锁店…… 唯独这个新安区,有点棘手! 【喜乐咖】主打年轻、时尚。 但老城区的年轻人没那么多,基本上集中在各大学区房里。 简而言之,流量是围著学校聚集的。 那他开店,最好要挑一个临近学校、商业街,左右不该超过一公里的好地方。 嘿,还真有。 北河七中。 距离新安区最大的商业广场,直线距离不足一公里,步行只需要十分钟。 初、高中同一个校区,屁股后面还背靠个北河十一中。 再往东走,甚至还有个老牌职业学校,有大学街。 简直是先天餐饮圣地,不怪这附近生意那么红火。 每天盯著附近往来的人流,越看越让人欢喜。 唯一的遗憾,就是大家都不傻。 好地段又不是只有自己能瞧出来。 早有先驱,十多年前就在七中门口开了一家饮品店—— 孙全福的目光,落在了那家古色古香的店铺门牌上。 【晓眠茶肆】。 距离校门口不过五百米,接近拐角位置,直衝北河七中,拐个弯就是商业中心…… 占据这么个天时地利人和的位置,孙全福眼红的牙都咬碎了。 更可气的是,他有去问过这家旺铺的租金。 但得知的消息是,人家茶肆的许老板独具慧眼,这旺铺签的合同是相当久的长租。 要想拿下这间铺子,还得和许老板亲自谈。 孙全福很清楚,已经在周边营业十多年的老字號,是不可能轻而易举的转租出去的。 加钱也不行,人家没必要为了短期收益,放弃显而易见的稳定长线。 但孙全福还是带著诚意尝试了一下—— 拋开转让费、装修等一系列杂七杂八的费用不谈,他最大的诚意,还是商业中心楼下的一间旺铺。 他愿意替许老板支付一年的租金。 论租金,那里甚至还更贵一些。 但还是那句话,人家也不傻。 放著累计的大批回头客、学生客户不要,去卷商业中心的那块儿一亩三分地,实在没什么必要。 没谈妥,但孙全福不愿意放弃。 餐饮吃的就是附近客源。 客源又是固定的,你分走一些,我就少一些。 他们【喜乐咖】又不是只做咖啡。 更別说把店铺开在第二选择上。 唯有一法可解—— 竞爭!竞爭!还特么的是竞爭! 只要我把品牌优势打出来,你同赛道逊色一筹,自然而然会被分走客流。 时间久了,收益下去了,再另寻他铺。 自己此前的换铺计划,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运行下去。 所以他选择了贴脸开大—— 孙全福满意地转过头,看了看晓眠茶肆不远处的一家招牌。 喜乐咖。 那是个店面不大的铺子,不到二十个平方,除了门面之外,基本上没有歇脚的地方。 客流多的时候,很容易就能形成大排长龙的景象。 尤其是最近,联动鱼葭禾期间。 他不必在意学生歇脚的问题,他们会自己找到去处的。 万一没地方歇息了,说不定还会拿著喜乐咖的杯子,坐在晓眠茶肆的店里…… 一想到这幅画面,孙全福就忍不住轻哼起来。 人家是老字號,走的就是回头客路线,非必要时不会赶人的。 他承认这么做不地道,但赚钱的事儿哪需要讲什么道义。 有能者居之罢了。 如今,七中店已经开了一个月有余。 得益於明星效应,晓眠茶肆称不上门可罗雀,却也算大不如前。 至少上个月得是亏损的。 他觉得是时候再谈一谈换铺的问题了。 於是孙全福哼著小曲,大步迈进了铺子里,环顾四周。 除了零散的学生外,只看到三个值班的店员。 收银的小哥有点帅。 之前没见过,是新招的店员么? 许老板上哪找来这么些男帅女靚的年轻人? 孙全福一边想著,一边展露起和善的笑容,收了收积攒二十年的啤酒肚: “许老板今天在吗?” 小王和小刘对孙全福其实没什么好印象。 觉得这个大叔老是明里暗里攛掇她们跳槽,多少沾点油腻。 但还是耐著性子回应: “老板有事出去了,可能要过会儿才回来,您不如下午再来?” 孙全福伸出手,炫耀似的晃了晃闪金腕錶,说: “没事儿,我就在这儿等她吧。” 说著,就自顾自找了个临街,能看到店外风光的位置坐下。 苏筱晓痛恨这个中年男,占据了自己的位置。 灰溜溜的跑回了宋春眠的身边。 “那您要喝点什么吗?”宋春眠见对方是来找老妈的,主动走过来问。 “先不了。” 孙全福摇了摇头,把带来的文件都放到桌子上,抬头看了宋春眠一眼, “小哥,你是最近新来的?” “对。” “在这工作辛苦不?” “还行。” “许老板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 孙全福小声道, “我是隔壁喜乐咖的,要不要来我们店做代理店长? 不用你冲咖啡,每天帮著店里宣传一下就可以。 五险一金,八千底薪,还有业绩提成,按照最近客流来算,月入过万不是问题。 这在北河算是很高薪资了,有没有想法?” 孙全福很眼馋晓眠茶肆的店员形象,毕竟样貌,向来都是服务业的一大优势。 当然他最害怕的,还是眼前这店员,会慢慢吸引来一批看重顏值的年轻女学生—— 现如今,追星的主要群体是女性。 愿意为明星效应买单、抽盲盒、消费的,也大多是女性。 他如果能招来个帅小伙做店员、甚至代理店长。 再去短视频平台宣传一下。 往后这附近的客流,基本上是不用愁了。 孙全福自认开的条件不俗,许老板再怎么体恤员工,也不可能开这么高的价。 他实在想不出这个年轻人拒绝的理由。 但宋春眠则是眨了眨眼,看懂孙全福的来意。 也就理所当然的拒绝: “不去。” 第44章 小宋督察不老实(求追读) 拒绝了? 就这么简单拒绝了? 连犹豫、考虑的时间都没有? 孙全福原本信誓旦旦,这会儿却是一肚子疑问。 没道理啊…… 眼前这小伙看起来年轻的很,估计就是大学生,要么乾脆就是才毕业没多久—— 但这会儿还没到放假的时候,结果显而易见。 但刚大学毕业,出来就能混到月入过万的,除了那些名校高材生之外,还能有几个? 更何况是在这么个低收入二线城市里? 孙全福想尝试著再劝说一番,总之先餵口饼: “这个工资已经不少了。后面业绩好了,直升店长、总店长,都是有可能的,到时候就不一样了……” “你们聊什么呢?” 孙全福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许老板的声音他还是听的出来的。 挖角是一方面,当著人家面挖还是会遭人打的。 他站起来,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尷尬的冷汗: “我还说呢,许老板上哪找的这么多好店员。形象、能力,都是个顶个的好,真叫人羡慕啊!” “妈,他问我你一个月给我开多少工资。” “……” 孙全福眼角一抽,擦冷汗的动作更勤快了。 特么的! 挖墙脚挖到老板儿子身上了! 本来是带著共贏意愿协商的,结果自己当面挖人家儿子,只怕今天是没法如愿了。 孙全福连忙说: “不愧是许老板的儿子,我就说怎么风貌不凡,仪表堂堂呢?” 宋春眠笑笑没说话,留刚刚进店的老妈在原地,默默退到了收银处。 两个店员小姑娘,已经凑过来哂笑: “宋哥,他刚才想喊你跳槽来著?” 宋春眠点点头:“对啊,也挖过你们?” 两个姑娘连连点头: “挖过,可討厌了。之前上来就问许姐给我们开多少钱,说加百分之二十。” 挖角倒是不惊讶。 毕竟两个店员也都清丽可人,放在广义的评分上,怎么也是个六分,化妆还能更上一级。 宋春眠只是纳闷:“加百分之二十都不去?” “就在隔壁呢,那家喜乐咖。我们从许姐这走了,转头就去了隔壁,多不好看啊。而且这老板油油的,还是跟著许姐省心!” 也是没吃过生活的苦,再加上老妈给的待遇本来就不算低。 小姑娘们肯定拉不下面子跳槽。 宋春眠来之前倒也没注意旁边有家咖啡店—— 也可能是清早人少,店面太小不太起眼。 但这下算是明白了: “我说今天客流怎么这么少……” 姑娘们又说: “之前七中这儿开了家雪王,本来就分走了一批客户。 上个月开了这家喜乐咖以后,学生们寧愿排队也要去那里买,说是有什么联名小卡—— 宋哥,你要不出去卖卖脸,拉一批客人过来?我要是学生包来加你微信的!” 竞爭就是这样,此一时彼一时。 宋春眠对『喜乐咖』有些印象,但一时间想不起来为什么记得: “什么联名小卡?” “就是鱼——欢迎小主光临~” 刚要解释,就看到个客户走进来,两个小姑娘隨即摆出一副標准的营业笑容。 宋春眠也连忙走到了前台:“请问要喝点什么?” “你不说吗?” “说什么?” 宋春眠目光本来落在点单机上。 听到这话,不由得抬眼瞧了瞧来客。 是鱼葭禾。 她还戴著口罩墨镜,甚至用宽厚的黑色毛线帽遮住了耳朵。 把自己包地跟粽子一样,很难认不出来。 这时候的大明星,外面一件湛蓝色的canada goose羽绒服,內搭一套简简单单的黑色运动套装。 长筒白袜卷在瑜伽裤外,鞋是balenciaga的老爹鞋,宽厚独特。 但鞋底很厚很高,让她几乎要与宋春眠齐肩。 宋春眠认得这些牌子货,他大学宿舍里,有个富二代经常显摆。 这让他怀疑自己身上这一套衣服,不如大明星一双袜子贵。 不只是时装品牌的加成,让她看起来格外耀眼。 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本就让她显得出挑。 几乎一走进门,就吸引了全部人的焦点。 眼下已经是午休时间。 来往的学生纷纷侧目,洽谈的两位老板都止住了交锋。 就连苏筱晓都忍不住喃喃自语: “有的人天生就是大明星誒。” 宋春眠甚至怀疑,鱼葭禾身上是不是存在一种bug—— 能在出现的剎那间,就牵引住所有人的视线。 鱼葭禾很早就习惯了路人的眼色。 就算如芒在背,也能泰然自若。 她揶揄的目光透过墨镜,没让任何人发现,忽然说道: “你难道不应该喊『小主』吗?” 到底是给老妈打工,宋春眠也不至於拉不下脸。 也摆上了营业似的笑容: “欢迎小主,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噗!” 看著拿腔拿调,表情堪称做作的宋春眠。 苏筱晓觉得自己的嘴角,像是刚穿梭过虫洞一样扭曲。 但她心里更不满了。 凭什么人家打趣他就笑,自己打趣他就“滚”? 她不服! 鱼葭禾很久才回北河一趟,不知道这家店的產品,继续问: “有什么推荐吗?” “我推荐这款伯牙子期。用茉莉雪芽作为茶底,配鲜牛乳,整体的口感比较清爽。” “来两杯。” “扫这边。” 好不容易来了新活,身后的两个姑娘赶紧忙活起来。 见宋春眠没什么事干,鱼葭禾也没找位置落座,搭訕起来: “怎么样,那首歌听过了吗?” “还没,一上午比较忙。”宋春眠胡诌道。 鱼葭禾四处打量了一番的店面,对比不远处,已经排起队伍,显得吵吵嚷嚷的喜乐咖,要显得冷清太多。 於是轻哼一声: “小宋督察不太诚实。” “真的忙。” 宋春眠连忙转移话题, “鱼小姐今天没有工作吗?” “推掉了。” “全部?” “当然。我妈出了那种事,谁还有心思好好工作啊…… 反正最近大多是一些拍摄任务,推迟一阵也没什么关係。” “邱姐说,怕因为这件事,让你被其他人嚼舌根。” “哪有的事!” 鱼葭禾摆了摆手, “我妈就是瞎操心,现在哪有人那么不讲道理?大家都是打工人,肯定知道家庭比工作重要啊,谁会不理解。” 话是这么说,但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可能,也並非不存在。 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但也没必要说出来。 宋春眠点点头: “那倒也是。” 正说著,两杯奶茶做好了。 宋春眠正要包装封袋,就听到老妈那边似乎有了结果。 那个挖墙脚的老板,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许老板,你这么干,亏得可是咱们双方啊!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看来是没谈妥。 但是老妈的脸色,好像也不太好看? 第45章 我太善了 “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是走品质、重服务的,跟我们走连锁店的路子不一样。 您这品质和服务摆在这儿,开到商业中心,做成独立的休息空间。既可以喝茶解渴,又能放鬆解乏,不再局限於学生市场,那上限绝对是更高的。 喜乐咖这一个月以来的销量,您也是看到了,我也不跟您掏瞎话,基本上是归功於这次的明星联动。 这是独属於连锁品牌的优势—— 因为连锁店的影响力能遍布全国,发挥明星效应、联动周边才行之有效。 除了这次联动之外,我们后续还会联动动漫、游戏等一系列二次元项目,这都更能戳中学生意愿。 我也是诚心为了咱们茶肆考虑,提出的措施能让我们双贏……” “好意心领了,但我的確没有换址的打算,麻烦孙老板了。” 老妈的意思是要下逐客令了。 宋春眠也不好再让孙全福纠缠,找了个拖把走过来: “麻烦抬个腿,我要打扫一下卫生。” 母子都打出连携技combo了,孙全福总不能不识趣,到底还是嘆息一声: “许老板,没必要,真没必要的。” 他承认自己刚才是有些夸大的成分在。 换址对於晓眠茶肆来说,的確是亏本的。 但在孙全福看来,晓眠茶肆现在要做的不该是看重收益。 应该是儘量止损才对—— 有眼力的人都能看明白。 至少在三五年內,『联动』將会成为各大餐饮企业的新风向。 喜乐咖是第一个开头的,但绝不可能成为唯一吃螃蟹的。 这个社会上可以联动的实在太多了。 明星、二次元、甚至网上传出的一个梗图,一个表情包ip,都有可能成为联动的標誌…… 这取决於当下,网络、短视频的发展,对青少年的时尚、审美的潜移默化。 但像【晓眠茶肆】这种,没有连锁意愿,耕耘自己一亩三分地的精品铺子。 很难有足够的影响力,去联动这些ip文化。 就一家门店,联动了也不赚钱,为什么不选那些连锁店呢? 它也就是个奶茶店,充其量味道好、用料好。 却不是什么能代表当地文化,像西山陈醋、渝川辣椒一样,不可取代的老招牌。 更没有什么独家秘方,隔壁雪王都能復刻出来平替。 跟不上时代,总会被时代淘汰的。 一想到自己还在为许老板著想,孙全福就觉得,自己或许並不適合做个商人。 商人重利,无情无义。 “而我太善了啊!” 孙全福长嘆一声,走出店铺,回头又看了一眼【晓眠茶肆】的招牌。 他的眼里,仿佛已经看到它在风雨中飘摇颤慄,大厦將倾。 再看隔壁的【喜乐咖】,排队的人,险些要挡住来往的行人。 他乐呵呵地拿出围栏,给行人开闢出一条道路,以维持秩序。 放眼咖啡店,就像在注视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见孙全福离开,许慧兰也不免嘆了口气。 宋春眠佯装打扫卫生,问道: “开的条件不错?” “挺好的,换址的费用他承担,还白送一年租金。” “他说的也有一定道理,生意確实没以前好了。” “咱们家现在吃的就是回头客。换了地方,回头客都找不到,更是死路一条。” 许慧兰並不否认生意的颓势,但她有自己的考虑。 愁归愁,总不能在儿子面前露怯。 此时拽了拽宋春眠的袖子,冲吃瓜的鱼葭禾使了使眼色: “別冷落了人家姑娘。” 到了老妈这年纪,最爱做的就只有两件事。 跳广场舞。 给人说媒。 眼看著別家同龄人,孩子都要有了,当妈的心里自然著急。 而眼前的姑娘虽然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但是身材高挑,气质脱俗,怎么看都是个好儿媳。 最重要的是,她刚才有刻意跟自家儿子搭话。 有戏! 宋春眠则无奈,悄声笑道:“我跟人家不熟。” 鱼葭禾没听到这话,见这边完事了,提著奶茶走了过来: “这杯是送给你的。” 重新閒下来的姑娘们,和许慧兰对视一眼。 她们的笑容都显得意味深长。 还说不熟?不熟也是衝著你来的! “我上班呢,不合规矩。” 宋春眠正要拒绝,小刘却忽然走到了收银台: “宋哥,现在不忙,你快点儿休息去吧,我来理帐就行!” “我去休息会儿,你们聊!” 老妈也赶紧起身,不想打扰两人,匆匆进了更衣室。 鱼葭禾冲宋春眠扬了扬头。 像是在说:“看你还有什么藉口。” 宋春眠有些无奈,只觉得她们瞎打助攻。 平心而论,他是不愿意跟鱼葭禾有过多牵扯的。 主要还是邱萍那边,似乎也有说媒的意愿。 他如果跟鱼葭禾走地很近,哪怕双方都没有这个想法,当长辈的也少不了从中嘮叨。 都是各种意义上的麻烦事。 “那就谢谢了。” 再矫情就不礼貌了,宋春眠承了好意,同鱼葭禾一起坐下。 苏筱晓不知道从哪里拿了根吸管插进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但没有人对宋春眠的杯子上,同时存在两根吸管表示困惑。 宋春眠有意试探,就指了指杯子: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鱼葭禾一愣,这才发现还有第二根吸管。 她有些迟疑道: “你的个人习惯吗?我不习惯跟人喝同一杯,所以——” 看来对方刚才的视线里,並没有【自己拿了第二根吸管】这个动作。 所以苏筱晓的一切行为,在外人眼里都是唯结果论? 不是苏筱晓的所作所为,会被归结为宋春眠。 而是【在一定距离】中,【会被自动脑补、合理化】。 至於这个『合理化』的过程,是完全隨机的。 譬如这根吸管,会被认为是一开始就插在杯子上的,又或者是在愣神时插上的。 鱼葭禾不会刻意去琢磨它的原因。 而並非是看到【宋春眠起身,去拿来一支吸管,又插进了杯子里】这一系列动作。 只要能被合理脑补,就无所谓是不是宋春眠。 那么之前楼道里呼唤不出声控灯,单纯是因为两人相隔太远。 只有在两人【紧贴】时,苏筱晓才可以完全『代替』他。 想到这里,宋春眠点了点头。 將猜测记在心里,以便日后再行验证: “没有没有,我不是想和您喝同一杯。 我习惯这样,用两根吸管喝,感觉会更爽利些。” 然后略过了这个话题, “所以鱼小姐是有什么事情找我么?” “为什么不能是找个地方休息,等我妈下班呢?我看起来目的性很强吗?” “很强,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说话还真是不留情面。” “效率高一点。” “好吧,那我也效率高一些——” 从鱼葭禾全覆盖的面庞上看不清她的神色。 但可能是她的腿太过修长,下意识要翘腿,却不小心踢到了宋春眠。 “不好意思!” 她有些尷尬,连忙正襟危坐: “我想请你吃饭,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耳畔紧接著响起了做作的哦↑→…… 宋春眠这才回头。 看到苏筱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在两个店员和老妈身后,一起眨著眼睛看向他们两人。 吃瓜是人类的天性。 宋春眠无可奈何,连忙赶她们去一边,然后回答道: “如果是为了道谢的话,邱姐那天已经请我吃过饭了。” “我也要感谢你的。” “在我这边,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要是再请我吃饭,就成我欠你人情了。” 鱼葭禾讶异道:“你原来是这种性格吗?一码归一码?” “是的。” “也就是说,除非別人再欠你个人情,你才愿意接受她的感谢?”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了。” “那就这样?”宋春眠说著,打算起身离开。 鱼葭禾却忽然问道:“那如果我想帮你的忙,你会觉得苦恼吗?” 第46章 北极星(求追读) 田盈盈最近是很苦恼的。 家里的老妈不靠谱,成天到晚迷信【开天眼】的江湖骗子。 导员整天查人数,隔著一公里,永远没办法第一时间跑到喜乐咖抽盲盒。 这两天又经常遇到鬼火黄毛,就是到附近上个网,还要隔三岔五的调侃骚扰自己。 总之诸事不顺,大概率是水逆了。 今天也没出什么意外。 从一公里外的职校一路小跑,看到喜乐咖门口大排长龙。 她就知道今天又没可能买上联名了。 只能戴上耳机,播放起鱼葭禾的《love me later》,打算去晓眠茶肆歇脚—— 不靠谱的老妈,跟靠谱的许姨是亲闺蜜。 自己去喝奶茶从来都不用付钱。 只是路上没忘记偷偷啐了一口,心里痛骂喜乐咖的老板。 租这么小一个门店,分明是打算搞飢饿营销! 然后就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禿顶男,站在喜乐咖的门前狂打喷嚏。 看他这红光满面的样子,一眼就知道是老板! 而孙全福只觉得肩膀有点阴森森的。 左顾右盼,看到街对面有个画著浓妆,面容姣好的女孩,正恶狠狠盯著自己—— 能注意到她,完全是因为跟周围学生的气质相差太多。 肤色偏向小麦,经常风吹日晒。 运动外套明显是oversize的穿法,特意买大一號,还用墨水笔涂鸦。 运动长裤之外,甚至套了一条暗红色jk裙,看起来不伦不类。 距离有些远,更细节的看不真切了。 但凭藉孙全福纵横市井这么多年的眼光,一眼就能看出来,女孩是那种刻板印象里的说唱女孩—— 这简直太棒了! 之前孙全福就在琢磨,自己的店面到底还缺少些什么。 当看见徐老板儿子的时候,他恍然大悟。 缺高顏值服务生! 相貌是服务业的根基,建模好的人,看条狗別人都觉得他好有爱心。 建模差的,別人只会觉得他想吃狗肉。 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俊男靚女。 有这条件的,又未必愿意当个连锁店的小店员—— 但孙全福觉得,这女孩有戏。 虽然刻板印象里的这类女孩,大多是漂亮、脾气拧巴、特立独行、家庭环境不好…… 但是,大概率缺钱。 只要给的工资喜人,再跳脱的性格也会愿意收敛。 想到这里,孙全福看向田盈盈的目光,不由和善了起来。 这种姑娘,饱受家庭与社会舆论的双重压力,正是需要独立的时候。 他不是想著,僱佣一个青春大学生那么简单。 分明是想让这孩子摆脱原生家庭的苦恼,能够自立更生! 我孙全福,实在是太善了啊! “好噁心。” 田盈盈注意到了禿顶男的目光,紧跟著又啐了一口。 “阿嚏!” 孙全福捏了捏发酸的鼻子,喃喃自语起来, “最近是不是要多加身衣服了……” 他一边琢磨著,一边看清车流,打算过马路询问一下女孩意愿。 结果田盈盈却率先走了过来。 难道说天助我也!? 孙全福又满心欢喜的打了两个喷嚏,就要给女孩介绍一下他能给出的待遇: “同学您好,我是——” “不玩社交软体,没有手机。你是个好人,谢谢。” 然后就看到她径直走过自己身旁,转头就去往了晓眠茶肆。 孙全福顿时愁眉苦脸:“阿嚏,阿嚏!” 不是吧!? 又是衝著许老板去的? 这就是回头客的影响力吗? 孙全福忽然意识到,要想让晓眠茶肆搬迁,估计会是一场持久战。 但没关係,他们喜乐咖正是欣欣向荣的时刻。 熬老头他们最擅长了。 【开天眼】的大师说过,他迟早会富甲一方。 那他其实也不必拘泥此刻的一时得失。 他坚信,『联动』才能迎合市场规律。 好比曼威电影联动超级英雄、短视频博主联动拍段子、咖啡店联动明星周边…… 一个影响力不足的单一奶茶店,又能联动什么呢? 只看他高楼起,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罢。 此时的孙全福,只沉浸在未来的憧憬里。 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家店铺门口如长龙般『雄伟』的队伍,已经有了坍塌的跡象—— 直到他听到田盈盈的欢呼: “鱼葭禾!?” …… “如果客流一直这么持续下去,回头客应该也吃不了多久吧?” 鱼葭禾瞥向窗外,哪怕戴著墨镜,宋春眠也能猜到她目之所及的方向。 商业方面的事情他看不懂,却明白自家奶茶店,到了求变的关键点: “一两年吧。” 这当然是保守估计。 现在的学生,和他上学那会儿已经大相逕庭。 行业一直在卷,他们的选择太多了。 除了时间长一点,晓眠茶肆实在谈不上有什么核心竞爭力。 他所说的一两年,指的是老妈在亏本的情况下,还能维持一两年。 但两年后,市场环境又会出现新变化。 如果跟不上时代,淘汰是必然趋势。 “你会觉得苦恼吗?”鱼葭禾又问。 宋春眠看了一眼老妈的方向,她倒是完全没有危机意识。 还在跟两个姑娘聊天,时不时往自己这边投来目光,一副吃瓜的模样。 “会吧。我在七中上学那会儿,我妈就把这家店支起来了。” 宋春眠还会记得—— 小时候每天放学,自己就跟宋春晓坐在一起。 和几个爸妈忙,很晚才能来接的同学打三国杀。 老妈从不收他们朋友的钱,但同学的爸妈也总会在接小孩时,偷偷在桌子上把零钱放下。 那时候总是无忧无虑的。 明明每天的生活都一成不变,却像是烙印在了心里,让人时常想起。 如今时间带走了一切。 但还没能带走回忆。 也或许正是因为这家店铺,还承载著许多记忆、许多人的记忆…… 老妈才不愿意让这家店铺离开这里。 “那我来帮你,怎么样?”鱼葭禾又说。 “怎么帮?” 宋春眠下意识地问道。 鱼葭禾没有回答他,只是摘下了她的口罩。 犹如凝脂的肌肤,舒展端庄的五官,一併展露在宋春眠的眼里,但並不足以让人惊奇。 又或者说,是因为在网上见过她太多的照片,宋春眠很早就脑补出了眼前女人的模样。 好似雍容明艷的牡丹,到哪里都在彰显国色的气度。 於是她又摘下了墨镜。 宋春眠的耳边,似乎响起了许多人的惊嘆。 但只在这一刻,这些嘈杂都化作了细碎的嗡鸣。 他什么都听不到—— 这是宋春眠第一次,在网络之外的地方,看到鱼葭禾的眼睛。 该说那是一双註定闪耀的眼眸么? 耀眼到仅仅直视它们,都要让人自惭形秽。 一时间,他很难从贫瘠的词库里,寻找到一个恰当的形容词。 但他想起了年少时,自己曾经仰望过星空。 那时的老城,还没有掺杂著浓重的工业气息。 只需抬头,就能让漫天的繁星映入眼帘。 可无论何时,自己的目光好像都会被一抹最明亮的星光吸引。 那时的他还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颗星星,足以遮蔽住整片夜空的光辉。 让所有的星辰,都在她的面前显得黯然失色。 后来长大些,他知道了那颗星星的名字。 她叫做北极星。 第47章 你也搞联动 孙全福起先还不理解,女孩那声“鱼葭禾”的意思。 只觉得自己向公司提出,先行与鱼葭禾联动的策略,实在是太有前瞻意识了。 这位新晋歌星,果然做到了男女老少通吃。 就算是说唱女孩,也禁不住鱼葭禾的魅力! 也许以库存里的周边作为条件,说不定能吸引一下女孩的注意力? 他这么想著,就要摆出一副笑脸,再去询问一番。 但很快便发现,原本熙熙攘攘的人流开始攒动,时不时便有人弯腰露头,想看看女孩到底在喊些什么—— 田盈盈几乎要紧贴在偌大的落地窗上。 转而看到窗户另一边的偶像,也注意到了她的讶异。 鱼葭禾冲她比了个嘘声。 然后拿起手机,借著正午的阳光,在手机中留下了清新的倩影。 田盈盈忍不住了,几乎要衝到鱼葭禾的面前,却被许慧兰急忙拦住了: “盈盈,你小声点!” 鱼葭禾摘下眼镜的那一刻,许慧兰的视线被顷刻间吸引过去。 但很快就明白將要发生什么—— 客流增多是好事,但人群拥堵,会对鱼葭禾造成一定麻烦。 也就儘量嘱咐田盈盈,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 但效果不大。 鱼葭禾就好像是在黑白画像里,唯一的色彩一样。 当她摘下墨镜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的身上。 哪怕事先毫不知情。 宋春眠怀疑,她的身上一定存在某种bug。 一瞬间,他有了验证、求真,然后將她扭送进特异局的念头。 但人家帮了自己个大忙,也不至於真的过河拆桥。 不过这年头,群眾素质还算是比较高的。 哪怕看到偶像近在咫尺,也没有做出太过疯狂的举动。 充其量是在门前拍拍私图,打算跟没撞见的朋友们好好炫耀一番。 也好在鱼葭禾並没有很久的时间,就重新偽装了自己。 她向窗户外的学生们打了打招呼,很大方。 又看向一瞬间跑的老远,生怕被人传出什么緋闻的宋春眠,只觉得有些好笑。 多少人盼著能跟她更亲近一些。 只有这人一副嫌麻烦的模样。 他果然不是自己的歌迷。 但不论如何,既然露了脸,就不可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於是她走到收银台,对宋春眠说: “再来一杯刚才的,带走。” “扫这里。” “如果我帮你家店铺引流的话,你会记下这个人情么?” 她这才说起自己露脸的用意。 田盈盈和两个店员妹妹站在一旁宛如嘍囉。 她甚至都没注意到,耳机早就因为慌乱而掉在了裙边。 只顾著张大下巴瞠目结舌了…… 什么意思!? 鱼葭禾和宋哥居然有关係!? “……当然。” 宋春眠也很实在,“鱼小姐,我欠你个人情。” “那就让我请你吃顿饭吧。” 什么!? 她大费周章的露脸、拉人气,只是为了和宋哥吃顿饭? 还是她请! “不该是我请么?” “让我请客,我才会觉得心安。” 这才是她执意做到这个地步的原因。 小宋督察可是救了她唯一的亲人。 不能他说不用谢,自己就真的不去感谢了。 宋春眠抬起头,与鱼葭禾对视一眼。 看来大明星也是个喜欢一码归一码的主。 到了这份上,他也只能点点头: “什么时候?” “这两天?” “好像不行。” 一旁小姑娘们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不是不是—— 那可是鱼葭禾誒! 人家亲自说请你吃饭,你居然拒绝!? 你不上让我上啊!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是吧? 苏筱晓很急。 她也想跟鱼葭禾吃饭啊! 但没有宋春眠的首肯,她不能擅自去做决定…… 宋春眠怕对方误会,解释道: “这几天督察那边也有个很重要的饭局,我在等消息。” 他指的是和孟俊辉孟老的那个赌注。 鱼葭禾並不介意: “那我等你,记得通过好友。” “你加我了?” “一会儿加。” 说完,鱼葭禾提著包装袋,向宋春眠挥了挥手。 又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好瀟洒!” 苏筱晓这会儿才感慨起来。 让宋春眠得以確认,这丫头就是鱼葭禾的私生饭。 但这已经不是他眼下该纠结的事情了。 他確信自己摊上大麻烦了—— 田盈盈是第一个忍不住的。 为了不引起太大喧囂,她甚至还凑近了小声问: “春眠哥,原来你还认识鱼葭禾吗!?” 宋春眠对这个小丫头有些印象。 老妈的闺蜜不多,但时不时会凑在一起打麻將。 虽然六年前开始,大家来往都没那么密切了。 但也算是看著田盈盈长大: “不是很熟。” “她都找你吃饭了还不熟?” 別说姑娘们了,就是老妈都不信,一脸狐疑地看著宋春眠。 宋春眠只得悄声解释: “我之前不是破了个案子么,受害者是她的妈妈,人家是想著感谢我来著……” 许慧兰这才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你们处朋友呢。” “怎么可能。” “也好。人家名气太盛了,你压不住。” 在没瞧出鱼葭禾的时候,老妈未必没有说媒的心思。 但现在已经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觉得,孩子安安稳稳过一生就已经可以了。 別想著高攀人家,到最后惹得一身麻烦来。 宋春眠只是笑道: “少操心我吧,人家专程过来给咱们店里引流,您以后可有得忙了。” 说著,已经有顾客走进了奶茶店,有些惊喜地询问著宋春眠: “您好?刚才鱼葭禾点的是什么?” “伯牙子期。”宋春眠笑著回答。 “我要一杯。” “这里扫码。” “您好,我要一杯伯牙子期。” “这里。” “不愧是鱼葭禾严选,味道好清醇!” “给我来一杯伯牙子期!” …… 门可罗雀的奶茶店,渐渐重归火热。 眼下已经看出了热度发酵的苗头。 但任谁都能看出来,还远远没有达到顶峰。 孙全福眼睁睁看著【喜乐咖】的队伍溃散。 一个开始只有零星几个人离开。 可就像是一触即溃的蚁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群都渐渐涌向了隔壁。 他听到有人在惊呼: “鱼葭禾更新动態了誒?是自拍,啊啊啊宝宝好漂亮!” “她也在喝奶茶?这地方怎么看著有点眼熟啊……等等,这不是咱学校门口吗!?” “女神就在隔壁?快快快,我们快点儿过去看看!” 孙全福惶恐地眨了眨眼睛,连忙搜索起鱼葭禾的最新动態—— 是一张没p过的照片。 一缕和煦的暖阳,氤氳在鱼葭禾璀璨的眸子上。 她未施粉黛,笑得甜美。 刻意遮挡住了手中奶茶的logo,以免被人以为是在带货,酿出什么商业麻烦。 又好像故意似的,露出一大片窗外的景色,供人观赏…… 【今天回老家啦!等老妈下班途中,意外发现一家宝藏小店,好开心!?*?(ˊ?ˋ*)?*】 【热门:呜呜呜葭禾宝宝好可爱!!!(另求奶茶店名,想尝尝什么味道!)】 【回覆:这个好像是我们学校门口的一家奶茶店,叫『晓眠茶肆』来著。开了有十多年了,超好喝!】 【回覆:可恶,我心里的小眾宝藏要被发现了吗……】 …… 没有人觉得孙全福的观念有错误。 现在饮品店的风口就是【联动】。 跟不上时代,就只能被时代淘汰。 但庆幸的是,这个新时代的名字,暂时叫做【鱼葭禾】。 所以孙全福人傻了—— “不是,我充其量联动个明星小卡……你们直接联动上明星本人了!?” 这他妈让人怎么打!? 只看他高楼起,看他宴宾客,看他—— 火爆了!? 第48章 小牛马(求追读) 这年头,明星打篮球,铁山靠都能成为年度热梗。 【鱼葭禾】【奶茶店】的热度居高不下,也是情理之中。 但好在流量从发酵,到变现都需要一定时间。 等学生午休时间一过,各自回归课堂之后,晓眠茶肆也总算是有了喘息的余地。 就连苏筱晓都跟著忙活了一中午,连带著老妈、田盈盈一起,都瘫在了空閒的椅子上。 “丫头,你周一不是有专业课吗?” 毕竟是闺蜜女儿。 虽然跟闺蜜联繫的少了,却经常能跟田盈盈见面。 老妈很关心她的生活,督促起来。 田盈盈脸色一僵,紧接著笑了笑: “许姨,我今天肚子不舒服,跟老师请过假了。” 老妈是个热心肠,一听不舒服哪还得了。 在心里嘀咕起日子,开始絮叨起来: “日子到了还是肠胃不好?要不要去医院?待会儿让你哥送你一趟,姨先给你接杯热水去……” 女孩脸色顿时一苦,连忙阻止:“许姨,不用!让我休息会儿就好,我——” 看她这副拒绝的模样,宋春眠又岂能看不出来真相。 念及这小姑娘跟著忙活了一中午,宋春眠嘆了口气,走到老妈身边,说: “我送盈盈去医院吧,妈你看著收银台。” 许慧兰確实是走不开,儿子懂事她也觉得省心,拍了拍宋春眠肩膀:“用开车不?” “不用。” 宋春眠说完,解下店里的围裙,拉起姑娘的手腕,直接拽也似地离开了店铺。 田盈盈有些心慌,恳求道: “春眠哥,我真没事儿。 你让我一个人休息一下就好了,我——” 宋春眠把她带去了拐角,老妈看不到的地方以后,就兀自鬆开了手: “我知道。先给你带出来,省的听我妈嘮叨。” “宋春猪你不教小姑娘学好。”苏筱晓揶揄起来。 田盈盈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惊奇道: “你看出来我其实没请假?” “说地跟谁没当过大学生似的。” 她这才鬆了口气,蹲下身子歇脚:“我真以为你要带我去医院呢……” “那也太麻烦了。” 田盈盈耳郭动了动,好奇地盯紧宋春眠那张平静的脸庞,忽然道: “春眠哥,你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就是——更帅了点,更神秘了点,也更……冷了点?反正跟印象里不太一样。” 记忆里的春眠哥,很瀟洒、很热血。 他会在自己没考好的时候带她逃课打游戏。 会在小屁孩们揪她辫子的时候,拽掉他们的裤子。 但现在的春眠哥很陌生。 只是摆弄著手机,满不在意地回答她: “你认识我那会儿都多久了,有变化不是很正常。你跟我印象里的也不太一样。” “你说得对。” “……” 田盈盈见宋春眠许久不说话,挑了挑眉毛:“没了?” “你指什么?” 她有些奇怪:“按照常理来说,接下来不该是你问我,这么多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我变化这么大吗?” 宋春眠这才重新打量了一下服装迥异的少女,確实变化很大。 印象里,六年前的她还喜欢穿著白裙,听周杰伦。 学习很好,会因为考了第二名哭哭啼啼。 然后自己会跟宋春晓一起,带她上网。 因为他俩觉得,考这么好还哭唧唧的,就是平常游戏没玩够—— 国人都是比较中庸的。 如果经常考第一名,一旦考了第二就很容易接受不了。 但如果经常考倒数,偶尔考进中游他们就会觉得自己好棒。 至於现在的田盈盈…… 倒像是喜欢摇滚说唱。 但是—— “跟我有什么关係。” “……” 田盈盈没话讲了。 春眠哥果然变了很多。 她以前总喜欢跟在春眠哥的屁股后头。 他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跟他,还有春晓哥三个人一起去网吧的时候。 春眠哥还会热心肠地问,要不要给自己也开台机子,省的自己无聊…… 那会儿的春眠哥比春晓哥还阳光。 再后来—— 春晓哥没了,春眠哥也不见了。 她爸爸没了,她妈妈也变了…… 变得更討厌了。 “人都是会变的。” 她嘟囔著,从宽厚的校服兜里,拿出一盒华子。 但很快就有一只手,將她手里的坏东西拍掉。 她迟疑地转过头,发现是春眠哥。 但宋春眠其实还靠在电线桿上摆弄著手机。 是苏筱晓站在了她的身边,义正言辞地劝诫: “伤身体不许!” “你不是说跟你没关係吗……” “阿嚏!”宋春眠猛地打了个喷嚏。 田盈盈连忙在心里道歉。 春眠哥我不是故意的! 后者迟疑地看了苏筱晓一眼,半晌,也只能佯装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说: “对身体不好。” 田盈盈瘪了瘪嘴,老实回答: “我连火都没有,只是想装13而已……” 宋春眠看了一眼地上的盒子。 扁平得很,里面估计剩不了多少。 他思索了一下,转而说道: “谁的?” 田盈盈哼哼道:“有没有可能就是我自己的?” 宋春眠把自己的手指凑到鼻前,细细嗅了嗅: “一般好这口的都喜欢摸钥匙,因为能用金属製品掩盖手指的气味,但你手上只有护手霜的味道。” “你好聪明!” 田盈盈还真从兜里掏出一支小瓶, “黄饼小熊联名款,你要用吗?” “我试试。” 苏筱晓先行拿过来,涂抹到自己手背, “好香!” 看著忽然热情起来的春眠哥,田盈盈的心情更好了一些: “我刚才真应该把你的样子照下来,发给许姨。” 宋春眠拧了苏筱晓胳膊一把,让她连连吃痛,以示惩戒。 然后又把话题转了回去: “所以是想试试?” “感受一下,不是都说尼古丁和酒精能帮你开心吗。” “也都说『举杯消愁愁更愁』。” “那我还能怎么办?” “谁让你发愁,你就解决谁。” 田盈盈古怪地看了宋春眠一眼: “你让我解决我妈?” “当我没说。” 清官难断家务事。 自己家的问题都还没解决呢,宋春眠给不出更多的意见了。 但他好像打开了田盈盈的话匣子。 女孩转过头,又问: “春眠哥,你之前说认识鱼葭禾,是因为你破了一个案子?你终於成督察啦?” “很遗憾,我只是个协理员。” “有区別吗?” “没编制,工资低。没有督察的权力,遇到事儿了別人也不把你当督察看。” “听起来好底层,像是个牛马。” “还真让你说对了。” “那算了,我还想著让你帮我抓坏人呢。”田盈盈嘆了口气。 心情难免因失望而低落。 一个协理员,能在督察所里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总不可能指望他指挥一大批督察,把那个江湖骗子的家给抄了吧? 还记得春眠哥以前学习成绩很好的。 那会儿他跟个热血漫男主似的。 口口声声说自己要上国督,当英雄,抓坏人…… 谁能想到一晃就是六年,给自己混成小牛马了。 这个世界上,分小牛马和大牛马。 小牛马要听话,所以反抗不了大牛马。 但还好,她也是小牛马。 所以,至少还可以抱团取暖? 她於是琢磨著,要不要带春眠哥,久违的去网吧开一局。 虽然大家都变了。 但不妨碍找一找当年的感觉嘛。 但耳边,却忽然响起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喊声: “宋哥、宋哥!” 她一扭头,看到一老一少两个督察。 但甭管年纪大小,这俩人都在向著他们的方向挥手,喊得还都是“哥”。 看起来挺熟悉的样子。 宋春眠估计,这两个人刚刚走访完【火机侠】。 “哥?” 她古怪的看了宋春眠一眼—— 不是说好的小牛马吗? 难道小牛马里也存在等级辈分吗? 第49章 开天眼 宋牛马跟著田盈盈一起回过了头,看到杨万里和周为民,刚从居民楼的小区矮门走出来。 两个督察也瞧见了他身旁的田盈盈,古怪的对视一眼。 建模好就是有优势啊。 心中讚嘆宋春眠丛中过,也快步走上前来打起了招呼: “还杵在这呢?” 宋春眠知道两个人在走访,对早上的火箭侠还记忆犹新,也问道: “问的怎么样了?” “不老实。问就是在网吧通宵了一晚上,啥也没干。刚准备出来买包烟、吃口饭,转眼就给人揍了。” 田盈盈的耳朵竖了起来。 宋春眠继续问: “那火机侠呢?有苗头了没?” “走访了一上午,没人配合。” 周为民嘆了口气, “街里街坊的,一说【火机侠】,脸色就变个样。再试著追问,就问不出个所以然了。” 看来还挺得人心。 不愧是友好邻居。 “网吧门口的摄像头呢?” “录像里,这几个是跟著一个女生一块儿下楼的。他们没跟两步呢,一个穿著皮套的就衝出来,给他们几个拉进死角里。 打趴下了以后,直接绑到电线栏杆上。 转了几个路口,估计是在哪个角落换了衣服,就找不见人了。” “一打五被反杀?” “可不呢。” “身上的烧伤怎么回事?” “他们说是那个火箭侠拿打火机烧的。” “打火机能烧成那样?还是在搏斗途中?” “他们是这么说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里门清。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火机侠】,大概率跟bug逃不了干係了。 “那女孩儿呢?” “在这儿呢……” 田盈盈默默地举起了手。 三个督察齐齐看向女孩。 周为民惊奇道:“你今早在猛龙网咖?” 她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通宵上网来著。看著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回学校答到。那几个人就一块儿下来跟著我…… 我有点害怕,喊了救命,他就突然冒出来了——” “你知道那个穿皮套的是什么人吗?” “他说自己做好事不留名,叫他lighter man就好了。” “那几个人为什么跟著你?” “其实他们跟了我很久了,不止在网吧,偶尔学校门口也能看见。 他们的头髮和打扮太显眼了,还骑著鬼火,一眼就能认出来。” 田盈盈回忆道。 “跟踪你?” “对,好多天。后来我实在没忍住,问他们到底想干嘛,他们就说想来搭訕。但我觉得肯定不是。” “怎么说?” “附近就这一家网吧,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要是真想泡妞,也不至於等到这几天才来烦我。” 田盈盈蹲在路檐上,撩起垂落的秀髮,別在脑后, “早上看到他们跟我一块儿下楼,我实在是害怕,就……” “所以你也不知道火机侠是谁?” “我们学校里也有人在传他的事情,或多或少都遇见过他…… 都说挺中二的,但还会扶老奶奶过马路。” 田盈盈点了点头,倒也没有什么其他印象了。 想起什么来,忽然道, “哦对,他还让那几个黄毛跟我道歉。 我说赔我点网费吧,他们说没钱,把身上的华子给我了…… 然后火机侠拿走了他们的打火机。” 三个督察面面相覷。 这下算是知道为什么叫【火机侠】了。 周为民听罢,挑了挑眉,指挥起杨万里: “那个领头的黄泽,还在车上呢吧?带过来问问。” 后者悻悻跑回督察车上,拽过来了早上喊得最欢的黄毛。 一看到田盈盈,他几乎都要站不稳,连忙解释道: “督察叔叔,我可没骚扰她啊,你们不要冤枉好人!” “我说你骚扰別人了?” 周为民不客气地一拍他肩膀, “不打自招是吧?” “我、我——” “行了,老实交代,你们缠著人家到底想干什么?” 黄毛有些犹豫,周为民声音顿时变得严肃, “再不老实,就给你扔进督察所里,再反省几天!” “我也不想的,是、是一个道士让我乾的!” 混混和督察之间,搁著一条巨大的鸿沟。 黄毛害怕了,最终是选择了招供: “那个道士给了我照片,说有个叫田盈盈的经常泡在网吧里,让我们每天盯著她。” “盯著她做什么?” “我哪知道啊,他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唄?” 周为民拍了他脑袋一巴掌: “你什么时候能这么听你爹的话?知道这是违法行为吗?” “那没办法啊,我找人家做心理諮询。付不起钱,就只能答应他了……” “你还能有心理问题呢?” “周哥,我有抑鬱症,你要是逼供我,我就给你掛小蓝书上去——” “你这臭小子,挨打还真不冤!” 黄毛叫苦不迭: “天地良心,我这都算不上跟踪。她天天在这儿上网,长那么漂亮,猛龙网吧里谁不认识她啊? 我也就是跟哥几个上网的时候,顺带蹲点……这算不上骚扰吧?” 田盈盈退了两步,缩在了宋春眠身后,迟疑道: “什么道士?” 周为民点了点头,也问: “你从哪认识的那个道士?长什么样子?” “就是道士打扮的瞎子。他有个店,我们一开始是作为顾客去的。 后来混熟了,他就让我们帮这个忙……” “是那个骗子!” 田盈盈当即反应了过来,抓住宋春眠的衣袖, “那个人叫詹青阳!我妈就是被他骗得团团转——” 周为民安抚道:“怎么个情况,你慢慢说。” 田盈盈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解释: “我爸去世以后,我妈就经常念叨他。 后来,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个下山游歷的大师,说这个大师虽然是瞎子,但是开了【天眼】,能洞悉世间因果、人生百態……反正说了一大堆糊弄人的鬼话。 有天他告诉我妈,说我爸还惦记著我俩,迟迟没有投胎转世。 自己能在我们身上看到我爸的灵魂,甚至假装跟灵魂沟通…… 我妈本来就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一看大家都传那个大师开过【天眼】。 说什么都要拜他为师,求教那个骗子,为自己也开一个。” “他答应了?” “没有。那个骗子说什么非修行之人,强行开眼只会让人精神失常。 也让我妈不要相信那些所谓的,能帮人开闢天眼的大师,切勿迷信……” “嘿,还挺有职业道德。” 周为民砸吧了下嘴,一时间倒也不知该如何下判断了。 换做平时,他肯定是不信这些的。 这世上或许真有什么得道高人吧。 但出来牟利的,大部分都是江湖骗子。 他更相信科学! 只是,经歷了陈有孝案之后,周为民已经不清楚,这个世界到底还存不存在,他以为的『科学』…… 此时也只能看向宋春眠,想著问问他的看法。 宋春眠却说:“看我干嘛,我休假的。” “休什么假,这可不是小事!” 周为民连忙把他拉到了角落,悄声嘀咕起来, “你不觉得这事儿太玄乎了吗?会不会跟上头说的那个什么——【漏洞】,有关?” “倒也未必。” 宋春眠却分析道, “特异局也不是吃乾饭的,十几年前的网聊记录,都能给你一併查出来。 那个道士能堂而皇之的开店,打的还是超自然现象的旗號,你觉得特异局会注意不到? 如果真有什么问题,早就被扭送大西北了。 那边儿偏,人少,好藏事。” 第50章 阴险的利益交换(推荐没上成但是求追读) 宋春眠说的有道理。 但周为民还是放心不下,想要个確切的答覆: “你要不打个电话,问问吴处长?” “你找所长上报唄,我休假——” “早上刚惹了他,回去少不了一阵嘮叨。算哥求你了,以后值班给你带一周早餐行不?” 两个人说话声音很小。 搁著一段距离,田盈盈听不真切。 但看到周为民一副哀求模样,心里又觉得诧异。 春眠哥真的是小牛马么,怎么老督察对他这么客气? 而想到刘所长那副滔滔不绝,一件小事能掰开揉碎讲四十分钟的模样。 宋春眠最终选择了同情。 反正打定主意,要通过特异局深入了解世界bug。 万一那道士跟bug有关呢? 还算有动力,便冲身后黄毛吆喝道: “那个道士的店铺叫什么名字?” 黄毛也有多次喜提单间的履歷,本来就混不吝的。 看到建模比自己优秀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谁啊?” 杨万里一巴掌抽在他的背上:“对我宋哥尊重点!” “叫【青阳香道】!”黄毛能屈能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田盈盈惊奇地打量起宋春眠。 原来春眠哥是大牛马? 后者拿起手机,找到吴处长,乃龙表情包起手—— scm:吴处,今天撞见个江湖骗子,开了家【青阳香道】,有在咱们局里备案过么? 智多星:放假还閒不住?我帮你查查。 毕竟是吃公家饭的,也乐得为社会安稳做贡献。 没过一会儿,那边传来了布偶猫眨眼表情包。 智多星:备过,制香、授课,兼顾心理諮询。各项程序合法合规,相关证件也很齐全。 scm:今天有个人说,这家店的道士开了【天眼】,声称能看到灵魂,以此招摇撞骗。 智多星:假的,派人暗中测试过,是个真瞎子。估计是找几个演员作秀,当作揽客的小手段。 scm:知道是骗人,你们不管? 智多星:他如果真的以此牟利,那就是督察的事情,我们不可能越级干预。只要跟【漏洞】无关,就轮不到我们插手。 scm:评估过了么? 智多星:没找著漏洞,评估什么。 scm:懂了,能確认不是超自然现象就可以。感谢吴处! 智多星:要么喊我吴用,要么喊我处长! 一张布偶猫生气捶镜头的表情包,结束了两人的话题。 怪了,这猫猫怎么跟真人套皮似的? “怎么个情况?”周为民问。 “跟漏洞没关係。但有没有通过骗术牟利,是另一回事。” “那就成!” 周为民一拍宋春眠胳膊,拉著他就打算上督察车, “走,跟哥一块儿查查去。” 宋春眠知道这老登分明是想抓壮丁,打算拔腿就走。 既然跟bug没关係,那他也就没必要跟进了。 周为民却死活不让他走,不等宋春眠犹豫,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半推半就地上了车: “走吧,只要把人逮住了,还怕所长不给你假期吗? 都知道他是招摇撞骗的,走完流程把人拿下就完事了,你去帮我充个场面!” “有人休不了假咯。”苏筱晓幸灾乐祸起来。 宋春眠还是想跑,但很快便想起什么,赶紧把周为民拽过一边: “今天我帮你一个忙,你也顺带还我一个。” 周为民潜意识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你先说怎么还。” 宋春眠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絮叨了一阵。 苏筱晓听的最清楚,半晌自顾自嘟囔起来: “好阴险。” 周为民听了,下意识地远离宋春眠几寸。 “你想通过钓鱼,演一场戏,把火机侠引出来!?” 他看了看不远处一脸懵懂的黄毛,又头皮发麻地悄声道, “不是,这特么是违纪的!” “你帮我,我就帮你。” “那个火机侠对你来说很重要?” “算是我进入特异局的投名状。” “就算他有利用【漏洞】的嫌疑,也算是在维护社会治安……” “那也是在利用【漏洞】。” “你这么在乎程序正义?” “不在乎,但是我找不到其他合適的人选了——你就说帮不帮吧。” 周为民迟疑一阵,咬牙道: “这可不是小事!一旦被查出来是钓鱼执法,我这身衣服都得脱下来!” “到时候火机侠都被逮进特异局里了,谁会追究是用什么方式?” 周为民本能的想要拒绝。 但想起先前因为自己的过失,让宋春眠险些栽在陈有孝的手上。 犹豫半晌,他终於还是嘆了口气: “就这一次啊。真要东窗事发了,你跟我一起扛著。” “我一个协理员怎么扛?” “你身上保底有个没发下来的二等功呢。 而且咱们毕竟是维护治安,方式不对,功勋也能帮咱们扛一头。” 到底是混跡督察场多年,周为民对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门清,这才一把搂过宋春眠的肩膀。 “成。” 做好了利益交换,宋春眠也乾脆利落的上车。 但算上他刚好五个人。 没了位置,幸灾乐祸的女孩,就只能老老实实坐在宋春眠的大腿上。 督察车就是普通的五座轿车,空间狭窄到,他都很难抽空呼吸—— 他们贴得很近。 鼻息前縈绕著的一抹若有似无的奶香,在减缓他的不適。 那味道淡淡的,很清新,也很好闻。 杨万里开车,黄毛指路,督察车一路行驶过了北河桥,开往了重建的高新区—— 六年前的沙尘暴,使西城百废待兴。 也让一些商业上的相关证件,很容易就能申请下来,使得今日的高新区百齐放。 估摸著那个所谓的『骗子』,就是趁著这个机会钻了空子。 有正规的执照作为幌子,当然也更容易忽悠人。 “毕竟也算是跨区行动了,咱们是不是该跟高新区督察所报备一声?” 宋春眠忽然问道。 “宋哥,咱现在还属於走访阶段,属於正常履职范围,用不著的。 等到后面確认那个道士有违法行为以后,我们再跟所长请示就行了。” 宋春眠没上过国督,一些程序上的事情,的確不如杨万里这种正儿八经的科班生了解。 “所以,你果然是忽悠我上车呢?” 周为民嘿嘿一笑: “顏值就是块敲门砖,哪里需要往哪搬。你嘴皮子利索,遇上阿姨们能问出事儿,就能早点下判断嘛。” “fku。” “行了,我都答应你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今天先帮我好好查查那个道士。 等有了结果,咱再去钓那个火机侠!” 宋春眠只能坐著车一路去到高新区的一幢商业楼。 他们根据黄毛的引路,定位到官林公寓2203,打算一路奔过去,直捣黄龙。 但公寓电梯才刚刚打开的一瞬间,宋春眠却先愣在了原地—— 呦,还有熟人呢? 第51章 信仰虔诚孙全福 高新区,官林公寓2203,青阳香道。 孙全福坐在工作室最里屋子的茶室,正对著眼前的老道,又侷促又希冀: “大师,您瞧瞧是不是因为我刚搬家,换了个风水,才导致最近连连受挫?” 原本期待著晓眠茶肆大厦將倾。 结果被鱼葭禾本人打的措手不及。 孙全福的总觉得是运势出了岔子,也顾不得什么店里生意。 赶紧驱车前来,求大师作法,为自己转运。 而此时与他对坐的老道,双眼被黑布紧紧裹住,密不透光。 举手投足,却能平稳地將茶杯斟满,再轻抿一口清茶: “和风水无关,孙老板属龙,本就是值太岁的一年,喜忧参半。 既然上半年仕途坦荡,机遇连连。那下半年偶有阻碍,也实属应该。” 孙全福一见这架势,心想果真高人风范,连忙又问: “那敢问大师,可还有转运的机会?” “既然今年已值守一年,等到明年,孙老板自然不会受太岁影响。” “意思是,我的运势明年便会有所好转?” “事在人为。” 孙全福迟疑地看了一眼大师:“没有变化?” 对方说地並不透彻:“事在人为。” 孙全福额头直冒冷汗,又开始心慌起来。 这分明是句废话。 谁不知道事在人为? 但他想知道的是,『人为』之后,结果到底是好是坏。 他自小就跟著父母信仰这些,老爹还求高人赐名,得全福二字。 所以他自认,有极为虔诚的信仰。 这么多年来,遇到的江湖骗子数不胜数,他也一眼就分辨出来—— 没有一个,能说到他的心坎上! 只有这位开了【天眼】的得道高人,算地极准,让他一向信服。 但这会儿说地模稜两可,哪能不让人担心。 店铺、选址都是小事,可別坏了日后的大运。 半晌,他冲大师拜了拜: “求大师为我转运啊!”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何来转运之说? 孙老板可莫要被一些坑蒙拐骗之辈蛊惑。 失了钱財是小,失了本心是大。” 大师仍旧高深,孙全福却心悦诚服。 自己方才求取转运,分明是抱著出钱的想法。 至於价格,那当然是大师说了算。 但大师一向高风亮节,多年求教,不愿收钱不说,甚至担心他遭人矇骗。 果真跟外面那些江湖骗子不一样! 眼见孙全福唉声嘆气,大师忽然伸出手指,拿捏摩梭几番,话锋一转: “念及孙老板仁慈之心,贫道也有好言相劝。” “大师请讲!” “山雷颐,应静养,近一年內不宜再大动干戈。唯恐腾云作泥,一朝谷底。” 孙全福惊慌道:“可我今年才开了五家门店,照这架势,明年肯定还要继续扩张……” “孙老板,切忌因小失大。” 孙全福还是心有不甘:“大师可有避祸之法?” 商场如战场,吃的就是先机。 市场份额就那么多,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延缓脚步,让后来者居上。 转不了运,就得想办法扛祸。 “你这又是何苦?” 大师见孙全福不愿妥协,半晌,嘆了口气, “罢了,既然你执念在此,我且为你求一道符籙。日后记得贴身佩戴,多少也算有些作用。” “多谢大师!”孙全福就差跪下来磕头。 大师只是摇了摇头,取出纸笔,手腕遒劲有力,缓缓绘製。 一道符籙,用了將近两个多小时。 绘毕,又將黄纸轻轻摺叠,置入一个香囊之中。 孙全福感激接过,却听大师缓缓开口: “往年与孙老板皆为君子之交,贫道见孙老板心胸开阔,与人为善,才屡屡相助。 如今孙老板痴念深重,只盼好自为之。 此符之后,缘分已了,往后便不必再来了。” “什么!?” 孙全福原本满心欢喜,一听这话,险些没拿稳香囊, “大师要赶我走?我、我愿意重金把这枚符籙买下……” 对方摇了摇头:“交深缘浅,当断时,必舍离。贫道不求钱財,孙老板请回吧。” 眼看大师油盐不进,孙全福叫苦不迭。 但他头脑清醒的很快,意识到大师不愿与他往来的原因…… 缘分?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说道: “诚如大师所言,我们多年友谊已尽。 可您有所不知,这么多年来,大师屡屡提点,我早已將大师视作亦师亦友。 近些年来,大师传道授业,教授香道,我孙全福一个大老粗,看到这么风雅的玩意儿,也有学习的心思。 不知大师可否收我作个弟子,就和门外那些师兄师姐一样,一併学习香道之艺?” 大师说缘分已尽,那我就换个缘分唄! 他一边说,还顺带指了指门外的教室—— 这间屋子专门安装了一面单面透视玻璃。 玻璃內侧放了一个檀木置物架,上面陈列著各色摆件,很是风雅。 玻璃外的学生,看不到屋內的情况。 他们却能通过置物架的空隙,穿过这面玻璃,瞧见那些制香的学生,正在各自的桌前研磨香材。 房间隔音很好,没人听到孙全福和老道的对话。 大师喜怒不形於色,似乎沉吟一声: “孙老板有学习进取之心,当然是好事。 只是香道之艺,非一日之功,这期间的香材损耗,亦是一大开销。 实在是……” “钱都是小事,主要是想跟师父学艺!” 孙全福说罢,还要站起来跪拜, “师父在上,受徒儿——” “使不得使不得!” 老道连忙走过来搀扶住他,孙全福心情过於激动,都没能感觉到大师似乎在发抖, “孙老板既有向学之心,好吧,往后我们便已师徒相称。 孙老板便是我青阳门下第——” 老道迟疑一番,又连忙走回座位,从木桌抽屉里,取出一本名册。 然后瞭然似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二十七位弟子!” “多谢师——夺少!?” 孙全福眼看老道目瞎,还能瞧清楚名册的內容,心中感慨【天眼】的厉害。 还要再拜,一听这个数字愣在了原地。 老道轻咳两声,保持仙风道骨的风范: “香道之艺,博大精深,近些年来拜师者络绎不绝,委屈孙老板排名靠后了……若是不愿,贫道也不会强求。” “愿意愿意!” 虽然震惊於自己有这么多同门,但拜师对他来说就是个由头,无所谓排名。 只要能继续跟道长攀上『缘分』就够了。 “包月、包季、包年?” “包年!” 老道仍旧面色不改,取出了一张单子,和一个pos机: “这是一年的学费与香材清单,扫码、刷卡或者现金都行,孙老板要发票吗?” “来一张?” 孙全福看了一眼清单,一年的费用大概在…… 八万八千八? 毕竟是大师亲自授艺,还能攀上交情,不贵! 孙老板不差钱,刷卡拿发票一气呵成,甚至还拿到了一件囤积在抽屉里的道袍。 这当然是白送的『校服』。 直到这时,他才依稀看到大师嘴角的笑意。 只怕大师也在为他们两人,重新缔结起的缘分而开心吧。 又赚一笔! 老道一边心想,一边抚弄鬍鬚: “每日下午两点钟开课。平日有什么不懂的,也可经常通过微信问为师,客厅的用具也可以一併借用。” “今天还有些生意,弟子明日下午再来!” 孙全福心头乌云散去,也不愿久留。 拿著一手东西,乐乐呵呵地告辞,心里还不断琢磨起来—— 大师高风亮节,避祸符都没收他钱。 实在是太善了! 只觉得自己赚到的孙全福,轻哼著小曲,按上了电梯按钮。 短暂地等待后,一边打量著装著符籙的香囊,一边走进敞开的电梯。 迎头却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孙老板?这么巧啊?” 第52章 遵纪守法詹青阳(求追读) 孙全福抬头一看,却发现是他今天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面孔: “你是……许老板的儿子?” 宋春眠点点头,以示回应。 看了看对方手中的袍子,心里其实也能猜个大概。 都说那个道士开了天眼,他出现在这里,无非是来求神问佛,寻求心安的。 跟孙老板也不太熟,宋春眠便先行一步迈出去,向著【青阳香道】的招牌走。 但孙全福却嚇了一跳。 他可不信宋春眠是平白无故找到这里的—— “你也是来找大师的?” “对啊。” 估摸著附近应该只有那一个大师,宋春眠点点头。 孙全福却联想到中午,鱼葭禾现身奶茶店这件事。 他在剎那间顿悟了。 凭什么鱼葭禾作为【喜乐咖】联动明星,却突然出现在了【晓眠茶肆】? 为什么奶茶店每况愈下,今日却时来运转? 原来背后是有高人相助! 他忽然觉得,手里的香囊似乎没那么香了。 怪不得那瞎子今天说地话,有那么些不中听。 譬如什么不宜干戈、事在人为、缘分已尽什么的…… 现在想想,老道怕自己的【喜乐咖】,坏了奶茶店的运势,这才特意叮嘱自己不要扩张店铺? 压根不是什么天命难违。 是这瞎子选择了许慧兰,放弃了他孙全福! 是他的財运被截断了啊! 凭什么!? 孙老板一向只信自己想相信的。 如今一想到,自己刚才还真心把老道看作『师父』,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日nm,退钱!!!” 他一马当先,直接推开走在前头的宋春眠,重返工作室。 就差一脚踢开老道的门—— 但刚数完钱的老道却忽然將门打开,春风满面地迎上孙全福一脚。 他吃痛后退两步,勃然大怒: “孙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全福想通了事实,愤懣不比老道少。 他乾脆指著对方鼻子骂道: “我们【喜乐咖】到底哪里不如那家奶茶店!?” “什么奶茶店?” 老道压根没明白孙全福在说什么, “那是你们商业的事情,我一个修道的又能懂些什么?” “你放屁!你分明就是向著她许慧兰,骗子,退钱!!!” 这次房门大开,没有隔音,这声『骗子』惊扰到了在客厅研磨香材的学徒。 这会儿纷纷停下手,探过头去张望室內的情况。 老道听对方这么说,以为他是纠结学费。 反而不慌不忙,冷笑一声: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那都是香材和学费,哪里骗钱了? 你要是觉得贫道在骗你,乾脆直接报案,让督察过来把贫道抓走好了!” “谁找督察?” 周为民没放任闹剧持续下去,这会儿挺直腰板,和杨万里一併走了过来。 老道懵了。 自己也没学什么请神术啊? 说曹操曹操到? 他连忙摆正姿態,清清喉咙,指著孙全福先声夺人: “两位督察,贫道要报案,这个人在我的房子里闹事—— 阿嚏!” 不知道为啥,一看到督察,他居然下意识先打了个喷嚏。 周为民把两个人拉开,例行公事问: “你们先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心里乐得轻鬆。 原本还要旁敲侧击一下,探探这个老道的虚实。 结果正巧撞上闹矛盾,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孙全福却先指了指宋春眠: “督察先生,这小子跟那瞎子简直是一丘之貉! 他们开奶茶店的,先跑来这老道这转运,把我的財运都吸到隔壁去。 等我上门求取转运的时候,就拿一些不著边际的话搪塞我。 话里话外都是让我安生,生怕我再把他们的气运夺回来! 不帮忙也就算了,还说什么我们两个没了缘分,来来回回就要收我八万块钱!” 周为民人傻了,看了眼同样一脸懵逼的宋春眠一眼。 这么气运、財运的…… 这哥们说地是人话么? “孙老板,我可不认识他。”宋春眠想给自己摘乾净。 孙全福却气急败坏衝上来,要抓他的衣领: “你们就是一伙的,偷了我的运势! 不然鱼葭禾平白无故的,怎么可能突然到你们店里去——” “干什么呢你!”杨万里连忙扯住孙全福。 宋春眠纳闷道: “人家想去谁的店,是人家的自由。” “呸!分明是许慧兰那个贱——” “啪!” 话还没说完,孙全福的脸上先多出一道鲜红的巴掌印。 眾人看到宋春眠的脸色不再和善,眉宇拧地阴鷙。 指著他的鼻子,语气也失去了温度: “你把嘴放乾净点。” 宋春眠则惊奇地看了一眼苏筱晓—— 他当然知道孙全福要骂人。 但自己拳头还没伸出去呢。 反倒是她的巴掌先招呼上了。 孙全福的肉眼可见的怔愣一瞬。 但是却始终没能说出话来。 他意识到自己上头骂人在先,一巴掌下去,反倒冷静了点。 他向来是对事不对人的,还是嘟囔起来: “你、你们就是一伙的。” 周为民也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学员,有个別好事者已经拿起手机录像。 他心里庆幸宋春眠今天没穿制服,又一把拉过这气性大的小子。 到底是敢在会议上大骂老专家的人。 说干就干,一点儿不含糊。 他有点后悔带宋春眠上车了。 本来是抱著,让这小子卖卖脸,从这些阿姨嘴里,打听些有关於这个老道的情报。 没想到这小子要成了舆论中心了。 此时只能硬著头皮,对老道说: “这位先生说地属实么?” “简直是一派胡言,阿嚏! 督察先生,我分明一直告诉这位孙老板,【子不语怪力乱神】,阿嚏——这世上从来没有转运之说。” 妈的,自己是不是染上风寒了? 这喷嚏怎么就停不下来? “八万块钱呢?” “那是他想拜师的学费。” “拜师?” 老道喘了口气,回头走进茶室,拿出了一张海报: “贫道为了餬口,素来开设制香课程。您看,这上面有张年卡,正是八万八千八。” 周为民砸吧了下嘴,拿过来一瞧:“讲师詹青阳,就是你对吧?” “正是。” “体验课888,月卡8888,年卡88888……这么贵?” “这当然是包括了採购香材的费用。为求品质,这里用的都是上好的香材,教课时偶尔还会用上奇楠沉香——这都是不需要额外付费的。” 詹青阳早就有一套自洽说辞,对答如流。 周为民隱隱感觉到,眼前这老道和自己预料的『骗子』人设,似乎有所不同,便问道: “有相关证件吗?” “有的,督察,有的。” 詹青阳连打喷嚏的同时,连忙回去拿证。 他手里虽然拿著根导盲杖。 但动作却相当利索,完全不像是一个瞎子该有地流畅。 “您看啊——道士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消防安全许可、环保备案……” 各方面证件一应俱全。 “嗯,没什么问题。” 周为民也知道这种东西不好做假,翻阅一遍后也就还了回去,看向孙全福, “你知道这八万八是学费吗?” “我、我知道。” 孙全福倒是不爱说谎,但他心有不甘,爭执道,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价钱虚高!来这儿的,谁是为了什么制香啊? 不都是图他算命灵验,想跟他搞好关係,套近乎才得钱吗?” 他指了指那些围观吃瓜的学员们。 但詹青阳却笑了起来。 他泰然自若,只挥了挥衣袖: “孙老板莫要以己度人。 你倒不如亲自问问我这些学生,是不是诚心实意地,要来我这里研习香道?” 周为民眼见老道要带节奏,不可能容许他糊弄下去。 匆匆打断,切入正题: “他说你算命灵验,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以玄学、迷信的名义,向人收受钱財,是有可能构成违法行径的么?” 詹青阳大呼冤枉: “督察官,我詹青阳一向遵纪守法,您可莫要平白诬陷!” 第53章 合法合规工作室 这孙老板也是冲昏头了。 就算这些人心里抱著別的想法,也没可能在这个场合上,公然驳斥詹青阳的面子。 本来就是有求於他,怎么可能落井下石? “並非算命,只是偶尔来了兴致,会帮人看看手相。” 詹青阳矢口否认,擤了擤通红的鼻子,当著一眾学员的面,也不卑不亢。 周为民狐疑地盯著詹青阳被蒙住的双眼。 他看出这黑布包裹地严严实实: “你蒙著眼帮人看手相?” “不畏浮云遮望眼,总是可以用手摸的。” “方便解下来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贫道怕嚇到您。” 詹青阳摇著头,却从袖袋里掏出个绿色证件, “您不如看看这个。” 周为民拿过来一看,是残疾证:“一级?” 等同於官方认定,这个人什么都看不见,这能確认他不是装作一个瞎子。 “那个证件是假的!” 田盈盈终於探出头来, “他根本没瞎,他分明就能看见。 只是他假装看不见,然后忽悠別人说自己开了【天眼】。 这样就能让人相信他是真的有本事—— 我妈就是这么被骗的!” 田盈盈刚才没露头,一些人的视线都放在了两个督察身上。 眼下看清了女孩,几个中年女性不由凑在一起,小声抱怨: “这不是王翠英那闺女吗,怎么又来捣乱了?” “乾脆让大师退了她妈的学费得了,既然不信,干嘛还死乞白赖的套近乎?” “给王翠英打个电话,赶紧把这丫头领走……” 詹青阳歪了歪头,像是侧耳倾听。 他算是明白这两个督察怎么会凭空冒出来。 原来是有个臭丫头报案了。 但他完全不慌,平静道: “王翠英的女儿是么?有空了,不如亲自去问问令堂,贫道到底有没有说过什么【天眼】。” 又转过头来,对周为民说, “督察官,贫道从未以任何玄学的名义牟利过。” “那可以確认一下您的眼睛么?如果您觉得冒犯,我们可以找一个更隱蔽的地方,您单独展示给我。” “不必。” 詹青阳摇了摇头,很自然的解下了蒙著眼睛的黑布。 譁然声隨著他眼眶的展露,霎时响起—— 他们看到了眼眶。 也只看到了眼眶。 两个黑漆空洞的眼眶暴露在眾人面前,就连周为民的汗毛都不由跟著倒竖。 詹青阳嘆气道: “贫道的义眼今早才拿去清洗,这才將眼睛蒙住,主要是怕嚇到客人。 但督察官执意要看,也並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贫道是个瞎子,这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至於所有的费用,只局限於教学与香材两项,完全合法合规,也绝对没有瞒骗过孙老板。 督察官不信的话,贫道还有录音为证!” 他说著,又从袖袋里掏出了一只手机,按下播放键,显然是早有准备—— “请大师为我转运啊!”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何来转运之说?” “大师可有避祸之法?” “……求一道符籙,多少也有些作用——” “停!” 周为民指著他的手机说道, “符籙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作用?” 詹青阳摇了摇头: “贫道师承小道山,那符籙是我道家清心咒,至於作用……起到一个安慰作用。 当然,贫道只是念及旧情,主动赠予,並未索要钱財。” 他的话滴水不漏,周为民挑不出什么毛病,任他继续播放下去—— “我愿意重金把这枚符籙买下!” “交深缘浅,当断时,必舍离。” “大师可愿收我为弟子?” “包月、包季、包年……要发票吗?” …… 等录音放完,詹青阳身正不怕影子斜,拂袖冷哼一声: “贫道一直和客人们讲起,【尽信不如不信】,事在人为,万不可盲目迷信。 分明是孙老板一意孤行,自以为是。 如果孙老板觉得,贫道收费並不合理,那贫道大可全额退还,只求你莫要泼人污水。” 孙全福咬牙切齿。 他怎么可能为八万块钱发这么大的火? 是自己的財运被平白转走了! 但一直旁观的宋春眠,却瞧出了端倪,凑近周为民,小声道: “这个詹青阳口口声声不提钱,拿『缘分』当作幌子,实际上是为了让人买课—— 当了徒弟,就是缘分尚在。不愿拜师,就是缘分已近。 他用这种手段,把钱流通在『制香学艺』的范畴里。 至於什么符籙、转运、算命,都只不过是算作『朋友』之间的玩笑,分文不取。 这样就能规避违法风险。” 周为民咬著牙点点头: “但问题在於,这一切都特么是合法合规的。” 疑罪从无。 这个詹青阳深諳法律条例。 他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是卖课的。 但价格又明显过高。 寻常人如果想要学习,不会著高价来他这里听讲。 诚如孙全福所言,不是图他有本事,谁会愿意来他这里琢磨香道? 只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算有人举报,这些相信他有真本事的『学生』,也会拼了命的为他打掩护。 於是周为民也有了决断,看向孙全福: “行。那让道长把钱退回去,你就不要再胡搅蛮缠了。” 孙全福欲哭无泪:“我的財运怎么办?” “什么財不財运的?再搞这种封建迷信,是不是想去督察所里冷静冷静了?” 官方的话还是好使,孙全福哑火了,只能恶狠狠地瞪著詹青阳。 连督察都在帮他,谁敢说他不是法力高深? 但周为民话锋一转,一把拽过了黄毛: “不过,一码归一码。詹道长还是得跟我好好解释,你为什么指使这个孩子跟踪別人?” 詹青阳仍是否认: “指使?贫道从未指使过任何人。” 周为民瞥了一眼黄毛,后者连忙说道: “不是你让我跟著田盈盈的吗……” 詹青阳没有反驳什么,只是手指拨动起屏幕,又播放起一条录音。 里面赫然是他和黄毛交谈的声音—— “你既然无法支付諮询的费用,作为交换,不如帮贫道一个小忙,如何?” “什么忙?” “不难。我有一个学生,觉得自己的女儿实在叛逆,不服管教,成天到晚出入娱乐场所……你对那一片比较了解,所以——” 录音沉默了一阵,不知道面对面时还发生了什么。 却听到黄毛忽然说: “我懂了,包在我身上!” “你懂你m了!?” 周为民一拍黄毛脑袋,气个半死。 第54章 双重標准宋春眠(求追读) 他还以为是这老道指名道姓,让他盯著女孩,给她製造点麻烦什么的—— 结果单听录音,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打算! 你多嘴个什么劲儿啊? “他突然停顿等我说,那意思不就是让我好好盯著,能是什么好事啊……” “你当拍电影呢,挥挥手的意思是不必多说?真把自己当古惑仔了?” 得亏现在是文明社会。 放到十几年前,他刚当上督察那会儿,高低得给这臭小子来两脚。 但眼下没有这个可能,只能强压鬱闷,回过头来说: “那看来是我们误会了,实在抱歉,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我詹青阳一向遵纪守法,绝不可能做那些诈骗谋私之举!” 老道义正言辞道。 他招呼著杨万里,准备收队。 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道士有猫腻。 但证据不成立,人家清清白白,也没有直接抓人的道理。 再说,玄学这方面本身就和歷史文化,有著一定牵连。 上头虽然严禁以此为由,进行诈骗交易。 但不乏有人认可这方面的传承。 求神问佛的,也是图个心理安慰,不可能一棍子打死。 既然各个程序上合法合规,甭管这老道到底如何,都碍不著他们督察的事情。 打道回府就完事了。 只是,真正的受害者田盈盈却不愿意: “那他骗我妈说,能看到灵魂这事儿怎么解释?” “贫道从来没有跟別人说过,能看到別人的灵魂。” 他仰著头,看向一旁录著视频的围观学员,扬起嗓子问, “我有说过吗?” “没有!” 大叔大姨们回答地也很整齐。 就好像他们一早就彩排过似的。 詹青阳嘴角下咧,摆起谱子严肃道: “丫头,报案可是要讲证据的,不然贫道可以告你誹谤!” “他们都是你请来的托……” “那你妈也是托吗?” 在场有不少跟她母亲聊的来的同龄人,此时都没好气道, “盈盈啊,不是阿姨说你,你知道你一天到晚要给你妈妈添多大麻烦吗?” “你妈可是替你操碎了心,你就天天在这里捣乱,不让我们安生是不是?” “天天给自己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哪有一点正经大学生的样子!阿嚏!” 说著说著,大姨大叔们,也觉得鼻腔瘙痒起来。 田盈盈想要反驳,但她除了大骂詹青阳是骗子以外,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这些人就是相信这世上存在玄学。 他们的世界观已经定型。 无论自己怎么劝说,也不会有人听进去。 周为民嘆了口气,拍了拍女孩肩膀: “行了,別在这捣乱了,我开车给你送回学校去。” 眼看督察也不信自己,田盈盈只觉得心臟像是被塞了个塞子。 沉闷而拥堵。 那本来就是假的! 如果老爸真的在天有灵。 又怎么可能放纵老妈,天天给一个江湖骗子送钱—— 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替那个骗子说话? 为什么一个江湖骗子,能堂而皇之的站在督察的面前? 她扬起不愿服输的头,看向始终旁观的宋春眠: “春眠哥,我、我没有捣乱……” “那就是个骗子!” 苏筱晓气鼓鼓道, “钻空子的老鼠!” 她想为女孩出头。 但刚要牵上宋春眠的手,又急忙收了回来。 不行不行,她跟宋春眠约法三章过。 再怎么上头,也不能给宋春眠添麻烦。 他要是不愿意帮忙,自己也只能袖手旁观…… 而宋春眠只是嘆了口气。 面对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姑娘,很难说没有些惻隱之心。 但也仅限於此了: “我知道。但是人家合法合规,周瑜打黄盖的,没道理瞎掺和。 回头我让我妈跟王姨多沟通沟通,今天先回去吧。” 他其实能理解田盈盈。 换做是自己,听到有个老骗子,一天到晚念叨著宋春晓。 还当著他老妈的面,来回揭那道作痛六年的伤疤,甚至以此源源不断地骗取財產…… 那他唯一能保证的,就是对方的伤口也会疼六年。 但他在特异局备案的人设,还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身份还是维护治安的协理员。 为老妈出头可以,但为田盈盈出头很难。 关係没到那份上,他这人对家人和外人就是双重標准。 田盈盈知道宋春眠不愿意帮忙。 虽然有点难过,但也没有什么抱怨。 她觉得—— 春眠哥只是个小牛马,小牛马也是要听大牛马的话的。 不听话,就连牛马都当不成。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直白、无力。 所以她才会憧憬年少时的春眠哥。 那个愿意扒掉別人裤子的少年,永远不会考虑太多。 只是想做了,便做下去。 这个时候,她居然有那么些希望。 这时候忽然有个火机侠破门而入—— 大喊自己是lighter man,一把火烧到那个牛鼻子眼前的黑布上,拆穿他瞎子的偽装。 然后告诉这群大牛马,你们在乎的什么合情、合规全是狗屁。 毕竟有的时候,规章制度也管不了所有人呀。 可幻想是幻想,现实是现实。 她只是个小牛马。 小牛马努力过了,只是没能改变任何事。 只能点点头,再准备跟著督察们,一起灰溜溜地离开。 但有个大姨拦住了路,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上面还显示拨號中,赫然写著【王翠英】的名字: “都少说两句,王姐正往过赶呢。盈盈,你妈让你先別走,在这等著她。” 田盈盈娇躯明显一抖,下意识就摇了摇头: “我不——” 但是大姨开了免提,电话里霎时间传出一个女人的咆哮声: “田盈盈,你待在那儿別走!你要是偷偷溜走,老娘就上学校里给你扽出来!” “哎呀,王姐,別嚇著孩子!” 大姨话是这么说,但也没有关掉免提。 反而是那头吵嚷了一阵后,先行掛断了电话。 只剩下田盈盈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清官难断家务事,周为民也不好久留。 他们本来是为了今早的斗殴事件走访,现在算是彻底搞明白了—— 甭管出於什么原因,总之詹青阳嘱咐黄毛,照看一下田盈盈。 黄毛自作主张,天天带著一帮人围在网吧让人误会。 导致路过的火机侠,以为他们在骚扰青春少女。 火机侠行侠仗义,一打五给他们全都绑到了电线桿上。 至於火机侠是谁,暂时还不得而知。 但看黄毛这本就站不住脚的动机,估摸著是不可能追究下去了…… 那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每天大大小小的民事纠纷不计其数,能通过调解相安无事,那就皆大欢喜。 至於刨根问底? 他也是个牛马,早就不是什么执著真相的热血少年了。 “宋哥,你跟我们一块儿走不?”临走时,杨万里问道。 宋春眠琢磨了片刻。 田盈盈忽然拽住了他的衣袖: “春眠哥,你答应许姨要送我去医院的。” 苏筱晓想了想,出声提醒道: “你不是还要让她帮你钓鱼吗?” 说的也对。 宋春眠点了点头: “那我陪她一会儿,等她妈过来。” 田盈盈感觉自己好像更安心了一些。 小牛马虽然什么都改变不了,但总是可以安慰自己。 有人陪伴,就不会那么害怕。 第55章 命理大师AI酱 瞧出来两人是旧识,他们也没有过多久留,落笔记录下了刚才发生的情况。 临走时,周为民还嘱咐了句: “別惹事啊。” 想了想,觉得宋春眠也不是爱惹麻烦的人,也就拽著黄毛放心回去了。 到了这时,詹青阳倒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贫道接下来就要讲学上课,劳烦你们两位去门口等候。阿嚏! 至於孙老板…… 你我缘分已尽,莫要纠缠了,早点回去吧。” 说完,挥了挥衣袖,杵著导盲杖,步履平稳地走向了客厅。 孙全福心有不甘,但督察还没走远,只能跟著一併走出教室。 等三人站在了一门之隔的工作室前台,才恶狠狠瞪著宋春眠: “你还我財运!” “你是想再让我扇你一巴掌,还是让我给刚才那两个督察喊回来?” 宋春眠懒得跟玄学入脑的人一般见识。 “我——” 孙全福泄气了, “偷人气运,你会遭报应的!” 为了不让这孙老板迁怒到老妈,乃至於奶茶店上,宋春眠只能多嘴两句: “玄学这玩意儿,本来就是图个心理安慰。 我刚才听那个录音,他讲的也不是什么很深奥的东西,无非就是太岁和《周易》。 这玩意儿甚至都不需要道士,我都能给你看出点『门道』来。” “你?” 孙全福眯著小眼,嗤之以鼻, “口气不小,人家可是开了【天眼】的大师。你什么能耐?” 宋春眠倒也不恼。 主要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玄学入脑的二楞,已经和人类產生了生殖隔离。 他是不会为偽人浪费心情的: “孙老板全名叫什么?” “孙全福,怎么了?” 宋春眠不置可否,只是拿出了手机。 半晌,忽然沉吟道: “孙全福,『福气周全』,在命理中属於大吉格局。 五行之中,孙属金,全属土,福属水。土养金,金生水,象徵根基稳固、应变灵活,极为適配商业领域。 五格数理中,孙6画,全6画,福14画,总共24笔,半吉。寓意前半生一路平坦,中年后或有变局,能成大事……” “等等!” 孙全福惊呼道, “这、这都是大师与我说过的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春眠哥,你居然还会算命?”田盈盈也惊奇地眨了眨眼睛。 “要不说你们老一辈固执己见,不愿意接收新知识呢……” 宋春眠嘆了口气,把手机屏幕展示了出来。 上面赫然是一个蓝色小鯨鱼的网页界面,其中【ai助手】的字样尤为突出。 下行的小字,与宋春眠所言別无二致—— “这年头,人工智慧都可以当命理大师了。 就你们还在抱著一个老骗子的讲经,奉为圭臬。 我要是卖保健品的,绝对拉你来给我冲业绩。” 时代在进步,科技在发展。 2024年,骗人不带点新样,其实很难获得收益。 詹青阳也只能糊弄这些,世界观已经成型,没能跟上时代脚步的中老年人了。 所以早在他放出录音的时候,宋春眠就已经判断,这老道的身上没什么真才实学。 因为他所引经据典、故弄玄虚的內容,实在是太过基础。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周易》太经典了。 作为奠定玄学基础的一部古籍,在各个学界,都具有极大的研究、参考价值——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哲学。 其中所囊括的,有关【阴阳】的辩证思想,与【天人合一】的伦理哲学…… 对整个华国文明、歷史,都具有极其深远的影响。 是研究古哲学,所必不可少的教材、参考。 正巧,宋春眠就读的浦南大学,其哲学系是全国名列前茅的。 而詹青阳在人前卖弄的学识,就这么刚好撞在了他的知识储备上—— 只不过玄学这种玩意儿,本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些人的思想观念既然已经定型,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就完事了。 但孙全福不一样。 这人都玄学入脑到,快要嫉恨上自己老妈了。 他只能掐断这偽人的念头,省地哪天又找上自家麻烦。 那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人彻底相信,詹青阳跟『大师』没有一点儿关係。 这会儿盯著手机屏幕的孙老板,还是不愿相信: “不、不可能,这些肯定都是你从大师那里听说的,我不信、我不信! 大师是开了【天眼】的,他肯定能把我的財运吸走,他肯定有这个能力……” “这老登没救了。” 苏筱晓少见的脸上露出嫌弃,评价道, “他已经篤信那个臭老鼠有本事,你跟他怎么解释都没用。 除非你能让他相信,【天眼】也是假的。” 宋春晓倒是知道,玄学中存在【天眼】这回事—— 大概是指二郎神头顶的第三只眼,能看见常人不可视之物,甚至能看清万事因果,过去与未来…… 宋春眠忽然看向苏筱晓。 她还真是【常人不可视之物】。 苏筱晓眨了眨眼: “刚才人那么多,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我啊。要不我再去验证一下?” “不急。” 特异局那边都確认过,詹青阳身上没有漏洞现象…… 总不能是特异局那边出错了吧? 摸不清楚原因,宋春眠乾脆询问道: “你为什么相信,那个道士是开了【天眼】的?” “还用別人相信?事实就摆在眼前!” 孙全福冷哼道, “他一个瞎子,走路都不带一点磕磣的。 动作麻利,取材、磨香的时候,看得比没瞎的人还准! 他甚至还有身后眼—— 几年前我刚遇到大师的时候,他还在路边背对著街巷画符。 我当时想拿起一张他地摊上的符籙瞅瞅,结果才刚蹲下,他就提醒我不要偷东西…… 这不是开了天眼是什么?” “身后眼?” 宋春眠纳闷起来。 听吴处长的意思,所谓的【天眼】不就是请了几个演员的骗局么? 他又拿起手机打听起来—— scm:吴处长,你们当时是怎么判断这个詹青阳身上,没有出现漏洞的? 吴处长大抵是真的很閒,回復的不算慢。 估计也是知道宋春眠在『查案』,这次乾脆直接把档案发了过来。 宋春眠打开文件,里面赫然是詹青阳的个人信息,以及当时对他所做出的问询—— 詹青阳,60岁,祖籍北河,无妻嗣。 2011年之前,从事群眾演员。后求突破,上甘西小道山学艺。12年遭逢泥石流,倖存,目瞎。 下山后返回祖地,以摆摊算命为生。 2019年,因涉嫌宣扬玄学、诈骗,遭人举报,处拘留十五日。特异局暗中介入调查。 后证实,詹青阳的【命理算术】师出有名,但学艺不精,与漏洞无关。 【天眼】一事,经测谎证明虚假,因此未未列入【漏洞档案】。 第56章 他果然能看见(求追读) scm:当时查的是命理算术? 智多星:他靠《周易》骗人,当然查这个。 scm:那他的眼睛呢? 智多星:確实是瞎了,平日里用义眼。测试过,你再往下翻一页。 宋春眠照办: 【以下是问询记录—— q:你的眼睛似乎是义眼? a:对,两颗都是。 q:方便简述一下它们的原因么? a:当年在山上遇到泥石流,眼睛被石头刺瞎了。还好我幸运,衣服掛在一棵歪脖子树上。那时候等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q:彻底瞎掉了?当时是什么感觉? a:瞎了,感觉和『闭眼』有点儿不同。眼前不是黑,就是单纯地看不到,很难描述。(无异常,属实) q:自那之后,你有觉得自己出现了什么与眾不同的地方么? a:您指什么? q:譬如听力变得极为灵敏,像是曼威英雄夜魔侠一样。 a:我不知道什么夜魔侠。 q:请正面回答。 a:我不知道要回答什么,我的耳朵確实听的更清楚了点,这能代表什么吗? (为防止丧失视觉,而衍生出听觉漏洞,尝试在詹青阳身边製造巨量噪音。 他叫的很大声,无效。) q:您確认自己什么都无法看见了吗? a:我现在就是什么都看不到!你们到底想问什么?这样欺负一个残疾人很有意思是吗?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q:我们听说您似乎拥有『身后眼』。 a:我承认那是我钱僱人宣传的,可以了吗?我瞎了,没有工作要我,我总要混口饭吃! q:所以您其实看不到身后的情况。 a:我现在连眼前都看不到,你让我怎么去看身后? 受询者情绪逐渐失控,询问终止。 据传,有人宣扬詹青阳开闢『身后眼』。 遂派遣专业人士半夜偷袭—— 大获成功。 总结:詹青阳【天眼】一事证实为谣言,与漏洞无关,不存在装瞎可能。】 苏筱晓盯著屏幕,都倒吸一口凉气: “为了確认漏洞,他们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宋春眠也没想到。 虽然效率低下了点、方法古怪了点。 但是特异局为了测试漏洞的可能性,確实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儘可能的不放过一丁点疏漏。 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但还不够。 毕竟如果不是亲身经歷,谁又会想到…… 这世上还个bug,是只需要左右横跳一会儿,就能让人的裤子掉下来呢。 既然是bug,那就很难合乎常理。 从这份档案上可以瞧出来,特异局对於一个人是否掌握漏洞,完全靠猜。 他们没有精確查探出漏洞的能力。 换言之,特异局的测试,有疏漏的可能。 这份档案不具备权威性。 如此,倒不如拋开特异局的论断,重新认证一遍。 一想到詹青阳有利用bug的可能,宋春眠就干劲十足。 至少不用再捨近求远,去找什么见义勇为火机侠了。 於是他唤过苏筱晓,走进了公寓楼的公测,指挥道: “该你上了。” “没问题阿sir!” 苏筱晓站稳敬礼, “怎么上?上哪里?” 宋春眠沉思半晌: “待会儿我离你远一些,你直接推门进去,看看里面的人是怎么看待你的。 如果没人发现你,就多留意一下那个道士的行为,总之闹出些动静来,判断他到底有没有【目视】的能力……” “如果有,就找找他是凭藉什么bug获得视野的!” 见女孩理解,宋春眠便挥了挥手,示意她快去快回, “记住,闹得动静合理点,越容易让人脑补出来越好。” 苏筱晓一口答应。 她早就想会一会这只钻空子的老鼠,刚才就憋得慌。 这会儿得到宋春眠首肯,头也不回,踏著小碎步就衝进大门。 安全起见,宋春眠与她儘可能保持十米间隔—— 中午的吸管已经证明,只要自己与苏筱晓不紧贴,女孩的行为便会被隨机合理化。 这也是测试女孩这个bug的好机会。 所以当苏筱晓一马当先,悄悄打开门缝时。 原本认真听讲的大姨大叔们,只是短暂疑惑了一下。 【门怎么被风吹开了】? 整间教室是独立分桌,每个人都坐在蒲团上,身前的矮桌摆放著一根制好的柱香。 詹青阳手持柱香,正讲解著它的香材与製作方法。 还真是正儿八经的制香流程。 选材、处理、设计、研磨…… 到了最后,甚至拐向了香道的文化与传承—— 要么这老鼠说自己绝对合法合规呢,课程是真没掺一丁点水分。 苏筱晓发现没人能看见自己,但还是躡手躡脚地钻过门缝,猫著腰走到一个角落。 临著茶室的墙壁上,镶嵌著一整面镜子。 走到底角时,她还下意识向镜子瞥去一眼。 镜子果然照不出她的踪跡。 也没有人的视线,在她身上游离。 不过,詹青阳却忽然缓步走向门口,关上了门扉。 动作並不拖泥带水,紧接著,就继续讲述起製作这根柱香的过程。 【他果然能看见】! 但是该怎么確定,他是通过什么方法看见的呢? 想到宋春眠要让自己闹出些动静来,女孩连忙环顾四周。 她忽然打开了一侧的窗户。 没人察觉到异样。 【窗户难道不是一直打开著吗】? 见状,苏筱晓的胆子更大了些。 她走到了詹青阳的面前,衝著他挥了挥手。 没有任何反应。 对方似乎根本没有发现身前站著个人。 於是她走到身后,解下了遮蔽他双眼的黑布。 眼罩的忽然脱落,使两个黑漆漆的眼眶,突兀地展露在眾人面前。 学生们嚇了一跳: “大、大师,您的眼睛布掉了!” “无妨,可能是刚才系地鬆了一些。” 詹青阳自己脑补出了理由,於是摇头笑了笑,就要捡起落在地上的黑布—— 苏筱晓一脚將它踢向了一边。 学生们察觉到,【一阵风吹起了黑布】。 “麻烦把窗户关一下。” 詹青阳和善笑道,不慌不忙地走到黑布的落点。 这个房间没有督察、没有外人,所以他几乎是在刻意炫耀自己的【天眼】。 没有藉助导盲杖,步伐轻鬆稳健。 学生们只觉得那个孙老板和田丫头真没眼力见。 大师有这能耐,分明就是得道高人! 詹青阳很快便要弯腰捡起它。 苏筱晓又一脚踢到他的身后。 【又颳起了一阵风】。 “大师,这窗户好像坏了,关不上。” 有个大叔一直试著关窗,但苏筱晓又会紧接著把窗户打开。 詹青阳也不恼,只说了句“没事”,便又要拾起黑布。 但那黑布就像是诚心与他作对似的,被风吹到了房间的各个角落。 直到最后,甚至要顺著缝隙吹进他的茶室。 詹青阳忽然怔在了原地。 他玩笑似道: “看来我与它的缘法已尽,哪位可以帮我去將它捡回来?” 难得套近乎的机会,离茶室最近的一位大姨很快便衝进茶室。 发现黑布就那么安然躺在橱柜下,隨手一捞便將它握在了手心。 苏筱晓这次没有再將它踢开。 反而连忙猫著腰跑回了宋春眠的身边,將察觉的现象一併说给了宋春眠。 “他不愿走进茶室。说明他的『视线』只能停留在教室里么……” 苏筱晓闷头思索道: “反正古怪的很。我把他的眼睛布扔到死角,身后,天上都没用,就算是塞进阿姨的裤兜,也能被他找到。 好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似的,就像是…… 监控摄像头?” “还发现了什么吗?” “一切都很正常啊,除了屋子里有一面镜子以外。” 第57章 谁动了贫道的眼睛 宋春眠也瞥见过那面镜子。 照常理来说,教学区放置一面镜子,大多时候是用於舞蹈演员、模特等专业的学生,去纠正形体的。 一间制香的工作室,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需要它的理由。 苏筱晓忽然回忆起来: “哦对,从茶室往教室看,镜子就变成了玻璃。” “单向镜?除此之外呢?” “还有个展柜,上面摆著挺多古玩的。” “你再去检查一下。” “我碰不到,你离我太远了。” 宋春眠回忆起教室的占地面积,估算道: “大概是十五米左右么。 我来把控距离,你去看看那些古玩里,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宋春眠想不通,他詹青阳一个『盲人』,为什么要单独设置一面单面镜。 在实际生活中,单面镜最广泛的应用,是繁华的商业楼。 用以保护商户的隱私,同时突出反光与时尚感。 但放在眼前的教室,是唯一对『制香』毫无帮助的物件。 至於美观,用在室內就更谈不上了。 难道他还想要坐在茶室里,去『观察』学员的进度不成? 苏筱晓意识到那间茶室是最大的疑点,连忙躡手躡脚地回去。 教室里的人,仍然只把她当作了一缕风。 她试著摆弄起橱柜上的展品—— 它们大小不一,样式不同,有国风的木雕、盆栽,也有西方的金属摆件。 但摆放的极为整齐。 每件玩物之间,都要间隔出一定的空隙,以便看清玻璃之后的景象。 苏筱晓从上到下,挨个检查了一遍—— 直到从第三栏的居中位置,拿起一个长方形的匣子。 在她拿起那只匣子的顷刻。 通过间隔的缝隙,看到隔壁的詹青阳,一时间像是站不稳似的。 脚下一滑,险些摔在了地上。 她惊喜地看向匣子,指尖不断传递著金属的凉意—— 找到他的bug了! 教室中的詹青阳,却霎时间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一抹眩晕从他的脑神经突兀迸发,搅乱了他的半规管,顷刻间別传递到他的全身。 他失重似的跌倒在地上。 视野的受限,让他一心想要呕吐,连站起来的能力都跟著失去。 谁!? 是谁碰掉了贫道的【眼睛】!? 难不成是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老鼠? 这是他根本无法理解的事情,只能任由思路脑补。 但不论如何,这课程是上不下去了。 他感到自己的【眼睛】正被『老鼠』胡乱衝撞。 致使视野一直模糊不清,连忙喊过来一个学员,让他搀扶著自己往茶室走去。 苏筱晓正上下打量手里的匣子,却发现其中一面居然也安装著单面镜。 只是匣子上了锁,她无法確认里面藏著什么东西。 眼看詹春阳借著学员的臂膀,颤颤巍巍地要走过来。 她连忙把几个文玩推倒,盒子放回了原位,打开了茶室的窗户。 詹青阳发现自己的视线不再晃动,步伐也更利落了些。 走进茶室,谢绝了学生的继续搀扶。 他直接打开茶室明灯,藉助导盲杖,凭著记忆摸索到橱柜上的木匣。 將它拿在手心,搁置胸前,转了一圈。 『环视』起四周,这才明悟过来—— 【原来是忘了关窗户,让吹进来的风,颳倒了展品】。 詹青阳觉得这个理由十分合理,甚至没有怀疑过,自己为什么总是没关窗户。 他长舒一口气,连忙打开匣子,想確认內部是不是完好无损。 苏筱晓连忙凑近过来,看他摆弄匣子上的保险密码。 密码有些复杂,似乎对圈数与刻度,要求极为精確。 她没办法完全记下密码。 但当詹青阳屏息凝神,迟缓打开匣子的顷刻。 她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盒子里安置著两根並列的试管。 试管里填充著无色的水溶液。 它们正浸泡著两颗独立的眼球。 眼球上已经瞧不见毛细血管,外表如义眼一般乾净整洁,反而透露著一股不真实的诡譎感。 苏筱晓这才明白他所利用的bug真相—— 他的视觉,被绑定在了脱落的眼球上。 眼睛已经『死』去,但视觉並未消失。 所以他在盒子的一侧,与间隔的墙壁上都安置了一面单面镜。 將泡在水溶液的眼睛,搁置在橱柜的居中处,让整个教室的环境尽收眼底。 就如同【监控摄像头】一般。 他的视野是完全固定的。 放置在一个合適的位置,就能精確的捕捉到,房间里的每个细节。 哪怕是身后的『死角』。 苏筱晓死死盯著詹青阳,確认他將眼睛放回了原位,並泰然自若地走出茶室之后。 她才匆匆跑到宋春眠身边,匯报发现经过: “而且这老骗子从头到尾没发现过我,根本没什么看见幽灵的能力!” “这个不能確定。” 宋春眠比较具有辩证思维, “还没有证据能表明你就是幽灵。” 但確认了詹青阳是在利用bug,宋春眠也就彻底放心下来。 既然明白了原理,那让这老道露陷的方法也就太多了。 不过他一向只会选择最省事的那一个—— scm:吴处,咱局里有什么奖励机制么? 可能是自己发了太多消息,耽误吴处长摸鱼了。 这次等待了十分钟,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復。 scm:我发现咱特异局之前的调查出错了,这个詹青阳就是在利用bug扬名、敛財。 智多星:確认么? scm:包真,我找到bug源了。 智多星:把人稳住,发个定位,我这就带人过来! …… 吴处长也是相当功利的。 就是没问出发现bug能得到什么好处。 但也不重要,这种小事当面问也不麻烦。 现在要做的,就是稍事歇息。 等特异局的人把詹青阳带走,再让他们同这些受骗者解释清楚就可以了—— 他相信,为了儘可能减小bug带来的影响。 上面有的是办法,根除这些人心里的迷信。 “春眠哥,你看起来很开心?” 田盈盈的目光很少从宋春眠身上移开过,一些肢体上的变化,和眉宇的舒展,很难逃过她的捕捉。 宋春眠点了点头: “你担心的事情就快要解决了。” “我妈她不过来了?” “不是,是我们很快就见不到詹青阳了。” 孙全福挑了挑眉,讥讽地笑了笑。 “真当自己是龙王少主、霸道总裁呢——阿嚏!” 他又擤了擤泛红的鼻子。 不是,今天怎么老打喷嚏呢? 到底谁在背后偷偷骂我? “消失?”田盈盈也懵懵懂懂。 宋春眠微微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起田盈盈。 嘴上只是说:“王姨以后也不会再来这里了。” “真的!?” 田盈盈喜上眉梢,“为什么?” 他摇了摇头,不再透露一丝跟特异局有关的消息。 田盈盈只能继续问: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我不想看见我妈……” “为什么?” “她会骂我。” 第58章 这是盈盈妈,咱可不好动手啊(求追读) “等詹青阳消失了,她就不会了。”宋春眠宽慰道。 “不是的。 没有詹青阳,还有李青阳,王青阳。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田盈盈的声音小小,忍不住嘟囔起来: “她说自己信佛、还信道、信上帝,但我觉得她什么都不信。 她就信那些顺著她心意的话。 小时候就是这样—— 她寧愿从市场上买些小鱼小虾,开几十公里的车去水库边上放生。 也不愿意给我点钱,让我买身喜欢的新衣服,买一个可爱的凯蒂猫。 她只会说,『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等你考上了第一名,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然后当我真的考上第一名的时候,又会用『你是班级第一,又不是年级第一,有什么好骄傲的』的理由拒绝。 她觉得我好好学习是应该的,不该再找她提要求。 一旦反驳她,她要么哭、要么闹,要么乾脆就骂我没良心。 其实我也不怪她啊。 谁让那是她的钱呢,她愿意怎么就怎么咯。 我就只能去找我爸撒娇。 但是我爸的工资都上交了,抠搜出来的私房钱还要打麻將,留给我的就更不多了。 除了学习,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可我又不想只是学习,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就愿意跟著你和春晓哥上网—— 又能找乐子,又不需要我钱。” 田盈盈冲宋春眠嘿嘿一笑,伸出手指,看了看自己新贴的指甲。 她明白学习很重要,她也不是为別人学习。 但她总是忍不住和妈妈对著干: “但是后来老爸走了,春晓哥走了,你也入伍了。 老妈总是跟许姨哭哭啼啼,动不动还要拉上我一起,去求神问佛,去坟前烧纸。 我不想去。 因为去了,就好像要接受他们已经离开我似的…… 明明连遗体都没有找到。 但她不愿意听我说什么。 只会骂我不孝顺,说我没有心、跟蛇一样冷血。 然后就让我跪在佛佛面前,让我跟爸爸认错,逼著我说很想他。 我是很想啊,我还会蒙在被子里偷偷哭呢。 但光是想有什么用呢? 他们不会回来,日子也还是要过,总不能一直哭死在过去吧? 所以我受不了,越受不了就越对著干。 越和她对著干,她就越觉得我叛逆。 那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咯,反正在她只是需要別人顺从她,又不在意別人真的想什么。 那我就叛逆、輟学、偷偷出去打零工,反正最后有个学校上就好了。 再不济去抖海穿个黑丝,扭一扭,赚的也不少。 反正我就是不想顺她的意。 日子嘛,就是凑合著过。 要不是遇到个骗子,把她家底都要掏空了,谁愿意费那个劲,当个泼妇似的来这里找麻烦。 就是这样,她也只会逼著我给老骗子磕头认错…… 所以我不想看见她。” “没事儿,妹子。 你以后就上叔的喜乐咖干活来,一个月给你开六千!” 孙全福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虽然这姑娘,跟偷自己財运的臭小子有点牵扯。 但谁让他孙全福善呢? “既然不想看见她,直接跑不就可以了。”宋春眠说。 “走了她就能放过我吗? 我本来能考出去的,上个三流大学。 她给我改了志愿,选了北河的护理,咱们市少有的好专科。 然后再歇斯底里的来学校找我,当著所有人的面,拽著我的头髮把我带走。 不把我带过来给老骗子道歉,就不会罢休…… 与其让她在学校里再闹一场,还不如就留在这里。 因为她信【天眼】,信每年交上八万块钱,就能保佑她的一生。 她信那个骗子的一切鬼话。” 田盈盈看著身后的那间教室,又看了看孙全福,嘲笑道, “有的人已经疯了,疯了的人怎么可能救回来呢?” “阿嚏!” 孙全福总觉得被骂了。 他觉得田盈盈的话有失偏颇。 这个世界上的確有那么些江湖骗子,败坏玄门风气。 但至少詹大师的【天眼】总不可能是假的。 所以他想要反驳、说教两句。 年轻人,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地! 可他才刚要开口,就听到一个女人气急败坏的喊叫: “田盈盈,不是说了不让你再过来了么!?” 宋春眠见过王翠英。 印象里一直是个和善的阿姨,总是当著老妈的面,夸自己和老哥多么多么优秀。 但他只是个外人。 所以从来没有机会,见到王翠英真正的模样。 看不到內在,当然会觉得她是正常人。 对方也认出了他来。 似乎是不想在熟人面前显得太难堪,她平復了一下心情,倒也扯出了笑容: “春眠也在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田盈盈转过头瞥了一眼春眠哥。 看吧,她总会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外人。 因为外人不会拂她的面子,外人不会和她说真话。 宋春眠也不会,只是笑道: “有半个月了,今天陪盈盈一起过来的。” “你这孩子,捣乱还要带著你春眠哥?” 王翠英瞪了田盈盈一眼,这才想起了正事, “知不知道这样会让你春眠哥,留给詹大师坏印象?” “他不在乎。”田盈盈撇过头去,“只有你在乎。” 王翠英嘴角一抽,指著田盈盈说: “今天春眠在这,我不想跟你闹脾气。 走,跟我进去,给詹大师赔礼道歉!以后再也不许过来捣乱了……” “我不去!” 她又没错。 那个詹青阳就是靠著钻法度空子,赚钱谋私的骗子—— 没错凭什么道歉? 王翠英不管这个,乾脆要抓住田盈盈的手腕。 苏筱晓想挡上去,但看了看宋春眠,终究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但好在这次,宋春眠拦在了身前: “王姨,不用了吧。那个詹大师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肯定不会计较这些的。” 王翠英摇了摇头: “大师不计较那是人家大度,咱的礼数可不能缺了呀。 嗨呀,春眠,你是不知道,这个詹大师可灵了。 人家开了【天眼】,说是能看到魂灵呢! 上次我就通过詹大师的通灵,跟你田叔说上话了。 你田叔说啊,让我们不要担心他,等看到盈盈嫁人,他就能安心地转世投胎去啦。” 她越说声音越细弱,很快就拿手帕擦拭掉眼角的泪光, “你说这人,老惦记著我们娘俩…… 可惜,之前也喊慧兰来看看的,就是没能见到你哥。 不然还能让你哥给你带句话来。” 宋春眠脸色一僵: “我妈也来过?” 苏筱晓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虽然没见宋春眠的语气有什么变化。 但她了解他,意识到气氛变得更冷了些。 王翠英感觉不到这些,只是又嘆气、又点头: “来过呀,之前带慧兰来,本来还想著让她多跟大师聊聊,给她开导开导。 但是一提到春晓,她伤心地不行,没说两句就回家了。” 田盈盈听见了,却忽然急道: “妈,你疯了吧!? 许姨根本不想让別人知道春晓哥的事情。 你干嘛这么大肆声张的揭人家伤疤啊?” “我知道她不愿意提。 但跟她认识这么多年了,她每天哭哭啼啼地,过不了安生日子,我能不心疼吗?” 王翠英皱著眉打断道, “我也是为了慧兰好,才引荐詹大师帮她看看的—— 你许姨都没说啥,春眠也没说啥,你喊什么喊?” “你、你——” 田盈盈气地险些说不出话来—— 人家不说是给彼此求个体面。 难道要歇斯底里地骂你不懂人情,才算满意吗? 怪不得人家后来都不跟你走动了…… 王翠英看宋春眠眉眼弯弯,无法瞧清楚眼皮缝隙里的瞳仁儿。 还当他是高兴,自己能带许慧兰排解伤心。 但苏筱晓却拽了拽宋春眠的衣袖,在他耳边轻声道: “这是盈盈妈,咱可不好动手的啊。” 第59章 Lighter Man 宋春眠没动手。 王翠英没再管他,只是一把抓过田盈盈的胳膊: “走,快跟我去道歉,別让人家詹大师以后记恨咱来!” 女孩心烦意乱,一把甩开王翠英,喊道: “我死都不给那个骗子道歉!” 她想逃。 但王翠英不放过她: “田盈盈,你发什么疯!?知不知道詹大师有多关心你? 人家之前还跟我说你最近眉心犯冲,恐有灾祸,喊我带你过来,替你消灾—— 你就这么报答人家!?” 田盈盈这才明白过来,今天那几个黄毛的来龙去脉。 什么托人照看? 分明是故意遣人盯梢—— 都不用上前骚扰。 只每天被人死死盯著,都已经足够膈应人了。 她气笑道: “人家坑著你的闺女,还让你钱消灾,你到底能不能醒醒!?” “贫道一向遵纪守法,从未坑蒙拐骗过任何人!” 外面的动静太大,將教室之中的注意力,一併吸引了过来。 詹青阳见到这架势,只是冷哼一声: “阿嚏! 王翠英,你的家事已经彻底影响了贫道的讲学。 贫道今天將剩下的学费退还与你,你不若处理完家事以后,再专心研学好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分明是下了逐客令。 “詹大师,没有的事情,只是孩子叛逆,我这就让她给您道歉——” 王翠英哪愿意,气急败坏, “田盈盈,快点儿给詹大师赔不是!不然、不然我就跟你断绝母女关係!” “我早就不想认你这个妈了!” 田盈盈发现,当她歇斯底里地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时间好像在一瞬间凝滯起来。 她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又转而觉得后悔。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短暂的寂静之后,她看到一只粗糙又年迈的手掌,要呼啸到自己的眼前。 她下意识的闭眼。 巴掌、疼痛,却不像意料之中般齐齐落下。 田盈盈缓缓睁开一条缝隙,却发现宋春眠的背影有些模糊,泛著虚影。 宋春眠鬆开抓握著王翠英的手,说: “孩子气话,王姨,別放在心上。” 王翠英也怔怔地收手。 可情绪冷静下来,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宋春眠看向也有些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詹青阳—— 他只是站在教室门口,並没有走出房门。 因为放在橱柜上的眼睛,视线触及不到房门的更外侧。 但是他能听到宋春眠对孙全福的询问: “孙老板,你说詹道长开了【天眼】,能通晓古今,窥测未来是么?” “当然,我亲眼所见!”孙全福信誓旦旦。 “那你觉得,他能看到我接下来想做什么吗?” 孙全福哼哼不说话,十分信服詹青阳的能力。 但詹青阳只想著,赶紧把这几个闹事的打发走: “你们如果还不离开,我就要报案了。” “我替你报。” 宋春眠说著,拿出了手机,开始输入文字—— scm:什么时候到? 智多星没有回应。 scm:来不及了,他就要跑。 最后一条信息发送出去后,宋春眠即刻拨通了周为民的电话。 “餵?” 开著免提,周为民的声音倒也算嘹亮。 但宋春眠也没有回答他,只是大步走向了詹青阳。 橱柜上的眼睛,远远在缝隙间,注意到这个年轻的身影。 詹青阳对他莽撞的举动还深感疑惑,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你要做什么?” “你的眼睛是不是在橱柜上?” 眼睛丟了,但耳朵没有,詹青阳骤然一惊。 下意识地反应是,这年轻人怎么发现的? 紧接著,他意识到不妙—— 【许罗斯】说过,利用漏洞的事情绝对不能暴露出去! 要跑! 话毕,詹青阳妄图转身。 可田盈盈却看到,徘徊在春眠哥身旁的虚影,一瞬晃动。 朦朧间,就要与记忆里的少年重合—— 她曾希望过,能出现一个能打破规则的lighter man。 却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她以为的小牛马。 宋春眠挥拳如虎。 一拳干碎了老道的鼻樑。 “啊!!!” “大师——” 或许是宋春眠的拳头太快。 或许是根本没人料想到,年轻人会不讲武德,忽然暴起伤人。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詹青阳的面门,借著惯性一併將他打倒在地,溅起一地的鼻血。 “你干什么!?” 年过六十,但到底是每天太极拳、八段锦地练著。 詹青阳不至於昏厥过去。 视野也不曾受阻,吃痛之下,他紧接著就要站起来。 宋春眠却一脚將他蹬回地上,跨步越过去,大步走向了那间茶室。 有两个大叔对视一眼,想要拦住宋春眠: “你打了人,不许走!” 其他学员也走过来团团围住,生怕宋春眠逃脱法网。 却见宋春眠掏出一张隨身携带的协理证明,展示给所有人看,说道: “我现在代表督察所警告诸位,嫌疑人詹青阳,有利用玄学迷信,谋取私利的不法行为。 从现在开始,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將採取必要手段。” “你放屁,我詹青阳遵纪守法,怎么可能——” 意识到这个人是径直向茶室走去,詹青阳反应过来,这人的根本目的,分明是自己的【眼睛】! 来不及细想,他此时唯一的念头就是脚底抹油,连忙要起身衝进茶室: “快拦住他、拦住他!” “我们手中有足够证据,不要试图负隅顽抗。” 但宋春眠言之凿凿,嚇唬住了大叔大姨。 他们確实不敢拦著督察,只能纷纷拿起手机录像为证。 让宋春眠得以顺利走入茶室,將橱柜上的匣子拿到手中。 他摇晃几下,詹青阳霎时间觉得头晕目眩。 视线不稳,步伐也跟著晃悠,直接一头栽到了地上,鼻血流地更严重了。 “你、你一个协理员,没有执法权!” 詹青阳大喊道。 这句话点醒了被宋春眠唬住的眾人。 大叔指著他鼻子问: “你一个协理员,凭什么代表督察所办案?刚才两位督察都已经確认过了,这里合法合规! 你再这么胡搅蛮缠,我们就联名举报到局里去——” “请便。” 宋春眠没有离开的打算,只是找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下,敬候佳音。 大叔大姨们哪见过这么囂张的恶徒,气不打一处来,说报就报。 张翠英目瞪口呆,而田盈盈则甩开了她的手,连忙要抓起宋春眠的手腕: “春眠哥,我们先跑……” 一眾学员连忙上前,团团围住:“都不许走!” 宋春眠摇了摇头,拉过田盈盈: “你去门外盯著,不要放走任何一个人。” 说完,也一併看了苏筱晓一眼。 这话主要是说给她听的。 只有她能暗中捣乱,拖延別人的脚步。 吩咐完,便开始晃荡起手中的匣子。 那头的詹青阳天旋地转—— “住手、住手!” 王翠英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詹大师你怎么了?” 到了这个时候,詹青阳还得维持人设,哭著喊道: “这人打我面门,使我天眼受创啊——” 一眾人顿时怒不可遏地看向宋春眠。 “你这些学生向前一步,我就摔一次这盒子。” 詹青阳忙不迭痛哭道: “都不要动、不要动!修道之人当以和为贵,贫道没事的、没事的……” 早就被惊到缩在角落,默默吃瓜的孙全福心头震惊—— 这詹大师,居然比他还善!? 第60章 人形WI-FI(求追读) “督察办案,所有人呆在原地,不要离开!” 闹剧持续了一阵,但幸好时间过去的不算久,周为民还没走地太远。 回来的路,开快点也只要十多分钟。 两个督察现身,工作室里的喧囂才算减轻一些。 但他们是听到宋春眠电话里的动静,兀自赶来的。 这会儿还没维持多久的秩序,紧接著,就有两个接到报案电话,匆匆赶来的高新区督察走进现场。 好在周为民资歷深,混得开,跟新来的两人也算认识,交接起来容易一些。 他与几个督察分工合作,挨个询问事情经过。 总算是到了有冤喊冤,有仇喊仇的环节。 詹青阳两眼摸黑,实在气愤。 但被人拿捏著两颗圆圆的把柄,不敢轻举妄动。 知道宋春眠是周为民带过来的人,唯恐他们督察相护。 连忙利索起嘴皮子,冲一个高新督察喊冤: “督察官,贫道一向遵纪守法,开坛讲学素来合法合规。这人空口无凭,污衊誹谤!” 督察国字脸,一身正气,声线也低沉浑厚。 他迟疑地看了宋春眠一眼,一张嘴就给人十足压迫: “情况属实么?” “属实。”宋春眠点点头,泰然自若。 “而且此人穷凶恶极,不由分说就动手动脚,殴打贫道一个残障人士!” 他扯开自己眼睛上的黑布,嚇了国字脸一跳: “情况属实么?” “属实。” “最可气的,是他一个协理员,假借督察名义,滥用私权。试图强闯民宅,实施抢劫!简直目无法纪!” “属实。”不等督察询问,宋春眠直接回答。 “嘶?” 国字脸这辈子哪见过这么囂张的歹徒,当著督察面,还供认不讳的。 既然不打自招了,也没必要多问。 衝著自己身后陪同的徒弟,直接招手: “小林,给人拷上,押走——” “啊、哦……” 小林是个年轻人,看著宋春眠,犹豫了好一阵,还是走了过去,將宋春眠的双手銬起来。 “林博文?” 宋春眠也认出了他来。 他离开了北河六年,但总有同窗会留在这里。 没反抗,没寒暄,但也没跟著走:“再等一会儿。” 国字脸有些不耐烦道: “等什么等,有什么好狡辩的?” 宋春眠看向周为民。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 妈的,就猜到这小子给自己打电话,不是什么好事。 合著是知道要闯祸,把自己摇过来给他兜著,拖延时间呢? 心里虽然抱怨,但也不可能真让宋春眠把人带走。 周为民咳嗽两声,说道: “等等、老张,我这儿还没问完呢,你等我忙完先。” 国字脸狐疑地瞧了他一眼,还是信任道:“那你快点。” 周为民一连问了宋春眠几个车軲轆话: “你为什么要擅闯私宅啊?” “他坑蒙拐骗。” “为什么打人?” “他骗我妈。” “为什么要拿人家东西?” “保密。” 这两个字一出口,周为民当即反应过来。 靠,还真跟【漏洞】有关? 他连忙指挥杨万里道:“快去,看住电梯门,从现在起,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 国字脸不满道:“周为民,你瞎搞什么?” 周为民拍了拍他肩膀,示意借一步说话。 也是相信周为民的为人。 他只得让小林维持起现场秩序,两个老督察拐角走进了无人的茶室—— “把老子带进来干嘛?我知道那个协理员是你的人,但他知法犯法了明白吗?这不是小事! 看到那么多手机录著像呢没?现在不是咱们当年那会儿了,想包庇都包不了!” 周为民安抚著国字脸,小声道: “我知道、我知道,没打算让你包庇谁。就是让你先等会儿,这件事情不著急下定论……” “这还不能下定论?” “你知道那个年轻人是谁吗?”他指了指单面镜外的宋春眠。 “他是哪个大人物的儿子我管不著。我只管一点——该抓就抓,该判就判!” “他就是跟孟老,在会议上大吵一架的那个愣头青。” “哈?” 国字脸挑了挑眉毛,这次再看向宋春眠的目光,变得尤为不同, “是他骂的?” 周为民耸了耸肩: “宋春眠嘛,就是他。 你想想,一个能为了真凶,在会议上顶撞孟老的年轻人。 能平白无故的擅闯民宅,违法犯罪么? 这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也不是让你包庇谁,就是帮忙拖延点时间,要是没人来,你再把人抓走也不迟。 我替他作保,你看行不行?” 换作平时,这个理由並不具有什么说服力。 但这是在高新区。 在同样跟孟老大吵一架的,高新区督察们面前。 国字脸前两天就听说了这个毛头小子。 一直想见识见识,是何方神圣。 怎么也想不到是以这种方式瞧见的…… 他犹豫了半晌,拍了拍周为民的肩膀: “信你,但我们要是做的太明显,这事儿也不好交代。” “没事,会有人替我们交代的。” 周为民心里门清,带著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的国字脸,一併走出了茶室。 两人倒还是例行公事,只不过不再理会两个主要人员,开始对在场的学员,进行简单的询问。 但詹青阳不想浪费时间。 他现在只想赶紧跑路: “督察官,您大老远跑过来也很辛苦,占用公共资源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个年轻人虽然誹谤我、殴打我、抢劫我。 但我觉得,他值得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如这样,只要他把抢走的东西还回来,我就不追究这年轻人的责任了,怎么样?” 国字脸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 这詹青阳说地都不是正常人话。 他瞧了宋春眠一眼: “你怎么说?” “不怎么样。” 宋春眠坐得很隨意,抬头回答完,就又刷起了手机。 “他不愿意,那你就等会儿吧。” 软硬不吃,詹青阳只能怒道: “督察官,我是受害者,这件事难道不应该听我的意愿吗? 他还拿著我的东西,这也需要经过他的同意,才能还回来吗? 你们是不是想要包庇他!?” 在场本就多是他的『学生』,这会儿一诉冤,大姨大叔们纷纷拿起了手机。 一边拍起抖海视频,一边附和道: “看看、都看看!这就是我们北河督察的办事態度,替一个打人的暴徒说话? 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法律了?” “不许拍了!”周为民额头冒起冷汗,赶紧要拿过手机来。 可大姨眼疾手快,已经按上了【发送】键: “抢手机啦,督察抢人手机啦,简直没天理啦!” 拧不过周为民,手机很快就被夺了过去。 但瞧著上面迟迟未能发送出去的延迟讯號,和右上角的信號断连,又老老实实將手机还给了大姨。 大姨迟疑接过,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网络已经断掉了…… 不止是她,就连一直刷手机的宋春眠,也只是在不断下划刷新著,和吴处长的聊天界面,试图让网络回归。 这不是巧合。 他听到楼道里苏筱晓的呼喊: “宋春眠,来人了!” 紧接著,是滑轮摩擦瓷砖地板的“呲呲”声。 宋春眠瞥见门外推来了一辆手推车。 上面倒立著一个人。 两腿伸展,开作扇形。 远远看去,就好像一个人形wi-fi…… 不知道是不是他阻截了这里的信號。 但这是宋春眠头一次,正式与特异局的『特殊人才』见面。 他承认,印象极为深刻。 第61章 两个漏洞 “国家安全机关依法执行公务,现在请所有人呆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 留人形wi-fi杵在门外,吴用带著数个配枪的武装督察,一併冲入教室。 在场大姨大叔多是老百姓,哪见过这阵仗。 面对民事纠纷时,还可以拿手机进行录像威慑。这会儿看著十几个持枪督察,霎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旁观的黄毛更是惊了—— 连带著看向宋春眠的目光都有所不同。 打了人不说,还转头叫来一堆督察撑场面……这才是拍电影呢吧!? 吴用一马当先,手持官方文件,安抚人心道: “大家不用害怕,我们是国安局的人。前不久,我们刚刚截获到一条传讯至米国的可疑讯息,讯息中透露了多处危害国家安全的情报。 据调查,信息的源头,出自本地一个名叫詹青阳的手中。” “危害国家安全?詹大师?” 冷静下来,一眾大姨大叔都有些难以置信。 周为民挑了挑眉,作为在场少有几个知道內幕的,明白要把戏码演全,便问: “同志,你们是否申请了相关证件?” “在这里。” 吴用把手里的官方文件递给周为民,后者粗略一扫,发现居然是正儿八经的搜查、逮捕令。 到底是特异局,申请这些手续居然这么迅速。 他佯装恍然: “怎么会这样?他在我们督察所备案过,可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涉及国土信息安全,具体情况恕难透露。” “只是我这里,刚好遇到一起有关詹青阳的民事纠纷……” 他说著,挪开了身位,让吴用瞧清楚了鼻血横流,胸口上还沾著个鞋印的詹大师。 后者眼睛看不见,耳朵却不瞎,这会儿连忙喊道: “我不是间谍、我不是间谍!是有人故意陷害贫道啊——” 吴用再瞧一眼坐在椅子上,敬候佳音的宋春眠,手上正拿著个匣子向他摇了摇。 大致猜想到了来龙去脉,指使一个督察,拿胶带给詹青阳的嘴封死,便回答道: “同志,事分缓急轻重,我们这边更重要一些。” 周为民当然不会阻拦: “那好,但是结果出来之后,请一定通知我们督察所一声,我这边也是公事公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定。” 吴用说完,扫视了一周,下令道, “把所有人的电子產品一併收缴扣押,再把人都带到车上去。” 有个武装督察怔愣问:“所有?” “所有。”吴用的话不容置疑。 得令后,督察先行一步,把手伸向了围观吃瓜的孙全福。 孙老板本来还没搞明白髮生了什么,一看要没收自己的手机,眨眼间反应过来—— 这是把自己也当成同伙了!? 他急忙解释道: “同志,这事儿跟我没关係啊!我可是良好市民,从来不偷税漏税的……” 吴用平静敘述道: “孙全福,1980年生,喜乐咖北河市总代理,於今日下午两点,向詹青阳的帐户匯款88888元。” “那是学费!我事先不知道这个骗子有问题……” 事不关己时,称呼还是詹大师。 眼看要牵连自己,当然就是骗子。 孙全福再怎么迷信玄学,也明白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官方机构,各种手续一应俱全。 这会儿说是逮捕调查,实际上,詹青阳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他如果真是开了【天眼】,能通晓未来,怎么可能预见不到今日的状况? 这会儿他也不想著什么財运了,只觉得別给自己打成共犯,就算不幸中的万幸。 但吴用可不管这笔钱的来路如何,懒得听他解释,挥手道: “根据相关条例第22条,任何公民与组织,都当支持、协助国家安全工作,不得阻挠执行任务。 如果诸位对我们办案有所疑问,事后可通过拨打热线,或登录官网核查、投诉。 现在,请配合调查,將所有电子设备转交给督察人员,然后隨我们一同上车,接受问询。” “我、我得给我儿子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有个大姨又慌又惧,说话已经跟著打颤。 吴用瞥了那大姨一眼,仍是摇头: “金女士,我们事先已通知过您的子女。 他们对您盲信詹青阳的行为表示痛惜,並表示相信我们官方的办案能力,一定能还您一个平安与公道。” 宋春眠总算是知道,吴用为什么磨蹭了这么久,才带人赶到。 为了最大程度地削减案情影响,特异局先行统筹各部门,进行了一波开盒、安抚。 这年头,大部分人还是愿意相信官方的。 等这部分事先工作面面俱到,舆情控制起来就易如反掌。 这时,王翠英忽然赔著笑脸走过来,向宋春眠咧嘴道: “春眠啊,王姨是不是就不用去了?咱们两家这么多年交情了,都知根知底的,我哪能是什么间谍啊?” 她这会儿也不愿迷信什么天眼、大师了。 国安局的人一来,官方一背书,她眼神也跟著清澈了不少: “我真傻、真的。 我单听那个老骗子,吹嘘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了,根本不该带慧兰见他的。 王姨我、我完全是被他给骗了啊!” 她又赶紧拉了拉田盈盈的手, “盈盈,你也快给妈求求情,你最了解妈了,妈怎么可能是间谍呢?” 田盈盈一把甩开她的手:“我不认识你!” “你这孩子、你——” 宋春眠安抚道: “王姨,你放心、也相信咱们上头。 如果你真的跟詹青阳没丁点关係,那官方是绝对不会为难你的。 但如果您还是相信什么【天眼】……” 王翠英连连摇头,眼里泛著泪: “不信了、不信了!什么天眼,什么算命,都是假的。都、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詹青阳是假的。 能看到亡夫的灵魂是假的。 能保佑她们母女平安是假的。 她其实多少都明白。 可如果没了这些聊表安慰的奶嘴。 没了这些盼头。 她还苟延残喘在这世上的意义是什么? 王翠英还没想通。 在场与她同一心情的学生,也还没想通。 只是,就算她们心里百般不愿。 此时此刻,也只能选择把各自的手机放入布袋,跟著督察离开。 詹青阳被一併扣押下去,原本嘈杂的教室,霎时间变得清净许多。 吴用这才走上前来,凝视起宋春眠来: “你最好是真的发现了【漏洞】。” “当然,保底是两个。” 吴用总算是放下心来。 如果费了这么一番周折,到最后是闹了一出笑话,他不敢想自己会有多红温。 但是他注意到了宋春眠的字眼: “两个漏洞?” 宋春眠点了点头: “一个是詹青阳,这盒子有问题。” 宋春眠摇了摇手里的盒子,门外的还没走远的詹青阳忽觉天旋地转,头晕之际痛呼一声。 “另一个是田盈盈,刚才跟我讲话的那个女孩。” 吴用惊疑问道:“她身上也有漏洞?” 第62章 为特异局事业献出心臟(求追读) 熟悉的白炽灯,熟悉的天蓝色地板,熟悉的索尼摄像机。 宋春眠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坐在询问室里。 但与前几次不同。 之前他都是坐在受询者的位置上。 这次,他坐在了对面: “姓名?” “詹青阳。” “年龄?” “62。” “性別?” “男……” “感觉他的性別並不难猜。” “你不懂,这叫服从性测试。” 吴用冲宋春眠撇了撇嘴,示意他不要多嘴,让自己先问。 这次让宋春眠旁听,除了他本就是涉案人员之外,也算是让外包人员涨涨经验。 特异局人手不足,这小子又恰巧从事督察相关工作,一旦熟练起来,能为自己减轻很多工作负担。 於是他又问了一些不著边际话,翻来覆去都是吃了什么、几天洗一次澡、有没有打胶的习惯等等…… 半晌,待测谎仪上的心理曲线,趋於平稳、完整之后,他忽然问道: “我们在你的橱柜里发现了一个匣子,里面装著什么?” “一些贵重物品。” “譬如?” “就是很贵重的物品。” 曲线图没什么变化,吴用皱了皱眉: “詹青阳,我劝你老实交代,否则我们將採取强制措施。” “交代什么?” 隨著时间的流逝,詹青阳的神色却是越来越平静。 似乎在这段静默的时间里,他也想通了许多: “我詹青阳一向遵纪守法,开设课程、收费,也素来合法合规。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用奇怪的名义將我逮捕。 我只知道,在我的律师没有到达之前,我不会再多说任何一句话。” 见对方这副滚刀肉的模样,吴用却是笑了笑: “詹大师,只怕您误会了——” “什么?” “我们特异局从来不会无的放矢,而一旦认定【漏洞】出现,那优先级將大於一切官方机构。 换言之,我们已经確定,你对国家具有潜在威胁,所以根本不会为你聘请律师,更不会给予您选择—— 您只能老实交代。” “那证据呢?” 詹青阳却笑道, “你们说確认我掌握了什么【漏洞】,证据在哪里?” “这个匣子。” “我说了,那只是一些我个人的贵重物品。” 宋春眠瞧了一眼屏幕上的心率曲线。 是真话。 但很明显,【自己的眼睛】当然属於贵重物品。 这就是当今『测谎仪』的弊端。 不论是用什么方式:模稜两可的回答也好,甚至从心底骗过了自己也好…… 测谎仪不是读心术,更不是万能的。 一旦了解它的原理与机制,经过训练,將极有可能躲过测谎仪的监测。 吴用经常使用这台仪器,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但他想不通—— 詹青阳又是怎么明白的这一点? 无论如何,他只能继续道: “詹大师,希望您进行配合,否则这並不利好对您的个人评估。” “评估什么?我詹青阳遵纪守法!” 吴用只能嘆口气,在他的个人档案上,写下了【目无法纪】。 他又问:“这匣子与您的【漏洞】有关,对么?” “只是我的私人物品。” “请回答是与不是。” “不是,那里面就是我的物品。” 是真话。 但是已经没有了任何参考意义。 “如果他不认为那是漏洞,或者刻意在心里模糊漏洞的概念,是不是呈现出来的也会是真话?” 苏筱晓陪在身侧,忽然问道。 宋春眠则回以肯定的点头。 见对方沉默,詹青阳心中不由暗喜。 许罗斯说地果然没错! 官方办事,都是要讲究证据的。 如果没有直接证据表明,自己的身上切实拥有【漏洞】,哪怕是特异局都拿自己没有办法。 想到这里,他忽然又提醒一句: “这匣子里的东西对我十分重要,但是很脆弱。你们可千万別把他弄坏了……” 吴用也听明白这老登的想法。 简而言之,就是別打著暴力开盒的主意。 否则就算是看到里面藏著眼睛,眼睛损毁了,就更加死无对证。 苏筱晓也连忙提醒道: “他的眼睛就放在里面的试管里,我不確定敲掉外面的玻璃,会不会扎伤他……” 但宋春眠和吴用却都相视一笑。 吴用忽然问: “那您还记得这匣子的密码么?这是我给您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已经62了,所以……” 詹青阳还想糊弄过去。 却听宋春眠忽然说道: “来个手机。” “用我的吧。” “新型號?不心疼么?就算是走报销,也需要时间和流程的吧?” 吴用咬了咬牙,硬挤出几个字来: “为人民服务……” 詹青阳通过匣子的单面镜看到,那个年轻人拿起了桌子旁的手机。 隨后手机摄像头对准了眼睛上方,抄起一根早已准备好的棒球棍,狠狠砸了上去。 詹青阳嚇得要闭上眼睛—— 又意识到自己的眼皮根本不在眼睛上。 眼睁睁看著棒球棍砸来,而无法避开的感觉相当恐怖。 他整个人都要从椅子上跌下来: “你要干什么!?” 那棒球棍终究没有落在他的眼睛上,但转而却听到宋春眠说: “打开了。” 吴处长的新手机,又一次为特异局的伟大事业而献身。 詹青阳心里大惊。 吴用称讚道: “別把这漏洞用在其他地方。” “吴处,我宋春眠一向遵纪守法。” 吴用眯了眯眼,向嚇得心惊胆颤的老登投去目光,嘟囔一声: “奇了怪了,怎么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词。” 他一边说著,一边“嚯”了一声,取出了匣子里静静安置的两根试管。 连同试管中的眼珠,一併展示在宋春眠的眼前。 宋春眠与眼珠对视,手上的棒球棍忽然挥舞—— “啊!!!” 詹青阳还是没办法闭眼,又是大喊一声。 棒球棍精准停在了距离试管一米的距离。 吴用趁势说: “詹大师,这眼睛是怎么回事?” 詹青阳额头直冒冷汗: “我的贵重物品,有什么问题么?” “你能用它看到什么事物吗?” 詹青阳还要嘴硬:“怎么可能——” 棒球棍又要落在他的眼前。 人类对眼睛保护近乎是本能性的。 就像裸眼潜入水池,在未完全適应水体环境时,闭眼几乎是下意识的选择。 所以哪怕宋春眠是故技重施,詹青阳心中也有所预警。 可他根本连闭眼的余地都没有,每一次的棍击,都好像要切切实实砸在他的眼球…… 让他根本无暇適应这一切。 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接受这直击心灵的恐惧。 到了最后,他不堪受辱,停止了犟嘴: “我招、我招!我什么都招! 你们別再欺负我一个老实人了……” 吴用捂住了鼻子,心里琢磨著宋春眠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犹豫一瞬,看著对面流下水渍的小老头,说: “那就从……你在哪里得知,规避测谎仪的方法开始吧?” 第63章 许罗斯 “我叫詹青阳,祖籍在北河小窝村,家里排老三。 年轻的时候跟著家里种地,那会儿有人来我们村里拍电影,好像是拍工人的。 剧组的人说啥也不用干,跟一堆人在地里装模作样,搞搞假把式,就有一日三餐。 我寻思拍电影比种地有前途多了,就跟家里说我被剧组的挑中了,等以后成了大明星,让他们跟著我享清福。 实际上是偷偷跑进城,看看有没有什么演戏的路子。 那会儿的人都挺善良,城里有个文艺团,团长叫秀芬,她说我形象不好,演技不行,进不了她们团。 但又看我吃不上饭,就给我介绍到熟人那里当群演。 我当了不少年,但没混出名堂,也不好意思回家。 好在这玩意儿比种地强,有群演经验,人家都愿意要我,就跑去南方,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这中间也当过几次配角,但年龄已经大了,大多时候是一些三俗、鬼片,没几个镜头。 直到有次演了个道士,看到网友说我这形象一看就是个道士,不像演的。就想著能不能往特型演员那条路走—— 想演戏的人越来越多,你就得跟著他们卷。 我一个农村走出来的,没文化,只能捲地有文化。 一开始打算去龙虎山拜师的,但是太贵了,就去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山。 我又不是真想当道士,人家一看我也没这个心思,也不会好好教,就当添了副碗筷,只要我別惹事就行。 当了几年,学了点儿皮毛,再呆著就要閒出疹子。我就想著是时候下山了。 但是跑得晚,泥石流来得更快点。 那道观就在半山腰上,莫名其妙下了场暴雨,一滑坡,就全给埋了。 我掛在了一棵歪脖子树上,等从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知道我完了。眼睛没了,钱也没了,当不了演员,只能回家—— 嘿,爹娘死了以后,俩哥哥把家分了搬进城里。我常年在外地,早就没家了。 我求他们谁收留我一下,但都是让我住了两天,找藉口给我赶出去了。 我啥也干不了,只能在公园给人摆摊。偶尔赚的多了,也能去兰州拉麵加个餐。 但慢慢的,我发现自己的视野越来越清晰。 直到我彻底恢復了视力,我的眼睛也掉了下来。 我问医生是怎么回事,他们差点给我叫来了精神科的医生。 我怕被关进精神病院里,没敢说实话。 装疯卖傻了一会儿,赶紧跑路了,只能自个找时间研究—— 它会干,会疲惫,我只能把它泡起来,勉强能缓解不適。 要休息的时候,就把它放在昏黑的地方,也不至於睡不著觉。 靠著它,我骗到了很多人,让他们相信长安公园里,有个开了【天眼】的大师。 好在玄学这东西,大家都知道不能传太广,唯恐上面查封,除了几次城管赶人,我倒没遇到什么大事。 慢慢地,我赚的钱越来越多。两个哥哥也找上了我,哭著问我这么多年都跑到哪里去了,抢著让我住进他们家里。 但我觉得已经没家了,所以哪都没去。 只是这玩意儿確实是违法的。我也就是沾了【天眼】的光,他们都怕我被抓,没人举报。 但没什么真才实学,早晚有暴露的一天—— 我有点儿记不清了,大概在19年左右。 来了个奇怪的人,给了我两千块钱,让我帮他算一算以后的运势。 我压根没想过,为啥刚好是两千,只想著又赚一笔。 但那个人根本没听我算了什么。 只说我名气这么大,再干下去,早晚有一天会被监禁起来,趁早做好打算。 我说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他转头就喊来督察,说我骗了他两千块钱—— 等被关进看守所之后,我就发誓一定要熟读法案条例,再也不犯同样的低级错误。” “所以也是那个人告诉了你,【特异局】的存在?” 吴用並不介意詹青阳多说一些。 他任何意义上的真情流露,都有助於自己对他进行个人评估。 以此来判定,到底该给他丟进哪间牢房。 “我不知道什么特异局,他告诉我的其实並不多—— 他只说,等到有人来问我有关於【眼睛】的事情时,我一口咬定【现在看不到】就可以了。” 宋春眠一边翻看著特异局19年的分析报告,一边说: “最容易让人信服的谎言,一定是掺了许多真话的。 只要我们这会儿把他的眼睛蒙起来,他说自己【现在看不到】,也是事实。” 吴用点了点头,认可道: “而且这个人特意只透露了很少的信息,不知会太多字眼,反而会让受询人更容易通过测谎仪的测试——” “换言之,这个人对【特异局】的审查机构十分了解,並总结了一套规避评估的方法论。” 宋春眠也跟著下了判断,同时做出推测, “他有可能参与过评估,或者根本就是特异局的一员。” 吴用眉头拧紧,捏了捏逐渐开始发晕的太阳穴,看向詹青阳: “那个人还有什么显眼的標识么?外貌上的、亦或者什么口癖,都可以。” 詹青阳不可能替一个陌生人隱瞒,此时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他遮地严严实实,比我高半个头,没有很胖,也没有很瘦。声音不低也不高,就是刚刚好。” 吴用嘆了口气,心想果不其然。 如果是一些经验不足的人,很容易把自己偽装成相反形象,以便洗刷嫌疑。 像是这种故意隱藏起来明显特徵的,向来都是惯犯。 “还有其它的么?” 詹青阳连连点头: “他还说过自己的名字,土洋土洋的,所以我印象很深刻。 叫什么……【许罗斯】!” “不像是真名。” 吴用砸吧了下嘴,倒也不意外, “但如果只是为了规避督察,隨口取的一个假名,不至於选一个这么標新立异,而且拗口的名字才对。 太显眼了。 他选择这个名字,应该有什么其他用意。” 一边琢磨地同时,他连忙拿起手机,打算查一查这个假名的含义。 但宋春眠却直接说道: “不用查了,一个神话人物。” 吴用挑了挑眉:“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可能没听说过许罗斯,但一定听说过他的父亲—— 海格力斯,完成了十二项丰功伟绩,最后升入奥林匹斯圣山,被人尊称『大力神』的英雄。 在升入圣山之后,他的后代子嗣一直被弟弟欧律斯透斯迫害,直到许罗斯杀死了他。” 第64章 山雨欲来(求追读) “赫拉克勒斯没有升入圣山吧? 不是相传,他被第二任妻子所毒害,因背叛而疯癲,最终自焚而亡。 眾神又厌恶他『半人半神』的不纯正性,將他疯狂的灵魂永远禁錮在了冥界的英雄冢里吗?” 苏筱晓凑近来,眨了眨眼,一副好奇的模样。 宋春眠则回过头打量了她一眼。 毒害和自焚这件事不假,神话中都有记载。 但这疯癲和禁錮,又是从哪门子戏剧、话本里衍生出来的? 古希腊神话与西方哲学息息相关,极大程度上反应了当时的人文社会,与思想背景。 如四书五经之於国內哲学,都是宋春眠上大学时,所必不可少的读物与资料。 在这方面上,宋春眠不说多么有钻研,至少也在知识涵盖的范畴之內。 所以他敢肯定,寻常人所能阅读到的版本里,绝对不存在苏筱晓口述的这一版—— 要么是她失忆前,从哪个戏剧台本上看到了这个改编故事。 要么是乾脆出了bug,跟【口当】一样產生了歧义。 所以他只是冲苏筱晓摇了摇头,后者老老实实地选择了闭嘴。 同一时间的吴用,则在思考这个假名的由来—— 择取一个神话人物作为假名,大多都含有暗喻的意味。 这等同於展露在外的【標籤】。 好比告诉別人自己名叫【曹老板】,那对方大概率会选择看顾好自己的妻子。 这会儿听著宋春眠的解释,他反倒是冷笑了一声。 似乎对【许罗斯】中,暗含的讽刺不屑一顾: “所以这个人是觉得自己被迫害了么?” “说不准。” 宋春眠不置可否, “也许他只是有个能成事的爹。” 吴用笑了笑。 不论如何,这都能算是一条线索—— 要说被『迫害』,特异局这么多年来抓进去那么多人,肯定不乏一些有所成就的。 顺藤摸瓜排查一下,说不定会有线索。 宋春眠想到这也算是起民事纠纷,忽然道: “詹青阳有案底,当时双方的笔录应该会有留存。虽然那人大概率用的假身份,但是总得查一查。” “等这边结束了我去问问。” 吴用一边点著头,一边忍不住对宋春眠刮目相看, “都忘了你是个学哲学的督察了,还真能给你把知识都用上啊?” “我们学哲学的都这样,总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帮上忙。” “挺好的,比临时徵调来的思路灵活多了。 当年要是让你来给他做评估,估计也不会有今天这事。” 宋春眠摇了摇头: “bug本来就是不合逻辑的东西,更何况所有的评估都是以个人主观为准。谁去评估都有疏漏的可能。” 倒不是谦虚,只是实话实说, “漏网之鱼,绝对不止詹青阳一个。” 吴用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 事实上,近两年开始,他明显感觉到工作量加重了许多。 哪怕是在18年,特异局大批带走了一些人之后,也很少再遇到什么漏洞事件。 一年里能发现並处理个三五起已经了不得了。 大多数时候,是在喝茶摸鱼的间隙,暗地里偷摸怀疑,最终证偽。 极少情况下,是因为特异局的调查员动静搞得太大,让对方察觉了到不对。 但也就是签署保密协议了事。 如今案件频发不说,还出现了许多漏网之鱼—— 陈有孝的恶性连环案,詹青阳的玄学诈骗,就连一个普通的大学生,都有著不自知的微小漏洞…… 让他越发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紧迫感。 想到这里,吴用觉得这事儿不能拖下去。 他想要早些了解到许罗斯的真相,思考片刻,在詹青阳的个人评估上打下了【黄色】的標记。 这与他漏洞评估中的【黄色】一致。 是宋春眠有幸见到的,参与特异局事务以来的第一枚双黄蛋。 吴用说: “詹青阳,鑑於你的双重评估都被判定为【黄色】。 我局將遵循特异条例,將你带到特定区域生活。” “什么!?我都交代了这么多,还要被监禁?” 詹青阳面如死灰, “那我还不如不说……” 吴用严肃道: “你要记住,这是看在你最后选择了坦诚,並透露出一定线索的前提下,所適当做出的宽待调整。 否则一旦触碰到犯罪层面,个人评估基本上都会直接標【橙】。 到那时起,你的生活水准、个人权益,都將被相当程度的限制,就不再是『生活』那么简单了。” “我、我——” 詹青阳颤著嘴唇,丝毫没有因为『宽待』而放鬆。 天知道他要到哪个犄角旮旯里『生活』? 又怎么可能比现在,几百个的存款还要滋润? 他不信。 但他没得选。 吴用將手中的文件统一规整、封装,隨后便要遣人將詹青阳带走,宋春眠却忽然拦住了他: “吴处,我们督察这边还有些事情要问。” 吴用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 “督察所那边我们会有交代。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不用拐弯抹角。” “確实有一点。” “你问完了,就把这些带去事务处摇人,別耽误太多时间。” 吴用摆了摆手,指了指放在桌上的文件,和两颗泡在水溶液的眼珠。 临了,没忘记回头提醒: “看在之前你是替母亲出头的份上,打人的事情,就不追究什么了。 但待会儿你干什么可都收著点,这房间里可是有录音设备、监控摄像呢—— 別再动手了!” “好嘞吴处,我有分寸的。” “我当然知道你最有分寸。”吴用撇了撇嘴。 这小子明摆著知道什么事儿能干,什么事儿不能干。 菩萨尚有三分火气,更別说血气方刚的小伙子。 眼睁睁看著自家人受委屈,还能缩起头来一言不发的,该去把菩萨像搬走,自己坐上去。 打人这事儿,不提倡,但是合情理。 他甚至是先给自己发了消息,再去动手打的人。 事后也没有得寸进尺。 只是出完气后,老老实实等他带队过来封锁现场。 连理由都给自己找好了! 把所有事情,都把控在了一个於情於理,都挑不出毛病的程度……最后还按章程办事。 衝动是衝动了点,但做人做事確实聪明。 人无完人,特异局不是接受不了缺点。 有缺点才像个正常人。 吴处长在点头示意后便自行离开。 房间里终於只剩下了他们仨。 宋春眠欣喜於,吴用给了他这个单独询问的机会。 这说明吴用在一定程度上,已经信任了他,有助於之后的深入调查。 但眼下,他还是向詹青阳问出了,自己所感兴趣的话题: “所以,你老老实实地卖课赚钱不行么? 为什么要鋌而走险,选择遣人刻意地跟踪田盈盈,给她製造麻烦?” 第65章 有病就得找医生 苏筱晓清楚,宋春眠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 他的边界冷酷到,几乎能把所有人的亲疏远近,分的清清楚楚。 面对不同亲疏的人,他的態度、对待方式,也有著涇渭分明的不同。 尤其是在离家的六年后,他的边界感,已经让过去的许多羈绊摇摇欲坠。 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享受到他多管閒事的优待。 田盈盈提起过去上网时的回忆,说起了宋春晓,拉近了一些距离。 才让宋春眠慢慢有了管閒事的心思。 但是詹青阳自觉『监禁』的命运无力扭转,此时已经彻底摆烂,只顾著唉声嘆气,愣是一个字也不愿说。 宋春眠只得道: “你的档案还没送出去,这有助於对你的个人评估。” “得了吧,你一个毛头小子,还能有这能耐?”詹青阳不信。 “反正我是你眼下唯一的机会。” 宋春眠笑道, “至少我的个人评估是蓝色,非但能自由活动,就连揍你都不需要被关禁闭。” 詹青阳直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对方是怎么发现他的眼睛。 他是个敢赌的人,否则也不会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所以迟疑道: “你真能帮我改善个人评估?” 宋春眠把电脑屏幕对准詹青阳,让他看清楚上面的心率曲线。 隨后拔下了他身上的仪器,一併安装在苏筱晓的身上。 “???” 苏筱晓一怔。 又来? 但是詹青阳看不到这些,只觉得宋春眠带有十足的诚意。 抿了抿乾瘪的嘴唇,也略微放心,长吐一口气道: “归根结底,是生意不景气了。 我说是有一百多位学员,实际上是这几年的学生,总共加起来的数额。 平常来找我算命、谈心,有继续付费意愿的,也只剩下今天在场的那十几个人。 再过段日子,说不定连这些人都要保不住。” 宋春眠继续问道:“有人抢你生意?” “遵纪守法了这么些年,有些事情早就看明白了—— 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找你算命、改运?有多少人是真信这个的? 大多数人没那么魔怔,就是图个心理安慰而已。 但这些安慰我能给,別人也能给。如果给的比我好,价格比我便宜,那自然就要吃不上饭。 你是年轻人,应该知道,这年头的年轻人承受能力都比较差吧? 抑鬱的、精神分裂的、被工作折磨地人不人鬼不鬼的……比比皆是。 心里头有病,就得找医生。 前几年这行业还是一片蓝海,没那么多人竞爭。 18年以后,灾难频发,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心理健康的重要性。 光是北河,私人诊所就好几家…… 更別说离我这儿不远,又新来了个有名的诊疗师。 人家可不用打著卖课的旗號帮人排忧解难。 而且『医生』这名头,听著就比『道士』专业。” 宋春眠颇为认可。 遇到精神问题,提起医生,大概能想到联想到的是抚慰、疗愈…… 提起道士,第一反应就是跳大神、祛小魅。 詹青阳也无可奈何,道: “人都走地差不多了,我就得想办法先留住人。 王翠英那闺女每每都来捣乱,已经有点烦人了。 我就跟王翠英说,你闺女面色发黄,眉心有郁,怕是被人惦记上了。 她一听这个,就说什么都要带那丫头来给我道歉,让我为她避祸。 我总得让这臭丫头也信一些。 恰巧那个黄头髮的,听说我这里諮询心理问题不需要钱。 我就跟他做了笔交易,暗示他製造点麻烦。” 这个『暗示』当然指的是动作上的。 这样录音录不到,留不下把柄,黄毛也能会意。 想起黄毛之前的哭喊,宋春眠好奇问: “他真有抑鬱症?” “他问的不是自己,是他们一伙人在骑车路上,遇到的一个女孩。” “问了什么?” “他问那个女孩儿得了中二病,一天到晚幻想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因此被同学孤立、被家长责怪,甚至有了轻生的想法,他应该怎么安慰。” 这倒是宋春眠未曾料想过的答案:“你怎么说的?” “臆想症,以精神治疗为主。並发的抑鬱和焦虑,躯体化时需要靠药物缓解。” 詹青阳倒是比想像的专业,琢磨了一会儿,说道, “其实到了轻生的程度,早就该送去强制治疗了。 但这也不关我的事,我就教给了他一些迎合的话术。 至於有没有效…… 哈,如果说两句体贴的话就能好转,也不至于归类为『病症』了。” 这下,宋春眠总算是彻底明白了来龙去脉。 对於这其中每个人的种种作为,他不会做出任何评价。 任何选择,只要对得起自己就足以。 於是他点了点头,拿起文件和眼珠。 打算离开,遣人將詹青阳扭送至某个不明地区。 詹青阳还不忘问一句: “你会帮我的,对吧?” “放心。” 他哪有那个改动评估的权力? 反正他们往后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说与不说,也不会有对峙的可能。 “等等!”詹青阳还有话要说。 宋春眠这才回过了头。 “你们收纳眼睛的时候,记得拿黑布遮住。” 詹青阳苦著脸, “不然我都不好睡觉。” …… 特异局坐落在北河西城的一幢高级办公楼夹层里,楼上楼下都是各色公司,隱蔽的很。 这夹层中的各个房间都有標识,譬如询问室、档案室、事务处……倒也能分个清楚。 来往的路上没遇到什么人,也不知道是人手本就不多,还是大多出差在外。 他循著洁白走廊,走到事务处,敲了敲房门。 直到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请进”。 苏筱晓对声音还算敏感,有些纳闷道: “听起来怎么像个小姑娘?特异局不会还僱佣童工吧?” 宋春眠彻底推开房门,却见事务处乾净整洁,黑色的皮质沙发摆在一角,旁边摆著猫爬架。 架子分作三层,是个小別墅,直衝著一张宽大的木桌。 上面摆放著仙人掌与一台电脑。 电脑屏幕不大,没到能遮掩住身形轮廓的地步。 但宋春眠环顾一圈,还是没瞧见任何人。 只有屋內一股怎么也散不掉的猫砂味,浓重地很。 “人类,你在看哪里?” 那声清脆的声线拉回了宋春眠的视线—— 他看到一抹黑影忽然窜上了桌子。 又好像没攀住木桌的边沿,“哎呦”一声掉回了沙发。 苏筱晓好奇走过去,双眼挣得好大: “猫猫虫!” 宋春眠和苏筱晓都见过这只猫。 她的眼睛如海一般蔚蓝,通体雪白,脸颊与耳侧的毛髮偏向浅灰,经常出没在吴处长发的表情包里。 品种上看,大概是布偶猫,可偏偏又是矮脚,四肢极为短小。 这是最不擅长跳跃的类型,也难怪她上不了桌。 种种buff叠加,让她已经成为了炙手可热的小眾品类。 但最小眾的,仍然是她会说话这件事—— 她攀起前掌,直立起毛茸茸的身子,小短腿还要作出抱胸的动作: “人类,快把我放到桌子上先!” 第66章 会说话的猫(求追读) 到底是人出了bug变成了猫,还是猫出了bug变得像人。 这似乎是个哲学问题。 但考虑到这只猫猫的脖颈上,戴著一个【事务处咕嚕大王】的胸牌。 宋春眠还是先顺从了她的意愿,抓住她的小短腿,放到了电脑面前。 “你身上有股特殊的味道!” 凑得近了,咕嚕大王的人性化地眯住眼睛,似乎在细细品味那股气味。 但宋春眠却在琢磨,自己昨天应该洗澡了才对。 “好香!” 看来是另一种气味。 吸引著苏筱晓也不由自主地凑近他,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奶香?” 宋春眠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那不是你的味道么?” 这下苏筱晓也不自信了,闻了闻自己的胳膊: “只有盈盈给的护手霜味啊?” 咕嚕大王却说:“咕嚕大王的身上可没有气味!” “……” 宋春眠確认了,哪怕是一只会说话的猫,也没办法察觉苏筱晓的踪跡: “这间屋子都是咕嚕大王的?” “人类,你很上道!” 咕嚕大王对他的称呼很满意,省去了自我介绍的环节, “没用的铲屎官外出办事去了! 人类,咕嚕大王以前从来没见过你,你是从哪里进来的?” 宋春眠想了想:“铲屎官带我进来的,我帮他抓了个现行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你就是宋春眠?” “你认识我?” “铲屎官说过,有个烦人的傢伙总是问东问西,耽误他银铲铲。 但一听说他抓到个人,就急冲冲跑出去了。” 宋春眠眯了眯眼,挪动起滑鼠,打开了pc端银铲铲界面的战绩图。 经典清一色的赌狗流老八送走局。 他信誓旦旦:“我觉得不是我耽误的。” 菜就多练,別怪东怪西的。 “所以你是在找没用吗?” “不是,吴处长让我把这些东西送来。” 宋春眠想起了正事,把夹在腋窝的文件,和手上的两颗眼珠一併放在了桌子上。 考虑到詹青阳似乎还在『盯著』自己,难免觉得瘮人。 他找来了两张纸,给两根试管包地严严实实。 咕嚕大王瞧了瞧蓝色硬质档案上的標籤: “呜……詹青阳,bug编號ya1943,【独立眼球】。” 她一边嘟囔著,一边打开一个页面,把两只小短腿当作手指头,向二指禪似的敲打起键盘。 过程中,宋春眠好奇问: “这个ya是什么意思?” “没用的铲屎官不让我说。” “这样……” “所以你別告诉別人。” “当然不会!” 咕嚕大王一心两用,但打字的速度实在不敢恭维: “y是黄色的意思,a代表【能独立於利用者收容看管】,b就代表不能。” 宋春眠大概明白。 譬如詹青阳虽然是在利用bug,但他bug本质上不能脱离自己的眼睛。 如果將他的眼睛收容看管,那他就跟普通的盲人就没有区別。 与之相应的,是自己的【掉裤子】bug,这明显是无法单独看管的类別。 咕嚕大王总算是按下了回车键,心满意足地哼哼起来。 想来是对自己完美的完成工作,十分满意。 “铲屎官说今天有两份档案,那应该是全部录入完成了。人类,快把我放到地上。 把档案都带上,跟我走!” 宋春眠照办,这才留意到桌子上的另一份文件。 上面標籤写著【田盈盈,bb109074,让人打喷嚏】。 按照咕嚕大王刚才的说法,那田盈盈的档案,应该是被归类到【蓝色】、【无法收容】的类別。 至於这个让人打喷嚏的bug…… 是自今天见到田盈盈开始,身边的人频频打喷嚏之后,宋春眠的意外所得。 知道小姑娘的个人评估不会判定为【黄色】,宋春眠认为,还是老老实实让她在特异局这边备案为好。 田盈盈心里肯定门清,自己怎样才会让人打喷嚏。 虽然单纯的【打喷嚏】,不会对这个社会造成什么危害。 但毕竟算是一份『特殊能力』。 时间久了,难保不会產生对人恶作剧的想法。 让她意识到,头顶上有人管制这种滥用bug的行为,也算是一层保护。 只是十多万的蓝色漏洞…… 还是有些夸张。 这些甚至只是被官方发掘出来的数目。 还有太多像田盈盈一样,未发现而自知、不自知的bug,充斥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 这个社会已经千疮百孔,毫无疑问。 能维繫著表面的平静,只是因为有人还愿意去修补这些裂隙。 但还能修补多久,还能隱瞒多久。 一切都是个未知数。 下了地的咕嚕大王灵活矫健,只是她的毛髮有些长,跑起来就更瞅不见她的小短腿。 看起来就像是趴在地上,一顛一顛地。 她带著宋春眠拐了好几个弯,最终走到了走廊尽头。 一扇占据整个死角,犹如金库大门般,扎实厚重的钢铁巨门,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巨门的右下角,特意为咕嚕大王安装了摄像头。 进行了简单的猫脸识別,又在摄像头一侧按下了猫爪,大门的重重锁具开始运转,解构。 苏筱晓好奇问道: “这种门是不是也能通过那个开锁bug打开?” 宋春眠並不確定地点点头。 “那我觉得你这个bug该飘红。” 宋春眠不置可否,跟著咕嚕大王继续迈进,转而意识到,这里似乎是档案库—— 钢铁的柜架林立在偌大的房间,头顶一盏镶嵌在天板的明灯,无死角地浸透整个档案库。 银白铁架上,整齐堆叠著统一的蓝色档案盒,衬得整个房间都有些发冷,没有丝毫生气。 “把那两颗眼珠封装到盒子里,放进收容箱,后面会有专职的人类带走的。” 为了保护詹青阳的眼睛,宋春眠贴心地给盒子添置了些。 显然,此前特异局也处理过类似的bug,致使各种储藏容器一应俱全。 等宋春眠照办之后,咕嚕大王又带他走到了象徵著蓝色漏洞的柜架旁,让他把档案搁置在对应的编號序列。 由於是按序列统一归纳,宋春眠能瞥见档案盒中的上一份bug標籤—— 【刘德柱,bb109043,两套系统】 编號並非紧邻,说明这十万例蓝色漏洞是全国范围內。 但宋春眠还是没想通: “什么是两套系统?” 咕嚕大王似乎对上一位受询者印象深刻: “他能生孩子。” 这下明白了。 “这是怎么发现的?体检的时候通过內视图发现的?” 咕嚕大王继续带路: “不是,这个人类活了二十多年,没生过大病,也没体检过。 所以自始至终不知道,自己有一套系统被封闭了起来。 直到他找到了伴侣,然后发现自己怀孕了。” “怀孕不是需要——” 宋春眠愣了一瞬。 然后明悟了。 苏筱晓没回过味来,还以为零德柱先生是位女性: “能怀孕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儿,你一边玩去吧。” 他又紧跟著咕嚕大王,向黄色区域赶去。 第67章 咕嚕大王 黄色漏洞区只相隔了几个柜架。 因为只是档案文件,所以不需要將它们专门归类。 但相比堆积如山的蓝色漏洞区,这边归纳的档案就要逊色许多。 再往后的橙色档案已经屈指可数,红色档案甚至只有孤零零的一件。 宋春眠好奇道:“那个红色漏洞是什么?” “铲屎官不让我说。” “这样……” “所以你別告诉別人。” “当然不会!” 咕嚕大王思考了一会儿,说: “那个是咕嚕大王来到这里以前,就封存的档案,好像是跟传送门有关。 听说利用那个漏洞的人,可以通过各地的传送门来回跃迁,甚至可以带上东西——只要能抓的牢固就可以!” 苏筱晓看向宋春眠,惊呼道: “那不是你——” 宋春眠按下不表,只问: “只是从一处抵达另一处而已,就能被判断为红色吗?” “因为不可控性太强了。 可以带任何物品,但起始点未知,目的地未知。 也许是从一个便利店传送到一个厕所,也有可能是从这个国家传送到那个国家…… 这种大范围跃迁,一旦利用不当,就是极大的隱患。 据说抓到这个人的时候,他还在那个什么岛喝椰汁呢!” 宋春眠倒是没遇到过跨国跃迁,但很明显,这位『前辈』具有充分经验。 他心里有了些想法,默默將詹青阳的档案置入到盒子里,才瞥见上一例可收容的黄色漏洞是【咕嚕大王】。 “咕嚕大王居然只是黄色吗?” “没用的铲屎官就是瞎评!” 一说到这个,咕嚕大王就来气, “咕嚕大王明明该是红色!” 宋春眠也觉得一只会说话、具有思想的猫,对於现代社会而言实在有些离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咕嚕大王一直是只猫么?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別人。” “人类,你很上道!” 咕嚕大王满意地咕嚕起来, “咕嚕大王可不是这个世界的猫,是喵喵国的下一任国王!” “这个喵喵国一听就是个疆土辽阔,国富民安的超级王国。” 她蹭了蹭宋春眠的脚踝: “等哪天咕嚕大王回到疆土,一定封你为近臣!” “臣诚惶诚恐。” “本大王走累了。” 宋春眠把她放在了肩上。 她就像个小孩子,宋春眠也乐意哄著她玩。 当逗小猫似的,也能顺带多套一套情报: “所以大王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也有人类吗?” 原路返回,等宋春眠退出档案室,她路上也不忘吹嘘一番: “没有人类,但是有跟你们相似的猩猩国。还有汪汪国、吱吱国、吼吼国……” 像是童话故事。 “你们之间没有战爭么?” 杂食型王国和肉食型王国的武力差异,应当不小才对。 “那都是好多好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我们的食物富裕,科技也发达多了,完全没必要为了生存打仗。 人类,你的目光应该长远一些,譬如——星辰大海!” 宋春眠觉得有点扯。 人类现在的科技巔峰,放眼宇宙层面应该是登月。 听她这架势,那个世界的科技至少领先几百年: “你们还迈向了星空?” “暂时没到那种程度,但是我们有太空电梯和空间站!咕嚕大王离开的时候,正尝试在月球建立根据地。” “你有相应的知识吗?” “我是下一任国王,那该是科学喵操心的事情。不过出於兴趣,也学过一些內容—— 你们人类目前的难题,在於碳纳米管很难满足缆绳材料,在宏观长度上的质量需求。 以及传统的火箭推进,无法適应爬升能源嘛。 我们喵喵国的材料学,可是在全世界处於领先地位的。 我当然也知道怎么做出適用的缆绳!” 她说地头头是道,反倒让宋春眠不自信了。 难道她没在幻想? 都能引领科技了,不可能把她归类在黄色漏洞里才是。 他深表怀疑: “吴处长不想著把你上交国家,带领人类走向星辰大海,居然只把你圈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北河当吉祥物?” “也不能怪他,谁让我们的物理规则跟你们不同呢?” “嗯?” “你们这个世界缺少了一种金属,炼製不成达標的合金。 少了特定的材料,只凭钢铁是肯定做不到的。” 咕嚕大王倒是满不在意,毕竟这本来就不是她的领土, “还有一些特定的数值方面也有差异,我们的物理公式,很难套进你们的公式之中…… 不过铲屎官说,似乎是有一定启发意义的,至於启发到了什么程度,现在还没个確切结果。” 换言之,是有国家背书了? 咕嚕大王还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 宋春眠对物理方面的了解,只局限於科幻方面的影视作品。 触及到知识盲区,他也只能跟著乱猜: “物理规则不同、进化的方向也不同…… 这算什么,平行世界么?” 原来bug还能跨宇宙去卡么? 他能接受时间上出现了bug,因为那到底还是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比起这么扯淡的论断,宋春眠还是更倾向,咕嚕大王是本世界猫咪,只不过因为bug而更聪明…… 当然,也挺扯的。 可不论如何,事实就摆在眼前。 宋春眠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用逻辑,去理解这一切了。 等回到了事务处,才发现吴处长也坐回了电脑面前。 瞧见宋春眠肩上的猫咪,他先是愣了一下: “她居然愿意靠近你?” “没用的铲屎官,请注意你的语气。宋亲卫,把本王放回寢宫!” 宋春眠將小猫抱到了她的三层別墅—— 最下层是猫砂盆,中间一层有个微型跑步机,最上层是她睡觉的小窝。 她可能是真累了,一沾枕头就开始咕嚕咕嚕地睡。 宋春眠与吴用对视一眼,两人只得退出了事务处。 关上门,吴用一边带著宋春眠下楼,一边问: “你身上该不会有什么特殊吸引力吧? 如果不是她爬不上桌子,有时候需要我帮扶一下,平时只要一碰她就会挠我。” 宋春眠摇了摇头: “她说我身上有股气味,但是我闻不到。” “可能有的人天生就有亲和力?” 吴用觉得,宋春眠可能是沾了建模的光, “所以一路上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宋春眠琢磨著,吴用应该知道咕嚕大王什么话都往外冒的性子。 倒也没有隱瞒,將一路上的见闻都大致复述了一遍。 吴用果不其然地点点头: “她的话你不用全信,嘴里没个普的。” “我也觉得有点扯,所以她就只是一只会说话的猫?” “那倒不是。” 吴用想了想,回答道, “至少启发意义不是假的。譬如这两年ai发展的比较迅猛——网上有一个开源的网址你知道么?” “我今天还用它算命呢。” 吴用回头看了事务处的房门一眼,正色道: “跟她有些关係。” 第68章 更多的bug?(求追读) 人类对这个世界的窥探或许不足百分之一。 无论咕嚕大王是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也好,还是单单拥有了智力也罢…… 眼下很难確定一个答案。 宋春眠理所当然的放下了对猫猫的猜测,顺著吴用的指引,离开了特异局的大楼。 特异局设立在隱蔽夹层之中,专门独立了出来。 平常无法通过电梯直达,只能走到夹层之下,再通过隱形门出入。 吴用也只把他送到了隱形门外。 临走时,没忘记知会宋春眠调查的进程: “確认过了,那个【许罗斯】做笔录时,用的身份信息是偽造的。” “意料之中。” “你是做督察的,平常有关於这个人的消息,也帮忙多留意一些。 一旦发现什么不对劲的,记得像今天一样,向我匯报。” “应该的。” 宋春眠趁这个机会,连忙问道, “所以,多给咱们局里逮住几个利用漏洞的,会有什么奖励机制么?” “你放心,詹青阳这种需要被收监的利用者,给的奖金不会少。当然,跟陈有孝那一百万是比不了的。” “除了奖金呢?” “你还想要啥?” 吴用挑了挑眉,倒也不介意宋春眠利益心太重。 人之常情罢了: “主要是咱机构比较特殊。 你没发现么,局里除了我跟咕嚕以外,基本上见不到什么人…… 主要也是因为漏洞这种事情不常见,也很难发现。 雇太多閒杂人员,既违反了隱蔽条例,又很容易造成劳动力过剩。 像是那些运送收容物的,基本上是总局派下特殊队伍,专门料理。 全局上下,只有几个接线的,十几个看监控的,大多都是掌握漏洞的特殊人才。 但这些人也经常会因为种种原因,被组织抽调过去,处理其他漏洞事件。 譬如谢南枝,她是最容易被督察队调走的。 也是因为最容易被借走,所以哪个督察队都不好让她常驻。 最后没得选了,把档案留到了我这里,名字掛在北河督察局上。 咱全局上下都是些临时工,发发奖金差不多了,你还想著有什么晋升渠道不成?” 倒是宋春眠想多了。 上面既然想著刻意隱瞒漏洞这一系列事情,就不可能把一些真相搞得人尽皆知。 基本上,一个位子,一坐就是一辈子。 譬如吴用,只有总局的人不干了,他才有被调去总局工作的可能。 干什么工作还不一定,未必称得上『晋升』。 那就更不会有什么上升渠道。 立功越多,等级越高,知情权也越多这种事…… 估计只有在小说里才能看到。 这么看来,如果想短时间內,深入地了解到,收监詹青阳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估计只有现在考公,去做收监官,然后看有没有机会,被分配到那座隱藏的监狱这一个办法。 但宋春眠也不急。 至少吴用看起来了解许多內幕,自己也因为抓捕詹青阳,跟特异局多了些交集。 加深下去,未必没有机会接触到更深层次的事情。 吴用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宽慰道: “不过有个好消息,咱们奖金是走特殊渠道的,发的快。一周之內基本上能下来。” “那我就敬候佳音了。” 今天耽误了些时间,宋春眠也没打算久留。 与吴处长寒暄道別时,也不忘提醒一句: “对了吴处——” “怎么?” “少玩赌狗,多学运营。 菜就多练,別怪东怪西的。” “你tm——” …… 总算是坐著电梯下了楼。 因为詹青阳这事儿忙活了半天,宋春眠一看手机,居然都磨蹭到了晚上八点。 他连忙打开手机,发现了老妈好几个未接来电。 到后面,乾脆在【相亲相爱一家人】里艾特了他—— 静安岁月: @scm你王姨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把她抓进督察所去了? 是不是又出什么案子了,你有没有事儿啊? 盈盈呢,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晚上回来吃饭不? 虽然不知道王翠英是怎么跟老妈告状的。 但到底是亲妈,没胳膊肘往外拐。 宋春眠正想回消息,才发现田盈盈正坐在旋转门口的沙发上,冲他挥著手。 因为小姑娘被他『举报』,成了漏洞的知情者,所以才会被专门带来特异局问询。 至於孙全福和那些詹青阳的学生,则是被带去了督察所,挨个检查了手机。 確保没有相关信息留存以后,签署了『间谍』相关的保密协议,被一个个送走。 他们对於詹青阳的最后印象,大抵会成为以玄学为掩护的『间谍』。 就打字回復老妈—— scm:@静安岁月抓了个诈骗犯,王姨是受害者。一会儿跟盈盈一起吃,再把她送回学校,你们甭管我了。 绿树长青:儿子好样的!(大拇指)盈盈挺好一孩子,记得多跟人家接触接触,早点让我们抱上孙子! scm:妈,我昨天回家发现老爸往传奇里氪金了(乃龙图) 绿树长青:? 然后宋春眠就再也没看见,老爸往群里发过消息。 北河家长都这样,没多大年纪呢就想著催婚抱孙子…… 心情不错,看向田盈盈的目光也带上了笑意,给小姑娘看得一怔一怔,俏脸泛红。 苏筱晓连忙提醒:“你这么看女孩,会让人家误会的。” 他这才连忙收敛起来,走向田盈盈: “没人为难你吧?” 田盈盈摇了摇头: “他们只是问了我一些漏——” 意识到不该说,她连忙捂住了嘴,等宋春眠凑近了,才张开指间的缝隙, “问了些问题,然后说我是蓝色,签了保密协议,就让我出来了。 春眠哥,你怎么那么久?” 宋春眠隨意答道: “我是工作人员,问的还是主谋,时间肯定要久一些。” “原来春眠哥你是在这里工作!” 女孩早就意识到,春眠哥不是一般的小牛马, “怪不得督察都喊你『宋哥』,原来协理员只是你的谎言。” “不全是。走吧,请你吃饭,再把你送回学校。” 宋春眠招了招手,先行一步。 “请我吃饭吗!?” 田盈盈快步跟上,边走边好奇道, “那我们吃什么?” “你定。” “那就去7中旁边的商场?我一直想体验一下不需要六九折的海底孬!” “都行,不差钱。” 田盈盈拍了拍手掌,眼里藏不住喜悦。 这毕竟是时隔六年,与春眠哥的再次相会,能多相处段时间也是极好。 只有苏筱晓看著欢欣鼓舞的女孩,稍稍嘆了口气: “怀春的少女好糊弄哦……” 她了解宋春眠。 知道他费功夫请客吃饭的目的,没那么单纯—— 大抵还存在著一层,意外发现了【传送门】的bug,並非独属於他宋春眠。 所以想验证一下,自己能不能利用別人bug的因素。 当然,她也十分好奇。 毕竟目前为止,只有她与宋春眠,利用著不止一种bug。 女孩的【打喷嚏】不易察觉,很容易被人误认为感冒、著凉,倒是个极佳的试验选择。 一旦確认,可以利用他人bug。 想到那扇金属大门后,如山般堆积的案例…… 苏筱晓都有些不敢想了。 第69章 先天渣男圣体 没有六九折的海底孬並不是很香。 宋春眠还是喜欢打折的味道。 但想到这次放完假,奖金也要一併发下来,眼下倒也没有很差钱。 就当是满足田盈盈的一个小心愿。 锅里咕嚕冒著泡,四种汤底色泽各异,也是下了血本。 宋春眠吃的不多,但苏筱晓的嘴没停过。 落在田盈盈的眼里,像是春眠哥有一副气吞山河的好胃口。 她刚用漏勺捞起,包裹著鲜嫩虾滑的响铃卷。 吸满了番茄的汤汁,入口就有酸甜和滑嫩绽开在味蕾。 不知是美瞳反射起明黄的顶灯,还是《小当家》映照进了现实。 宋春眠总觉得田盈盈的眼睛在发光。 两个人饭桌上只是嘮著六年间的家常,田盈盈问问春眠哥自己要不要在美甲上贴些亮片,宋春眠絮叨著自己大学时早退的藉口。 各说各的,但不影响氛围融洽。 聊到兴头上,小姑娘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春眠哥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我身上有bug的?” “从詹青阳频频打喷嚏开始—— 我发现只要你在心里骂谁,谁就会紧接著打喷嚏。” “不是骂,只是需要触发关键词!他们打喷嚏只是因为我想骂,春眠哥你是意外……” 田盈盈连忙摇头,生怕宋春眠误会。 后者倒是无所谓这些,只问: “什么关键词?” 狂炫草原蒙內羔羊肉的苏筱晓耳朵一竖,边吃边听—— “说不出口……” 田盈盈有些犹豫。 宋春眠看她侷促到脸颊发红,继续问: “比较好奇,主要想知道你都骂了我什么——阿嚏!” 宋春眠毫无徵兆地打了个喷嚏,拿过纸巾吸了吸鼻子。 “对不起!”小姑娘连忙双手合十,低头认错。 “错在哪?” “错在、错在——错在不该说春眠哥是大笨猪!” 田盈盈无可奈何,小脸俏红,闭著眼睛等待春眠哥的指责。 但宋春眠却看向苏筱晓,试探性地说: “大笨猪?” 苏筱晓毫无反应,停下筷子,一脸鬱闷地瞧著他: “你拿我做实验啊?” 宋春眠发现没卡成。 一时间也不確定,自己是没能满足触发bug的条件,还是没法利用別人身上的bug。 田盈盈连忙解释道: “不是这么冷漠的语气,就是抱怨、调侃的那种感觉——所以我真的没有骂你!” “那给我听听?” “我、我……” 她很不好意思,但又怕宋春眠误会,小手在大腿上搓了半天,扭扭捏捏地嘟囔道, “大笨猪!” 这语气带著点幽怨,又含著些娇羞,一听就是抱怨。 但是毫无威慑力,甚至显得是在撒娇…… 不过很有效,宋春眠觉得鼻腔一痒: “阿嚏!” “对不起!”田盈盈疯狂道歉,就差额头磕在桌子上了。 宋春眠伸手拦住她: “没关係,我不介意。也亏你能想出来——” 这bug还真不是那么好卡的。 不说情绪,至少语气与声调要一致才行。 田盈盈对这声调已经驾轻就熟,所以想让谁打喷嚏,只需要看她心情。 自己想卡出来,就得跟著模仿。 但田盈盈摇了摇头,耳根红地像熟透的果子: “偶然、偶然而已!” 发现这个【偶然】,甚至要追溯到六年前。 她听说春眠哥考去了浦南,说什么也要跟著许姨送別。 临上车前,她鼓起勇气问他,以后有问题能不能在社交软体上,多多请教他。 当时宋春眠已经有了入伍的打算,想到没什么玩手机的时间,就匆匆回绝了。 她在心里悄悄抱怨了三句,弄巧成拙,发现春眠哥连打了三个喷嚏。 当时的宋春眠只当是衣服穿少了,根本就不记得这回事。 只觉得卡bug这种事情,的確是需要一些巧合与运气的。 瞭然道: “继续吃饭吧。” 田盈盈默默点著头,又夹起了一个裹著虾滑的响铃卷。 但是偷偷抬眼看春眠哥,见他把目光搁置在另一侧,变得默不作声,也不动筷子,总觉得自己还是冒犯到了他。 会不会生气了?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她忽然觉得,响铃卷好像也没那么香甜了。 连带著眼瞳也失去了高光。 但她是真的误会了。 宋春眠真的不介意她说了什么。 他只是一眼不眨地瞧著苏筱晓,心里不断默念著那三个字—— 正在尝试模仿著田盈盈的语气,但无论如何,也学不出她那股幽怨的味道。 苏筱晓也在盯著他,跟著一併默念。 她不能认输,得抢先一步制约宋春眠。 这玩意儿就像是核威慑。 如果只有一个人学会了,那一辈子就要拜服在对方的淫威之下。 但如果双方都学会了,就会因为忌惮对方的威胁,而不敢隨意出手。 他们两人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所以谁也不愿意再动筷子,各自在心里进行起了模仿秀的角逐。 只是苦了敏感的小姑娘,还以为春眠哥是不开心。 觉得自己做错了事,默默委屈,一言不发。 气氛在不经意间变得凝重,直到无声的结束了饭局。 两个人没能角逐出胜负,选择了暂时休战。 宋春眠这才察觉出女孩兴致不高。 想到刚才有些忽略她,就趁著商场还没关门,提出在附近隨便逛逛、消食。 但田盈盈这时候只想逃离尷尬的窘境,连连摇头,说十点之后宿舍就会锁门。 “想得吃,你最好是故意拖延时间。” 苏筱晓心里门清,如果这时候有个系统,能像galgame一样显示对方的好感。 只怕小姑娘刚一出场,进度条就是拉满的红心。 那按照剧情发展,一些cg的解锁—— “顺水推舟的事。” 但宋春眠完全没这个想法: “没感觉。” 他也不是柳下惠,但【感觉】这东西是个玄学。 上一次有感觉,还是在六年前。 结果大伤了一波,直到现在都没缓过劲儿来。 宋春眠不觉得,是因为自己有多么深情。 他了解自己,上头与下头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 可能曾经有感觉,但时间长了以后就没有了更多想法。 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想法,但在某一个瞬间,忽然触及到了心扉。 感情这东西不过是一时兴起。 【爱】或许是永恆的。 但绝大部分的【喜欢】,是多巴胺和內啡肽的共同作用。 所以他不是对上一任念念不忘。 而是单纯的还没找到下一任的感觉。 这么想来,自己应该是先天渣男圣体。 第70章 距离產生美(求追读) 苏筱晓不置可否,静静听著田盈盈,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 “春眠哥,以后我妈要是再找什么大师,我就把你搬出来嚇唬她!” “她怎么也会老实一阵子了。” “肯定的,但不够!” 田盈盈连连点头道, “都信了大半辈子了,哪那么容易一劳永逸呀。 等哪天好了伤疤忘了疼,她就又要去求神拜佛了。” “这个没办法的。” 【改变一个人】根本就是偽命题。 王翠英靠求神拜佛叼了半辈子的奶嘴,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大师的失利,影响到她毕生的三观和信仰? 充其量是觉得自己信错了人。 大师有的是,换个人信就可以了。 在这个世界上,能改变自己的,只有自己。 田盈盈当然也明白: “有时候,真想乾脆跟她断绝母女关係。” “是个选择。”宋春眠附和著。 “但为什么她都那么討人厌了,我却还是捨不得呢?” “你也知道她在为你著想。” “可是她著想的方式明明错了呀!我想要个苹果,她非要给我香蕉……” “因为她觉得香蕉好吃。” “那你更喜欢苹果,还是香蕉?” “我喜欢喝可乐。” “但是你脑袋尖尖的。” 宋春眠摇头笑了笑。 他不会替別人做决定,甚至懒得给出意见。 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没有多少人,是真的需要別人的建议。 大多数人都有了决定,只是想看看別人的建议,与自己是否一致。 路都是自己走的,好坏也是自己承担,外人无需要求什么。 田盈盈嘆了口气,像是有了决定: “还能怎么办呢,谁让她是我妈呢,凑活著过唄?” 宋春眠应声道: “未必会更好,但也不一定更糟。” 田盈盈的心情似乎也舒展许多。 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闭校还剩下半个小时。 倒是足够回去。 却也意味著他们之间,只剩下半个小时。 她有些纠结,站在商场的门口,踌躇不前。 苏筱晓却在这个时候,忽然问道: “今天我替你抓了个现行犯,有没有什么奖励?我想买东西!” 宋春眠不知道她要搞什么么蛾子,但想到她今天功不可没,也不会拒绝: “你挑,我掏钱。” “那你让小姑娘在这等会儿,我们去去就回。” 宋春眠倒没听她的,只是问田盈盈要不要买些东西,他付钱。 女孩摇了摇头,还是没有意愿。 白蹭一顿饭已经足够了,她也得识趣! 宋春眠也只得让她稍等片刻。 苏筱晓抓住他的手腕,走到先前路过的一家门店。 逕自赶往店里货架旁,指了指其中一样最大的商品。 像是方才路过时就已经打好了主意: “我要这个!” 宋春眠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思索起把眼前这大玩意儿,抱回到家的可能性: “太大了,能占半个沙发。” “我又不会放在家里。” 苏筱晓哼哼道, “你替我送给小姑娘。” “为什么?” “因为我想送,但是她看不到我。” “你和她很熟吗?” “我心善,可怜她,不可以嘛?” 宋春眠耸了耸肩,熟练的扫码,抱著半人高的商品,走出了门店。 扒在商场外的栏杆上,眺望不远处步行街的田盈盈,其实犹豫过,要不要多在外面待一些时间的。 当然不是想更进一步,发生些什么。 那也太早了! 她只是明白,这次是因为机缘巧合,才跟春眠哥重新有了交集。 可今天过后,一切又都会回到正轨。 人家可是官方的特殊人才。 自己离了学校,也未必能在医院里应聘上护工。 本来就不是同路人。 而是两条相交线。 在不经意间匯聚到了一点。 短暂的聚合之后,又总要驶向各自的远方。 所以才要更珍惜这仅有的时间。 “田盈盈。” 她听到春眠哥在喊她,匆忙转过了身。 一个庞然大物占据了她整个眼帘。 它的身后是堂皇的明灯。 背著光,让洁白的面孔覆上了一层阴影,看不真切。 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只玩偶。 是回忆里,求而不得的那一只。 她想哭。 但她忍住了,张开双手,將凯蒂猫整个抱在了怀里。 好像这么做,就能填补年少时的那一块缺失。 虽然是註定远去的彼此。 但至少当下的回忆,是弥足珍贵的。 “谢谢你,春眠哥。” 宋春眠摇了摇头: “说谢谢筱晓姐姐。” 田盈盈怔了怔: “谢谢筱晓姐姐?” 宋春眠佯装拿出手机的样子,目光却是看向了苏筱晓: “你听到了是吧?那我掛了。” 看他演戏还要做全套的模样,苏筱晓轻哼一声: “大笨猪!” “阿嚏!” 田盈盈又要道歉:“我不是、我没有——” “没事,只是著凉了。” 宋春眠摆了摆手,却是惊疑地看向苏筱晓。 他不知道苏筱晓在抱怨什么。 但这次,的確是她比自己更先卡出了一个bug。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替田盈盈抱回硕大的凯蒂猫,说: “走吧,先送你回学校。” 商圈距离学校也不过两公里的路,刚好能在闭校前赶回去。 小姑娘跟著他走了一路,临到校门口了,眼看还有些时间。 有些不愿死心地问: “筱晓姐是谁?春眠哥的新女朋友吗?” “当然不是。”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谁会和这种人谈恋爱?” 田盈盈眨了眨眼,压根不明白是哪种人。 宋春眠嘆了口气: “又蠢又呆,又爱多管閒事;又衝动又闹腾,又菜又爱玩……很难有感觉。” “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什么都懂的!” 苏筱晓不满道,“我也有在改嘛!” 田盈盈想了想,却说: “怎么听起来像是春眠哥?” “我也蠢么?” “那倒没有。 但你以前就很爱多管閒事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还跟我吹嘘过你不满班规,跟班委班主任吵架的事情呢。 平常solo不过春晓哥就关他机子,被打了还要给自己锁进屋子——” “打住,你该进校门了。” 提及到不堪回首的往事,宋春眠再也没有送佛送到西的意思。 指了指校门口,想赶紧把人打发走。 田盈盈悻悻迈起了小碎步,但心里还是有些窃喜。 虽然知道自己没机会。 但一想到春眠哥是单身,她就是忍不住开心。 小女生的心思就是很矛盾。 直至看小姑娘冲他来回挥手,三步一回头地,渐渐消失在了夜色里。 宋春眠才终於带著略显古怪的目光,上下打量起听了个全乎,此时正一脸意味深长的苏筱晓。 后者笑著问道: “找回童年的感觉怎么样?” 宋春眠仔细思索了一番对方买玩偶的动机,有些怀疑道: “你故意的?” “你別拿这种眼神看我。” 苏筱晓施以法兰军礼, “你既然选择回到北河,这些过去逃避的人、事,总该一步步找回来吧。 我也不算是替你做决定啊。 只是看你有这种意愿,不然也不会对小姑娘那么关心。 但遇到一些事情,逃避都成了你的路径依赖,所以才想著顺水推舟而已—— 就像这次的凯蒂猫,我不信你心里没有想法! 只是怕平白给她期待,怕让她以为自己有些机会,才没那么做。 所以有了我这个苗头,你安慰小姑娘一下,也就心安理得咯。” 宋春眠惊奇道: “这么了解我?” “观察!”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看人很准的。” 她看人准,说地也很准。 宋春眠甚至都没她了解自己。 但他的確不排斥这些,只是有些想不通: “帮我重建这些羈绊,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就当我是爱管閒事嘛,我们之间可不能太坦率了。” 苏筱晓拒绝回答, “距离產生美!” 她想当谜语人。 宋春眠无可奈何。 但如果有什么,可以让人吐露真心的bug,想来他会毫不犹豫地用在苏筱晓的身上。 他想好好看看—— 这个接近自己,帮助自己的女孩,究竟抱著怎样的想法。 又怀揣著怎样的目的? 第71章 生儿育女 把田盈盈送回学校,也算无事一身轻。 宋春眠打了辆车,赶在十一点钟之前到家。 今时不同往日,家里的气氛显得有些诡譎。 他一进家门,就看到坐在客厅的老爸老妈,齐齐拿怪异的目光打量自己。 一副想要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苏筱晓也觉得二老的神色有点奇怪,关上了家门,却迟迟不敢迈进去,只靠著角落,悄悄吱声: “你不是才举报了你爸么,怎么这么快就统一战线了?” 宋春眠摸不著头脑,只问: “你们这么盯著我干嘛?” 老妈明目张胆地使起眼色,示意让老宋挑开话题: “你爸有事儿找你。” 老爸无奈,只能轻咳两声,说: “春眠啊,今天送盈盈回学校了?你们可是好多年没见了,相处下来,感觉怎么样?” 经典的催婚起手。 宋春眠没想太多,为了斩断老爹的心思,直接说: “我把人家当妹妹,你们別乱点鸳鸯谱。” “这样啊……那南枝呢?” 老爸又问, “我听老谢说,南枝最近也回北河了,你有没有去看看啊?” “我们都分开多少年了。再说人家每天忙得很,哪有空想这些?” “没可能了?” “你別想了。” “唉……” 老宋又是长嘆一口气,捏了捏眉心,颇为复杂地翻起手机。 找了半天,打开了一个年轻姑娘的朋友圈,展示给宋春眠: “这是经常跟我打麻將的,那个老房的闺女,年纪跟你差不多大,正要读博士,你看多有气质……” 这催婚怎么还没完没了的了? 老妈也有些犹豫,但还是没忍住问: “为啥啊?眠眠,其实妈觉得今天中午那个鱼葭禾,也挺好的。 有名是有名了点,但如果真心喜欢,妈也是乐见其成的……” 宋春眠哪想到,中午还觉得两人不合適的老妈,一到晚上就变了主意。 事有蹊蹺,他有些不耐烦了,下了最后通牒: “我现在没想著谈恋爱,你们再操心,我明天就回去住了。” 见宋春眠油盐不进,二老对视一眼。 半晌,老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眠眠,你是不是不喜欢女孩子?” “???” 苏筱晓看宋春眠的脸色,已经困惑到有些扭曲,险些笑出了声。 但她的目光在无意间,瞥见了茶几上的购物袋。 封口被打开,好奇心促使她走近前去,打量一番袋里的內容。 眨眼间,水壶又有烧开的跡象。 她知道二老听不见她的声音,就指著袋子慌忙说道: “里面都是给我买的那些——” 宋春眠霎时反应过来,险些爆了声粗口。 今早出门前,他还给女孩购置了些日拋用品。 本来想著让外卖员放到房门口,回家时可以直接带进屋里。 结果詹青阳的案子耽误了大半天。 现在想想,应该是爸妈回家时,瞧见门口放了个外卖袋。 出於好奇查看了一下贴在袋子上的清单…… 以为自家儿子有了什么了不得的xp,这才著急忙慌地催婚,想问清楚—— “眠眠啊,妈当然不是说,不喜欢女孩子就不好。 只是、只是…… 有些事儿,你得跟爸妈说啊,突然来这么一下,妈心臟不好啊。” 许慧兰从商,比起北河的大部分同龄人,自认也算开明。 但思想再开放,总得有个循序渐进。 她还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能碰上【生儿育女】这种事。 老宋相比之下,要更见多识广一些: “爸知道,现在时代变了。之前在老米那边,就听说过什么【lgbt+】。 儿子,咱们父子俩,今儿就开诚布公的聊聊—— 你是单一性別群体、双性別群体,还是武装直升机啊? 没事儿,放心说、大胆说! 爹受得住!” 宋春眠哪能想到,只是回家晚了些,就能被怀疑性取向啊? 怪不得连老爸往传奇里氪金的事儿都不追究了…… 您二老就算思想前卫,也不至於这么超前吧? 咱这边版本还没赶上西方呢! 但到手的东西又不好解释—— 宋春眠搬了把椅子,著急忙慌的坐在二老面前: “爸妈,你们误会了!我不是什么少数群体,取向也没问题……” 其实二老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只是在查阅了一番相关资料,了解了相关內容之后,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確认到底是天生所致,还是心理原因。 如果天生的,那也就认命了。 如果是心理原因,就得琢磨还有没有干预的可能…… 所以他们不怕宋春眠承认,就怕宋春眠不说实话。 老宋指了指袋子里的衣物: “那这个是……” 宋春眠瞧了苏筱晓一眼,咬了咬牙: “我跟你们交个底,接下来的话,你们可千万別透露出去。” 二老连连点头,像是做好了认命的准备。 宋春眠想著,爸妈是天底下最不可能害自己的人,便老实说道: “其实,我身边一直跟著个女孩子。” 不等他们发问,又接著解释道, “但是她比较特殊,只有我能看见她。 她是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的,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因为没地方可去,我就姑且收留了她,儘量帮她恢復记忆,等想起家在哪里了,再送她回去。” 他儘量简化地敘述两人相识的过程,但避开了与宋春晓相关的內容。 有关【宋春晓失踪】的可能性,只是他的主观臆断。 他不能擅自给二老期待,那样並不负责。 怕两人不相信,他甚至打量起苏筱晓,將她的模样儘可能敘述给二老听: “她现在穿著一身棕色的开衫,里面套著一件白衬衫,配了一条阔腿裤,还穿著老妈你的运动鞋。 鹅蛋脸,有点儿婴儿肥,鼻樑挺高,眼睛老大……算了,我画给你们看吧。” 宋春眠极力解释,但他的绘画技术並不好。 苏筱晓看著纸上渐渐描摹出的简笔小人,觉得当代毕卡索可能也不过如此: “宋春猪,你的画画评分是3.0。” 二老被自家孩子,突如其来输出的信息衝击的脑袋发懵。 似乎是消化了许久,终於缓过神来。 老妈突兀地拿起手机,当著苏筱晓的面,打开了一个聊天框—— 后者耸了耸肩,冲宋春眠笑道: “这下你不会被当作少数人群了。 因为你被脑补成精神病了。” 静安岁月:柳医生,我想諮询一下。孩子幻想自己的身边,有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女朋友。这种情况正常吗? 这算是妄想症,还是精神分裂? 第72章 让我们卡bug(求追读) 宋春眠终究是没能说服二老。 这也是他之前不愿意主动透露的原因。 这个社会被保护的太好,根本没人知晓bug的存在。 没有前情提要,被理解成精神病实在正常不过。 但好在是亲爸妈。 虽然不信,但也选择尊重,没有过度的『刺激』宋春眠。 老妈生怕宋春眠以为自己不信似的,一边偷偷跟柳医生发著消息,一边问: “那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今天有没有跟著你一起吃饭? 妈要不给她煮碗方便麵?” 虽然知道这是许慧兰的缓兵之计。 但苏筱晓恨不得抱住老妈,趴在肩头狠狠痛哭一阵: “这就是被信任的感觉吗!” 宋春眠也不愿意强迫爸妈相信,能让他们心里有个预案就行。 不等二老有更多反应,拎起购物袋,逃也似地回到屋子里,锁紧房门,才算鬆了一口气。 苏筱晓倒是心情不错:“我是不是可以正大光明的,生活在这个屋子里了?” 昨天到家,她总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也是。” 宋春眠点点头,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睡沙发了。” 苏筱晓趴在门外,侧耳倾听: “他们还在聊你的病情,等进屋了我再出去!” “彳亍。” 宋春眠把购物袋甩给她, “趁还有点儿时间,再来试试打喷嚏的bug,我们测试一下它的应用距离。” 提起正事,苏筱晓也不含糊。 毕竟是寄宿,总得给宋春眠点好处。 她可是很有用的,不是麻烦精,也不是拖油瓶! “我找找感觉。” 房间里,霎时间静默了好一会儿—— “有感觉了吗?” “还没。” “继续。” …… “还是没有?” “差点意思。” “差在哪?” “说不上来。” “再来。” …… “你到底行不行?” “你別急,等我两分钟。我看看视频,上上劲儿。” “能行吗?” “能行,再酝酿一下、一下就好……” “阿嚏!” 磨蹭了半天,宋春眠终於打出了个喷嚏。 他拿起纸巾擦了擦,旋即道: “是需要情绪也对上,还是单纯音调近似就可以了?阿嚏!” “都需要。” 苏筱晓確信,“但是要做到毫无差別才行。” “所以你看视频是?” “之前第一次尝试,不太熟练,只能找苦情剧代入一下了。等练成肌肉记忆了,应该就能隨地大小喷了。” “代入?” 宋春眠也跟著看了一会儿剧集。 但可能是太要面子,拉不下脸,他对这矫揉造作的“大笨猪”总是拿捏不准。 半晌,他只能看向苏筱晓: “你念一句,我学一句。” “那今天晚上让我玩一整晚银铲铲!” “成交。” 苏筱晓凑到宋春眠跟前,一屁股坐在床上。 她的音色像黄鸝轻歌,语气幽怨,又婉转曲折。 像是在晴天埋怨曝晒的朝阳,又像在雨中戏謔来迟的情郎: “大笨猪!” “大笨猪?” “是大、笨、猪。这个『猪』字是很短促的。” “大笨猪。” “你得嘟著嘴说。” “大笨猪。” “『大』字没內味儿,重音一些。” “大笨猪。” “『笨』字轻一些,先抿唇,再吐字。” “大本钟!” “你的嘴皮怎么在打架……” 柳医生兴许是有早睡早起的习惯,客厅里忧心忡忡的夫妻俩,迟迟没能等来回復。 想到明早还有工作,就打算先歇息再说。 只是要走进房门时,却不经意间听到自家儿子房间里,莫名传来的动静。 他们对视一眼,俯身倾听。 只听里面的宋春眠,不断地抱怨著哪位“大笨猪”,语气婉转,既视感极为耸人。 “又幻想了。” 宋长青嘆气一声,拍了拍妻子地肩膀, “听说岛国那边,还有人跟虚擬偶像结婚呢。 所以换个角度想,春眠至少没牵著空气的手,告诉咱们要跟空气一生一世,求咱们的祝福……” 许慧兰不忍道:“是我们催地太紧了吗?” “明天先找柳医生问问情况吧…… 你不是说那孩子跟春眠还是同学么? 他们同龄人,共同话题也会多一些吧。” …… 一夜鏖战,宋春眠总算是初步掌握了【打喷嚏】的技巧。 並通过对田盈盈的判断,与不断的尝试,总结出了该bug的几点特性—— 一,喷嚏具有及时性。 二,触发bug,需要满足【抱怨】的情绪,与正確的【音调】。 三,需要在脑海中精准锁定目標,且確有其人,但无需知晓目標具体是谁。 譬如田盈盈提到过,她不知道孙全福是谁。 但她只是腹誹了一句【喜乐咖的老板】,喷嚏便自动锁定到了孙全福的头上。 四,bug范围以利用者为中心,半径二十米左右。 副作用:使免疫功能下降。 说人话就是,比平常更容易感冒、发烧。 多次使用,甚至会直接导致高烧不退—— 望著躺在床上,蒙在被子里一睡不起的苏筱晓。 宋春眠心想,昨晚不该让她这么卖力的。 女孩脸色红润,额头贴著冷毛巾,挺翘的琼鼻上偶尔还能渗出热汗。 体內的病毒仿佛要將温度具象化,从她的毛孔一併化作白气,蒸发出来。 当意识到副作用是使人即刻发烧时,女孩还在把玩手机,不管不顾。 宋春眠察觉到她气色不对,疯狂咳嗽,急忙制止了她。 但已经来不及了。 高烧40度,此时的苏筱晓半梦半醒,嘴里还不断嘟囔著: “宋春猪,你赔我——赔、赔我的三星五费。” 因为苏筱晓此前【无法观测】的特性,他一直將她当作幽灵看待。 哪想过幽灵也有发烧的可能。 他只得背著苏筱晓一路赶去就近的诊所输液。 结果体温不共享,医生一量宋春眠的体温,死活不给扎针。 没办法,只能餵她服下特效药。 好在体温没有继续飆升,从清早的面色上看,比半夜时强上许多。 考虑到她病成这样,也有自己一部分原因。 发烧这玩意儿,没个三五天也好不了。 宋春眠还是向老妈请了个假,留在家里照看一下女孩。 等到中午,体温控制在了38度以后,才跑到沙发去补觉。 助眠项目是临闭眼前刷刷手机,没多久就蹦出一个弹窗,写著【北河市连环犯罪破获】的字样。 这意味著陈有孝案尘埃落定,官方决定正式对外通报。 算是北河的一大喜事。 也就在宋春眠悄悄盘算,那即將批下来的一百万,应该如何去消费的时候。 他收到了孟俊辉的消息—— 【今晚七点,北河人家】。 想来是忙完了收尾工作,要履行赌约了。 宋春眠记得那天会议大吵时的一幕,一时间拿捏不准,该以怎样的面貌去应对。 不过还是定了个闹铃,准备如时赴约。 但他忘记自己沾床之后,很难被叫醒的特性。 所以他睡过了。 但还好他有藉口—— 19:50。 刚从计程车下来,连忙给孟老发消息,说自己抵达饭店门口的宋春眠。 忙不迭掏出一根,从苏筱晓腋下抽出来,显示38.7c的体温计。 装病这东西,他上学时期就门清了。 第73章 君子之交淡如水 北河人家是当地老字號了。 饶是如此,也很难称得上有什么特色菜。 无非是將国內各大菜系杂糅起来,带著些独特的北方味道而已。 外地人若是赶来尝鲜,大概率会说这些菜式不大正宗、不太正式。 但也总有“好吃”的一贯好评。 北河人也没那么多讲究。 都是大眾老百姓,好吃就行了,管你这那的。 反而让这么一家融合饭店,在偌大的北河经久不衰。 正值饭点,大厅已人满为患,宋春眠发信息询问哪个包厢,自己直接上楼。 得到的回答,却是等孟老下楼亲自来接。 他诚惶诚恐,忙说不用,告诉自己包厢名字就好。 但不知是孟老的倔脾气上来了,还是有什么其他缘由,总之没再得到回覆。 他也只能站在大厅里静候。 但北河本就是个小城市。 抬头不见低头见,平常走在街上遇到个熟人再正常不过。 这里又是回头客最多的本地菜馆,宋春眠长得也颇为显眼,倒是一下被人认了出来。 “宋春眠!” 抬头看,是前不久才见过的熟人。 “林博文?” 高新区的小林督察,昨天在青阳香道见过。 当时两人就相互认了出来。 但是碍於工作特殊,都心照不宣的没打招呼。 高中同学,见面不至於互相握手,显得太生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也没那么熟,不好直接搂肩拍背。 两人一时间都尬在原地,只有宋春眠先寒暄道: “这么巧啊?” 林博文却是奇怪道: “巧什么,你怎么站在外面?” “啊,我等人来接。” “张文彬不是说把包间定在鸿宾阁了么?走,一块儿进去。” “张文彬?” 宋春眠甚至仔细检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想起来对方说的是高中班长,这才反应过来, “你们今天聚会呢?” 林博文也恍然,原来自己误会了: “对,每年同学聚会嘛。不都是张文彬在组织么。” 六年来没参加过一次同学聚会的宋春眠,早已被列入失踪人员,聚会当然不会通知他: “我约好了人,今天在这吃饭。” 林博文看出对方没这意思,也不强求,没2再提聚会的事情,只寒暄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的北河?” “前不久。” “不走了吗?” “大概率不了。” “行,那以后常联繫。” “没问题,改天一块儿出来吃饭。你快过去吧。” 改天的意思不是下次找你。 而是没事不会找你。 他们真的不太熟。 人类是群居动物,上学时期,一个班里分成三五成群的小团体,简直再正常不过。 但宋春眠属於那种,跟谁都能玩到一起去。 上网也好、吃饭也罢,林博文总能看到他穿梭在各个团体之间。 甚至还有顶撞老师、打架斗殴的时候。 他游刃有余,不会有人觉得他是个不合群的人。 可学校似乎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繫。 等到离开校园,各奔东西。 那些原以为和宋春眠走地很近的『朋友』,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没走进他的心里。 君子之交淡如水。 可出了这碗瓢,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更何况他『失踪』了六年,对林博文来说,两个人更谈不上什么交集。 所以也没加上联繫方式,彼此微笑著分別。 只是在不经意回头时,他瞧见了一个脸色古板的老者,忽然拍了拍宋春眠的肩头。 他认识那个老人。 前不久才跟他们高新区的督察吵过架。 听说也跟宋春眠吵过架。 但看这架势,彼此不像是咄咄逼人的对头。 而是长辈对晚辈亲昵的爱护。 想到今早北河刚刚通报的那起连环案,林博文倒也不意外。 只是回望自己毕业后两年的督察生涯,转而意识到…… 他们或许真的是两碗瓢。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带著同为督察的复杂心情,林博文推开了鸿宾阁的包间门。 时常相聚的老同学们都在位子上,瞧他风尘僕僕地进来,都笑著起鬨: “哟,这不我们林大督察官吗,等你半天了都!” “什么叫等?不是我们该感谢林大督察,愿意在百忙之中,抽空出来跟我们这帮老百姓吃饭?” “去你m的。” 面对同龄人,林博文倒不会像工作时那么拘禁,笑骂著,脱下外套砸在那人的身上, “忙一个案子的后续,耽误了点时间。” 正儿八经的同学聚会,哪有那么多戏剧桥段。 像是那些爱装13,惹人嫌的,大部分在前几次聚会里,就挨个筛选出去了。 眼下还能常聚的,大多是在乎这段情谊的。 都知道是调侃,也不会闹什么么蛾子。 “什么案子?” 有人问道, “该不会是那桩连环案吧?” 今早才通报的那起陈有孝案,因为性质过於恶劣,已经高居热搜榜首一整天。 在短视频的流量加持下,只要是玩网的,多少都会看到些只言片语。 在北河的圈子里,更是炙手可热的谈资。 林博文的嘴角有些苦涩,但面上还是轻鬆道: “我是在督察所任职,又不是刑侦队! 这种案子跟我能有多大关係? 就是昨天的一例诈骗案,今天做了个回访,涉及的人比较多,才耽误了点时间。” 但老同学们也十分给面子。 张文彬是聚会的组织者,也是公认最会来事的: “诈骗案也狠啊,现在的电诈可了不得! 听说还有用那种ai语音,模仿你亲人的声音实施诈骗的……我三舅上次就差点著道。” “靠,老林,我还当你是晚上睡著了呢,真是为人民服务?敬你一杯!” 林博文与那人碰杯,白酒辣喉,一股脑灌进了胃里,为他驱散了几分寒意。 但想到这案子的起因,他忽然说道: “对了,你们猜我刚才在外面见著谁了?” “谁?” “宋春眠!” 林博文怕大家忘记这人,还不停伸手比划著名, “就上学那会儿,高高瘦瘦,长得巨帅的那个。 学新,那会儿你不是被隔壁班姓曹的堵在厕所了么? 文彬还跑去叫主任呢,结果他一脚踹开厕所门,衝进去给那帮人揍了——” 但其实他不用比划。 这事跡放到哪里,都得是个风云人物。 谁不会怀念那个青葱岁月里的热血少年? 更何况,他长得还跟名字一样醒目。 几个女同学显然更有兴趣一些: “你见到他了,怎么不喊他进来坐会儿?” 第74章 敬人生(求追读) “人家有约,我总不好把人家硬拽过来吧?”林博文无奈道。 说话的女生长得也標致,上学时期就是眾星捧月的对象。 步入社会以后,妆容打扮艷丽了一些,也多了几分知性。 大家都还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哪能看不出女生什么意思,有人开起玩笑道: “徐姐,你可別想著美事儿了!宋春眠跟谢南枝谈的好好地,你怎么跟人谢南枝比?” 那会儿同班里,男生都在暗自跟宋春眠比较,女生也只能跟谢南枝较劲。 结果一来二去的,人家是青梅竹马,凑一起去了。 “王胖,你这是说老娘不配唄?” 女生並不介意展示自己的优势,她穿著条红色绸缎连衣裙,本就凸显著有致的身材。 刚才就推杯换盏了好一会儿,眼下酒劲儿上来了,高跟鞋踩在椅背上,露出一条黑丝长腿, “我是不如她谢南枝漂亮,但是我烧啊!” 男生们早就习惯了她的性子,大饱眼福之余,也道: “冤枉啊,我是说您好端端的拆散人家干啥!” “你懂个屁,机会都是靠自己把握的!” “您想把握的是机会么?” “王胖你找死啊,小心老娘让你没握把!” “错了、错了!” 王胖赶紧求饶,生硬地转移话题, “但是宋哥后面不知道干啥去了,一连好几年都没个信儿。” 有知情人士爆料: “他考去浦南大学了,好像最近才回来,在新安区当协理员。” 眾人齐刷刷將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那是个瘦削的男人。 带著金丝眼镜,头髮细软,但显得稀疏,紧紧贴在额头上,依稀能看到用眉笔勾勒整齐的髮际线。 但长相不错,又注意外在化了妆。 杏眼温和,属於淡顏清秀那一卦的。 林博文好奇道:“学新,你们毕业以后还有联繫?” “没有了。” 柳学新摇了摇头, “但是他母亲是我客户,前不久还跟我提到过他。”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眾人恍然。 柳学新读的是有名的心理学专业。 据说大学时期连番跳级,却没能研修。 早早实习,各项成绩均为优异,后来又独立开了家诊疗所。 因为资歷浅,並不是很有名,但有些消费水平不错的回头客。 算是在场一眾人里,少有可以被经常当作『谈资』的对象。 相比这份体面多金的工作,『协理员』这个字眼,就显得有些刺耳了。 女生嘆气道,也不知是对什么失望: “怎么好端端地,去做协理员了呀……” “徐姐,这就看不上人家了?” “瞎说!协理员怎么了,大不了就辞职唄,给我当全职主夫来。 反正我家有钱,不图他车房,多张嘴的事——” “靠!” 人比人气死人,这种吃建模的打法是真的学不来,王胖没话说了。 但在场的眾人,也都觉得遗憾。 张文彬也说: “我还寻思他跟谢南枝一起上国督了呢,当时就觉得,他怎么也得是进刑侦队的料。” “可能中间出什么事了吧,后来也不常跟咱们联繫了。” “估计是刚回北河,找个中转站先干著,后面估计还要转行……” 倒没有人歧视这个职业。 只是觉得没什么前途。 像宋春眠这种学生时期的风云人物,本该有著更广阔的一片天地才是。 眼看著同学一股子伤仲永的味道,林博文是装不下去了。 他险些笑出了声: “你们还替人家操心呢,知道他今天是跟谁一起吃饭的么?” “谁?”他们齐齐回头。 “孟俊辉! 没听说过是吧,查,现在拿手机查—— 那可是我们督察界的刑侦泰斗,正儿八经的专家!” 王胖惊呼一声: “臥槽!宋哥跟这种大牛一桌吃饭?” 林博文笑道: “何止,是人专家亲自下楼请他的。” “为啥!?” “你们刚才不还说那个连环案么?噥,正主不就搁屋外?” 他指了指包间大门, “这案子一直是个悬案,专家组下来,半年都没进展。 我听带我的师父说,人家刚到督察局报导没半个月,直接撞破了作案现场,提供了关键证据。 后来在会议上,和专家意见不合,劈头盖脸骂了老专家跟督察一通。 到最后,各部门还在集结人手呢,转头打来个报案电话,说已经给歹徒抓住了。 这不,骂了专家不说,还能跟人乐呵呵地一起吃饭! 咱还担心人家前途不好?有那閒工夫,想想下个月拿多少工资才更靠谱点!” “不是,你这说地怎么跟拍电影似的?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要不是事实摆在眼前,我也不信。” 林博文一边笑著,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学生时期那一脚踹开厕所大门的少年, “以前我还在想,大家都是妈生的,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差距? 现在想想,有些人真是不论走到哪里、专注怎样的工作,都能活出精彩的人生。 他们走到哪里都是聚光灯,跟咱们註定不是一路人。” “谁说不是呢。” 一眾人连连点头。 有的人想著自己朝九晚五,还算满足的编制。 有的人想著自己做六休一,堪称牛马的生活。 有的人庆幸家底还算丰厚,能养活自己一生…… 当年那个热血的少年,就应该做出这样一番事跡。 他们这些平凡的人,也就应该这样平凡地走向终点。 但是,总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是羡慕、还是自卑? 林博文说不上来,只觉得两者皆有。 “少在这里感春伤悲了。 你林博文这两年也没少调解过民事纠纷吧?记得自己挽救过多少家庭和人生么?” “张班长,这年头这么卷,你这编制可不好考吧?知道有多少没上岸的,盯著你这位子眼红么?” “王胖,你虽然工作累,但每个月往家里匯两千块钱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自己也是个英雄?” “徐姐你……算了。” “柳学新你什么意思!富二代就活该被人看不起吗?” 柳学新笑笑摇著头,又细数起在场其他同学的事跡。 这都是多年来同学聚会,大家或抱怨、或炫耀过的生活。 聚会之间,不也就是聊点这些么。 这些只言片语,穿插在每个人的日常,交织成了他们各自的生活: “与別人比较,总有人比你更惨,也总有人比你更美满,肯定是比不完的。 一场跌宕起伏的电影算是好戏,一出平静温暖的日常也算是好戏。 聚光灯就在心里,只要用它看清自己,每个人的脚下就都是舞台。 演绎的,不也都是自己的人生么。” 林博文笑了笑,忽然觉得自己的自卑有些没来由。 他也是正儿八经,层层筛选考上的督察学校,兢兢业业走到现在的。 如果连他都要抱怨、自卑,那没能考上的人又算什么。 破不了大案,但也还健康美满的生活在这世上。 他举起酒杯,觉得豁然开朗: “说得对。 没有大起大落,但至少自得其乐。 我提一杯,敬柳医生!” 但柳学新只是摇了摇头,跟著提起一杯酒,看向在场的诸位同学: “敬人生。” “好,那就——” 他们彼此相视一笑。 举杯间,似乎依稀找到了青葱岁月的美好, “敬人生!” 第75章 犯罪团伙 北河人家里,宋春眠正跟著孟俊辉走在长廊里,连连道歉: “孟老,实在不好意思。最近天凉发烧,一不小心睡过了,还劳您亲自下楼接我。” 今天孟老没再把勋章掛在身上,想来也是案子破了,没必要再装模作样。 一身中山装,衬得老爷子十分干练。 见宋春眠一上来摆这副架势,还怕自己不相信似的,从羽绒服的兜里掏出一根体温计来。 孟俊辉算是有气也发不出,盯著臭小子这张脸半晌没说出话: “好点没?” “好多了。” 演戏做全套,宋春眠显得脚步虚浮,就差倒反天罡,让快要古稀的孟俊辉搀扶。 他们顺著走廊,没有转向任何包厢。 而是专门被服务生指引著,穿过饭店小院,走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屋子里。 如果不是专门指引,只怕以为这是间不起眼的杂物间。 宋春眠这才意识到,为何孟老要亲自迎接自己。 人多眼杂的,和他们这种人物吃饭,肯定要挑一个专门的角落,隱蔽又安全。 这种地方,一般人只怕问也问不出来。 谢正军坐在偏里侧的位置,估计也是怕一老一少尷尬,这才凑进来打圆场。 他走上来紧紧捏了捏他的肩膀,以示惩戒: “要不是孟老说什么都要等你,我可早撂挑子走人了。” “发烧、发烧。” 都这么说了,谢正军也不好多苛责,只衝服务员说: “可以上菜了。” 又领著宋春眠坐下,让孟老居中,他们两人一左一右: “本来还想著跟你好好喝点,谁知道你小子生病了呢?” 宋春眠看著摆好的三个分酒器,也不愿扫兴: “少喝两口应该没问题?” “去去去,让你妈知道了非得给我电话打爆了。” “那我以茶代酒。” 宋春眠举起茶杯,小青柑的独有的陈香散在鼻尖, “来得太晚,实在有些对不住。” 孟俊辉皱著眉头,似乎不太喜欢这一套,压下宋春眠的手: “这顿饭本来就是老头子我来赔罪的,又不是正式场合。私下里隨便吃两口,没必要这么端著。” 他说著,拿过放在餐桌上的长盒。 宋春眠刚才就注意到这个盒子,但没想通是用来做什么的。 等瞧清楚里面摆放的各色勋章,闪的宋春眠没法直视,他才惊疑道: “您这是做什么?” 孟老把盒子盖上,向宋春眠一推: “我孟俊辉说话算话。” “您就算敢给,我也不敢要啊。这荣誉哪有赌出去的道理——” 宋春眠哪想过这老头玩真的,连忙推拒回去。 “你不要?” “真不要!” “那可不是我老头子没给啊。” 孟老哼哼著將盒子放回一边。 宋春眠眼角一抽。 合著您也知道我没法要唄? 这孟老也是人前人后。 会议上还只当是个执拗老头,下来了才发现他鬼精鬼精的: “您就別折煞我了,我承认当时会议上声音是大了点……” 孟老收起玩闹的心思,摇了摇头: “你有自己的判断,敢於向权威直言,这很好。 我们做刑侦的,都应该向真相低头,而不是向权威低头。 人命关天,如果都成了趋炎附势的人,发现了问题不敢说、不愿说,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 “但当时我或许该换个方式。” 宋春眠想了想,还是给孟老一个台阶下, “还是太衝动了。” “你甭跟我挑自己的错处了,就烦你这一套。 我可告诉你,老头子我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衝动。 90年那会儿,我还因为一起持枪案骂过顶头局长,气的他当场让我滚蛋。 我滚了,但是我不改。 所以现在也跟你一样衝动,不然我跟高新区的那帮督察吵什么劲儿—— 这世道就是这样。 你不衝动、声音不大一点,没人愿意听你在说什么。 只要你觉得对,那就该一往无前的说下去。” 孟俊辉仰头闷了一杯酒,也显得豪爽, “所以你不用再佯装道什么歉,你没错,是我错了!” “您也没错。” 这次並非是恭维,宋春眠真心道, “这儿也没有外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这案子已经超出正常刑侦的范畴了,您对这方面不太了解,判断有误实在正常不过。 真要纠错,倒不如全怪在谢局的头上。” “跟我也有关係?” 谢正军哪想到还能拐到自己,低声道, “这事儿又不是我想隱瞒的,实在是,上面不允许啊——” 宋春眠忽然想到什么,问道: “但孟老您在刑侦方面钻研了这么久,居然对相关的案例一无所知么?” 这其实不太正常。 像陈有孝一般,察觉到自己特殊,並以此进行犯罪的绝对不是少数。 毕竟能暴富的法子都在法典上。 但孟老却像是第一次听闻bug的消息。 谢正军了解的最全面,想到在场人都签过保密协议,眼下吃饭的地方又相对隱私。 为了宽慰孟老,也不由多说了些: “这类案件如果成了常態化,那社会上到处都该是歹徒、凶犯,不全乱套了么? 也就是近两年起,类似的案例,才像是雨后春笋一样冒出头来。 而且我也打听过了,全国上下的案发率几乎没有增长。 只有北河从2022年起案情频发,孟老常在玉京,不了解也实属正常。” “只有北河?太蹊蹺了。” 孟俊辉动了动鼻子,忽然想到什么, “南枝不是提及过,陈有孝的背后兴许藏匿著一个犯罪团伙,帮助他作案行凶么? 这之间是否存在一定关联……” “应该有,但还没有排查出来。” 谢正军摇了摇头, “为了缩小社会影响,整件事已全权交给特异局负责。 但因为南枝她……还没恢復过来,所以目前只封控了陈有孝的住处,调查进程暂且搁置了。 可惜,如果歹徒还活著的话——” 他忽然止住了话头,瞥了宋春眠一眼,没能说下去。 宋春眠明白谢局的意思。 如果陈有孝还活著,通过审讯等一系列手段,当然更容易摸查出他背后的【犯罪团伙】。 但没办法,他当时也不清楚陈有孝背后还有一淌浑水,必须要为自己考虑的。 孟俊辉摇了摇头,也是为宋春眠的心理健康著想: “可惜什么,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死了也是为社会做贡献。 不聊这个,聊点开心的——” 三人又对碰一杯, “宋春眠,老头子且问你,愿不愿意跟著我一块儿回玉京去?” 第76章 时代在变化,时代要变化(求追读) “玉京,我?” 宋春眠讶异地指了指自己, “我一个协理员,连编制都没有,怎么跟您去?” “就是还没正式编制才问你,否则我可没法越级调任。” 孟俊辉摆摆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抓了陈有孝,这案子的头功非你莫属,转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老头子我还认识些人,你如果有意愿,可以趁著这个机会调到玉京总局来。 趁著我还没走不动道,能多带带你。” 这是要收自己当学生? 宋春眠受宠若惊,但还是拒绝道: “您太高看我了。这次陈有孝案,我也是碰巧撞上了歹徒,否则光凭自己哪有破案的能力? 您是刑侦泰斗,我哪可能继承您的衣钵……” “是有一定运气成分在,但你思路清晰,机灵,对案件有自己的独到见解,已经强过许多人了—— 最重要的是,你接触过此类事件。 这能让你从更全面的角度,去考虑案情。” 与其说是出于欣赏宋春眠,而有了收学生的念头,倒不如说是孟俊辉察觉到了自己的局限性, “好比这次陈有孝案,因为你的视野更开阔,所以能找出问题的所在,我却有所偏颇。 这时代也在变化—— 00年以前,我们办案靠的是什么?是逻辑、蹲点、和摸排。 10年左右,我们办案靠的就是科学技术。 如今事关一些常理难以解释的现象,除了常规办案手段之外,眼界、经验也缺一不可。 这么多年来,像这种【具有刑侦视角的特殊人才】,除了你之外,我也只见过谢南枝。 可谢南枝情况特殊,行动受限,我就算想带她,也无从下手。 那相较之下,你就是最佳人选。” 孟老目光如炬,带著些期许, “我明白,此前类似的案件发生甚少,上头为了隱瞒,没有专项培养这方面人才。 但时代变了,近两年单就北河方面案件频发。 倘若有朝一日,此类案件从北河覆盖到了全国呢? 到时候再去培养专项人才,就要慢上一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孟俊辉想收你当学生,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通过你,来得到什么回馈和名誉。 只是想著,早些做好打算。真遇上什么事了,能替国家多分一份忧、能早些把事情解决。也就足够了。” 到底是老前辈,明明都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却还对伟大事业抱有一腔热忱。 宋春眠自认做不到,也不愿承担更多的责任,还是选择了拒绝: “孟老,小子这一生没太多追求。 我哥走了,家里就剩我一根独苗,我怎么也得留下来给他们养老才是。所以跟您上玉京这种事……” 见宋春眠没这个意愿,藉口也很难挑出什么歪理,孟俊辉终究是嘆了口气: “可惜咯。” 宋春眠连忙敬上一杯茶,说: “况且孟老您总说自己年纪大,跟不上时代,我看您身子骨可硬朗著呢。” 知道他在打马虎眼,孟俊辉也只是笑笑: “你当我是自谦? 如果不是真的瞧出问题,谁又会愿意服老? 自从那天,得知陈有孝案不对劲之后…… 老头子我就一直有种强烈的不安。” “您是指?” 孟俊辉正襟危坐,看了看身侧两人,沉吟一番: “这社会为什么还能维繫一派祥和? 不就是上头这么些年来,哪里漏风堵哪里么? 可如果有朝一日,窟窿越堵越多,直到最后彻底堵不住了呢? 一旦此类现象彻底爆发,成为了常態。 届时別说刑侦手段,就连制度、司法体系、乃至整个社会,都將要迎来不可逆的更迭与转变…… 到那时起,平常人、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生活,还能够像现在一样,继续安稳下去么?”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 这已经谈不上悲观与否。 宋春眠想了想,回答道: “时代总归是要向前进步的。 任何社会遇到重大变革,都会迎来一定的阵痛期。 有些事情,咱们能考虑到,上头也一定会考虑。” 谢正军认可道: “没错,之所以现在选择隱瞒,是因为眼下的方案,是最有利於社会稳定的。 如果哪天真的瞒不下去,也会出台其他对策,帮助社会度过难关。” “但难关,也终究是难关啊。” 孟俊辉嘆了口气,似乎在回忆六十多年的人生里,他与这个时代所迈过的一道道门槛。 宋春眠明白他的意思。 好比赤壁之战,放在史书上,无非是寥寥几笔—— 『人马烧溺死者甚眾』。 可烧了多大的火,丧命了多少的人。 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等到终於兜不住火,任那燎原没过了这天底下的每一寸土壤,是否还有人记得这社会牺牲了多少? 宋春眠猜不准,也没去猜—— 多大的火都无所谓,只要別烧到自己身上就行。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又向孟老递去一杯青柑。 之后,他们三人没再聊工作,只听孟老诉说著些当年破的悬案。 等酒足饭饱,临將分別,宋春眠正琢磨著,要不要送两位喝过酒的长辈回家。 看到谢局带来的司机,又转而熄了心思。 跟两位长辈谈笑风生多了,都忘记人家是个大牛马了。 “对了,谢局。” 上车前,宋春眠试探问道, “那个,就是——谢南枝她现在……” 谢正军这才想起了臭小子拱白菜之仇。 心里没什么好气,但还是道: “情况已经有好转了,正在家里休息呢,放心吧。” “好。” 宋春眠这才点点头。 谢正军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最终才憋出一句: “有空了带上你爹,上我家里来喝酒!” “一定。” 他这才目送著二位长辈离去。 人一走,就没必要再装得病怏怏。 將冷却的温度计放回口袋,宋春眠打算走到街边,打辆计程车回家。 但有人已经静悄悄等了他很久,趁他还没打定主意,就连忙喊道: “宋春眠!” 顺著声音望过去,他看到一个身穿浅灰大衣,带著金丝眼镜,面容清秀的男人,就站在停车场的角落,冲他招手。 宋春眠眯了眯眼,倒是认出来了: “柳学新?今天同学聚会你也在?” “对。然后我听林博文说看到你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散局。” “特意等我?” “没有,我们也才刚散场。” 天气有些冷,微风將耳根颳得生疼,柳学新双手揣在大衣內兜,先他一步走近前来。 瞧他这样子,宋春眠就知道他在冷风里站了很久,生怕错过自己。 柳学新指了指自己的车,一台银灰色的bmw五系,看来这两年混得还不错: “我送你回家?” “不顺路吧?” 宋春眠觉得,老同学等自己这么久,应该不只是为了送自己回家那么简单。 果然,柳学新转而便说: “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 天冷,上车聊吧?” 第77章 精神分裂 车窗外的霓虹好像流星,在顷刻间从眼角划到眼尾。 环绕音响里播放著鱼葭禾的歌,她唱歌时的嗓音空灵清透,很容易分辨。 “你听过这首歌么?” 柳学新开著车,直到停在了漫长的红灯前。 这是一首只有钢琴作为伴奏,全靠人声支撑起来的r&b,得益於鱼葭禾堪称炫技的转音,听起来並不无趣。 宋春眠点了点头: “偶尔在短视频平台能听到,但不知道它的名字。” “《候鸟》,歌词很有灵气。” 柳学新说, “一种隨季节不同,周期性进行迁徙的鸟类。 它们有的在春天繁殖,秋天飞向南方越冬。有的则在南部过冬,春天飞往寒冷的北方。 明明有著相同的习性,却总会阴差阳错的错过彼此,也可能永远无法理解彼此。” “很有意思。” 宋春眠並不否认, “但你专程送我一趟,肯定不是想和我说这些?” “敘敘旧。顺带了解一下自己的客户。” “客户,我么?” 宋春眠眨了眨眼, “师傅你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高新区开了一家心里诊疗所,正巧遇上了许阿姨,就为她做一些心理疏导方面的工作。”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 “因为我哥?” “18年以后,许多人都染上了心病。 有些痛是没办法癒合的,我能做的也只是让人们儘可能好受一些。” “谢谢你。” 眼前亮起了绿灯,柳学新轻轻踩下了油门: “不必客气,职责所在。我毕竟是收了钱的。” “但是能让我妈信服的人可不多。” “我知道,阿姨这些年也碰到过不少骗子。” “她和你说了?” “提到过一个【开天眼】的江湖骗子,说是一个朋友带她去的,她瞧出来那人像是演戏,还险些因为这事和朋友闹掰了。” “青阳香道。” “对,就在我诊所不远。不过好像是被抓包了,昨天路过时看到楼底下停了好多辆督察车。” 罪魁祸首宋春眠並没有过多回答,只是觉得找到了詹青阳著急揽客的理由。 原来他说的那个心理医生就是你小子。 又问道: “所以你的工作和我有关?” “有两份委託。 一份是许阿姨的,他说你不知道是得了妄想症,还是精神分裂,总觉得自己的身边,跟著个別人都看不见的女孩。” 柳学新说到一半,还笑出了声,但又很快收敛了神色, “另一份是来自督察所的—— 【过失杀人】以后,为了心理健康著想,一般都需要进行心理干预。”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两人对此都心知肚明。 这也是刘所长一次性,给宋春眠放一周假期的原因。 宋春眠点点头,好奇道: “看来这两年生意不错?督察所都会临时聘请你来帮忙?” “因为我比较便宜。” 柳学新倒是自谦, “论履歷,我才刚毕业没几年,浅薄了些。 但好在有些口碑,托林博文的服,才能跟督察所这边搭上桥。 平常除了在诊疗所接待客户,偶尔也得去各个学校,对学生进行一定心理疏导。 迄今为止零差评,所以你可以相信我的业务能力。”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精神分裂,还是妄想症?” “妄想症一般更著重心理作用,大部分是从自己的感受触发。 譬如被害妄想,大抵是坚信自己被人跟踪、陷害,从而並发焦虑等症状,形成社交障碍。 但许姨说你是【幻想出了一个確切的人物】,並说地头头是道…… 这其实更偏向精神分裂。” “这样么。” “但你不像。” “嗯?” “毕竟是精神疾病,总有它的起因,也总会伴隨著一些併发症状。 譬如焦虑之於被害妄想,自残之於抑鬱。 只是,你看起来很平静,也很正常。 考虑到你是身边跟了一个女孩,有可能是你与谢南枝分手之后,造成了巨大的心理恐慌。 为了填补那部分空虚,以此幻想出了一个理想少女…… 却说不上健康。” “理想少女?” 宋春眠想到苏筱晓那副二百五的模样,总觉得怎么都与理想不搭边,便摇了摇头。 “全错。” “但你真的很正常。” 柳学新也没有下判断, “因为一个正儿八经的患者,不会在我身边就这个问题侃侃而谈。 我遇到过许多人,在我提及到相关痛点之后,他们大多变得激动、躁动,相比之下,你显得有些平静了。 此时此刻,也没有顾左右而言他,好像身边存在另一个人似的。” 宋春眠不经意地撇过了脸—— 因为另一个人此时正躺在床上,跟38c的高温斗智斗勇。 那个女孩,真的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么? “不过这都只是初步判断,具体情况需要具体分析。 所以我才想找个机会跟你见一见,有助於让我了解你的状態—— 毕竟一个潜在的精神疾病患者,很容易因【杀人】受到刺激,哪怕是正当防卫。” “我真的还好。” 宋春眠並不认为自己有心理疾病,也的確没有受到刺激。 他还记得当时下定决心时候的心情。 真的很平静。 但嘴上却说: “说不上是刺激。我第一反应很害怕,但想到那是个人渣,好像就没那么恐惧了。” “这是你对督察的说辞。” 柳学新並不相信,转而道, “但我希望你能更坦诚一些,毕竟我还算了解你。” “是么。” “还记得咱们上学那会儿么? 我值周的时候查到二班姓曹的厕所抽菸,把名字记下来以后,他们被通报批评了。 返校以后,那人带著一帮兄弟给我堵到厕所。” “有这事。” “你一脚踹开厕所门,他们不像你一样练过,很快就被你揍地不成样子。 结果验伤的时候,都只给判定了个轻伤。” “当时还想当督察来著,总不能真拼出个违纪来吧。” 那件事儿毕竟是双方的过错,最后还是私下和解了,並没有记录在学生档案上。 “你看,哪怕再衝动的时候,你也都懂得分寸。 但窒息很少能导致直接死亡。 在你察觉出对方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如果不想下死手,那早就应该停手才对。” “……” “当然,那是个人渣,你正义感强,想替死者血债血偿,也可以理解。 我不是督察,对真相不感兴趣。 只是在尊重许姨的意愿,和出於对你个人的关心,想要確认你的心理状况而已—— 事实上,如果你在当时就表现得与现在一样平静,其实说不上是什么好事。” “为什么?” “假使你所说的,【看到不存在的人】是事实。 那很可能是发生了特定的人格分离。 这会导致你的部分情感、感官有所缺失、淡漠,譬如失去恐惧,甚至痛觉等等…… 换言之,这些失去的部分,会藉由你的症状,转移到分裂出的【幻觉】里。 所以你或许会对许多事情,都感到极为平静。 因为那部分的压力与情绪,都会让另一个人格代替承受—— 使得你自己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性格大变。 春眠,你觉得这些年来,自己有什么变化么?” 第78章 她是另一个人格(求追读) 宋春眠仔细思考了这个问题,对比了上学时的自己,与现在的他。 一时间,也有些摸不准这些变化,是否与精神疾病有关。 他也只能模稜两可地说道: “人都是会变的。” “也对,改变才是这世上唯一不变的事情。” 柳学新点了点头,似乎是不想给宋春眠压力,所以没有继续就精神疾病的话题聊下去, “但至少你的底色没变。 以前的你能为了同学踹开厕所大门,现在的你也能为了邻居和歹徒拼死搏斗—— 我一直很佩服你,春眠。” 这话说地宋春眠老脸一红,侧过头没敢看老同学。 自己变的好像就是底色。 以前的他似乎正义感满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遇上什么麻烦事都要掺和一脚。 那会儿的想法,估计和火机侠没太多区別。 毕竟当年高考是想衝著国督去的。 想当督察的,谁会没有个英雄梦? 后来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懒得再去做一个英雄? 那似乎是一个渐变的过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从18年起。 但他觉得,这应该不算是缺失。 至少他救下了邱平,大骂了老专家,逮捕了詹青阳…… 还称得上是正义感吧? 充其量是有个不知名女孩,间接地影响自己…… “缺失?” 宋春眠又仔细斟酌了一下这个词语,看向柳学新道, “如果我心里想著不要做一件事,但还是下意识地做了,这算是一种病症么?” “从心理学角度上来讲,有可能。 好比洁癖到了强迫症,明知道不断洗手毫无意义,但下意识的控制不住自己。” 柳学新知道宋春眠不是无的放矢,话锋一转, “但考虑到你所说的,【看到另一个人】,未必没有解离出另一个人格的可能。 这回导致你的显意识、潜意识对立,促成了左右脑互博的状態…… 这不是小事,严重点的甚至会造成习惯与衝动障碍。 到了那个时候,你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很多精神病患者会无意识伤人、纵火,大多都是因为这个现象。 当然,这都只是极端情况。 一般来说—— 你都只是口嫌体正直而已。” “有道理。” 宋春眠心里捉摸不透,想到自己的『病情』,先隨便找了个藉口, “那我估计没什么问题。 所谓的【另一个人】,都是我瞎掰的,为的是不让我爸妈老催婚。 你看我这么正常,像是一个精神病么?” 柳学新嘆了口气: “没有精神病会说自己是精神病的。” “你这属於自证陷阱。” 宋春眠反驳道, “总之,我目前自我感觉良好,並没有到需要心理医生介入的程度。” “我明白。” 宋春眠讶异起来:“你还挺好说话。” “我只是顺著你说,免得刺激你。 至於你的病情,我自有考量。” 柳学新却是直言不讳, “但你放心,为了不让许姨担心,我会告诉她你没什么大碍的。” “这么好?” “与之相应的,等你有时间了,或者觉得身心有恙,都可以来我诊所坐一坐。我会儘可能帮你。” 宋春眠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有需要的那一天。 但还是问道:“收费很贵么?” “你免费。” “我觉得你收费好一点。不然我总觉得你在图谋我別的东西。” 柳学新诡异地看了宋春眠一眼: “我喜欢那种身材高挑,36d,身上带点肉的丰腴微胖。 最好穿著贴身的绸缎连衣裙,香檳色,搭一双ysl的细带高跟凉鞋,一定要露出脚踝。” “我承认你有点品味。” “说真的,不收费。” 柳学新踩下了剎车,宋春眠这才发觉,他们已在不知不觉间抵达了自家门口, “做督察这一行的,心理方面很容易出岔子。 你以前帮过我,现在我有了能力,当然也会儘可能帮你。” 宋春眠打开车门,下了车: “但我还是觉得自己没病,所以好意心领了。” 关上车门前,也不由提醒一句, “回去路上慢点。” “好。” 想到家里还躺著个,因自己而高烧的病號,宋春眠也不多耽搁。 提著打包回来的疙瘩汤,琢磨著早些上楼。 柳学新则坐在车上,望著宋春眠的背影,半晌,打开了【许姨】的聊天框—— 柳学新:许姨,我问过春眠了。初步判断,是因为分手之后受到刺激,產生的一定异性憧憬。 静安岁月:那该怎么办? 柳学新:这种属於良性障碍,您不必太过担心。平常也不要总是跟他提一些情感方面的问题,先顺其自然,等他放下警惕心以后,再慢慢干预。 心病还需心药医,谢同学说不定能帮到他,但前提是尊重双方意愿。 静安岁月:我明白了!麻烦你了柳医生,有空来家里吃饭。 最终回復了许姨一个经典荷表情包后,柳学新又点开了宋春眠的聊天框。 鑑於高中情分,他算是少数保有宋春眠联繫方式的人。 只不过这么多年来,也疏於联繫。 最近的一条消息,还是他过年时发去的新年祝福。 宋春眠的回覆也很简单,【新年快乐】。 所以柳学新也没发更多消息,只將自己的诊所定位发过去,再悄悄驱车离开。 …… 宋春眠看到了柳学新发来的定位,也看到了两人此前的『交流』。 他是一个不会主动发送祝福的人。 祝福如果是群发的,那还不如不发。 但如果挨个祝福过去,又实在麻烦。 逢年过节也就看谁给自己先发,再回应过去。 趁著还有时间,宋春眠在上楼路上,也检索了一些,有关精神分裂的症状。 实话讲,因为这么多年一直在卡bug的经歷,使得在初遇苏筱晓的时候,宋春眠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她的存在。 更没有往『精神疾病』的方向考虑过。 柳学新的话,却像是忽然点醒了自己。 让他不由回忆起,遇到苏筱晓之后的所有经歷—— 为什么她那么了解自己,又自称一直跟在自己的身边? 为什么她的行为,最终都会反应到自己身上? 为什么她要帮助自己,找回自己所逃避的过去? 自己代表著【正义感】、【过去】的那部分。 有没有可能因为他的习惯性逃避,促成了精神障碍,转移到了另一个人格上—— 成为了他眼中的『苏筱晓』? 这部分人格,又因为无处不在的bug,从而对现实世界也產生了一定影响? 也许这个女孩从没存在过。 她就是自己的一部分。 所以…… 自己不是没有显化症状。 而是因为bug分离了部分人格,使之具象化,才能让他保有清醒的认知? 想到这里,宋春眠不禁有些后悔了: “不该搜的。 越看越觉得自己得绝症了。” 第79章 转正 苏筱晓一连烧了五天,但宋春眠不至於每天陪护。 据她所述,反倒是宋春眠离她远一些,让她对世界感触没那么深的时候,会更好受一些。 因此直至假期结束,两个人都没有同框出现过。 宋春眠乐得轻鬆,原本想著早些把鱼葭禾的邀约应付了去,也省的每天惦记。 却因为大明星的工作安排,被迫搁置。 只能等待时间,另行通知。 几天来,因为流量的发酵,家里奶茶店的生意也变得兴隆红火,他就跟在店里帮衬。 到了最后,甚至被老妈和店员小姑娘一併推到门外,做起了奶茶店的宣传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在附近閒逛,这几天他甚至还能瞧见孙老板。 孙全福总是佯装偶遇,然后跟自己攀谈一番。 动不动就说什么『年轻有为』,自己『合法合规』。 又佯装不经意的提起詹青阳,並强调自己与那个老骗子已经正义切割。 生怕『间谍』的事情牵连上自己。 宋春眠假期的最后一天,孙全福还亲自登门。 言外之意,似乎是打算放弃竞爭,把门店开到事先在商圈里租下的铺子。 校门口的这家门店,则找了个藉口低价转让给了老妈。 老妈明白,鱼葭禾的流量加持不可能长久。 这东西本来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变化太快。 【晓眠茶肆】想在日后具有竞爭力,必须另寻別的法子。 正巧,这会儿租下孙老板的铺子,改成一家麵包房,尝试一下能不能正式转成餐饮业。 能不能做成另说,但总要先去尝试。 宋春眠想著到底是承了孙老板人情,就答应日后巡逻的时候,多帮他的店面那条街看顾一些。 不见得有什么作用,但交情是记下了。 假期一到,他也没在奶茶店久留,早早回到了出租房里。 翌日清早,宋春眠抵达督察所—— “这不是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嘛?” 见到宋春眠,同事们也都主动凑上来打招呼,比他刚到督察所那会儿热情许多。 但话里话外,问的都不再是什么案情问题: “宋哥,你看能给我要个鱼葭禾亲笔签名吗? 她当网络歌手那会儿我就喜欢她了,真的十年老粉!” 周为民没好气道: “王洋你都三十大几了,喊哥也不嫌丟人? 宋爷,我要求不多,我闺女真的可喜欢鱼葭禾了。 您看下次能不能帮我,要到一张演唱会的特邀门票?我付钱!” 宋春眠看著周为民一手拿著早上买来的鲜肉包,一手端著杯热气腾腾的速溶咖啡,惊疑道: “咖啡配肉包?” “中西结合。” 周为民眉飞色舞, “有没有觉得哥特別有品位?” 宋春眠只觉得毛孔都在发麻,转而看向穿著自己衣服的苏筱晓。 女孩发烧初愈,这会儿里三层又外三层。 白衬衫外,套著一件杏色粗线毛衣,怕冷又添了身卡其色薄服,最外头还有件羽绒服。 裤外是阔腿的卡其工装裤,白色运动鞋圆圆滚滚,整体气质要比她原本温和许多。 想到两人刚见面时,自己在楼梯时的称讚。 再看了看『品位』的包子咖啡,他忽然道: “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有品位了。” “???” 苏筱晓不明所以。 “小宋,这俩人都是图你好处呢。只有姐姐是真心为了你好—— 姐这边有个侄女,大学生,长得跟大网红似的,把你照片发过去以后,可劲儿追著问你联繫方式……” “咳咳!” 聚过来寒暄的人越来越多,好在刘所长制住了喧囂。 宋春眠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想念刘所长的训话。 见到小宋,刘所长也眉开眼笑。 等执勤督察们吃过了早饭,便清早例行把一眾督察叫到大院,三令五申了一番纪律。 这是他为数不多,不会被打断话头的时刻,所以刘所长格外珍惜。 整顿之后,他直接將宋春眠喊去了办公室,甚至为宋春眠亲自斟上一杯热茶: “春眠,这几天休息的怎么样?” “挺好的,所长找我有事么?” “你瞧瞧,我就不能多关心关心你么?” 所长虽然这么说,但很快便话锋一转, “喊你来,主要是跟你谈谈转正的事情……” “要有编制啦?” 苏筱晓的精神头比前两天充足许多。 但宋春眠看著所长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觉得不太简单,便问: “所长有话不妨直说?” “是这样的。按理来说,这次陈有孝案你功不可没,足够让你按照程序转正。 但流程上出了些问题。 主要是基於你的一些特殊因素,出於保护和监管,你的档案暂时被特异局那边留档。 而总局的意思是,对於这类特殊人群,需要谨慎对待——” “所以没办法转正。” 宋春眠开玩笑道, “这算是bug歧视么?” 如果没被特异局管控,自己大概率已经混上公务员了。 “当然不,你可是咱们督察所的大功臣,怎么可能委屈了你! 在我据理力爭之下,上头也意识到这么处理不妥,所以提出建议—— 虽然档案上的记录,你还会保持【协理员】身份。 但薪资待遇、五险一金,包括当职福利方面,所里將按照高標准给予。” “所以是拿著公务员的福利,名义上是事业编制。” 宋春眠理解了。 “对,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会有所不满,但上面也有自己的考量。 希望你能服从组织决定。” “当然。”宋春眠点点头,“我理解的。” “你这就答应啦?” 苏筱晓再不懂这其中的门门道道,也明白最关键的一点, “事业编跟公务员不一样啊,晋升渠道有限,你很难通过立功和资歷,升任所长局长的……” 说白了就是没办法晋升到管理层。 哪怕福利再好,当职再久,也是定死在了基层。 刘所长见宋春眠答应的爽快,心里拴著的石头也跟著落地,还觉得愧疚似的说: “只是考察期长了些,咱多在基层磨练磨练,对你肯定有好处。” “我懂,您放心好了。” 又连著寒暄了几句,刘所长才摆了摆手,送大功臣离开。 望著对方离去的背影,他心头总觉得不太好受: “也得亏是碰上思想觉悟高的。 要是撞上些急功近利的,这一下不得直接给他们点炸了?” 他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又开始盘算著上头的意思,琢磨不出味道, “那往后要是不止出了一个这样情况的,处理不当,搞不好真会闹成『歧视』啊……” 这可不是小问题。 最近网上有关女性职场歧视的问题,就愈演愈烈。 这类社会问题,处理不慎,就容易沾一屁股麻烦。 想到这里,刘所长更觉得小伙子省心: “好苗子啊,以后一定要多用用——啊不,多磨礪磨礪!” 第80章 你才不会无聊 这头的宋春眠,还不知道所长在背后怎么编排自己。 身旁的苏筱晓倒是感同身受,替他愤愤不平: “那仕途断了,以后你要是再立功了,是不是送两袋大米,关切慰问一下就完事了?” 但他是真的无所谓: “至少我现在月入6k,怎么不算提升。” “你也太好哄了吧?” “少一分责任,就能少出一份力。” “你曾经的正义感都跑到哪里去了!” 宋春眠顿了顿步子,有些诡异地看了女孩一眼。 就好像在看著自己的【正义感】与【责任心】。 他连忙摇头,打消这种奇怪的念头。 已经8:30分,他明白,接下来的忙碌应该不容许他继续思考下去—— “该上班了。” “是不是到了要逮小偷、抓凶手,缉拿要犯、预防抢劫的环节?” “那是刑侦队的事。” “那督察所要做什么?” “巡逻、走访、听取人民群眾的诉求,还有解决家长里短。” “什么家长里短?” “你头半个月没有跟著我一起上班?” “你们巡逻的时候,都是坐著督察车来来往往的,我哪跟得上。” “那你马上就知道了。” 刚跟杨万里交接完工作的宋春眠,换上一身利落的制服。 督察所是三天一班,值班期间需要24小时在岗在位。 所以周为民也脸色苦闷,和宋春眠一併坐在了前厅执勤的位置上。 但两人还没来得及多寒暄,就走进来一个七老八十的大爷。 “您好。” 宋春眠与周为民一併站起身来,询问老爷子需要什么帮助。 “社区让俺来拍个照。” “拍照?” “俺、俺被销户,问了一哈什么情况,人家让俺来跟督察官合个影,证明俺还活嘞……” 老爷子一口北河方言,年纪大了,声带也显得沙哑、咯痰,说起话来磕磕绊绊的。 但好在都是北河人,听著麻烦些,也能理解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这个老爷子的妻子离世,结果销户的时候失误,把老爷子的户口给註销了。 现在身份证用不了,想恢復户籍还要跑到户口所在地。 工作人员就让他来跟派出所的督察合个影,证明自己今天还活在人世…… “可他不就是活著呢吗?这还怎么证明?” 一个活人还要向人证明自己活著? 这也能卡bug? 苏筱晓哪见过这场面。 但周为民是老督察,也算是驾轻就熟,问道: “哪个督察所?” 老爷子说了个周边县名。 宋春眠当即致电过去了解情况。 得到的回覆是,只有督察確定老爷子还健在以后,那边才能確认不是存放的老照片,从而办理业务。 其实不算什么大事,但是怕惹上麻烦,所以都推来推去的。 了解完情况,宋春眠也公事公办道: “那如果需要我们的帮助,可能还要请你们这边发个协助函。” 这么办流程上肯定要周折很久,但规章制度是这么写的。 老爷子又问: “有快一色儿哩办法誒?” 周为民想了想,拿过宋春眠的电话,询问道: “不如这样,让老爷子去报亭里,买一份今天的报纸合影,这样也能证明『他今天在世』,可以么。”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以后,又看向老爷子, “跟那边沟通清楚了,您去买一份今天的报纸,跟上面的日期对上就行,能省去很多麻烦。 找不到报纸的话,还可以买张今天的彩票,总之是能证明今天日期的就可以。” 老爷子这才连连感谢著离去。 周为民拍了拍宋春眠的肩膀: “臭小子,破案可能是一把好手。 但在咱督察所,处理的可是基层事务。 凡事多变通一点儿。 公事公办没问题,但来回流程麻烦得很,到头来折磨的还是自己。 先找准对方需求,才好下判断,也能省去自己很多麻烦。” 宋春眠知道,这都是老前辈多年累积的经验。 但嘴上还是玩笑道: “摸鱼也能摸出门道么?” “你就跟著学吧!” 话音未落,两人还没坐下休息,紧跟著就走进来两位老奶奶。 北河的民风一向彪悍。 七十多岁的人了,还能因为谁多占了一板鸡蛋的便宜,大打出手,闹到督察所里。 经过民事调解,虽然有所裁定。 但考虑到二位的年纪,很难作出一个有效执行。 最终还是以教育为主,將两位脾气暴躁的老太劝回了家。 送走大哥,又开始忙著协调邻里纠纷。 快到中午,甚至跑去了临近的小学,穿著制服站在门口,执行护校任务。 主要是起到一个威慑作用,让来往的学生家长更安心一些。 中午吃完饭,宋春眠又紧跟著周为民去街边巡逻—— 走在步行街上,趁著周为民买水的功夫,为了不打扰宋春眠工作,旁观了一上午的苏筱晓才有了说话的功夫: “这就是家长里短吗…… 我还以为督察的日常,会更刺激一些的。” 看著苏筱晓这模样,跟自己头一次听说督察所工作时,简直如出一辙。 宋春眠便也好奇问: “比如?” “我看网文里都那么写的—— 半路巡逻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大喊小偷!” 宋春眠还真幻想过这些: “然后主角一路追上去,三下五除二地制服小偷,把失物还给了失主,结果发现对方是个大美女?” “对!” 苏筱晓也来劲儿了, “然后大美女是某集团的千金大小姐,见到主角英姿颯爽,春心萌动—— 为主角下一次在大学、或者ktv里英雄救美,薄纱咸猪手富二代埋下伏笔!” “少看点古早网文。现在强行写装13的桥段,是会被读者骂的。” “但谁说这不算是乐子呢!” “生活里,无趣才是常態。” 宋春眠不置可否, “哪有那么多跌宕起伏的乐子给你看。” 更何况,现实里的富二代哪有那么丟人现眼。 除了极个別人之外,大部分家里有钱的,素质教育一般也做的不错。 这年头,人均素质提高—— 当然北河这边可能差上一些。 但小偷小摸的事情,真的很少发生…… “有小偷!” 一声惊嚇,打断了宋春眠的思路,让他连忙向声音的来源看去。 却发现只有自己一人,听到那惊慌似地喊声。 他很快便锁定佯装失措的苏筱晓。 她演的很像。 快步跑来抓住宋春眠的双手,轻轻摇晃著,冲他求救似的眨眨眼睛: “督察先生!我的手机被人抢走了,您能帮我將小偷抓回来嘛……” 宋春眠哪能不知道她憋著什么心思。 黄毛丫头还玩上角色扮演了? 想到这姑娘前几天因为自己,才经歷一场大病。 只能没好气地拿出手机,递给她: “人已经抓到了,赃物还给你。” “谢谢小宋督察,你人真好!” “下次別喊那么大声。” “反正只有你能听见嘛。 大不了下回我来演督察,你来演劫匪?” 女孩嬉笑著拿过手机,打开阔別多日的银铲铲。 不忘转身给他一个wink, “虽然柴米油盐才是常態。 但也总需要添些佐料嘛—— 有我在,你才不会感到无聊!” 第81章 聚眾斗殴与火灾 但柴米油盐的確是生活常態。 一下午的功夫,也儘是处理一些琐事,让人没个歇脚的时间—— 巡逻的时候,就撞上市民举报,说一家新开业的服装店,放的喇叭过於扰民。 才协调完,让人家把声音调小点以后,又接到报案,说是商场里的哪家店铺要搬走,临走了又跟物业费有所掰扯。 然后就念叨起什么,一年到头没见到物业的人影,临走了开始催缴物业费云云…… 物业则打著缴费旗號,说什么也要阻拦人家搬迁。 这就没必要多掰扯了。 “你们物业方如果对这个费用上有什么爭论,直接收集材料诉讼,走法律程序。 但人家搬迁的时候,你们无权进行阻拦。” 宋春眠才来督察所一个月不到,还是协理员的身份。 所以只需要在旁边站著学习,维护秩序足以。 费尽力气调解的周为民,则需要好半天才喝上一口水。 等到了傍晚,督察所又跑来一个大哥,急冲冲地说,自己的电脑不知道丟在了哪条路上。 宋春眠只得带著大哥去调查监控录像。 连同苏筱晓一起乾瞪眼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原来是大哥骑电动车的时候,电脑包丟在了路上。 有市民路过,捡了起来,隨后送到了就近的五金店。 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又因为小两口床榻生活不稳定,怀疑婚外情的问题出面协调。 一进门就是什么七大姑八大姨。 劝分的有,劝和的有。 一问话,各种土家话吵吵嚷嚷地跟著往外冒,听著让人头大—— 跟著折腾了一整天,直到吃饭的时候,再也不敢小瞧督察所工作的苏筱晓,总算是喘了口气, “怎么连局委办、城管的事情,都要交给督察所处理?” “不是交给督察处理,而是遇到纠纷的时候,大部分人第一时间会想到督察。” 宋春眠解释道, “这也算是一种公信力。 听老周说,往年还有电诈的威胁层出不穷,隔三岔五遇到诈骗报案,出勤的时候更多。”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休息?” “今天歇不了。” 宋春眠跟著在饭堂吃过饭,转头走进了休息室,挑了张床铺躺下,闭眼休息。 眼下已经十点半,不忙的时候,都能去屋子里躺一会儿。 但总要有人值班,他就跟周为民几个督察交替著来。 休息室目前只有他们两个人,苏筱晓也不至於避讳,想起一整天的经歷,躺在另一张床上,感慨道: “我算是知道,上面为什么要严格管控bug事件了。 你说,现在没发现bug都这么乱了。 真要是出了各种各样的bug,那社会不得全乱套了?” 她本来还期望著,能在人民群眾里寻找到什么bug的痕跡。 毕竟陈有孝、詹青阳之间的案子也才间隔没几天。 確认了自己可以利用bug,再看到这些超自然现象,难免会抱著收集宝可梦的心思,收集bug。 但bug果然没有那么烂大街。 “差不多。 现在很多事情,都还只停留在口角阶段。 好比【掉裤子】,如果在骂街的时候恶意利用,就很容易使矛盾激化。 更別说北河民风本来如此。” “我看晚上那小两口再吵下去,就要动手了。” “今天遇到的人都还算好说话,之前当著督察面打架的都有。” “那还是一直维持现状吧。” 苏筱晓翻了个身, “至少都平平安安的,是吧?” “……” “秒睡!?” 苏筱晓哪能料到,前脚还跟自己聊天的某人,下一秒就跟冬眠似的打起了轻鼾。 宋春眠的呼吸平稳而规律,渐渐酿作了白噪音,像是把她也催入梦乡似的。 没多久,她也觉得眼皮打架。 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过去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地脚步声。 周为民根本来不及敲门知会,直接推开房门,將宋春眠喊了起来: “快快快,出勤了!” 宋春眠再迷糊,也知道这是工作,紧跟著洗了把脸,拾掇好制服,才发现督察所的大院里停著辆麵包车。 他跟著挤在后排,苏筱晓习惯性要坐在他的腿上。 但还好麵包车的过道宽敞,宋春眠一个眼色,就让女孩嘟嘟囔囔地蹲坐在过道处: “反正脏的是你的衣服。” 连同开车的督察在內,七个督察坐满了麵包车,宋春眠霎时间就明白不是小事: “怎么回事?” “一群人半夜喝大了,在烧烤店里聚眾斗殴。” “多严重?” 周为民摇了摇头:“到了就知道了。” 眼下准確来说是周六的十二点,双休日的时候,半夜啤酒烤串再正常不过。 但是人一喝大就容易闹事,牛劲上来了管也管不住。 更何况是一群。 也难怪一车人装备整齐地出发。 十几分钟的路程很快就过去,坐在前排的督察,却已经从挡风玻璃上窥见了几分端倪: “周哥,有点不对劲。” 周为民探过头去瞧清楚,才发现那家店面在一个巷子里,只供来回一条车流,可前车已经彻底將道路堵死。 督察们意识到了不对劲。 红色的频闪灯接连明灭,映照在两侧的墙壁上,像是他们急促的心跳。 连忙一侧停靠,所有人步行下车,拨开熙熙攘攘的人流,终於窥见了消防车的影子。 “督察所!都让一让!” 周为民终於带人走近烧烤店,却只能见到水柱如瀑,倾泻进浓烈的大火之中。 “呲呲”声震颤进宋春眠的耳膜。 紧接著,浓密的黑烟犹如烟囱的吐息,瀰漫在零散的星夜下,险些要覆盖巷子的半片天空。 “这边是新安督察所,发生什么事了?” 周为民向消防员询问道。 “听说是店里忽然发生了爆炸,具体情况还不太明確。” “有受伤人员么?” “都是重伤,才刚刚解救出来,已经全部送上救护车了。” “辛苦你们了。” 周为民资歷最老,连忙指挥调动起手下督察: “快,向围观群眾打听一下来龙去脉,问问怎么回事。 顺带询问一下之前在这里滋事斗殴的几个人,看看这之间又没有什么关联!” 宋春眠也不含糊,揣著纸笔,带著苏筱晓一起走访。 这巷子身后就是居民楼,这会儿围著许多吃瓜群眾,但大多都是前来凑热闹的,不明真相。 一连问了好几个,都说地不明不白。 宋春眠便走进烧烤店不远处的商超。 超市里坐著个小孩,一听他的询问,便喊道: “我看到蜘蛛侠了!” 第82章 又是火机侠 童言无忌,但不会无的放矢。 这会儿什么信息都不容错过,宋春眠连忙上前打听道: “什么蜘蛛侠?” “烧烤店爆炸了,蜘蛛侠走出来,跑掉了!” 小男孩指著烧烤店,向宋春眠描述了他的模样—— 就是经典影视剧里的蜘蛛侠,身材比较匀称,只是背上有许多烧焦的痕跡,还漏了几个洞。 可惜小孩子只是跟著爷爷一起看店,爆炸之前,並未將注意力放在烧烤店上,所以並不了解前因,宋春眠也没法做出判断。 宋春眠旋即要求查看监控摄像头。 看店的老爷子自无不可,只是这家超市並不正对著烧烤店,监控无法探照到详细情况。 “这边的监控,是督察所统一要求的型號么?” 宋春眠忽然问。 “当然。” 宋春眠点点头,再问其他问题,也没什么成效,就跟其他几个同事匯合,总结所得。 周为民统筹完信息,道: “报案人被店里的火势波及到了,跟著救护车,在医院接受治疗。 大致是店內起了爭执,发生了斗殴事件,有人拨通了报案电话。 隨后跑来了一个身穿皮套的『蜘蛛侠』,他进来了没一会儿,烧烤店就忽然发生了爆炸。” “是那个蜘蛛侠故意纵火?”有人猜测。 “得等火势熄灭,查一下监控录像。”周为民没有轻易下定论。 宋春眠却说: “这附近的监控录像是统一型號,应该会自动上传到平台网络里。 让网安部申请一下权限,应该会更快些。” 周为民连连点头,叫人先维持起了现场秩序,將群眾都打发走。 隨后兵分三路,一组前去医院查探伤者情况,一组留在原地封锁现场,自己带著宋春眠马不停蹄地赶到网安部。 没有过多寒暄,他们即刻观看起监控录像。 录像显示,临近12点时,一个身著黑色t恤的成年男性,忽然离开了自己的坐席。 步伐有些摇晃,走到了角落里,一桌坐著四位女性的餐桌旁边,拿著手机弯下腰,似乎是想要其中一人的联繫方式。 索要无果,许是酗酒过度,他將手搭在了女性的背上,上下游动,又被一把挡开。 那位女性似乎忍无可忍,能听到监控录像里的怒叱: “有病吧你?你要干嘛?” “劲儿还挺大。” 那男人嬉皮笑脸,却更让几个女生恼火:“能不能滚远点?” 这话似乎惹恼了对方,直接一巴掌抽在了女人的脸上。 她试图反抗回去,却被五大三粗的汉子直接按回椅子上,还欲行凶。 此时,角落的衝突已经吸引了店內人员的目光。 有些人生怕麻烦上身,想要连忙走出门店,进行录像、报案。 却被同样察觉到异样的男子同伙,拦在了门口,勒令关掉手机。 而女人的同伴,则在男子意图动手时,抄起酒瓶抡在了男子的后脑勺。 但碍於力气差距,收效甚微,被男子一脚踹倒在地。 有人前来拉架,却见男子的同伙將群眾隔离开,不由分说,分出几个人上前,对四位女生拳打脚踢。 直至最后,搬起木椅,狠狠砸在被打趴的黑衣女子身上。 “还真日么是酒壮怂人胆,什么畜生事都办的出来!” 周为民连忙向前往医院的督察通报, “务必將所有人控制在医院里,一个都不许放跑!” 隨即,事態控制不住,有人慾要喝止,被男子与同伙怒斥驱散。 一个女孩想要上前阻拦,被男友死死拽住,逃也似的离开。 男子又要对女人进行拖拽,忽然一道爆破声炸起。 一个身穿红蓝色皮套,看不出面貌的男人,宛如炮弹般砸在了男人的身上,將他踹飞到十米远的前台上。 几个同伙上前帮忙,但皮套人横衝直撞,用根本称不上科学的衝击力,將几个同伙撞得趔趄…… 宋春眠与周为民对视一眼,哪能看不出来怎么个情况。 但此时爆炸仍未发生,女子的同伴想要站起身,又被一个同伙踹回到地上。 短暂的爭执,使那人似乎冷静了些,不管后脑勺流淌的鲜血,就要赶紧带著人溜走。 皮套人的突如其来,鼓励了先前被喝止的围观群眾。 他们连同后厨走出来的两个工作人员一起,自发围在店里,要阻止几个男人离开: “我已经报案了,你们谁都不许走!” “你报你m——” 他们试图以武力威胁,但皮套人又將那人撞在了前台柜上。 同伙连忙上前围殴,皮套人被围困在过道,双拳难敌四脚。 上前拦架的也顾不得其他,推搡之间,儼然形成了斗殴。 忽然,一抹火光迸现。 连接后厨的墙壁顷刻坍塌,连同燃烧的碎屑,一併与无形的衝击飞散在前厅各处。 突如其来的爆炸惊醒了所有人,他们不顾一切地往外逃。 来自后厨的熊熊烈火,却像狰狞著口齿的巨兽,夹杂炽红的热浪,將整个房间席捲而去,吞噬殆尽! 周为民连忙让网安部的同志,播放起门店外的监控录像,才发现—— 最先逃出来的,竟是那个皮套人。 他的速度与衝进店面时一样诡异,店內的烈火吸引了许多路过的行人,他们纷纷拿起手机录像,拨打起消防电话。 紧隨其后的,是心有余悸的围观群眾。 他们身上有烧伤的痕跡,疼的牙齿打颤,但好在没丟了性命。 而那人的皮套被烧的焦黑,站在门外似乎踌躇了一阵。 然后,他不顾一切地衝进了火场,先行將几个被殴打的女子搬救到了场外。 这时他的外衣已烧出几个破洞,但他没有犹豫,又將离后厨最近的店员背了出来。 屋內似乎只剩下了几个先前的施暴者。 他犹豫了一瞬,紧接著看到消防车频闪的红灯,顾不得其它,跌跌撞撞地向著阴影处跑去…… “所以不是这个『蜘蛛侠』纵的火。 他只是单纯地见义勇为。” 周为民推测道, “火源似乎是来自於后厨?应该是消防安全出了问题?” 宋春眠默不作声,只拜託网安部的同志,將录像传输到了自己的手机上,带著周为民离开。 等到了没人的角落,他又將爆炸发生前的数秒画面慢放。 隨后,手指点向了爆炸顷刻间,录像中亮起的火光—— 先是『蜘蛛侠』的双手,闪烁一阵。 紧接著,烧烤店的炭火炉,几乎在同一时间,升腾起了蓬勃的星火。 只是这一瞬间的火太过短暂,便被爆炸所掀起的烈焰遮蔽地无影无踪。 周为民紧跟著沉默,盯著屏幕看了许久。 意识到了真相,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你发现什么了?”宋春眠问。 周为民斟酌了一番,最终嘆息道: “这个皮套,很眼熟。” 想到一周前的詹青阳案,宋春眠当即反应过来: “又是火机侠?” 上架感言 大家好,我是起点新人李个腿。 明天上架,开始卖惨(不是。 最早构思《卡bug》的时候,其实还没有【bug】的设定。 我是打算写比较纯粹的,都市奇谈+恋爱的日常文。 类比同类型作品,譬如《女主从书里跑出来了怎么办》、《我家老婆来自一千年前》、《谁还不是修行者了》。 一切围绕著【看不到的女孩】为基准,进行延申,在互动和日常中穿插主线,一步步展露世界观。 轻度解密,重度日常互动、恋爱的轻小说。 等大纲理地差不多的时候,洛藎忽然跟我说,one老师的新作《bugego》很好看,很有新意。 那时这部漫画只出了三话左右,但是关於bug的设定让人眼前一亮,让我一下子就有了更多灵感。 我发现【bug】这个设定,与我原本大纲的世界观和故事,有著相当程度的契合。 当即决定调头,翻新大纲,才有了现在的故事。 之所以能这么毫不避讳的告诉大家,是因为在这部作品里,我借鑑参考的只有【世界出bug】这个概念本身。 人设原创、剧情原创、bug原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我当然也想过,直接拿one老师的各种点子、甚至漫画剧情作为开头,那效果一定会相当惊艷。 哪怕被读者发现了,骂我两句,但只要流量到位,数据到位,也能数米数到手抽筋。 现实总是告诉我,抄的好也大有人买单。 但我更清楚,一旦这么做了,就违背了我来到这个平台的初衷—— 这里是每一个作者心中的圣地。 它包罗万象,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理想的世界。 我不敢说自己是来证道的。 但我的確是来写自己想写的故事的。 所以我通过【bug】的概念,结合原本的大纲,想到把【bug】和【民科】结合到一起。 儘可能从民科、现实的角度,去將bug合理化解释。 让人乍一听,感觉像是这么回事,但细究之后发现挺扯淡的。 正如第一章所呈现的曼德勒效应,【口当】与【五十六朵】。 很成功,骗到了许多段评。 但是我不得不考虑这本书的收益问题,所以为了吸引读者看下去,我决定在开头写一个比较紧迫的案子,【陈有孝案】。 这就必须要面临另一个选择—— 如果陈有孝之后,接著写悬案、凶案,的確可以做到【刑侦】+【怪谈】的结合。 但这么写,碍於个人水平,很容易疲软,导致爆点不够、爽点不够,最终没活硬整,草草收尾。 考虑再三之后,还是决定按照原来的计划,写自己心里一直构思的故事。 一个有头有尾的,【从日常中以小见大】,直至展露整个世界的故事。 我想看看,【如果世界出了bug,到底会发生些什么,发展成什么样子】。 所以把宋春眠设定为了基层协理员,而不是刑侦队的探员。 把故事聚焦在了现实的家长里短,好像会发生在我们每个人的身边。 我知道这么写很慢,没那么多人爱看。 可本来就应该是读者去筛选我,而不是我来筛选读者。 这里是个包罗万象的平台,不缺脑洞大开,高潮迭起的作品。 总会有人看腻了打打杀杀,想尝尝不同的菜色。 而我能做的,是让这道甜点儘可能的有趣,不辜负喜欢这本书的读者期待。 我既然这么选择了,就必须承担它的后果。 所以哪怕这本书的成绩,目前来看並不乐观,三轮都上不去,我也仍然抱有期待。 我所喜欢的作者,譬如姬叉、姐、金色茉莉……都通过自己的故事,贏得了相应的受眾与喜爱。 我不敢说自己能变得跟他们一样。 但至少这条路,绝不会是错误。 感谢一路以来支持我的读者们,你们的反馈我都有在看。 包括苏筱晓的人设,与『被动』在会议硬刚老专家的这类毒点。 能看到这里的读者,大概率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但我还是想解释一句,批评我有收到,有些地方或许为了故事与后续,而考虑不周。 剧情上的毒点我会儘量规避,可人物这部分,我决定顺著自己的心意去写。 所以苏筱晓的人设不会变。 我尊重我笔下的每一个角色,也希望笔下的每一个人都儘可能丰富饱满,无论是优点、亦或缺点。 丰富人物,故事才能让读者感同身受。 我的目標是—— 等什么时候大家找不见自己的失物,下意识以为是出了bug,就算成功。 最后,感谢一下洛藎。 感谢他成为夸夸群群主,鼓励我这本书是万订之资。 哪怕目前看起来,首订三百都难,全勤更是遥遥无期。 但借他吉言,我会让所有最终看完这个故事的人,大呼一声“写得好”。 就算达不成这个目標也没关係,23岁,还有许多试错的机会。 我相信自己,总有熬出头的那一天。 並且在这里推荐一下他的《致冗余的你》。 短篇恋爱单女主小说,已经完结了,有兴趣的可以看一看。 有点青春伤痛,但好看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往后可能再也写不出这样的一本书的程度。 他真的很有才气,不夸张地说,比我强很多。 如果不是写长篇经常拖更,我觉得他早该出头了。 再感谢一下薑茶编辑,谢谢你能捞我签约,也希望这本书不会辜负签约的机会。 然后感谢能看到这里的任何人,感谢你们愿意听听我的心里话。 下次聊天,估计要等到完结了。 那么最后的最后,说一下上架更新计划—— 4月1日,上架首天一万字。 后续更新,每日至少6000字。 在这个基础上,首订或均订超过五百,每多一百,加更一章。 萌主加一章。 这是我的码字速度,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然后就是惯例的求追读求订阅求月票。 跪求首订!!!!!!! 第84章 摸鱼的尽头是当上卷王(求订阅,求月票) 第84章 摸鱼的尽头是当上卷王(求订阅,求月票) 烧烤店意外爆炸並不是小新闻。 只发酵了短短一夜,第二天上午十点,相关案情便已掛上了新闻热搜。 好在这並非是如陈有孝一般的悬案。 督察所这边反应迅速,及时通过监控录像查明原因,通报了两起案情首先是烧烤店斗殴事件,起因归结为嫌疑人王某酗酒搭,未果后出言辱骂、行凶,连带同伙一併犯故意伤害罪。 伤势过於严重,王某与另外两位靠近后厨的同伙,抢救无效,致使身亡。 其次则是烧烤店爆炸一事,被判定为与斗殴事件没有直接关联。 源自於相关工作人员,將本应仅有气相阀的【单嘴瓶液化气罐】,错误的更换成【双相液化石油气钢瓶】。 而店內员工在打扫卫生时,因对相关事宜並不了解,將阀口对调,导致正常使用时无法点火。 又误以为调压器损坏,外出购买了假冒偽劣產品,重新安装以后导致了燃气泄露。 同一时间,店內发生斗殴事件,使得后厨工作人员走到前台,忽视了后厨燃气。 此时明火未关,致使后厨发生爆炸。 如今,两起案件的相关涉事人员,除一位见义勇为的市民以外,都受到不同程度的烧伤,在医院修养。 但考虑到舆情与地方风评,並未选择公布录像。 事发突然,督察所当日忙得不可开交。 包括宋春眠在內的一眾值班督察,乾脆直接熬了通宵,直至当晚案情通报之后,才有了休息的时间。 周为民与宋春眠商议一番,决定回家前先吃碗板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正宗白完牛肉板面,反而成了北河的特色。 使外地的旅客络绎不绝,想一尝板面风采。 带动了当地的旅游经济,也让许多连锁店赚地盆满钵满。 真要说,板面这东西,连锁店与小吃店之间的味道,差不了太多。 本地人大多都会跑到临街的小店里吃,而不会捨近求远。 离督察所最近的麵馆,开在一家巷子边,屋里是水泥的地板与昏黄的灯。 爆了皮的桌子並没有擦得十分乾净,还沾著抹布抹过以后,零星的水渍与油光。 “一夜没睡,连吃两碗面,还一碗加辣加丸子加鸡蛋,你胃受得了么?別半夜回家吐了。” “我年轻,没事。” 宋春眠瞥了一眼唯一不需要忙碌,所以睡了一个白天胃口极好的苏筱晓,羡慕地牙都要咬碎了。 “年轻就是本钱啊。” 周为民嗦了口面,就得是宽面才带劲,”那吴处长今天,问过你情况没有。” 宋春眠见小店里没什么人,便小声道:“火机侠么?他倒是不清楚,我们之前跟这个人有过交集。 只是拜託我帮忙盯著些,他那边也会带著几个人,去医院走访调查。” “特异局是什么態度?” “该监就监,没什么好说的。” 宋春眠乾脆拿起手机,给周为民看起了两人的聊天记录,“他还是那句话—— 我们国家不需要更多的超级英雄,但需要更多的合法公民。” “真的不需要么?” 周为民想著监控录像上发生的一切,“有些事情,咱们督察也管不全,对吧? 你看就这次打人的那几个,以前就有前科。 关了三年,出来了,一年都没过呢,又跟著犯事。以前还干过教唆伤人等等多起刑事案件————管不住。” 宋春眠则是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你看,吴处长怕我正义感作祟,不愿意帮忙,还发小作文通知我。 大概给你简述一下—— 这次的涉案人员確实罪大恶极,但通过法律程序,这些人也会得到应有的制裁。 这个人及时出现,与涉案人员发生衝突,解救受害者,也理应被归为义举,更別说他事后还將受害者从火场中营救出来。 但这次的火灾,原本只是微量的燃气泄露,通过及时处理,是可以避免灾祸的。 但他在一瞬间激发了多处火源,很难说与火灾没有间接关係。 而不论是否有关,也都应將他的漏洞进行评估,妥善处理。 哪怕有关都无所谓,特异局都不会因此定罪。 只是出於社会稳定,需要进行合理监管,为的也是杜绝此类事件的发生。” 归根结底,是因为漏洞具有一定危险性,且无法被利用者被人控制。 如果火机侠的bug,只是田盈盈那种打喷嚏的程度。 那他见义勇为也好,袖手旁观也罢。 特异局都不会高度重视。 一切,都以社会稳定为第一优先级。 “我知道上头怎么想。我是问你怎么想的。” “火又没烧到我身上,我想什么很重要么?” “那你是不打算抓人了?” 这才是周为民真正想问的,“之前不是说要钓鱼执法么,还干不?” 宋春眠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你不想抓他?” “毕竟也算是替咱们维持治安的。反正案子都定性了,他就是一个见义勇为的市民,没必要对他上纲上线的—— 再费功夫找他,未免太麻烦了点。” “麻烦也干。” 宋春眠点点头,“为了特异局那边的奖金也得干。” 周为民哭笑不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你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小子跟我脾气相投呢,合著摸鱼的尽头是当上卷王?” “少废话。 这年头类似的案件还是少数,更別说走在半路上,忽然撞见的概率。 这次的烧烤店,距离七中那边不算太远。 如果火机侠真对义警事业那么感兴趣,我估摸著他平常会在附近区域里巡逻。 以便能在发生情况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 晚点我拉个小群,你联繫一下黄毛那边,我找一下田盈盈。 到时候在群里对个计划。” “要不过段时间?” 周为民犹豫道,”这不孩子马上放寒假了,我得多辅导一下期末作业。” “那好吧。” 宋春眠也不强求,“那鱼葭禾的签名照,我只能自己收藏了————” “孩子有她妈带著,我一个没上过大学的,能辅导个什么作业?” 周为民一把抓过宋春眠的手,“我觉得吴处长说得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种消防隱患,一定要儘早扼杀在摇篮里! 吃、快点吃。 吃完咱早点儿回去,我儘快通知黄泽。当督察的,一定要为社会安稳做贡献。” 他甚至催促著宋春眠,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板面。 连带著苏筱晓都只能埋头苦吃。 周为民好心结了帐,不忘拍拍后辈的后背:“我送你回去?” “还是不要疲劳驾驶了。” “谁跟你说我自己开了?” 周为民嘿嘿一笑,“你不会才知道我有个贤良淑德、温柔可靠、善解人意、不让鬚眉的好老婆吧?” 被餵了一嘴狗粮的宋春眠与苏筱晓:“快滚!” > 第85章 可疑人员(第二更求订阅) 第85章 可疑人员(第二更求订阅) 他们当然不会真的让周为民滚。 有人管送,还能省一笔打车钱。 眼下刚好是放学时段,两人在路边等了没多久,就瞧见一辆白色的高尔夫停在了路边。 副驾驶座上的车窗落下来,是个看起来14岁左右的小姑娘,穿著校服,稚气未脱地向他们的方向招手:“周督察!” “小周总!” 周为民笑嘻嘻凑上去,仿佛什么疲惫都消失了,“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呀?” “我跟同学比赛,一人背一个国家名,没人能背过我!” “真棒!这次背国家名,下次再跟他们比赛背国家位置,这地理谁还能考过你啊?” “行了,快上车,小宋人呢?”妻子在驾驶位上催促著。 周为民连忙推著宋春眠上车,给彼此介绍著:“这是我老婆,薛芳。还有我闺女,周芊芊。 这是我们督察所的大功臣,宋春眠。” 薛芳是个极有气质的女人,骨架小,看著瘦弱,平日里应当注重保养,比看起来比风尘僕僕的周为民,要小了將近十岁。 周芊芊继承了薛芳的双眼皮,和老周的圆脸,丫头被养得富態,但只是匀称,並不显肥。 宋春眠自谦道:“称不上功臣,还是师傅教的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这算是给足了老周面子,后者顿时红光满面。 薛芳启动车子,也是笑道:“你可別让我们家周督察太飘了啊,等回家了可是要翘尾巴的。” “我觉得他不敢。根据我对师傅的了解,他到了家估计只会爱你” “么么”的份。 “” “周督察!” 薛芳嗔怪一声,“你怎么什么都给別人看?” “哪有,都是小宋偷看的。”周为民疯狂对宋春眠使眼色。 宋春眠则是好奇道:“你们在家里也是这么称呼的么?” 薛芳颇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实在是这个人太腻歪了,每次喊我都不好意思,到后面我就不想让他喊了。” 周为民接著道:“所以在家里都喊我周督察,我老婆在七中教书,我们都叫薛老师。至於小周总———— ” “我以后要当大老板,开娱乐公司,然后把葭禾姐姐挖到我们旗下!”周芊芊牛气道。 宋春眠竖起拇指:“那是相当有抱负了。” 薛芳哭笑不得:“这孩子喜欢追星,最近天天念叨著鱼葭禾。 周为民连忙拍了拍闺女的肩膀,指了指宋春眠:“小周总,你宋哥哥跟鱼葭禾可熟悉了,刚才还说要送你签名照呢!” “真的!?” 周芊芊连忙回过头,也不顾安全带硌著,终於看清了宋春眠的脸,“是你!?” “你们认识?”薛芳和周为民同时一愣。 就连宋春眠都挑了挑眉,对小姑娘完全没印象。 “大哥哥天天在奶茶店门口推销,我还拍过照片呢!” 现在初中生也经常带著手机,只要不影响学习,老周也隨她去了。 等周芊芊把照片展示给正主看,镜头穿过了簇拥宋春眠的一眾学生,刚刚好照到他的上半身,苏筱晓也不免跟著惊呼一声:“她把你拍的好帅!” 宋春眠也打趣道:“你都能去当狗仔了。” “哥,你生图相当能打。以后我开公司了,一定要把你签过来————” 眼看小丫头越说越没谱,薛芳板著脸制止道:“別胡闹,你小宋哥哥可是督察。” 拿督察跟偶像明星对比,要么说现在的青少年,观念都有些偏颇呢。 “对不起!” 周芊芊连忙改口,小声道,”那、那待会儿能跟我合张影嘛,我有个同学可喜欢你了,她可要羡慕死我。” “那你以后可要经常光顾我们家的店。” “那可是葭禾姐姐推荐的店铺,我天天带我同学去呢!” 周为民赶紧捂住钱包:“小周总,总喝奶茶容易长胖!” “没事,我家用料营养健康,而且最新推出了0卡糖。” “你小子,逮著我钱包薅是吧!” “什么你的我的,那不都是小周总的?” “我双手赞成!”周芊芊芜湖一声。 周为民家庭和睦,一路吵吵闹闹,堵车堵了半个钟,但也算平安到家。 跟小周总合了影,但为了不平白给人期待,他没说到底能不能要到鱼葭禾签名照。 丫头也不在意,还问薛芳下次能不能来找宋春眠玩。 倒是薛芳,悄悄塞给了宋春眠一个信封一“薛老师,您这是————” “那天晚上,是我对不住你。” 薛芳眼眶通红,哽咽地险些说不出话,“听到你可能出事,我真的后悔、后悔那么急喊老周回家,我真的怕————幸好你没事。” 信封鼓鼓囊囊,少说也是几万块钱。 但宋春眠最终是推拒了回去:“薛老师,您这么说可就太见外了。 这种意外谁能说得准? 再说,师傅都已经给我道过好几回歉了,我都不知道从他手上薅了多少羊毛了。 您再这么客气,我以后都不好意思喊他替我顶班了。 好说歹说,才让薛芳收回了歉礼,並相约有空了去他家吃饭,才算了结。 但他清楚,疲惫的心情,居然也因这小小的歉意而温暖。 下了车,宋春眠轻轻吐气,跺脚激起了声控灯的昏黄。 自己的电池好像被耗干似的,整个人摇摇晃晃地爬上楼梯。 临近六楼时,发现楼梯间站著个人,在阶梯上向著602的方向张望。 宋春眠一跺脚,让六楼也一併亮起了灯,那人才受到惊嚇似的回过身来。 一个穿著黑色兜帽衫,戴著漆黑口罩,刘海就要遮覆双眼,完全看不清面容的可疑人员。 宋春眠警觉问道:“您找谁?” 那人有些慌神,用带著些口音的公鸭嗓,迟疑道:“这、这不是6號楼么?” 宋春眠这才能確认对方是男性:“这里是7號楼。” “不好意思,走错了。” 那人訕笑一声,挠挠头,连忙与宋春眠擦肩而过,匆匆下楼。 宋春眠向苏筱晓使了个眼色,女孩心领神会,向他敬礼过后,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苏筱晓回来匯报导:“他直接出小区了。” “那就不是要去六號楼的。” 介於此前陈有孝案,宋春眠不敢大意,连忙敲响了邱萍的房门:“哪位?” “是我,宋春眠。” “小宋你回来了呀。” 邱女士將房门打开,直接把宋春眠迎进屋里。 “葭禾姐呢?”宋春眠问。 “说是去玉京录一个小节目,过两天再回来。你们没加联繫方式吗?” “加了。” 宋春眠俯身,仔细查看了一下邱萍的门锁,“您换指纹锁了?” “对,那孩子非要我换的。说是这种锁安全一点,怕再有人闯进来————” “有录像功能吗?” 第86章 焚烧(第三更) 第86章 焚烧(第三更) “好像是有?我问问禾禾。” 邱萍不明所以,打起了电话,“餵?禾禾,小宋督察问咱们家的门锁有没有录像功能。 下什么批批? 哎呀,妈老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把电话给小宋,你们俩聊。 “???“ 宋春眠眼看邱女士一边给自己竖大拇指,一边將手机递过来,只得接过电话道,“鱼小姐。” “小宋督察,你从应用商店里下载一个探探监控”,登录我家帐户。我待会儿给你发到微信上。” 鱼葭禾意识到宋春眠不会无端检查监控,所以听起来有些紧张,“家里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想到鱼葭禾出门在外,对邱女士少不了担心,宋春眠犹豫一瞬,没说实话:“没什么事,就是我也想换个指纹锁,想看看这款好不好用。” 又寒暄一阵,便將手机还给邱萍,下载应用,登入帐號。 软体上显示,傍晚时分接近门锁的只有两人。 一个是邱萍,另一个便是宋春眠。 但是仔细观察录像,就能发现在不久前,阶梯的位置便露出半个身影。 只不过没有靠近门锁,所以並未列在【门前有人经过】的行列之中。 幸得监控的夜视功能,能在漆黑的楼梯间,隱约捕捉到那人的踪跡。 往前查找,发现此人是在三天之前,开始於附近徘徊。 並未做出什么过激之事,只是站在楼梯间,犹如蹲点一般按兵不动,也足够让人发怵。 邱萍也被嚇了一跳:“这人是————” “不清楚,但是邱姨您最近小心一些。 如果再发现这个人在门口徘徊,您就直接告诉我,我带人来把他抓走。” 有陈有孝的前车之鑑,邱萍知道要做事谨慎些,连连点头:“小宋,能先別通知禾禾吗?” “我明白,让葭禾姐先安心工作。” “实在是麻烦你了。你吃饭了没,我煮了西红柿鸡蛋面。” “昨天加班了一宿,刚得空休息,我得早些回去睡觉。” “那你快去快去————” 邱萍依依不捨地送走小宋督察,临关门前,还念叨了一声“多好的孩子”。 进了家门的宋春眠,草草冲洗了一身的疲惫,就扑到了床上,准备闔眼休息:“隔壁有什么动静,记得把我喊起来。” “好的长官!” 放哨的苏筱晓则坐在了电脑面前,开机登录铲铲,“我一定尽职尽责守护丈母娘!” “少废话。” “不要害羞嘛!对大明星没兴趣,还那么关照邱姨?” “就算我不关照,也会有个蹲在楼梯间,假装哭哭啼啼的女生,催著我去关照的。” “这么了解我,小宋督察也要找回正义感了?” “都是邻居。” 苏筱晓明白,宋春眠嘴上这么说,还是把邱姨看作了圈子里的人一分门別类,大概要划归到【可以管閒事】的范畴里。 和年少妹妹田盈盈之间,大抵差了一个周为民。 想起今天麵馆里周为民的话,她又憋不住好奇,问道:“你之前想找那个火机侠,不是为了深入特异局,调查宋春晓的相关事宜吗? 现在特异局那边的晋升渠道断了,不是特殊情况,吴处长那边根本不会告诉你,那些人会被收监到什么地方去— 再抓火机侠,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这会儿的宋春眠,已经昏昏欲睡,几乎是吊著口气似的回应:“他的bug很有意思。” 苏筱晓明白了:“你想试试能不能把bug剽过来?” “.————“ 她觉得宋春眠沾床五秒睡的定律,一定算是种bug。 因为睡了一天,这会儿也称不上困,苏筱晓决定爭做赌狗,乐呵呵地合成一张两费卡:“等等,怎么有同行卡我牌!?” 气愤的同时,又忍不住琢磨道,”好人有好报,只能希望那个火机侠不要被抓住吧。” “抓到了!” 一个少年推开了老式防盗门,小跑著將手中的牛皮纸袋交给老中医,喊道,“温爷爷,药抓到了!” 温中医被嚇了一跳,慍怒著拍上少年额头:“抓药就抓药,闹那么大动静,想嚇死你爷爷?” “温爷爷,我没事儿。” 孙正阳趴在床铺上嘿嘿一笑,手指在手机上不断翻飞,全然忘记自己背上涂抹的膏药。 温中医气不打一处来,端起碗来凑到孙正阳的嘴边:“还你没事儿,你是他爷我是他爷?” “这是啥,中药?” “黄连解毒汤。清热解毒,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之前敷药都不用喝啊?” “之前能跟你现在比?知不知道你这属於大面积烧伤,该上正规医院治疗去,而不是找我这个退休的老头子?” 孙正阳抿了一口,旋即眉头紧皱,脸跟答辩一样难看:“这药太苦了。” “良药苦口,赶紧喝,喝完赶紧滚!” “温爷爷你不爱我了。” “我可没空爱一个成天惹是生非的浑小子!” “您给我说成鬼火黄毛了,我打的就是鬼火黄毛。” “打人不算惹是生非?” “打坏人就不算,那叫维护治安!” “你把督察当吃乾饭的了?” “北河那么大,总有他们手伸不到的地方。” “就你能伸,给自己半条命伸出去了一我问你,你这身烧伤,到底跟那家烧烤店有没有关係?” ” ,,孙正阳沉默了。 几乎默认的態度,让温中医恨不得捏著他的脑袋,转个一百八十度,让他看清楚自己背上的烧伤:“你糊涂啊你!你不去,督察也能把人绳之以法。 非要逞那个能,再来晚点,等著我给你收尸?” ,” “下次再干这种蠢事,有多远给我滚多远,谁爱管你这浑小子的屁事!?” 少年怯生生地插嘴道:“爷爷,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闭嘴!作业写完了?这就喊你爸给你接回家去!” 半大小子不想触霉头,悻悻跑出门去,自个玩自己的。 温中医回过头,发现孙正阳盯著手机笑嘻嘻地,这才揪住孙正阳的耳朵:“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话?” “听见了、听见了,下次再也不了!” “那你对著手机傻乐什么呢?” 孙正阳指著手机上的银铲铲乐道:“我卡了个笨比赌狗的牌,先他一步三星,这会儿他正公屏打字扣问號呢。” “给老子滚!!!” 给孙正阳喝完药,包上了纱布,老爷子气的关上了房门。 气话归气话。 但这小子大面积烧伤,短时间还真不能让他动弹。 听见温中医走远,孙正阳才熄黑了屏幕。 嘴角下耷,手指也跟著发颤。 一夜惊魂,让他此时已疲惫到了极限。 但他不敢闔上双眼。 每当眼皮遮覆了他的瞳孔,眼前就仿佛燃起一场滔天的烈焰。 浓烟与火光席捲他的神经—— 他看见一个个被焚烧到乾瘪的人。 任泪水蒸发在火海中。 向他嘶嚎与悲鸣。 第87章 执拗的人(第四更求订阅) 第87章 执拗的人(第四更求订阅) “你总是听到有人在哭?” “是的,每当我闭上眼睛,想要入睡,那些声音就像徘徊在我的耳边———— 我试过放些安静的音乐来转移注意力,但很快就成了夹杂喊声的噪音。” “有去正规的医院,譬如耳科、精神科掛过號么?” “没有————” “害怕吗?” “对。” “这之前有发生过什么,对吗?” “发生过。” “前几天的那场意外?” ” ” “不必刻意回想他们,孙同学。但我希望你能知道,因为你的救援,没有任何无辜的人,死在那场意外里。” 柳学新推来一杯咖啡,看著眼前的孙正阳。 个头匀称,皮肤呈现小麦色的健康。 毛寸平整,让他更显活力阳光。 只是到了他的面前,脸色很难称得上好看。 柳学新在许多ptsd患者中,都感受过类似的情绪。 所以他语气柔和,儘量避讳著有关火灾”的词汇,以防触及到他的创伤:“那四位受害者,正在网络上到处打听你的消息,她们十分感谢你。” “但是、是我——是我点燃了那场火————” “那只是个意外,对吗?” 他推了推金丝镜框,拿起放在桌上的平板,展示给眼前这个颓唐的少年,“因为操作的失误,和无良商家的劣质品,致使然气泄露,成为了这场意外的诱因。 哪怕当时你不在现场,一切也都存在发生的可能。” “谢谢你,柳医生。但是我没办法就这么说服自己————” 孙正阳深呼吸一口气,当晚发生的一切,又如走马灯般闪过他的眼前。 他颤著嘴唇,就要支撑不住,“我很清楚,是我按下了打火机— 先有火光刺痛了我的眼睛,然后爆鸣声轰炸在我的耳畔,衝击倒转了我的身体,皮肤被碎石刮的生疼———— 我亲眼看著那个人渣趴在我的身前,他的背上都是血。 我、我一我不知道他该不该死,但我本来是有机会救他的。 是消防车的声音让我恐惧,我知道再待下去,就会有暴露的风险。 所以我逃走了。 我几乎救了所有人,却放任那几个人躺在火海里。 我不该这么做,是我杀了他们—— ” 他说地每一句话,都像凛冽的尖刀,穿透他胸膛的皮肤。 几乎要將扎根在心头的负罪感,剖出来,拿给人看。 他越来越激动,直到最后,扭曲使他面孔褶皱,几乎要痛哭出来。 柳学新静静的聆听,给予了他平復的时间。 孙正阳的心理创伤,並非来源爆炸引发的火灾。 而是一种名为【见死不救】的愧疚。 他是个善良而正义的人。 但这种人,往往更容易遭受良心的谴责。 这些情绪是需要宣泄的。 压抑在心里,只会积鬱成灾,愈发极端。 半晌,觉得孙正阳好些了,他便拿过纸巾,递给对方道:“孙同学,你知道那些人渣是有前科的么?” “是吗。” 孙正阳苦笑道,”我不太敢上网看督察通报。” “其中有个惯犯,曾经涉黑,做过马仔。之前犯下故意伤害罪,有期徒刑三年。 如今刑满释放不足一年,又犯下了同样的罪行。 其他人,基本上都是一丘之貉。 出於公德角度,有些话我不该说。 但如果只是出於我个人看法,我认为这种人的消失,对社会来说称得上是一件善事。” 柳学新调出了那则通报的详情,以便孙正阳相信。 但这些话,並不能解决他自我的谴责:“但我” “没关係,能一次性消解的,从来不是病症。 你还年轻,而时间恰巧是抚平伤口的良药。” 柳学新並不意外,也不强求,只是摇摇头,將那杯咖啡推地更近了些,”如果有条件,睡前可以吃两粒褪黑素,能让你的大脑儘快放鬆下来。” 孙正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终於拿起咖啡轻抿一口,郑重道:“谢谢你,柳医生。” 他內心的防线打开了些,整个人看上去也更舒缓了些。 这就足够了:“都认识那么久了,客气什么。 “” 柳学新忽然想到什么,提醒道,“不过,关於你自己———— 之前都是在社区范围內义务行动,影响不大,並没有谁会注意到你。 但这次不一样,往后还是小心一些。至少最近一段时间,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不然就会跟马天然一样消失,对吗?” “这个我不清楚,我也是道听途说。” 柳学新摇摇头道,“总之,你也別老想著逞英雄。好好学习,爭取升个本科。 当义警可没有人付你工资。” “到时候我去督察所唄。干个协理员,就是光明正大维护治安了。” “我看你是没吃过苦。” 柳学新好笑道,“刚好,我有个做协理员的朋友,改天有空了让他跟你聊聊。 到时候你就知道,基层协理员到底有多不好干了。” “我都被烧成这样了,还有什么苦是不能吃的?” 柳学新下意识抬眼瞧了瞧他的肩侧,穿著衣服倒也看不出来少年缠满了绷带:“这次不收你钱,早点回家休息去。伤號就不要总是跑来跑去。” “那我可以占著这次免费的机会,多问些问题唄?” 瞧著少年得寸进尺的模样,柳学新也只能无奈笑笑:“又是因为那个小姑娘?” “对。虽然她总说自己没事,但看著她那样子,我生怕哪天想不开,又要跳河————” “我和你说过,她的病情已经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很难再通过语言进行疗愈。 她也不愿意进入精神病院,接受正规的医学治疗。 如果你没办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视而不见,是对你们两个人都好的选择。” “那可是条人命啊,她才多大年纪!她只是— 只是中二了一点,性格古怪了一点、执拗了一点,但一定还有想通的机会。 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她,葬送自己的性命————” 柳学新嘆气道:“所以我才说,如果你做不到感同身受,就不要质疑別人的选择那个小姑娘,远比你想像的成熟。 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只是她身边的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三观与標准,打著为她好”的名义,自以为是的阻止她。 你有没有想过,你每次的宽慰,到底有多少是为她著想,又有多少是在满足自己的善良?” “我、我————” “如果你无法確定她真正想要的,那就不要再打扰她。 或许你永远没办法放下助人情节,但可以试著尊重他人命运。” 柳学新站起身来,主动为孙正阳打开了房门,“执拗的不只是她,还有始终善良的你。 > 第88章 第二条未来讯息(第五更,求订阅) 第88章 第二条未来讯息(第五更,求订阅) “宋春猪,我好累! 这个世界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现,一天有48小时的bug? 到时候我就可以8小时干活,40小时睡觉了。” “最好別期望那一天会到来,不然一定是40小时干活,8小时睡觉。” 督察所一旦忙起来,休息时间就变得相当难得。 让坐在公共桌子旁,对著一张地图写写画画的宋春眠,显得更为突兀。 见他休息时间还閒不下来,苏筱晓凑到身边,指著他在地图上圈定的一个范围,惊奇道:“这不就是七中附近吗?你在做什么?” “估计火机侠的行动范围。” 宋春眠把手机拿来展示,屏幕上是各个软体里,有关北河火机侠”的討论。 此前,火机侠一直扮演著友好邻居的角色,游荡在北河小范围社区里,名不见经传。 烧烤店一事后,他屡次踏入火场救人的义举,被广泛传播。 一些曾经被他帮助的人,也不约而同在论坛上交流起自己的见闻。 这年头很难发生什么大事。 他们口中的火机侠,做的也大多是一些扶老奶奶过马路,找不良少年追回保护费”,给睡在公园的流浪汉盖毛巾毯————诸如此类的小事。 相比之下,此前在网吧门口殴打黄毛,已经称得上是最像超级英雄的举动了。 而他也並不吝嗇出名。 经常不等別人发问,就主动报出自己的名號。 “做好事不留名,叫我火机侠就好了!” 统筹这些信息,不难发现火机侠的活动范围大致是以长安公园为圆心,半径五公里左右。 这刚好覆盖到了商圈、七中、职业学校,乃至於北河的一小段河畔。 出没时间並不固定,但以清晨和半夜居多。 大概率是入夜后,穿上皮套,四处巡逻。 “虽然自称友好邻居,日夜顛倒的作息习惯却像是蝙蝠侠嘛。 苏筱晓嘟囔著,“会不会也是个富二代?” “在我们国家,很难出现一个布鲁斯韦恩。” “但是这范围还是太大了,除非瞎猫撞上死耗子,不然怎么跟他撞上————” “所以需要引导他。” 宋春眠標记了七中的位置,念及周围还有匆匆来往的督察,小声解释道,“这个人平日里撞不上什么纠纷,所以揍黄毛的那一次,估计会在他的心里留下不小印象。 四处巡逻的时候,也会下意识重返现场,既是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也会想要再去阻止类似的事件发生。 所以我乾脆让黄毛几个,没事儿了就骑个鬼火,上附近溜达一圈,主要是为了引人注目,让舆论发酵— 时间一长,学生的家长也会相互传话,说那条路最近有几个小混混招摇得很,让自家孩子少走那条路。 他时常关注邻里街坊的消息,种种因素相加,总有留意到那边的一天。” “那几个黄毛这么听你的话?” 宋春眠也觉得奇怪,打开前几天拉起的小群。 里面除了自己、周为民、田盈盈,就是五个头像各异的精神小伙。 这会儿都还在群里发著消息,@宋春眠—— “大哥大哥,我们今晚正好在猛龙通宵,早上就骑鬼火溜一圈。要是被督察逮住说我们扰民,你记得帮我们说句话啊!” 苏筱晓纳闷道:“你们什么时候成他们大哥了?” “不知道,进群以后就这么喊了。 “9 “不会是那天见了你在青阳香道闹事,觉得你黑白两道通吃吧?” 苏筱晓琢磨著,“拉盈盈进来又是为什么?” “她偶尔也会在附近上网,没事了让她骂骂火机侠,指不定见谁打了喷嚏,能直接將人逮出来。” “【打喷嚏】会发烧的!”苏筱晓表示自己很有经验。 “我严令过她,一天骂人的次数不能超过五次。” “但这么做真能抓到人吗?”她总觉得效率有些低下。 “他刚从烧烤店的火灾里逃出来,身体肯定吃不消,短时间內都在养伤,不太可能露头。 就连特异局那边,因为南枝精神状態不佳,无法协助调查。 此时都是派人在医院定点观察烧伤科室的伤患,以求在他治伤的时候將人抓获。 既然急不来,倒不如布个局,等舆论发酵,然后守株待兔。 反正他迟早有重出江湖的一天。” 归根结底,是督察所这边,每天家长里短的工作太多。 导致宋春眠很难抽出时间,专门大海捞针,在社区里排查一个火机侠。 他只是对那个bug好奇,又不是真的贪图什么。 但苏筱晓还是肘了肘他,挪揄起来:“宋春猪,你处心积虑抓捕一个好人,放到电视剧里就是那种活不过三集的反派!” “我是反派,你是什么?跟在反派身边打酱油的炮灰?” “我是小苏督察!” 女孩拿过宋春眠放到一旁的督察帽,戴在头上。 將鬢角的长髮顺在耳后,手指比作手枪”,指尖对准宋春眠:“嫌疑人宋某,现在请你举起手来,放下作案工具。在律师到来之前,你有权保持沉默!” 看著她这副架势,还挺像模像样的,平常估计也没少看过刑侦剧。 戴上了督察帽,倒也冲淡了几分二货的气质,整个人更显英气。 宋春眠忽然有些好奇,如果苏筱晓真的穿上了督察服,又该是怎样一番形象? 印象里,女孩的身材蛮好的———— “想什么呢!”苏筱晓忽然拍上他的肩头。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女孩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宋春眠的眼睛:“我可是很了解你的! ,7 宋春眠应激似的一震,又不由想起之前柳学新的猜测分裂出二货人格这种事情,千万不要啊! 有气无力地把手机递给她,宋春眠决定趴在桌子上补个觉。 督察所三班倒,他轮换到早班,按照常理来说16:00就该下班了。 但所长嘱咐他,六点左右还有个宣传任务,强行让他加班两个点。 没什么事做,倒不如好好充电,补足睡眠。 但秒睡bug还没发动,苏筱晓却急忙將他摇醒:“宋宋、宋春眠,你手机出bug了!” “什么bug?” “有一条新闻,明天的!” 宋春眠猛然惊醒,拿过手机一瞧,发现赫然弹出一则新闻窗口一— 【督察通报: 11月29日,凌晨5时。市民王某沿北河晨跑,意外发现一具漂浮遗体。 经鑑定,死者李某某,於晚间11时左右投河。经刑事技术人员现场勘验,確认其符合溺水死亡特徵,排除刑事案件。】 宋春眠下意识屏息。 因为这是时隔14天。 自陈有孝案之后的,第二例未来讯息。 ! 第89章 虚假的世界 第89章 虚假的世界 临近腊月,北河的晚风冷得刺骨。 只是把手伸出衣袖,指尖就开始僵硬,渐渐没有知觉。 呼出一口热气,很快便能散在眼前。 但好在直贯这座城市的长河,没有结冰。 也並不湍急,绿藻浮萍沉积在河流两岸,攀爬上水泥石墙,像是静止在了河面。 幽白的路灯下,霓虹闪烁的对岸前。 李玉瑶一跃而下,坠入湖中。 她很庆幸。 这次没有人再打扰自己。 河水远比冷风更彻,就像淌入了她的五臟与六腑,让她下意识燃起求生的本能,屏气凝神。 但她明白,含著的氧气不足以支撑太久。 很快,也许是一分钟,她就可以沉入这翠绿的河水,走出这里走出这个虚假的世界。 氧气耗尽,河水倒灌进她的鼻腔。 她呛了口气,绵密的气泡顺著嘴角一路浮上湖面,没能酿成什么风波。 胸腔的痛苦让她不自觉地拍打起水面,但她想著自己很快就会晕厥过去———— 窒息像是一双无形的手,锁紧她的喉咙,掐死她的气管与肺叶。 她的眼前已经要闪过走马灯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似乎是源自於一场两年前的地震。 那场地震有四级,她家住在很高的商品房,感觉到了明显的震颤。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只能缩在了角落的橱柜下,直到震感结束才心有余悸地走出来。 然后爸爸妈妈忽然从客厅衝进她的臥室,一把將她抱住。 问她害不害怕,有没有受伤— 这不算什么。 可他们那天明明並不在家。 “你们刚回来吗?”李玉瑶记得自己当时问出的第一句困惑。 得到的回答,却是两人同时的讶异:“我们一直在家啊。” 自那天开始,她心头的疑竇就从来没有消失过。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能在臥室的窗户前,看到一片未开垦的荒地。 但像是一夜之间变成了民房,偌大地山坡不翼而飞。 家里的装饰也发生了变化。 茶几下的棕黄地毯,换成了纯黑。 滇南白药的牙膏,换成了洁净士。 自己的日记本上,记录著大脑不存在的记忆———— 她曾经认识的朋友,有几个像是完全不认识她。 又莫名奇妙,认识著她完全没印象的人。 同学不是她所熟悉的那批人,大家就像是隨机打乱、调换了位置,组成了各自的新班级———— 就连班主任都不是她所留意的那一个。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能若无其事地与自己说笑。 就好像过去的记忆是虚假的,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越来越害怕,试图向身边的人求解,吐露真心。 但没有人相信她。 同学觉得她游戏玩地太多了,竟然分不清游戏与现实。 老师苦口婆心地宽慰她,说自己正在好卡在中二的青春期,一定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父母觉得她生病了,得了很严重的妄想症。 带她掛上精神科的號,得到了確诊的诊断书———— 於是,所有人都將她当成了精神病。 可她没病、她没疯! 是这个世界病了,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精神病】的標籤,却彻底贴在了她的脊樑,为她所有的辩解,所有的合理性,都赋予了的【癔症】的含义———— 她变得孤立无援。 上网查阅资料,试图用科学解释这诡譎的现象。 又发布著帖子,想要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自己的同类一【问:我们生活的世界,有没有可能像《黑客帝国》里的矩阵一样,是个巨大端脑。 每个人都以数据的形式,生活在这个虚构的世界里?】 那帖子很快便消失在了网络里,像是从没有存在过。 一定有人在刻意的隱瞒这世界的真相!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无法接受身边的所有人,都不是她曾经的那一个。 她的癔症”,让她失去了所有的羈绊。 没有人欺负她。 但所有人都在忽视她。 將她的话当作精神病的妄语,將她的举措当作青春期的反抗。 直到所有人都心力憔悴,將她关在了臥室的笼子。 她想要逃离这个虚假的世界。 发现只有死亡,是寻找真相的唯一方法。 可就连这一点,都无法得偿所愿。 医生特意叮嘱了她的自毁倾向,险些让她被扭送至精神病院。 如果不是她以死相挟,她的结局或许是被死死捆在病床之上。 门窗被彻底封死,杜绝了她一切自毁的可能。 但其实不必做到如此。 她知道,哪怕是虚假的父母,也依然爱著自己爱著曾经那个虚假的自己。 她不负责任的离开,会让爱她的人为此难过。 所以她会找到一个静謐的角落,在麻烦不到任何人的时候,悄悄的离开———— 於是她演出了父母所喜欢的,正常的样子。 让他们以为她的【病情】得到控制。 因此有了偶尔放鬆、出门的时机。 时间久了,他们忙於工作,不再时刻监管自己。 她便能趁著深夜走出房门,来到这条深邃的河边一可还是有人阻挠过她一次。 还自称是友好邻居火机侠。 甚至怕她想不开,以告知父母为要挟,拿到了自己的住址。 之后,自己每天都能碰到他。 她不討厌他,只是火机侠不理解自己,永远学著心理医生的口吻,宽慰她、向她妥协。 但她知道对方只是善良,所以假装安慰她。 最近就连火机侠都消失了,她终於能不顾一切地回到过去”。 想到这里,走马灯也跟著结束了。 原本的窒息感悄然散去。 她逐渐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意识渐沉,一併昏厥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她感到莫名的拥堵,不断地咳嗽,將河水一併咳出肺腑。 眼前是葱鬱的杨树,被冷风吹得沙沙作响,还有零散的星光高掛天际。 “我回到现实了吗?” “如果你是在梦游途中跳进河里的,那就错不了。” 耳边的声音有些陌生,她转动眼睛,发现有个浑身浸透的男人,梳理著自己的捲毛。 发现自己清醒,便为她披上了一件厚重的羽绒服,以求温暖。 她问:“我又被救了?” “那看起来你不是第一次寻死了。”对方答。 “我散步时不小心绊倒了,跌进了河里,是个意外————” “这句话跟多少人说过?” “只有你一个。 “需要我谢谢你么?” “我— —” “你家里人电话是多少,我把你父母喊过来。” 她慌忙起身,道:“我、我真是不小心才跌下去的。” “那你这么著急做什么?” “你不要告诉他们,我怕他们担心。” “小姑娘,你觉得我是在请求你的意见么?” 宋春眠一把將她按回地上躺好,拿出了手机,”要么你告诉我,要么我自己查。” 她还是不愿意说,只问道:“你要怎么查?” “七中的,对么?我刚好认识些人,你这种特殊学生太显眼了,找你身份很容易。” 她一下子失去了冷静:“你怎么知道的!?” 第90章 你和我见过的督察不一样 第90章 你和我见过的督察不一样 李玉瑶先是瞧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明明穿著一身运动服,没有明显標识特徵,眼前的男人又是怎么发觉自己身份的? 不等宋春眠回答,一阵躁动的土摇dj由远及近,飘入了她的耳膜。 定睛一瞧。 河畔不远的街道旁,五辆外放著音乐,车头掛著花花绿绿的霓虹灯带,在夜色下不停闪烁的鬼火,从道路两侧依次驶来。 他们停靠在路边,锁好电动车,一路小跑到了李玉瑶的跟前。 黄泽一拍脑门,惊喜道:“果然是你!?” 李玉瑶认识他。 还没休学的时候,別人都以为她是精神病。 回家路上,被几个小男生指指点点也是常有的事。 他带著几个人替她出头,仗著社会人的身份嚇跑了他们。 从那以后,就经常徘徊在校门口,找她谈心。 他也不信自己。 只是善良,不希望小孩子被孤立,受委屈。 但他的確知道自己曾经呆在七中。 这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些人明明是在为她著想,哪怕她不想要这些,也要表现出感谢的样子。 她抓住黄泽的手,哀求道:“大黄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让他告诉我爸爸妈妈,我不想他们担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李玉瑶虽然苍白瘦弱,像是营养不良似的,但也是相貌极好的小姑娘。 黄泽哪受得了这个,看向宋春眠,试探道:“大哥,要不” “闭嘴。” “好的。” 宋春眠只需要瞪黄毛一眼,后者就什么要求都不敢提了。 想想当初那个詹青阳的下场— 六十多岁的老头了,挨了揍不说,转头就带人把工作室查封,全都抓进了督察所。 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造次啊! 他是摇花手拍短视频的精神小伙,不是拿开山刀聚眾斗殴的古惑仔! 宋春眠给小姑娘拉好羽绒服拉链,先拿手机打了辆哗哗,转头拍了拍几个黄毛的肩膀:“今天麻烦你们了,晚上的通宵费用我包,你们自个给泡麵里加滷蛋吧。” 北河河畔是很长一段路,只靠他一个人肯定没办法精確蹲点。 正好这几个无业游民没事,也找了个朋友家闺女走丟”的藉口,把他们一起喊来,四处溜达。 黄泽的脑袋不够好使,压根没怎么怀疑:“您就是我亲哥,这点儿麻烦算得了啥?” 他一拍胸脯,又问,“那我们早上还用骑车上附近逛逛不?” “有空就多转转。” “得嘞,那我们先走?” 宋春眠摆摆手,黄毛则犹豫了一瞬,凑在他耳边说:“大哥,我们之前去詹青阳那里,就是因为碰见了这个小姑娘。” 他又指了指自己脑袋,“她这方面有点问题,总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反正怪怪的,老因为这个被人欺负。反正你多留意著点啊————” 宋春眠想起那天审讯詹青阳时,老登似乎也说起这事来。 当时的评价似乎是【早就该送去强制治疗】。 大概有了谱,就让黄泽放心上网去了。 自己则带著小姑娘上车,直奔新安督察所。 车上,他先是给邱女士打去电话。 邱萍睡得很浅,眼下十一点左右,但看到来电是宋春眠,倒也不恼,更別说听到关於学生的事情:“轻生!?多大年纪?” “十五六岁?” “是不是李玉瑶?” 作为七中的老教师,平日里八卦听得也最多,多少会知道点消息。 宋春眠则看向小姑娘:“你叫李玉瑶么?” 小姑娘顿时脸色一苦。 心想难道督察都是这样的吗? 怎么干什么都有门路。 她的表情几乎代表默认,宋春眠便又问邱女士:“您知道她家长电话吗,我先给孩子送到督察所,麻烦您通知一下她的家长,把孩子接走。” 邱萍匆忙掛断了电话。 见车上安静了许多,司机大哥也忍不住劝道:“人生在世,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寻短见? 要是学习有压力,大不了先停课,在家里休息会儿嘛————” 李玉瑶听著烦恼,没吭声。 一直等到了督察所,待宋春眠与同事们沟通了一会儿,把她与自己单独留在了等候室里,才忍不住嘟囔道:“你们大人是不是都爱自以为是,觉得管閒事是为我好?” 苏筱晓始终跟在身边,一点也不认可:“我还小,可不是大人!” 宋春眠瞥了她一眼。 当时的情况,其实是苏筱晓先盯梢到了落水的小姑娘。 隨后匆忙跑来喊自己帮忙。 她就要率先跳进水里救人。 但考虑到她前不久发烧,为了事后省去照顾苏筱晓的麻烦,宋春眠一马当先跃入水中。 又通过她在岸上帮衬,合力把女孩捞了上来。 懒得理这二货,他说:“不是爱多管閒事,是你在给我添麻烦。” “你別管我,不就不麻烦了————” 宋春眠眼看这小妮子犟得很,也是无奈道:“你以为我乐意管你么? 但我是干督察的,明白么? 你今天投进河里,凌晨飘上来被人发现了,我就要根据你遗体找线索、找原因、找家属、写档案———— 说不定还要安抚慰问,之后还要把你的户籍註销,再抽出时间来进行回访一知道这得多费多少功夫么?” 宋春眠半夜喊五个黄毛在河畔蹲点,没有多少出於正义感的成分。 他主要是怕因为这事儿,再平白加班,忙活一天。 “我、我————” 李玉瑶哪知道督察所的工作这么繁琐,“我以为只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就不会打扰別人一” “你以为。你让別人少自以为是,自己不也在自以为是么?” “你、你一你这个时候不应该安慰我,劝我不要想不开吗。你这么骂我,就不怕刺激到我么?” 宋春眠和苏筱晓刷著抖海上的黑丝视频,两个人的眼睛都跟定住了似的,懒得抬一下:“一个寻短见都不需要犹豫的人,难道会因为我不刺激就重燃新生?” 真正求死的人,只会在下定决心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而跃。 如果一个外人能够三言两语地將它动摇,那也便称不上是决心了。 所以宋春眠压根没想著宽慰她。 “你都看见了?”李玉瑶奇怪道。 “我看见你跳下去有一段时间了,等你不扑腾了以后再捞上的。 省得你给我也带下去。” 宋春眠选取的,永远是最省事的法子。 “” 直到现在,李玉瑶才正眼打量起了,这个救下自己的人,”你跟我见过的督察,好像有些不一样。” 苏筱晓揶揄道:“他都可以竞选世界上最具公德心”的协理员了。” 李玉瑶想到再过不久,父母就要赶到督察所。 之后她或许便再也没有今天的机会。 被迫鼓起勇气问:“那如果我说,这个世界其实是【虚假】的,你愿意相信我吗?” “不信。” 李玉瑶心想果然如此。 但宋春眠却像是提起了一些兴趣,关掉了手里的黑丝视频:“但你如果说这个世界出问题了,倒是有些说法。” “你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