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人类,焚尽星海》 第1章 没有人类了 光怪陆离的摩天都市上空,一艘巨大的飞船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钢铁巨兽掠过。 在星球上层层堆积建立的层状都市中央,一个巨大的空洞缓缓开启,一直通往下层真正的星球地表。 巨型飞船缓缓对准第三层都市区的空洞,不断平稳的垂直下降。 飞船一直跨过沿途的其它五层都市,环境也不断的从奢侈变为寻常,最终变成暗淡。 在最底层的上空,飞船缓缓停滯在了原地。 这里,是第五十一区。 这颗星球最底层、最下贱的角落,名副其实的巨型垃圾场。 放眼向四周望去,视野的尽头永远是垃圾堆成的海洋与山峦,数个同样造型的飞船已从其它通道下降下来。 伴隨著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堆积如山的废品如同瀑布般从下方舱门倾泻而出,狠狠砸向下方污秽的垃圾海。 扭曲的金属构件、破碎的电子元件、腐烂的有机残渣、浑浊的液体…… “轰隆——哗啦!” 垃圾山脚下,几个躲避不及的身影瞬间被淹没。 污浊的垃圾混合著暗色的液体飞溅开来,几根枯瘦的肢体抽搐著被撕裂开来,旋即又被后续的垃圾洪流彻底覆盖。 然而,这惨烈的景象並未引起丝毫波澜。 垃圾堆周围,更多的同类生物对此视若无睹,它们浑浊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或畏惧。 它们只有著对刚落下的『新鲜』垃圾的狂热。 於是这些丑陋的生物们爭先恐后地蠕动著,奋力向著那越积越高的垃圾山攀爬而去。 ----------------- 李林蜷缩在自己用各种航天级別的破铜烂铁勉强搭建的棚屋角落,透过观察窗,眼神冰冷地注视著外面这地狱般的景象。 那些生活在这里的生物们,背负著巨大、沉重、如同蜗牛壳般的灰褐色硬壳,而裸露在外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跟鸭脖一样细的脖颈连接头颅,巨大的头上却顶著一对网球大小,凸出又毫无神采的眼睛。 至於口腔的部位,则是一道竖著裂开的、布满细小却尖锐利齿的恐怖口器。 这些蜗牛人们的手掌有五根枯瘦的指头,但绝大部分的后腿都严重萎缩、瘫痪无力,像两根沾满泥污的烂麵条拖在身后,只能依靠前肢和躯体的蠕动前行。 而只有少数后腿完好的,此刻则正用尽全力,试图抢占先机,抢夺那些可能存在的『好东西』。 看著外面垃圾堆新倒进来的垃圾,以及攀爬蠕动上垃圾山爭抢的生物,李林对此感到由衷的厌恶。 然而,隨之而来的,却是更加深沉的绝望。 因为此刻的他,正和外面那些诡异的生物有著同样的身躯。 李林努力適应背后的沉重,站起身来,屋內唯一一块镜子映出了他此刻的身影。 和外面诡异蜗壳生物一样的外貌提醒著他: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不,或许本质上,勉强也还能算得上人类吧? 站在镜子前,李林自嘲的在內心这般想著。 因为李林其实是一个穿越者,所以他完全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里正是前世游戏《星海》中的地球,被外星人击败並被奴役的地球。 已经掌握ftl(超光速航行)技术的地球,在向外殖民探索的道路上遇到了其它星系的外星文明。 ——【维拉】,一个实力远远强於人类文明的种族。 纵使是人类抵抗到最后一刻,也依然毫无悬念的战败了。 【维拉】的文明中,並没有投降或战俘的概念。 因此在占领地球以后,它们对投降的人类进行了改造,诞生出了『壳人』这种怪异的生物。 夺走了外表,失去了语言,甚至就连文明都被抹除了。 当然,这部分故事已经是背景板之中的內容了,很多玩家玩过后都不一定会在意这些內容。 其实有不少的玩家在知道『壳人』背景后,接手这颗地球后还是会继续奴役它们。 毕竟只是一个游戏,而他们也不会认为这些东西是同类。 事实上,李林也是这么认为的。 李林前世就是《星海》的深度玩家,以至於过於沉迷猝死在了游戏舱中。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那遮盖了天穹的巨大都市底部,心中充满了荒谬与苦涩的愤怒。 坏消息,前世玩《星海》猝死了。 好消息,穿越到游戏里了,而且还在茫茫的宇宙种群中穿越成为了人类。 更坏的消息,穿越成了被改造后的人类。 曾经的李林甚至有些种族倾向,连其它肤色的人种都有些难以接受。 但是在现在……他却穿越成了『壳人』,这一切便都成了莫大的讽刺。 別说穿越成黄皮肤了,哪怕他只要是个人类都行,管他白皮黑皮的。 结果竟然是连人都算不上的『壳人』…… 他明明有著一颗人类的內心,却要被囚禁在这扭曲、丑陋、非人的形態之中,这是何等的痛苦! 那些『壳人』们被改造成了观赏品,对於过往身为人类时的歷史根本一无所知。 因此它们能够心安理得的活下去。 但,李林却做不到。 李林依然死死地、固执地认定自己仍是人类。 即使这副躯壳、这个处境,让这份坚持显得如此苍白,又毫无意义。 一股无处发泄的狂怒猛地衝上头顶。 李林低吼一声,拳头狠狠砸向那块映照著他『耻辱』的镜子。 “哗啦——!” 镜片应声碎裂,尖锐的碎片四处飞溅。 镜中那个令他作呕的、自己的丑陋身影也隨之碎裂、崩解,散落一地。 看著地上的碎片,李林胸膛剧烈起伏,竖裂的口器微微开合,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砸碎的镜子並未带来解脱,只有短暂的、虚假的破坏快感。 发泄过后,是更深的疲惫。 很快,他便恢復了沉默,从角落里拿起一件东西。 ——那是被耐高温、防火的宇航布料仔细包裹起来的长条状物体。 这是他在这地狱里唯一珍视、或者说,唯一能给他一丝虚假安全感的东西。 如果他是游戏中的开局,哪怕是最困难的、连固定星球都没有的宇宙飞行器开局,他都有信心发育起来。 但是作为观赏宠物的『壳人』,他没有任何可能去面对【维拉】那庞大的外星文明,甚至连恢復人身都做不到。 多少次,绝望如潮水般將他淹没,让他想结束这荒谬痛苦的生命。 但最终…… 李林弓著背,拖著沉重的壳,按开报废飞行器舱门拼成的房门。 至少还不是连一点希望都没有。 如果这里真的是《星空》,能等到玩家的话,说不定还有一点点的希望。 就是这微小的希望,让他在这个地狱中尚能坚持。 他自从穿越来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却还没確定此刻的时间。 『壳人』们的语言是不通的,无论用中文、英语还是別的什么,李林都根本没有办法和它们沟通。 因此他此刻的目標,同样是那带有大量废品的垃圾山。 不过他並不是为了捡垃圾维生,而是为了寻找信息,確定现在的时间距离玩家开服的时间。 第2章 人类? 在这颗曾经被称为『地球』的星球上,一层层堆叠起来的庞大都市构成了新的生態 而最顶端的第一都市层,是唯一能享受自然日照的一层。 温暖的光芒洒落在高耸入云、线条流畅的紫色建筑群上。 这里是这颗星球上、即使是在统治者之中也位於权贵顶点才能居住的地方。 一座悬浮於半空,造型优雅如同绽放紫罗兰的观景平台上,两个身影正倚著晶莹剔透的栏杆,俯瞰著下方层层叠叠的都市结构。 然而,现在这颗星球的主人並不是人类,这里也早已经不再被称为『地球』了。 这颗星球现在的主人,是另一种皮肤呈现黏滑深紫色的特殊类人生物,在阳光下泛著某种类似釉质的光泽。 它们光滑脸上只长有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巴,无发,头顶有著一根光纤般器官。 没有外耳廓或是鼻子,手臂是四根触鬚,不靠腿部行走的类人生物。 此刻,露台上的两个身影都包裹在剪裁合体的银色织物中,手臂部位延伸出的四根灵活触鬚自然垂在身侧。 下身並非双腿,而是一种反重力悬浮的装置,使它们优雅地漂浮在离地数厘米的空中,不沾丝毫尘埃。 “下次新的研学会主题是『人类』啊。” “不管是曾经他们的艺术品也好,还是对社会学的分析,要上讲台去和同学们分享见解。” “有点麻烦呢,你是怎么想的,鲁克?” 交流並非通过口腔,而是直接通过脑袋上那纤细柔软、如同光纤般微微摇曳的器官进行沟通。 被称为鲁克的另外一位轻轻摆动了一下头顶的光纤器官,末端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瓦里安,我打算去最下层的区域看看。” “还有什么,比直接抓些人类更適合这个主题的呢?” 它的四根触鬚抬起,愉悦的晃荡起来。 “不知道,能不能抓到一些新奇的个体……” 瓦里安头顶的光纤器官微微捲曲了一下,对此似乎有些担忧。 当然,绝不会是出於人道的考虑。 “人类啊……我到现在也確实没有亲眼见过。” “但是现在的那些生物,和研学会主题的『人类』可已经完全不相关了吧?” “毕竟当初的投降派在战后被改造,完全面目全非,变成了受我们掌控的『壳人』。” “不光肉体,文化也被摧毁,他们甚至连自己以及这个星球曾经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 “保留完整的大脑机能却被精神阉割,完全失去了创造潜能。” “你觉得老师她会喜欢这种素材吗?” 鲁克晃了下脑袋,身体在半空中打著圈转起来。 “管它呢,我就是想下去看看。” “父亲说过,即使是最低下的生態位也有值得观察的地方。” 听到鲁克提起它的父亲,瓦里安也没有话说了,轻轻点了点头答应。 毕竟,那一位可是这颗星球现在的行星总督啊。 瓦里安轻轻点头,也有些在意。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 “我也很在意,『海洋』是不是真的曾经存在过。” 鲁克的眼睛瞪大了一些,很是意外的反问道: “你难道喜欢水吗?” 瓦里安生怕鲁克误会自己,立刻回应,隱约能听出一丝模仿人类情感而来的『嗤笑』。 “不,这怎么可能。” “种族厌恶潮湿和液態环境的天性可不会改变。” “就像教科书上记载的,当年征服这里后,我们第一件事就是把那片被称为『海洋』的巨型水体整个从星球表面抹去。” “然后,才在上面一层层建立起堆叠的都市。” “我只是有点想看看,那个人类被允许生存的『垃圾海』,究竟是什么样子。” 事实上,以它们所拥有的科技水平,完全可以將星球上產生的所有废弃物彻底分解並高效回收。 因此,那个位於最底层的『垃圾场』,其存在本身的意义就不是为了处理垃圾。 之所以保留它,並且定期从上层倾倒废弃物,其根本目的只有一个:羞辱。 人类曾经建立的一切货幣体系、交换规则,都被允许在第五十一区內以扭曲的姿態存续。 捡垃圾、兑换货幣或交易食物,是只有在最底层才能进行的生活方式。 那都是为了观察他们的挣扎和丑陋,才被特別允许继续存在的行为。 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让这场观察更加生动。 就像是看被养在透明蚁巢中的蚂蚁一样,体现主宰者的绝对权力。 得到了瓦里安的解释,鲁克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两个仍在地球接受教育阶段的外星人对视著笑了起来,笑得很僵硬。 因为使用面部组织肌肉进行笑这个功能,並不在它们最初的生理功能之中。 连同笑容所代表的那一套复杂情感表达模式,都是它们从人类这个战败的种族中获取的。 就如同其他一切被掠夺走的文化、建筑、审美一般,將部分人类的生理功能和结构也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甚至,就连社会结构都学了过去。 曾经这个种族虽然有著母族之类的存在,但是分层仍处在较为原始的状態。 然而唯独在地球上的这一支,它们变成了拥有严格且清晰的社会化分级。 从顶层到底层,所居住的只有对应身份才能居住在那一层,十分严格。 这是一个在宇宙中不断占领、扎根、扩张的种族。 它们的文明,就像脚下这颗星球上层层堆叠的都市一样,是在不断汲取、融合、堆砌被征服者文化碎片的基础上,一层层构筑起来的。 鲁克停止了那僵硬的『笑容』,头顶光纤器官轻轻摆动。 它转身,悬浮装置无声滑向平台边缘,一架流线型的紫色飞行器几乎是同时相应著漂浮起来。 瓦里安与鲁克保持著距离,安静的跟在鲁克身后,搭上这位尊贵同学的便车。 “管家,目的地:第五十一区,边缘观测点。” 飞行器內传来平滑的合成音。 “指令確认。” 舱门闭合,飞行器悄然浮起,旋即化作一道紫色流光。 沿著连接各层都市的垂直通道,向著星球最深处、最阴暗的底层,无声坠落。 鲁克的两条触鬚在身前轻轻交叠,做了一个类似『期待』的动作。 ——这同样是从人类行为库中学来的。 “希望能抓到特殊的个体,让我们有意思些。” 第3章 至少……要像是人类 垃圾山半腰处,两个正在翻找有价值部件的『壳人』动作顿了一下。 其中的一只转动著硕大的蛙眼,朝声音来源瞥了一眼,看见了李林的屋子。 儘管使用的都是报废飞船材料之类的东西,但也改变不了其实那屋子没有一点科技含量的事实。 这个壳人发出一串意义不明、带著明显鄙夷的短促嘶鸣。 『那傢伙,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怪胎。』 『不光是搞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还不会说我们与生俱来的语言,发出些莫名其妙的声音。』 另一只壳人也发出类似的声音来进行附和。 『明明背后就有那宽大厚实的壳,是天然、温暖、可以隨时蜷缩酣睡的家。』 『可那个傢伙,偏偏要花费巨大的力气,去收集那些报废飞船或是建材来搭一个奇怪的窝,说不定哪天就被垃圾压扁了。』 『有这时间和力气,多翻几堆垃圾,说不定早就找到值钱货了。』 没有功夫在那个怪胎身上多花精力,两个壳人又立刻低下头,更努力地抠挖著。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壳人掀开了一片污染防护布。 於是它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半人大小,结构异常精密的桶状器件。 从外观来看,应该是一个使用铀-235为燃料的老旧家庭核反应堆。 虽然是很垃圾很过时的东西,但在这片垃圾场里,还算得上是有点价值。 如果里面有丰度在50%以上的燃料棒,换成弗幣以后,起码能够饱餐个十几天。 两个壳人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嘶吼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一起进行挖掘的它们毫不犹豫地扭打在一起。 枯瘦的肢体互相撕扯、拍打,沉重的甲壳互相撞击,竖著的怪异口器也互相啃咬起来。 它们都想把那块诱人的部件据为己有。 ——当李林拖著脚步走近时,看到的正是这混乱的一幕。 他巨大的蛙眼中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滚开。” 从他异形的发声器官与口器中吐出的话语,虽然扭曲,但勉强还能听出汉语的影子。 他不会『壳人』的语言,只能继续以自己的方式表达来意。 而对於李林的警告,就算无法听懂,它们其实也能明白意思。 只不过,没有任何一个因此就放弃爭抢,也没有把李林当一回事。 “滋——咻。” 一声微不足道的轻响过后,扭打在一起的其中一个壳人的脖颈瞬间被击碎,头颅冲天飞起。 粘稠的暗色体液从尸体中汩汩流出,最终歪倒著一声不吭地瘫下去,滚落在垃圾堆里。 在李林的手中,是一个有著稚嫩涂鸦的棍状物品,有些像是高科技版的魔法杖。 实际上,这个儿童玩具般的东西是某种微型的粒子武器。 其中的技术对他而言完全黑箱,只知道激发的开关,也不懂得充能的方法。 对於人人配有隨身护盾的星球统治者们而言,这確实是小打小闹的玩具,玩腻了就被丟掉垃圾堆里。 不过,在这个残酷的垃圾地狱中,这就是李林的立身之本。 在能量用完以前,起码在这里,他勉强能算是个人物。 另一个倖存的壳人嚇得魂飞魄散,巨大的蛙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的恐惧。 它立刻鬆开抢夺的部件,整个身体伏趴在污秽的垃圾上,对著李林的方向用枯瘦的前肢卑微地拍打著地面。 布满利齿的竖嘴中发出断断续续、充满哀求意味的嘶鸣,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李林看都没看它一眼,只是摆了摆手中的武器,示意它赶紧滚。 他才不会把这种东西当成是同类。 恰恰相反,拥有和它们一样的外形是他此生的耻辱。 那倖存的壳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而李林则走上前,毫不费力地捡起了那枚引起爭斗的反应炉,拆开后取出了其中的燃料棒。 他也甚至没有仔细端详,只是將它努力塞进了自己厚重甲壳中。 ——那是『壳人』们的家,平时也是用於储物的口袋。 就在李林准备继续寻找的时候,一个发光的亮块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俯下身將其取出,竟然是一个平板一样的东西。 屏幕已经坏掉了,因此停留在了一个新闻界面。 上面虽然都是【维拉】们的文字,李林无法看懂,但是一个图片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图片中是一个巨大的太空建筑——一颗【维拉】在太阳上建立起的戴森球。 戴森球,一个相对而言比较尷尬的设计理念,通过包裹住恆星的巨大建筑结构吸收辐射的几乎全部能量。 听起来很美好,但实则有能力造出戴森球的文明用不上,用得上戴森球的却造不出。 因此,【维拉】在太阳上建造戴森球,完全是看著人类这个构想很有意思,建造出来当奇观玩的。 但重要的並不是这颗戴森球,而是时间。 李林很確信,【维拉】一共只建造过一颗戴森球,而这个事件则是有著明確时间的。 以人类被击败为原点而开始的『星陨歷』,在其第134年…… 所以看著那张照片,李林绝望了。 ——玩家们第一次登入的游戏背景时间是星陨歷276年,地点也根本不是太阳系。 就算这个新闻在时间上有些许延时性,但一百多年的时间也是无法跨越的。 况且那款游戏的开放度极高,玩家可以隨心所欲的选择发展,【维拉】也只是可能会遇到的敌人之一。 先不说玩家还会不会到来討伐,光是时间,就足以让李林的寿命见不到那一天了。 当然,其实除了玩家以外,並不是完全没有別的可能。 早在人类遇到维拉以前,有数艘殖民船飞跃到了更加遥远的地方,其中一支会在后来的游戏中发展成为星海联邦。 发展庞大的势力,只比维拉弱上了那么几分而已。 不过,弱一点在这星海之中就是被碾压。 而且李林深知星海联邦的作风,绝对不会选择主动对维拉进行开战。 事实也確实如此,在玩家开始游玩以后那么久的时间里,星海联邦从未对夺回地球有任何的想法。 因此,想要等著星海联邦解救他,甚至不如活到玩家降临的概率大。 至於自救?这第五十一区可是完全被隔绝的地方,甚至连外星人的面都见不到。 只要身处这里,那么就只有不断沉沦的这一结局。 也就是说,孤身穿越到这里的李林,根本没有任何被拯救的可能。 最后的一丝希望,已经破灭了。 李林恍惚的站了起来,很是迷茫。 他也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天旋地转。 他现在很累、很累。 不知道何时,李林已经拖著身躯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 看著背上格外沉重的壳,他双手用力抓住了壳的边缘。 然后,奋力的尝试將其整个撕扯下来。 已经够了……他已经受够了! 隨著沉重厚大的壳逐渐从肉体上撕裂,褐色的血浆顺著他的身体流淌下来。 一同传来的,是刻骨钻心的疼痛。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壳可是连著內臟,不仅仅是外壳。 如果『壳人』失去了壳,自然也没有可能活下去了。 但就算是死也好,李林也要把这个沉重丑陋的壳给撕下来! 因为他才不是『壳人』,他是人类啊! 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再忍受以这种狼狈的姿態苟活在世上。 至少……要像是个人类一样死去才行! 第4章 特殊个体 鲁克的飞船凭藉著特殊通行权限,悄无声息地降落在第五十一区的边缘观测点。 为了將普通【维拉】居民与壳人彻底隔绝,避免干扰到这完全封闭的观察区域,这片区域禁止隨意出入。 不过对鲁克来说,这显然不是什么问题。 瓦里安跟在鲁克身边,透过观测窗看著周围地狱般的景象。 即便事先做过心理建设,亲眼所见的衝击依然超出了想像。 传说中的『海洋』果真早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水体。 ——被各种废料与有机残渣污染后匯聚而成的、泛著诡异光泽与刺鼻气味的废液湖。 几乎在每个垃圾山之间,都会有这么一片地方。 被改造后刻意保留有微弱饮水需求的壳人们,现在则会在那里抢夺水源。 污浊的空气、绝望的景象、以及那些在垃圾堆中蠕动的扭曲身影,共同构成了这第五十一区。 『绝不想呆在这里』,就是这第五十一区给瓦里安的第一印象。 瓦里安感到一阵不自在,紫色皮肤似乎都在微微绷紧。 但是它瞥了一眼身旁的鲁克,后者的双眼中却正闪烁著饶有兴致的光芒,头顶的光纤器官因兴奋而微微颤动。 瓦里安见状,只得压下心头的不適,努力维持著『好奇』的神情,让自己的触鬚也轻轻摆动起来。 鲁克下达指令,通过光纤器官传递出清晰的波动。 “开始扫描。” 飞船自带的精密扫描系统无声启动,无形的波纹扫过层层叠叠的垃圾山与在其中挣扎的生物。 数据流在驾驶舱內光屏上快速滚动,不过是十几秒的时间,便轻鬆把整个第五十一区扫描完毕。 突然间,一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异常画面被捕捉並高亮標记出来。 而在看清的瞬间,鲁克的一条触鬚指向远方一处隆起的垃圾堆边缘,隨即兴奋的说道: “瓦里安,看那里!” 瓦里安的视线隨之转过去,顿时感到了惊讶。 因为在那里、在一堆扭曲的金属垃圾之间,赫然矗立著一座『房屋』。 虽然简陋无比,仅仅是用报废的飞船舱板、隔热瓦、管道残骸等胡乱拼凑而成。 但它確实拥有墙壁、屋顶和一个类似门洞的开口,使它勉强可以称之为一座『房屋』。 鲁克的光纤器官捲曲了一下,问道: “瓦里安,『壳人』……会建造房屋吗?” 瓦里安努力回忆著从长辈那里听来的知识,迟疑地回应: “应该……没有这种习性吧。” “我的长辈跟我讲起过,改造后的『壳人』已经彻底丧失了『住所』的这一概念。” “对它们而言,背上的厚重甲壳就是最天然『家』,隨时可以蜷缩进去休息或躲避危险。” “『壳人』建造独立的棲身之所……似乎是未曾被观测到的行为。” 鲁克陡然变得兴奋起来,几条触鬚在空中愉快地划动。 “也就是说,这不仅仅是一个物理行为,瓦里安!” “建造自己的房屋,这代表了『自我』意识的萌芽,是对『隱私』和『个人空间』的需求!” “这或许是一个行为异常的个体……” “与其他那些只知道在垃圾堆里蠕动、爭抢的『壳人』形成了多么鲜明的对比!” “这真是……太棒了!” 那僵硬的、模仿人类而来的『笑容』再次出现在鲁克的脸上。 在鲁克的操控下,飞船快速地靠近那间简陋的棚屋。 隨后,更精细的生命扫描与结构透视同步进行。 不过的片刻时间,光屏上清晰地显示出棚屋內部的景象: 一个『壳人』倒伏在污秽的地面上,生命体徵已经十分的微弱,並且仍在继续下降。 更令鲁克和瓦里安这两位观察者震惊的,是这个壳人的状貌。 ——他枯瘦的、指节突出的双手,正死死抓著自己背后那灰褐色厚重甲壳的边缘。 甲壳已经被他从躯干上撕裂了大半,露出了下方血肉模糊的恐怖伤口。 大量粘稠的褐色体液物质在他身下蔓延开一大片污渍,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几段疑似肠道的组织甚至已经脱垂出来,內臟撒了一地,摊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被杀了吗?” 鲁克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触鬚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瓦里安此刻不由自主的將双眼凑上了画面,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伤口是从甲壳连接处被强行撕裂的……这是他自己做的!” “可是……为什么?他在干什么?” “壳人的甲壳与主要內臟及神经系统深度嵌合,强行剥离会毫无疑问的死亡。” “壳人应该是有求生本能,並且被剔除掉自毁行为的才对,这应该是被刻在基因里的……” 听到这里,鲁克也反应了过来,顿时睁大了眼睛。 “他在……自杀?!” 这个发现让鲁克陷入了无比的激动。 “快!立刻进行紧急医疗干预!” “拆除房屋直接接触个体,使用最高效的再生凝胶!” “这么独特的个体,绝对不能让他死在这里!我要他必须活著!” ----------------- 濒死之际,李林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正在不断下坠。 疼痛已经变得麻木,躯体的沉重感似乎正在远离。 在冰冷的黑暗之中,一种奇异的解脱感却包裹。 那伴隨他穿越以来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对这副躯壳的憎恶与绝望,仿佛也即將隨著生命的消逝而烟消云散。 然而,就在意识即將沉入永恆寂静的前一刻,他看见了一束强光。 屋顶被直接拆除,来自飞船的探照灯將他的周身完全照亮。 就像是手术台上的无影灯,而他则是即將被手术的患者。 他努力的抬起眼,但是却看见一大块阴影从天而降。 下一刻,李林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完全淹没。 从体感上来说,他觉得那似乎是一种凝胶,冰凉而粘稠,质感类似果冻,直接將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只需要100g抹在伤口上,就足以令肢体再生的凝胶,是普通【维拉】难以负担费用的强力治疗药物。 而此刻大约有100kg以上的凝胶如同不要钱一般,完全淹没了李林。 这奇异凝胶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传来一阵轻微的、如同薄荷般的清凉感。 那汩汩流淌的褐色血液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扼住,停止了外溢。 深入骨髓的撕裂痛楚以惊人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痒意,伤口处疯狂地修復。 与此同时,凝胶携带的大量营养物质正被身体贪婪地吸收。 不过短短几秒时间,原本已经濒临死亡的李林便被救下,生命体徵趋於平稳。 第5章 第一次接触 沉重的呼吸变得顺畅了一些,然而精神上的疲惫却暂时未被消除。 李林抬起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悬浮在他面前不远处、造型流线优雅的紫色小型飞行器。 然后,从开启的舱门中飘下来了两个身影。 深紫色,在光芒下泛著类似釉质光泽的皮肤、漂浮移动的方式…… 以及头上极具特色的那根纤细柔软、如同光纤般微微摇曳的器官,这些特质迅速的让李林认出了它们的身份。 【维拉】。 李林尚有些模糊的意识瞬间清晰,巨大的蛙眼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星海》游戏中,將地球人类改造成壳人的种族。 同时也是如今脚下这颗星球,不,是这片地狱的真正主宰。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从那异形的、竖裂的口器中,艰难地吐出几个扭曲的音节: “你们是……” 他的声音嘶哑、怪异,因为用这个结构来说出汉语是个很艰难的事情。 然而就是这怪异走形的汉语,却让正准备靠近观察的鲁克和瓦里安同时停住了动作。 它们对视一眼,彼此交流起来: “你听到了吗?” “……嗯,我听到了。” “不会错的,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那毫无疑问是属於人类的汉语!” “但是……但是不应该有壳人继承了任何语言才对!” 当然,在李林的视角中,就是它们头顶的光纤器官剧烈地摆动起来而已。 短暂而混乱的交流后,其中一个维拉看向了他,隨即摆了摆触鬚。 但是李林只能静静的看著它,根本不能理解它想要传递的意思。 那个维拉看著他的反应,似乎意识到了问题。 它的一条触鬚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颈部,触碰了一个不起眼的银色饰环。 下一刻,一种经过机械合成的汉语,清晰可辨的传入李林的耳中: “现在……能听懂了吗?” 鲁克用它那双眼睛注视著李林,光纤器官微微前倾,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李林沉默了片刻,看著那和人类有著差別的笑容,心理上感到了不適。 感受著背后凝胶持续补充的生机,以及眼前这超乎想像的展开,他缓缓地地点了点头。 “很好。” 鲁克的合成音继续传来: “那么,你能否告诉我。”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赖以生存的壳撕下来?” “明明这种行为等同於自我毁灭。” 李林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是却很平静,即使他刚刚险些因此死去也並不感到后悔: “我的背上……好沉重。” “它压得我快要喘不过气。” 鲁克的表情微微变化,继续好奇的追问道: “你是说……你背上的壳?” 李林沉默的点了点头,隨后一字一句、儘可能清晰的说道: “是的……” “我竟然无法摆脱壳,一想到这个事实,我就快要疯了。” 瓦里安也启动了翻译器,凑了过来,它的合成音带著疑惑: “扫描显示,甲壳与你们的生理结构是共生的,提供保护和部分维生功能。” “而且貌似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重量,被设计成並不会影响行动的程度。” “感到『沉重』?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心理描述。” 瓦里安的光纤器官捲曲了一下,似乎有些无法理解。 “你大概……確实是出现了精神异常。” “你们的生命形式已经与壳融为一体,离不开它。” “或许就像是你所说的,你大概確实是疯了。” “如果不是我们恰好路过並进行治疗,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听著瓦里安完全从理性角度讲述的『壳』的必要性,李林的目光死死盯著它们,怪异的巨大蛙眼中闪烁著怒火。 他努力的从覆盖全身的凝胶中挣扎起身,將趴在地上的身体给支了起来。 李林一字一顿,对著面前的外星人们用尽此刻全部的力气、咬牙切齿的声明道: “我是……人类!” “人类、是没有壳的!” 在李林的低吼中,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瓦里安有些发楞,触鬚无意识地摆动著,合成音也有些迟滯: “人类……” “或许吧……” “但那是过去式了,现在,在这里,只有『壳人』。” 与它相反,鲁克的光纤器官不断的摆动,显示出它的神采奕奕。 很显然,它对李林的兴趣被完全点燃了。 “一个认为自己还是人类的『壳人』……” “你真是个怪傢伙,竟然认为自己还是人类!” 它漂浮的身体兀自旋转起来,触鬚摆动,以至於合成音里都带上了一丝愉悦。 “会出现这种认知,本身就完全不符合『壳人』被设定的行为逻辑。” “精神阉割应该抹除了对『人类』的认同和过往记忆才对……” “甚至就连『人类』这个词,你们都不应该知道。” 鲁克停下了动作,突然陷入完全的静止,只是死死盯著李林。 “会出现这种想法就已经不是壳人应该有的样子了。” “按理来说,这是极大的问题,甚至可能需要对整个第五十一区进行『清理』。” “但是……太棒了!你这样的异类正是我需要的!” 鲁克操控悬浮装置又靠近了一些,俯视著撑起身体的李林。 它那光滑的紫色面孔上,那笑意已经几乎到了扭曲的程度。 即使在它自己认为中,这是表达善意和喜悦的方式。 “我看得出来,你对『壳人』的身份……极度不满,甚至到了不惜自杀的地步。” “那么,告诉我……” 它的合成音压低了一些,带著一种诱惑般的意味: “你想要……恢復人类的身体吗?” “真正的人类外形,像歷史资料里记载的那样。” 李林的躯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背后凝胶修復带来的酥麻感仿佛瞬间被这句话带来的巨大衝击淹没。 他巨大的蛙眼死死盯住鲁克,试图分辨这话语背后的真偽与意图。 恢復人身…… 这是他穿越以来最渴望深切、却最不可能实现的渴望。 但同时,这也是支撑他在这地狱里苟延残喘的最后一丝幻想。 如今,竟从一个维拉口中直接说了出来,而且似乎並不是什么大事。 李林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警惕,低声说道: “……你能做到?” 鲁克的一条触鬚优雅地在空中画了个圈,在李林面前晃了晃。 “我可以帮你。” “但是,有一个条件。” 果然。 李林在心中冷笑著,盯著鲁克开口道: “……你说的条件,先说说吧。” 即使在绝望深处,他的內心依然滋生出一丝冰冷的锐利。 如果要他向这群灭绝人类文明的刽子手俯首称臣,成为比『壳人』更可悲的奴隶,那他寧愿自己死去。 李林不认可现在的『壳人』还是人类,却並不代表他不认可被维拉们灭绝的人类。 第6章 脑 鲁克似乎没有察觉李林內心的激烈活动,或者说即使察觉也並不在意。 它的合成音继续平稳地说起: “我们最近……学校里有个研討会,主题正是『人类』。” “嗯,不是壳人,正是你自我认知的那个人类。” “因此,我需要一个特別的『展品』。” “一个能体现『人类』某些特质的活体样本。” 稍稍顿了顿,鲁克围绕著李林的身体绕了两圈,才回到正面继续说道: “而你,或许能够成为我最满意的答卷。” “如果你答应成为我的『展览品』,配合我的展示。” “那么作为交换,我可以动用资源,让你重新获得人类的身躯。” “『各取所需』,人类们是这么说的对吧?这应该算是交易。” “当然,你必须在我的监管之下。” 明白了前因后果,李林的眼神有些颤抖。 他有想过,这两个外星人肯定是有著什么目的,甚至做好了自己会被实验的准备。 但是,这理由竟然这么的…… 李林不再在意这个问题。 对方对自己有需求,这其实反而是一个好消息。 证明自己確实是有些价值,这是能够利用,能够做筹码的。 李林稍微思索一番,继续问道: “你所谓的监管,以什么形式?” 鲁克侧过了头,似乎有些疑惑。 “我说的不够明白吗?展览品啊。” “……哦,我知道了。” “你放心,既然是展览品,我自然不会去破坏你、也不会过於限制你。”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相反,你能够享受到与现在截然不同的优渥待遇。” 李林沉默了下来,思考著这个提议。 展览品……吗? 比起困在这绝望的第五十一区,慢慢腐烂或最终崩溃自杀; 比起永远禁錮在这副令他作呕的“壳人”躯壳里…… 这个提议,至少打开了一扇窗。 至於窗外的是不是另外一种绝望,他已经顾不得了。 他不会完全相信对方的说法,答应这个提议或许会死、甚至是比死更加悽惨。 但如果因为怕死而不去做,那么就相当於是死了。 迈出这第一步,正是最重要的一步。 以壳人的身体根本就什么都干不了,就算呆在这里也完全接触不到星空。 接触的机会就摆在眼前,这根本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李林缓缓开口,声音迟疑的再度问道: “我……需要知道你们是否真的有能力做到?” ”以及……具体要怎么做?” 这是必须要確定的。 毕竟再怎么说,对方似乎也不过是受教育阶段的维拉,未必有那么大的能量。 虽然刚才的凝胶確实算得上是某种財力展示,李林也认出了那种高效且高价值的凝胶。 然而在他玩游戏的时候,这种物质可都是以吨为基础单位囤的。 听到李林的质疑,鲁克並不对此感到冒犯,语气轻鬆的说道: “验证?简单。” 它的一条触鬚对著飞船方向做了个手势,晃动了下触鬚,悬停的飞船便再度动了起来。 只见飞船底部射出一道牵引光束,精准地捕捉到不远处垃圾堆里一个正在埋头翻找的壳人。 那个壳人惊恐地嘶鸣挣扎,却被某种无形的力场牢牢束缚,瞬间被拖拽到了这个破房屋中。 那个壳人重重摔在地上,四肢被力场死死按住,口中拼了命的求饶。 不过李林听不懂,而鲁克和瓦里安並不在意。 瓦里安主动上前靠近,甚至没有使用什么特殊的工具,只是对著面前的壳人挥舞起了触鬚。 那几条触鬚微微舞动,那被按住的壳人便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嘶鸣。 只见它的胸膛前的鳞片连同下方的皮肉,如同被如同被无形的锋利手术刀划过,整齐地向外翻开。 於是在那道伤口中,露出了內部蠕动的、顏色怪异的器官。 壳人已经痛苦到了极点,但是却在力场的束缚中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做不到,只能像是死物般任由切割。 活体解剖,旨在为了让李林了解壳人的生理结构。 以及证明——它们有能力做到。 看著眼前的活体解剖,李林有些震惊。 当然,並不是震惊於它们的行为,或是对壳人的暴行。 而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维拉的触鬚有这样的能力。 《星海》的游戏之中,战斗自然是以星空作战为背景,决定因素自然是科技水平与物质。 因此,就算是游戏舱內完全沉浸式体感游玩,大概也很少有玩家选择去与外星人肉搏。 ——虽然有著肉体修行,机械飞升,或是念力、灵能之类的玩法丰富游戏体验,但这毕竟是款科幻策略游戏。 前世没有和维拉打过肉搏战的他,確实是才发现它们有近战能力。 將这份惊异收起,李林很快认真的看起这场解剖。 一边解剖,瓦里安在一旁用合成音平静地解说起来: “如你所见,『壳人』的生理结构已经与原始人类相去甚远。” “循环系统、消化腺体、骨骼支撑结构、甚至体液的化学成分……” “都为了適应背负甲壳、以及在这种恶劣环境下生存而被深度改造过。” 李林將目光聚焦在那被打开的胸腔和腹腔。 壳人的结构与人类有著非常巨大的差异。 內臟的位置、形状、顏色均发生变化,体液等其它方面也已经被改变,与他所知的人类生理结构大相逕庭。 一些新的器官他甚至无法辨认其功能。 隨著那具壳人的身体被开膛破腹,从里到外掏了个乾净,李林確认了一个事实。 现在的『壳人』们,早就已经面目全非了,和人类可以说是完全不沾边。 哪怕他对医学和解剖只有最基础的认知,也能够进行如此的断言。 除了…… 隨著瓦里安触鬚的引导,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团被小心分离出来的、柔软的灰粉色组织上。 ——那是一枚大脑。 瓦里安用触鬚將那颗大脑托起,送到李林眼前。 “看,这是解剖到目前为止,『壳人』身上唯一与资料库中人类標准生理结构保持高度一致的器官。” “当然,微观层面的神经突触连接、生物电模式可能因改造和精神干预有所变化。” “但是宏观结构和基本的生理单元……吻合度极高。” 李林伸出手,捧著那颗柔软的大脑组织,凑到眼前端详著。 在目前的观察条件下,『壳人』的身上只有大脑这个部位与他所知的人类还是基本一致的。 而且……他是穿越到这具壳人身体上来的。 如果不考虑灵魂这种东西,既然这颗大脑能完美兼容自己的思想和记忆,应该確实是变化不大的。 看著那颗大脑,李林突然有些明白过来它们的方案了。 第7章 復仇的心 “方案很简单。” 鲁克的合成音將李林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找到一具保存完好的人类躯体,然后把你的大脑塞进去,这就足够了。” “还是说,你想要用现在的这具身体重新改造回人类?” “这当然也可以,不过是稍微多花一点点时间。” 李林微微点头,和他想的一样,果然是用换脑来进行。 而鲁克摆了摆触鬚,交织在胸前继续说道: “当然,我还是比较希望你选择第一种。” “毕竟作为展览品,我当然希望你能大出风头。” “因为在我父亲的行星总督私人收藏室里,恰好有那么几具保存了上百年的、来自战前时代的纯正人类標本。” “然后,將你那颗异常活跃、坚持认为自己是人类的大脑移植进去就好了。”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说到这里,鲁克却又突然顿了顿,自言自语般说道: “不……但是这么一想,由我重新给你改造回人类似乎也挺不错的。” “虽然可能最终的展品没有那么优秀,但从另一个意义的方面,这是我主导的过程……” 李林並没有在意陷入纠结的鲁克,只是默默思考著摆在面前的路。 换脑,对於人类医学要求很高的手术,被说的像是打开冰箱拿出菜一样简单。 不过对於科技如此恐怖的维拉们而言,难度大概確实就和打开冰箱差不多。 至於自己重头改造回人类,李林並不是那么在意。 虽然这样的话可以自己捏脸,但这又不是游戏,李林实在没有那个閒情逸致。 而且他的手艺可並不好,每次自己捏脸都让其它玩家惊呼古神降世,所以他基本用的都是预设身体。 “所以……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希望你能够高兴的接受,毕竟作为展览品,我想要你能够展现人类应有的样子。” “而不是在强迫下露出丑態,让我的展览变得糟糕。” 扔掉那具已经失去生命、被掏空的壳人尸体,鲁克重新看向李林,光纤器官微微晃动: “所以其实,我很期待能够和你完成这次交易。” “你拥有我感兴趣的、属於真正『人类』的內在。” “而我,则可以给你一具配得上这份內在的、属於真正『人类』的外在。” “这样一来,某种意义上,已经灭绝的人类,岂不是在我手中『復活』了?” “这將是多么奇妙、且具有象徵意义的展览品!” 它的声音里充满了即將成功的兴奋感,无比的喜悦。 李林沉默著,巨大的蛙眼缓缓扫过眼前两个维拉。 只是外星人学校的一次小活动,这么可笑的起因,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就那么巧合的,让它们在这地狱中遇到了异类的自己,这还真是世事难料…… 换脑,意识移植,然后成为外星权贵子弟的展览品。 与灭族仇敌做交易,这个选择確实充斥著屈辱,而且充满了风险。 但是,他不以为意。 因为復仇的火焰,早在穿越之初,在他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变成何物时,就已深埋心底。 而要復仇,首先必须活下去。 而要活下去,在这个地狱里,他別无选择。 他无法忘记背后甲壳那无时无刻不在的沉重,无法忘记那张令他作呕的蛙眼和竖裂的口器。 他更无法忘记刚才看到戴森球新闻时,那如同冰水浇头、彻底冻结最后一点希望的绝望。 留在这里,只有缓慢的腐烂或即时的自我了断。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以这副怪物的身躯默默消亡。 並且,留在这里他根本什么也干不了,连接触真正科技並发展的机会都没有。 而与维拉接触,接受这屈辱的交易,至少……他获得了『可能性』。 一具人类的躯体,哪怕是作为『展品』,也意味著脱离了这最底层的地狱。 哪怕是被圈禁,也意味著他接触到了更广阔空间,意味著……生存和希望。 以目前的现状来看,维拉绝不会隨意下来接触壳人,错过了或许就再也等不到下次。 如今选择就摆在面前,李林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人生的意义是要不择手段的贏吗?还是无论如何都要卑微的活下去吗? 对李林而言——是的,没错。 起码现在是这样的。 既然对方希望自己展示人类应有的样子…… 那么等到时机成熟,他一定会为它们展示人类的优良品德——『復仇』。 復仇,是人类文化迷因中最重要的母题之一。 它是人类痛苦形式中的一种,是人类行动向外界伸延时的一次碰撞,就像水面涟漪在石块上的迴响。 正因为有了这些痛苦的迴响和涟漪,他得以认知到人类自身的边界,同时,也得以勾勒这混沌世界的些许轮廓。 丑陋的妥协?这只是暂时的,李林对自己发誓。 復仇似乎贯穿了整个人类歷史,只要有文明就会有復仇,而一些民族的復仇文化尤为强烈。 终有一天,这迴响会在宇宙星海中盪起。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一定要重新选回黄皮肤的身体。 作为人类文明在这个世界最后的继承人,他有这个资格,也必须要去復仇。 重铸人类荣光,他义不容辞。 对著面前等待答案的鲁克,李林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同意。” 他的声音很是嘶哑,却异常清晰,带著维拉们所不能理解的坚定。 就算再怎么分析、再怎么模仿,人类的情感与决心是它们无法理解的。 “带我……离开这里吧。” 鲁克的光纤器官愉快地摆动起来,几条触鬚做出了一个类似鼓掌的动作。 “明智的决定!” “那么,欢迎登上我的飞船,我们未来的……『人类』。” 考虑到李林背后几乎被扯下的壳,牵引光束笼罩了他,將他连同那一大坨修復凝胶一起移向飞船內部。 李林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那间用破烂堆砌的房屋,以及垃圾堆中那些他並不认可的『同类』。 壳人们的自我认知已经不是人类了,这也是李林並不把它们当作人类的原因。 但是如果有机会的话,李林还是会想要把它们改造回人类,用以祭奠曾经的地球人类们。 下一次回来,他希望自己会是以解放者的姿態归来。 第8章 基因封锁 飞船內部,是李林许久不曾接触过的洁净与静謐。 银灰色的內壁流淌著柔和的光晕,空气里瀰漫著一种类似臭氧的陌生气味。 在堪称地狱一般的第五十一区里,別说是遍布污染的环境了,就连找上他破房子来劫掠的傢伙也不是没有过。 当然,它们后来都被变成尸体了。 李林的身体被轻柔地放置在医疗平台上,身下的平台明明是金属,却迅速变形贴合了他身躯的曲线。 鲁克和瓦里安並未靠近,它们悬浮在平台几步之外,几条触鬚在身侧的控制面板上轻盈舞动。 一道道淡蓝色的扫描光束自天花板落下,无声地滑过李林的躯体。 从头到脚,反覆数次,属於李林的三维的模型出现在它们的面板旁边。 很快,光屏上如瀑布般刷过一行行维拉的文字和复杂的生物结构图谱。 旁边是被標识出的骨骼密度、神经簇活性、脑电波模式等密密麻麻的数据。 李林平静地躺著,巨大的蛙眼望著上方陌生的穹顶。 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所以乾脆默默的仰望飞船的顶部。 『陌生的天花板……』 不得不说,他的內心確实很强大。 在这种正常人都会疯掉的情景下,他甚至还有閒心自娱自乐。 瓦里安很是惊讶地播报著结果,它的光纤器官微微偏向鲁克。 “思维波谱比对中……与標准人类认知模块样本库匹配度97.3%。” “认知清晰……未检测到精神阉割后的空白与混沌。” “鲁克!这確实……极其罕见!” 鲁克的光纤器官兴奋地高频颤动起来,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 “看吧,瓦里安!我就知道他是特殊的!” “他坚持认为自己是人类,並不是因为癲狂了,而是真的如此!” “一个拥有完整的、真正人类思维的『壳人』!” 李林轻咳一声,再度重申纠正道: “不是壳人,我是人类!” 听到他的坚持,让鲁克更加喜悦。 “哦,是的!当然是了!” “放心吧,很快就会让你脱掉这副躯壳的。” “等那个时候,你就是完完全全的人类了。” 李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著。 做完了基础的扫描和確认,飞船开始平稳上升,穿过第五十一区污浊的云层。 飞船一路飞往通往上层都市的关卡,却在前方停了下来。 就在李林疑惑它们为何停下的时候,鲁克的一条触鬚在某个光钮上轻轻一点。 “权限確认,解除目標个体『上层环境致死性基因锁』。” 平滑的合成音响起,医疗平台上方骤然浮现一道深紫色的光线,將李林的全身扫过一遍。 李林骤然感到体內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异样感。 某种一直潜伏在基因深处,无形无质的束缚悄然鬆开了。 而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巨大的蛙眼瞳孔微微收缩。 基因锁……而且是致死性…… 李林默默思索著这背后的意味,暗自心惊。 有关壳人身上的这一点改造,他倒是確实不知道。 以前玩游戏、查看官方给出的【维拉】种族编年史的时候,他也有想过: 为什么最底层的『壳人』从未有过反抗的行为? 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就连一个壳人都没有升起过这种念头吗? 毕竟那些垃圾的內容根本不藏著掖著,壳人们肯定知道上层的维拉们存在。 数百年的时间,完全足够从无到有的重新诞生反抗的意识了。 而此刻,这个藏在游戏未曾展现的角落中的设计,就是背后的原因。 触发的原理,大致就是接触某种物质后引发基因病变。 也就是说壳人一旦接触到了这种物质,就会触发这个基因,直接致死。 而触发物质甚至可能是空气中的某种元素,遍布上层,却在第五十一区却被特意去除。 至於基因触发后怎么样致死,李林则不清楚。 但触发后无论是让体內钾浓度迅速上升导致心跳停止、还是引发低钙血症痉挛窒息,都是物理手段中非常容易做到的。 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任何壳人可能进行有效反抗。 想明白这一切之后,李林的內心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 【维拉】对『壳人』的控制,远比表面上看到的放养要精密並残酷得多。 它们不仅剥夺了人类的外形与文明,更在生物基因的底层编写好了囚笼的代码。 就算之前自己没有撕掉壳进行自杀,而是尝试了別的办法自救,大概也会在试图来到上层的第一时间毫无意外的死掉。 这份认知让他对维拉的科技与冷酷有了更深一层的忌惮。 但也因此,李林越发觉得现在的机会千载难逢,必须牢牢掌握。 ----------------- 解开了基因的限制,鲁克和瓦里安顺利的將李林带出第五十一区。 飞船沿著垂直通道疾速攀升,李林侧头看向观测窗外的景象。 他也是第一次真正用肉眼看见了这座层叠都市的全貌。 第八层、第七层、第六层……景象飞速变换。 从第五十一区的污秽与混乱,逐渐过渡到暗淡、却规整的工业区。 隨后是灯火通明、街道井然的数层中层生活区。 以及那笼罩在人工天幕柔和光辉下、布满奇诡紫色植被与优雅建筑的高层。 每一层都像是完全不同的世界,某些层级甚至模擬出不同的地貌与天象,被上下分层的都市严格区隔。 他看到了巨大的管道如同血管般连接各层,川流不息的悬浮载具沿著固定光轨飞行。 偶尔也有造型各异的机器人穿梭於建筑之间,辅助著城市的运作。 这些继承了人类文化的建筑让李林很是眼熟,却也为此感到悲哀。 但是此时李林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来不及被这些情绪左右。 此刻,李林正在心中默默评估。 按照《星空》的背景,地球早已经进入了一级文明,甚至即將成为二级文明。 但是就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在面对【维拉】时输的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因为当人类还在以太阳係为基础,向其它周边恆星系统殖民的时候,【维拉】已经掌控了银河系中千万个、甚至数亿个恆星。 虽然无法达到三级文明,但也绝不是简简单单的二级文明。 或许在这颗地球上体现不出什么,但这只是它们广袤疆域中一个偏远的殖民星球。 真正的母星、核心舰队、终极科技……这些都是李林曾经真正交手过的东西。 作为玩家的他,可以轻鬆的碾压过去,根本不把【维拉】放在眼中。 但是以他现在的真实情况来看,復仇的道路,远比想像中更加漫长和艰险。 第9章 肉与灵 不过多时,飞船便平稳的飞越整条上升通道,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顶层。 在不断被上层都市遮盖的层级中,完全依靠 唯有这里,天穹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太阳光芒。 在李林的注视下,飞船轻盈地滑入一座悬浮於最高层都市中的巨型建筑。 应该说,这是庄园?但未免太大了些。 在视线之中根本看不见这建筑的尽头,占地之巨大令人无法想像。 风格融合了人类的古典立柱与维拉所喜爱的流畅曲线,无比的宏伟,但在李林眼中却不管怎么看都很怪异。 被整个铲起来的白宫放在其中一角,不知现在作何用处,艾菲尔铁塔则在稍远的边上。 除此之外,大量人类所遗留下来的经典建筑也都被搬到了这里,作为私人收藏。 至於自由女神像?早在战火蔓延到地球上时就又又又被炸掉了。 ----------------- 他们降落在建筑深处,其中一个极其宽敞、温度恆定的环形大厅中。 这里,就是行星总督的私人收藏库。 柔和的光线从四面八方均匀洒落,照亮了陈列在透明力场罩中的一件件『藏品』。 同样的,这里大到根本没有必要下飞船,反而必须要把飞船当观光车才能逛遍。 李林的目光扫过四周,心情並不轻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看到被切割下来、精心保存的星舰引擎,上面还残留著雷射灼烧的焦痕。 看到一套套样式古老却保养完好的地球各国军服,肩章徽记依旧清晰。 看到一些被凝固在透明立方体中的武器残骸、或艺术品碎片。 而在大厅中央的位置,是一个个更大的力场罩,里面是——人体。 更准確地说,是『人类標本』。 这些人类的標本数量不多,大约只有十来个。 男女皆有,肤色各异,却是李林所熟识的『人类』。 这些標本被维拉的某种技术完美保存,肌肤甚至保持著淡淡的血色,睫毛纤毫毕现,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他们有的身著破损的太空衣,有的还穿著作战服,面容定格在怒吼或决绝的瞬间。 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力场罩下方,微光闪烁的標籤冰冷地標识著他们的身份、军衔、以及被捕获的地点与时间。 战斗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投降的……所以才有资格被陈列在这里。 鲁克之前的话语在李林脑中迴响。 悲哀与愤怒交织著渐渐涌上心头。 无关种族或国家,这些人类的勇士战死沙场,却成了征服者展示武力和收藏的战利品,在这异族的殿堂里承受永恆的凝视。 这是何等的屈辱啊…… 飞船之中,鲁克悬浮到他身边,一条触鬚优雅地划过,指向整个大厅: “来,儘管挑选吧。” “这里的所有人类躯体,你都可以选择。” “他们都保持著最佳的生物活性,足以进行完美的大脑移植。” 它的合成音里带著一种展示珍奇宝物的自豪感。 “放心,移植技术对我们而言毫无难度。” “你的大脑將与新的身体无缝衔接,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或排斥反应。” 说罢,它贴心的在李林眼前展开了一道光幕,是对应这里每个標本的介绍。 李林没有立刻回答,视线一个个扫过那些標本。 最终,他的视线停在了一个力场罩前,再也无法移开。 里面是一个年轻的黄种人男性。 他的身高接近一米九,有著宽阔的肩膀,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四肢。 即使在静止中,也能看出那副身躯经过千锤百炼的健硕与优美。 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地球联合舰队將官常服,肩章上的將星徽光黯淡。 而那张脸庞稜角分明,鼻樑高挺,剑眉浓密,即使双眸紧闭,也透著一股磐石般的坚毅与凛然之气。 嘴唇微微抿著,停留在牺牲前的最后一刻,仍在无声地诉说著不屈。 在鲁克所展示的光幕上,清楚记载著这具身躯的来歷。 【秦鹤翎】 【地球联合舰队·少將】 【太阳系柯伊伯带防线最终阻击战中被俘】 鲁克注意到李林的视线在这具身躯上停留,主动介绍了起来: “秦鹤翎,我们教材中也曾经介绍过的名字。” “他所属的地球联合舰队,在战爭后期被击溃 “据说他遣返了其它船员,靠著辅助驾驶独自驾驶『寂静炎阳號』衝锋,意图撞击我方旗舰,用携带的反物质炸弹自爆。” “不过后来自然是被成功拦截並捕获。” “躯体完整度99.7%,接受过標准太空適应基因强化,无结构性异变。” 鲁克一边看著那些信息,一边对李林说道: “当然,他接受过一些基因强化,主要是为了適应长期太空航行和增强神经反射。” “不过你放心,並没有改变基本的人类生理结构,只是优化。” “怎么样,你看中他了?” 李林望著那张与自己前世有著相同肤色的面孔,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充斥胸腔。 对他抗爭到最后一刻的血性感到敬佩,也为他感到悲哀。 李林沉默了片刻,巨大的蛙眼深深看了一眼那安详、却仿佛蕴藏著雷霆的面容。 然后,他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就用这副身躯。” 鲁克似乎很满意,轻声开口: “明智的选择,他的身体非常出色。” “那么,就让我们开始吧。” ----------------- 接下来的过程中,李林被引导进入一个充满柔和白光的舱室,躺上平台等待著接下来的手术。 鲁克和瓦里安在外围的操作台前,用触鬚调整著要求。 这行星总督府的医疗室自然是匯聚了最高的技术,它们只需要做出要求,便能轻鬆搞定,根本无需它们自己动手。 “深度麻醉启动。” “生命维持系统连接……” 李林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视野逐渐暗淡。 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消失。 他看著自己那具丑陋的躯体,被精密的机械臂轻柔固定。 而另一边的透明隔舱內,则是那具曾属於秦鹤翎的身躯。 在注入某种活化液体后,那胸口开始了极其微弱的起伏,仿佛即將甦醒。 望著隔壁舱室內的那个身影,李林在心中暗自承诺道: 『秦鹤翎……』 『虽然无法保证,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人类的文明延续下去。』 『为此,我选择不择手段,所以……原谅我吧。』 没有痛楚,李林的意识仿佛沉入无底的深海,彻底沉寂。 时间也在此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恆。 然后,感知如潮水般回归。 最先感受到的,是轻盈。 那压得他灵魂都喘不过气的沉重甲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匀称躯干与四肢,让他日后能自由无拘的活动。 身下平台的冰凉,空气流过皮肤的微凉,布料贴在身上的细腻摩擦…… 再也没有了变异皮层的阻隔,这些感觉如此清晰、直接。 李林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视野清晰、开阔,色彩饱满。 通过完美移植大脑的方式,李林的灵魂寄宿在了秦鹤翎的身体中。 拥有了梦寐以求的新身躯、真正属於人类的身躯,然而实现愿望的李林此刻却並没有想像中的高兴。 不如说,心情有些沉重。 正当他准备尝试驱动这具身躯之际—— 一道清晰、平稳的声音,竟然直接在他脑海深处毫无徵兆地浮现: 【思维语言检测:中文】 【身份核验:生物信息匹配——秦鹤翎少將】 【意识波动特徵匹配——高度吻合人类特徵】 【自我认知確认:人类】 【条件满足,隱藏协议激活】 【种火系统,再启动】 【当前系统登陆人数,太阳系范围:1人】 【欢迎登陆,秦鹤翎少將】 第10章 种火系统 隨著那道声音在心中浮现,李林骤然瞪大了眼睛。 他猛地屏住呼吸,强行抑制住想要惊坐而起的衝动。 他眼球微微转动,左右摇头,警惕地扫视四周,怀疑这是不是他的错觉。 而一旁的鲁克和瓦里安仍在操作台前。 看著表现出惊异的李林,鲁克和瓦里安还以为这是他適应新身体的尝试,並不在意。 而李林微微皱眉,没有再做出什么动作以免暴露一场,只是开始默默在心中探查。 当心神重新集中起来的时候,如同游戏中无数次唤出系统时一般,一道面板出现在了李林的眼前。 李林看著面前浮现的面板,確认了只有自己眼中能够看见。 他能够確定,这並不是手术后精神异常的幻觉。 因为那声音,那界面,他都熟悉无比。 虽然更加简陋、虽然有不少不同之处,但依稀能够看出《星海》中游戏ui界面的影子。 在左侧,是一些基本的现有信息总览与星图,右侧则可以自由设置插件。 例如李林常用的资源统计、统治星域详情、周边文明关係等等。 而此刻的这个面板,几乎还是一片空白。 李林轻微地闭上眼睛,仿佛仍在適应新身体。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动,有些压不住那內心的激动。 有了这个系统,那么他才算是真正的有了重启人类文明的能力。 他现在必须要避免过於激动的异常,不能让维拉们看出来。 不过更换完身体,激动是难免的,现在正是最佳的时机。 李林按照游戏中的操作方式,將意念集中在那浮现的界面上,心中默问道: 『这是什么?为什么启动了?』 为了响应他的呼唤,更多信息流直接匯入他的思维: 【『种火』系统,是人类文明紧急延续协议的最终计划】 【於文明主体遭遇不可抗毁灭性打击后,確保知识、技术及文明火种存留,为倖存个体或后续復甦个体提供重启文明的最低限度支持。】 【激活前提:1.搭载者生物信息为记录在案的授权个体】 【2.搭载者自我认知坚定不移的为『人类』】 【3.搭载者意识清醒,具备完整逻辑思维能力】 ………… 隨著大量信息浮现在脑海之中,李林此刻的全部疑问迅速得到了解答。 原来如此,这个种火系统,是人类发展途中莫名发现的某种黑箱科技,不在传统科技树上。 通过难以检测的手段绑定了肉体,在当时也就只对极其少数坚定抗爭的將官进行植入。 当然,在这座收藏室中搭载种火系统的就有四位。 没有人开口投降暴露这一切,而且维拉没有这方面的科技。 加上意识形態的硬性要求,除了人类外无法触发,维拉们没有意识到这个种火系统的存在。 而他,一个穿越而来的灵魂,恰好成为了点燃这簇『种火』的那点星火。 不过…… 李林在心中苦笑一声。 就算维拉没有发现这系统又如何,在硬实力的差距面前,人类还是输的彻底。 但对於现在李林来说,这的確是一个雪中送炭的好消息。 恢復人类的身体只是第一步,而且只是对於他个人来说比较重要。 未来才是重中之重。 原本他就在思考,若是有机会逃脱控制,该如何发展。 毕竟就只有他独自一人的话,实在没有什么復仇的可能。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能从无到有的恢復人类的文明。 因为涉及的方方面面太过繁多,所需要的知识也无疑是海量。 就算完全放弃文学与歷史这些构筑文明的基石,光是数、理、化等实际的领域就已经困住了。 別说更进一步的復仇,就连恢復到原本的水平都难以做到。 但是现在有了这个系统的帮助,结合李林自身所带的信息,重新兴盛人类文明並復仇未必是梦。 因为这『种火系统』之中,便记录了各种方方面面的知识与大量的文字典籍。 可以说,这就是人类文明的图书馆,並且自带强大且智能的搜索能力。 不过,这『种火系统』唯独没有帮助使用者进行决策的能力,也没有独立ai的存在。 所有发展路径、战略抉择,需由使用者自主决定並承担全部责任。 或许是因为,人类未来的道路必须由自己踏出吧。 李林躺在平台上,外表平静,內心却已掀起滔天巨浪。 也就是说,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到机会逃出地球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有绝处逢生的庆幸,有对前辈们深谋远虑的感慨,更有沉甸甸的责任感压上肩头。 这不是游戏,没有重来的机会。 这簇人类文明延续的种火,此刻就在他的手中,隨时可能再度熄灭。 李林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拂过自己的嘴唇,温热而真实。 好歹,是踏出第一步了。 轻微的嗡鸣声响起,確认移植后的生理机能完整可用,医疗平台的束缚力场解除。 李林感到身体一轻,再次睁开眼。 他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 手术无菌单一般的织物从身上滑落,露出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臂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尝试著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手指。 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指,顺从地弯曲了一下。 成功了。 十指收紧又鬆开,他细细感受著肌腱滑动和力量在指尖凝聚的真实感。 李林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 触感温热,皮肤紧致,鼻子、嘴唇、眉毛……熟悉的五官分布。 “感觉如何?” 鲁克的合成音传来,带著明显的愉悦。 它和瓦里安已经飘到了透明隔舱前,四条触鬚轻鬆地垂在身侧,光纤器官微微前倾,观察著他的一举一动。 李林抬起头,看向它们。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人类的视角,平视这些外星统治者。 它们那从人类模仿而来的『笑容』掛在光滑的紫色脸上,依旧显得那么僵硬、怪异。 不如说,以人类的视角来看,变得更加的怪异,並且极其令人厌恶了。 “很……好。”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长久未用的声带在適应。 不过最起码是货真价实的声带,说出汉语时已经相当清晰。 李林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补充道: “比之前好的多。” 这副身躯是前人为后人做出的最后努力,他会铭记,並且珍惜。 第11章 名字 看著李林十分顺利的掌控身体,瓦里安似乎有些兴奋。 “成功了,这么顺利真是太好了。” 虽然依靠总督府中的顶尖器械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对它而言也是值得兴奋的事情。 而鲁克似乎对技术细节不感兴趣,它的注意力全在李林这个『作品』本身上。 “那么,接下来……” 它的光纤器官突然捲曲了一下,像在思考: “说起来,你以前有名字吗?” “不对,『壳人』们,会有名字这种概念吗?” 瓦里安迟疑地摆动触鬚,不太確定的回应: “根据曾经改造时的设定与观察记录分析,『壳人』个体间主要通过气味、甲壳纹路和简单的音调进行识別。” “『名字』这种复杂的、代表独立社会身份的证明……应该不存在於它们的文化中。” 李林沉默著,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平台上,自顾自微微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属於人类的手掌上。 鲁克等了几秒,见他不答,便自作主张地做出了决定。 它的合成音带著一种宣告般的意味,在安静的医疗舱室內清晰响起: “那么,从今以后,你就是『秦鹤翎』了。” 不管他自己有没有名字,作为展品,果然还是要有个好听的商品名。 而作为这具躯壳的主人,『秦鹤翎』少將显然比其它名字更加適合。 李林抬起眼,看向鲁克,不过他的脸上並没有什么表情。 既无欣喜,也无抗拒,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这大概是因为,『名字』对他而言已经无所谓了吧。 人类的『名字』本身,就是因为会被其它人喊出才有其意义。 在这个再无其它人类的世界上,他叫什么都无所谓了。 李林就是人类,人类便是lilin。 经歷了如此的事情,活在这里的早已不是李林、也不是秦鹤翎中的任何一个。 被孤独留在这充满异形的星球上的,唯有一个復仇的亡魂。 ——承载著人类最后的种火,凝聚著不甘的、復仇心愿的亡魂。 李林、或者说秦鹤翎,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好。” 『秦鹤翎』这个名字,连同这具身躯承载的过往,以及刚刚在他意识中点燃的『种火』。 从此以后,便都与他紧密相连了。 鲁克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 “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好好休息去吧。” “你需要时间適应这具新身体,以及……学习如何作为一个合格的展览品。” 它轻巧的转身,悬浮装置载著它向外滑去。 瓦里安最后看了一眼秦鹤翎,也隨即跟了过去,两者一同隨飞船离开了。 而秦鹤翎所在的舱室则直接被另一艘府內移动专用小型飞船接走,独自向著另外一个方向前进。 ----------------- 手术后的第三天,秦鹤翎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眺望著窗外那片不属於人类的天际。 这间为他准备的居所奢侈得超乎想像,完全是独立庄园的级別。 装修奢华並且適宜居住生活的巨大別墅、热水瀑布温泉、家庭娱乐影音室…… 地面铺著某种触感温润的合成材质,墙壁流淌著柔和的光晕,温度恆定在最適合人类体感的二十五度。 无论大小事务,房子本身便有智能服务,无需他考虑任何事情。 更有许多专为他打造的、仿真人形机器人进行服侍,男女肤色年龄一应俱全,可以隨心挑选。 衣橱里掛著数十套剪裁精良的衣物,从丝绸睡衣到正式礼服一应俱全。 这里是为了『人类』生活,而在短时间內建造出来的,完美附和人类的需求。 唯一或许有些奇怪的,是经过维拉技术的优化改良的食物。 虽仍保留著人类食谱的影子,味道却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无论是谁生活在这里,都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鬆自在,过上无与伦比的尊享生活。 但秦鹤翎的注意力並不在这些享受上,即使,前世的他连做梦都不敢想像这种生活。 这三天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凝神,將意识沉入『种火系统』浩瀚的资料库。 他在搜索、搜索著任何可能逃离地球的方法。 只是,结果令人窒息。 在搜索了那些有可能逃离地球的方法以后,他感到了绝望。 因为在无数种人类所留下的记载之中,只有一种方法能够帮助他离开这地球。 是的,仅有一种方法。 常规的飞船之类,绝无可能会被对方的防御系统轻易地拦截,等待他的不过是又一次捕获。 而唯一的一种方法,就是找到人类文明之前所留下的其中一种装置,並以此进行特殊的移动。 那是在人类文明科展发展中,从月球挖掘获得的特殊装置。 无法阐明原理,无法復现。 但是其效果是通过名为狄拉克之海的虚数空间,几乎可以无视距离的跨越到遥远的地方。 甚至,可以抵达其他星系。 但是如此强大的装置,自然並不是毫无限制。 那就是,此装置单次无法转移超过300公斤质量的东西。 如此一来,完全就是有去无回了。 並且以人类之前的科技水平,根本没有探索出来怎么进行准確移动、也无法確定坐標,只能当开盲盒。 因此,受到种种限制的影响,这个黑箱科技只能做些远距离投放探测器的用途,並没有太多的意义。 而在人类继续研究以前,就已经遭到了维拉的入侵,此装置后来被封存在了其中一艘战舰上。 但巧的是,前世作为玩家,秦鹤翎还真的知道、並且完全掌握这种移动的方式。 在游戏之中,那被玩家们称为虚数潜行装置,是曾经路过银河系的某高级文明所留下的小玩意。 当时在游戏里算是作为彩蛋留下的,玩家也同样可以用它进行一次跳跃。 可以在虚数之海中进行一次完全隨机的尝试,也可以精確抵达某一特殊坐標。 而移动到狄拉克之海精確坐標位置的方法,虽然这个人类文明没有研究出来,但是玩家们则是完全掌握的。 这玩意曾经也只不过是增添游戏乐趣的彩蛋,但对於秦鹤翎来说,现在则是救命稻草。 幸运的是,根据系统內的信息,那艘飞船正是所属在地球联合舰队的其中一艘。 只要找到它,那么便可以用少將身份的权限进行启动。 ——前提是,它没有在战爭中被摧毁。 然而……光是想要找到这个装置,对於秦鹤翎来说就无异於大海捞针。 毕竟人类早在先前与维拉的战爭之中就失败,许多科技已经无从探找。 何况,这可是在战后过去了整整百年的时间啊。 甚至於那东西是否还存在都完全不知道。 而就算尚且存在,他又该如何能找到呢? 这本身就是大海捞针般的行为,何况他还並不是自由人。 面对这种现状,或许就这样放弃那些摸不著看不见的未来,安稳的在这里享受新生或许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地球上的人类早就灭亡了,没有人会指责他去逃避。 但是,秦鹤翎依然暗自等待著,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焦躁与绝望压回心底。 他曾经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是个喜欢玩游戏的年轻人罢了。 但是在这些时日中,他却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一个优点。 唯独『忍耐』这一点……在穿越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有这么的能够忍耐。 以壳人躯壳在垃圾堆里挣扎的每一刻; 以人类身躯在这里忍受囚禁的每一秒; 都在磨礪著这份如同磐石般的耐性,並让那份內心的復仇烈焰变得坚定。 就算是十辈子都不一定有机会离开,秦鹤翎也没有任何的表现,只是默默地继续完成自己的角色。 第12章 展览 秦鹤翎默默思考之际,却听见一阵提醒音传来。 庄园传来轻微的嗡鸣,一艘飞船安稳停在了工作机器人精心修理的草坪上。 很快,鲁克带著愉悦调子的合成音透过通讯器传来: “秦鹤翎,准备好了吗?” “我们该出发了。” “今天的舞台,可是特意为你搭建的。” 秦鹤翎轻轻点头,转身走向衣橱,选出那套地球联合舰队的將官常服穿上。 布料细腻,剪裁合身,完美贴合这具躯体。 为了获得离开的办法,他还会继续忍耐。 临走之际,秦鹤翎对著镜中的自己凝视片刻。 那张属於黄种人的稜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黑的眼眸,无比的平静。 ——简直就像是无底的深渊一般。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鲁克与瓦里安所就读的维拉贵族的学校,同样坐落於顶层都市的边缘。 占地巨大的学院建筑风格融合了掠夺来的多种文明元素,却因缺乏內在逻辑而显得怪异。 这是当然的,毕竟只是进行了不同元素的拼凑。 鲁克独自前往了学校內部,而秦鹤翎则被安置在一个圆柱形的装置內。 其中注满了特殊的液体,浸泡其中、令其充满肺部便可直接高效交换气体。 被浸泡在其中的秦鹤翎静静注视著外部,隨即被运到了某个特別的空仓內。 他环顾周围,基本上都是些前人类文明遗留下来的文物,或者是艺术品,证明人类的存在。 其中甚至还有一艘整体长三十米左右的小型飞行器。 大概是专门为这一次研討会准备的仓库,展品会依次升到教室展台上。 秦鹤翎稍一扭头,便看见身侧有一个与他类似的圆柱。 只是很可惜,里面的只是一个白人的標本,並不是活人。 轻轻摇头,他便在昏暗中默默的等待起来。 ----------------- 等到鲁克进入教室之际,早早到来的其它数十名年轻维拉瞬间投来好奇的目光。 它们头顶的光纤器官如林般微微摇曳,彼此交流波动,就像是一片海草。 几个维拉围上鲁克,热切的在交流中询问起来: “鲁克,你带来什么来这次的研学会?” “是艺术品、还是什么装置?” 鲁克的光纤器官优雅地捲曲了一下,几条触鬚在身前交叠,显出十足的从容: “急什么,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我保证,那是你们绝对想像不到的惊喜。” 其中一名体態稍显圆润、皮肤紫色中泛著些许银灰光泽的维拉,滑动悬浮装置凑近。 它的触鬚摆出一个友好的姿態,但传来的意识里却带著明显的较劲。 “哼哼,我今天可也是带来了绝招。” 鲁克隨意瞥了一眼这个维拉,不以为意。 对方的名字是赫克托,和瓦里安一样,父辈的身份距离它父亲很接近了。 对於它的绝招,鲁克其实还真有点好奇。 不过它好胜的性格摆在那里,对此表现的只是不屑。 就在这时,讲台方向传来一道声音,压过了教室內的细微嘈杂。 负责本次研討会的导师,用人类社会理解的话,就是班主任一样的存在。 那是一位更加年长的雌性维拉,皮肤紫色更深,隱约有些透出紫红光泽。 而它的光纤器官上则缀著几枚细小光珠,那是学术资歷的象徵。 它悬浮至讲台中央,视线缓缓扫过全场,隨即开口讲道: “同学们,安静。” 那是清晰的英语,但並不是合成器產生出来的。 而是其用自身的发声器官进行模仿的人类发声,证明它確实是这一领域的专家。 “今天,我们展开『人类文明遗存研究』主题的研討会。” “希望你们带来的展品或报告,不仅能呈现人类物质的残留,更能触及他们精神世界的某些碎片。” “因此今天,我要求你们全程使用人类的语言进行交流。” “记住,观察的目的不是评判,而是理解差异。” “並且也希望你们记住,我们现在生活的星球曾经是人类的星球,並表达对他们的敬意与感激。” 如果是秦鹤翎在这里听见这些话,大概只会笑出声来。 就像是美丽坚设立的感恩节一样,凡是知道其来歷的人,只会觉得这是鱷鱼的眼泪。 不过总之,这场研討会如约展开了。 学生们的悬浮座位向著两边自行平移,留出中央宽阔的展示区域。 中央的金属地板如同液化一般柔软变形,能够根据展品大小变化出匹配的通道。 按照学生自行示意的顺序,一个个展览品从宽阔教室中央依次升起,並由所有者上前介绍或讲述。 刻有古老文字的石碑、功能奇特的电子设备、记录著地球自然风光的全息影像…… 每件展品升起时,都会引发一阵轻微的光纤摆动与交流。 大多是好奇,偶尔也有几句低声的评点。 在台下,赫克托一直耐心等待著,时不时看向身边的鲁克。 当又一件展品展示完毕,它终於忍不住挥动触鬚,示意轮到自已。 很快,教室中央,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缓缓升起。 液体中,悬浮著一名身穿地球联合舰队中將制服的白人男子標本。 他面容刚毅,灰白色的头髮修剪整齐,双眼紧闭,仿佛只是沉睡。 制服肩章上的將星徽章即便隔著液体也清晰可见,胸口还佩戴著数枚荣誉勋章。 见到这惊奇的展品,教室內响起一阵低低的喧譁。 许多维拉学生忍不住凑近了些,仔细端详著標本的面容与服饰细节。 就连讲台上的导师也微微頷首,触鬚轻轻摆动以示认可。 赫克托,也就是先前说自己带了绝招的维拉轻轻向前飘了过去。 它围绕標本挥了挥触鬚,算是展览自己的展品,也是证明它是这具展品的所有者。 而这具保存完整的、精致人类標本便是它所谓的绝招了。 “切斯特·范德比尔特中將,我想各位对这出现在教科书上的人物大概有印象吧。” “地球联合舰队,外奥尔特云边境防线的副指挥官,在当时用仅有的微弱力量,靠战术对我们產生了极大的阻力。” “最终也迫使我们使用大威力武器一击清空了奥尔特云的三成质量,打开了突破口。” “而他便是在后续回收中,少数几具留存了生前完整姿態的珍贵標本。” 就算这所贵族学校中,也並不是每个维拉的家庭中都有標本的保存,也未必允许孩子带出来。 更何况是有著如此身份的標本,著实是少见。 在许多维拉的惊呼中,赫克托有意无意的向下方的鲁克瞥了几眼,有些挑衅的意味。 鲁克起初有些不爽,但很快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在意。 毕竟比起它带来的展品,这只不过是个没有灵魂的死物罢了。 第13章 人类 对於赫克托所展览的標本,导师的触鬚轻轻摆动以示认可。 “非常出色,赫克托。” “一具有著明確歷史意义与身份的人类高层指挥官標本,確实能让我们的討论更具象化。” 对於导师的认可,赫克托的光纤器官愉悦地颤动。 隨即它又看向鲁克,触鬚做了一个轻微的、略带挑衅的摆动动作。 鲁克轻哼一声,压下马上把秦鹤翎叫出来的想法,继续等待著。 作为它最好的作品,一定要等到合適的时机完美展现出来。 紧接著,轮到了瓦里安的分享。 它滑动上前,但是地上却並未有实物的展品升起。 因为它参与研討会的展览品並不是实物,只是调出了几面悬浮光屏。 瓦里安的合成音平稳开口,对著事先准备的稿子与內容清晰讲述道: “我的研究侧重行为层面。” “基於近期对第五十一区的实地观测,结合歷史改造记录,我分析了『壳人』群体行为与原始人类社会性之间的残留。” 光屏上闪过大量数据图表、行为轨跡以及短暂的实录片段。 垃圾山中蠕动的壳人,它们为抢夺资源扭打的枯瘦身影、面对威胁时蜷缩入壳的本能反应…… 一边的展示,瓦里安继续说道: “如各位所见,壳人的改造彻底抹去了『家庭』『社群构建』『长远规划』等复杂社会行为。” “它们的行动逻辑已经简化为生存与本能的条件反射。” “这从侧面印证了人类的社会性並非天然不可瓦解,而是在特定生理与认知基础上建立的脆弱系统……” 报告內容十分扎实,並且有著相当独到的见解,但显然不如实物展品吸引年轻维拉们的兴趣。 毕竟对它们这个年纪而言,这实在有些无聊。 对於已经被它们给战胜、並且完全灭绝的人类,还有什么分析和研究的必要吗? 把他们留下来的东西玩玩、看看艺术品和文化就差不多了。 因此这次的研討会虽然导师也说了可以分享观点,但它们大多数还是只从家里掏了点东西带过来。 不少学生开始走神,光纤器官的摆动变得散漫。 唯有导师听得十分专注,不时用触鬚在面前的光屏上记录要点,並向瓦里安投去讚许的目光鼓励它说下去。 在它的眼中,瓦里安是个优秀的学生,也在这一眾学生中少数让它非常放心的。 並且对钻研人类文化为主题进行研究的它来说,瓦里安確实是目前为止唯一让它真正满意的学生。 “很扎实的观察与推演,瓦里安。” “从行为底层反思文明架构,你的角度很有价值。” 导师轻轻开口,面对夸奖,瓦里安也模仿著人类的动作微微欠身,安静地退回到鲁克的附近。 时间流逝,研討会的展示也过了大半,尚未展示的学生已所剩无几。 一些维拉开始將目光投向始终按兵不动的鲁克,波动中传递出好奇与催促。 “鲁克,该你了!” “不会是没准备吧?” “你说的压轴好戏呢?可別让大家失望啊。” 赫克托更是直接滑动到近处,触鬚轻摆: “鲁克,你的『惊喜』呢? “该不会……” “你其实没准备,而是打算像小组作业一样,在瓦里安的那份报告后面蹭个掛名?” 听著赫克托合成音里带著的调侃,鲁克终於动了。 它缓缓滑行到教室中央的控制区域,光纤器官以一种节奏轻轻摇曳。 鲁克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环视了一圈教室,將所有维拉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导师,还有同学们……” “接下来我要展示的,或许会顛覆各位对人类的认知。” 隨著它触鬚一挥,教室中央的地面上又一个透明圆柱容器缓缓升起。 水色的液体中,一名身穿深蓝色將官常服、黑髮黄肤的人类男性悬浮其中。 他双目紧闭,面容平静,栩栩如生的姿態与之前的人类標本似乎並无二致。 教室內先是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些许失望的波动嘀咕。 “又一个標本?” “虽然確实惊喜,不过好像也没有那么惊艷了” “而且看起来……军衔好像比赫克托的那个还低一点?” 面对周围的窃窃私语,鲁克没有搭理它们。 而赫克托滑动悬浮装置靠近,带著笑容,触鬚摊开指向秦鹤翎。 “一个……人类標本?保存得倒是挺完整。” “但这就是你所谓的『惊喜』?看来我们撞想法了。” “鲁克,你不会是找不到更好的,隨便拿了一个来充数吧?” 鲁克的一条触鬚优雅地抬起,示意对方稍安勿躁的动作。 想到即將发生的事情,它的情绪中带著显而易见的得意: “赫克托,耐心点,他跟你的普通標本可不是一个档次的。” 鲁克触手挥动,轻轻拍了拍这容器。 隨即,周围的维拉们便眼睁睁的看著那圆柱中的秦鹤翎缓缓睁开了眼睛。 周围的维拉们先是愣住了一瞬间,隨后教室內顿时如同炸锅了一般。 光纤器官的摆动顿时晃动一片,这些维拉们全都惊讶无比。 “活的人类?!这怎么可能?!” “人类不是已经灭绝了吗?” “难不成只是生物电刺击引发的生理活动?” 赫克托此刻也惊讶的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开口: “他的眼睛在动……他在看我们!” 诸如此类的言论顿时此起彼伏,展现出十分的惊讶。 而看到这效果,鲁克则满意地笑了,它的声音通过翻译器传遍教室: “各位同学,老师。” “今天,我將展示的,並非死物。” “而是一个活著的人类。” 导师抬起一根触鬚,带著对学生们的权威,教室习惯性的渐渐安静下来。 它靠近力场舱,仔细审视著其中的秦鹤翎。 尤其是他那双平静回视、不卑不亢的漆黑双眸,给它留下了巨大的震撼。 活著的人类?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人类的寿命只不过是百年左右,就算再怎么延续也只有这样,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年轻。 而当时製作標本进行保留的统一要求,便是杀死意识,只保留肉体。 这可是来自母星直接下令的,不会有谁胆敢公然违抗。 难不成是意识转移? 但是那又更不可能了,因为在现在的这地球上,根本就没有能够驾驭人类身躯的思维。 导师的视线转向鲁克,波动中带著十分严肃的探究: “鲁克同学,我需要一个解释。” “人类的生物学寿命不可能跨越百年,这是否涉及未被批准进行的技术?” “或者,这根本是某种高级仿生体?” 第14章 脚踏实地 面对导师的询问,鲁克的光纤器官愉快地捲曲起来,自信的回应道: “老师,您可以亲自验证。” 它触鬚轻点,力场舱的一面屏障变得可穿透。 导师迟疑一瞬,隨即伸出一根触鬚,尖端轻轻触碰到秦鹤翎的手臂皮肤。 温热的、柔软的、富有弹性的触感传来。 皮下血管微微搏动,体温恆定在36.5度…… 导师收回了触鬚,声音中带著难掩的震惊。 “確是人类活体组织……而且生命体徵完整……” 它不由得看向鲁克,追问道: “你是如何做到的?” “是克隆生命?还是……?” 鲁克却卖了个关子,再次挥动触鬚。 舱內光芒流转,將秦鹤翎笼罩的无色液体缓缓消散。 “这是由我和瓦里安创造的『奇蹟』。” “而现在,请大家欣赏的,是『人类』本身。” 力场舱面前打开出一面开放的门,连接向教室中央的展示区。 秦鹤翎迈步走出,脚踏实地站在了这教室之中。 人类时隔百年之久,终於再度真正踏上了这片曾属於自己的星球,以这样屈辱的形式。 秦鹤翎看著面前的一眾幼年维拉们,心中情感无比的复杂。 这貌似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以人类的姿態出现。 毫无疑问,这是无比的屈辱。 但是,为了爭取到人类的未来,无论如何折辱他,他都会忍耐下去。 秦鹤翎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在这充满异形的教室中显得格外突兀: “我是秦鹤翎,地球联合舰队少將。” 秦鹤翎沉默了两秒,这才继续按照先前预定的展览流程开口说道: “我是……人类。”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寂静,维拉们的光纤器官静止了片刻。 隨即,波动再起,充满了惊异与兴奋。 那抑扬顿挫的声调、喉舌齿唇的复杂协作,真的是纯粹的人类发声方式! 鲁克看著周围的场景,心中无比的满意,示意秦鹤翎继续这言语展示的环节。 秦鹤翎深吸一口气,再度开口,用清晰的声音继续讲述著: “我们的文明曾在黑暗中点燃火把,在虚无中建造家园。” “我们曾行走於大地,仰望星空……” 说罢,秦鹤翎向前迈步,面前也配合的延展出一条通道。 他在里面自如地行走,那双腿立於地上,进行移动的方式与书上描述的一样。 修长的双腿承载著身体的重量,步幅均匀,脊背挺直。 每一步都稳而沉,那是人类进化直立行走以来便印刻在本能中的能力。 维拉们的光纤器官齐刷刷跟隨他的移动而转动。 鲁克如同解说员,缓缓的用合成音介绍道: “请看,双足直立行走,这是人类区別於多数碳基生物的標誌性运动方式。” “关节结构允许他们高效长途迁徙,也是他们文明得以扩张的生理基础之一。” 隨著秦鹤翎的动作,一些维拉下意识地悬浮升高,以便看得更清楚。 另一些则凑近窄道边缘,触鬚好奇地探出,又不敢真正触碰。 维拉们纷纷地惊呼、好奇,就像是看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 而面对著这样的屈辱,秦鹤翎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满。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著,完成鲁克先前为他安排好的种种节目。 作为事先安排好的展览流程,他需要展示一些基础运动模式。 比如慢跑、跳跃、奔跑、抓握、进食…… 即使秦鹤翎对这屈辱的展览充满了厌恶,但他依然忍耐了下来,完美的依次展示。 而与此同时,鲁克也依次就他的动作进行著讲解。 “奔跑与跳跃能力,源自腿部肌肉群与跟腱的特殊构造。在原始环境中,这用於追逐猎物或逃避危险。” “对生拇指与精密的手部肌肉控制,使人类能够製造和使用复杂工具。这是他们科技发展的物理前提。” 当然,所有的维拉们都已经將注意完全放在了秦鹤翎的身上,根本不在意其它的。 毕竟比起活生生的人类,其它的这些介绍还有什么必要? 在一阵阵惊讶的呼声之中,后续的展览也很快的被完成了。 虽然展览包括脱去衣物,完全赤裸的展现身躯,但秦鹤翎的展览依然毫无犹豫。 毕竟他根本不需要对此感到羞耻。 若是他日后失败了、没能逃离地球,本就也只能毫无尊严的苟活著。 但如果他在未来成功復兴人类,並且反攻维拉进行復仇,那么这一切也全都值得了。 完成了展示,秦鹤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异形的注视者们。 展示似乎即將圆满结束,秦鹤翎如同鲁克所期望的那样,成为了震惊全场的最佳展品。 而这个结果,自然令它得到了无比的满足。 见结束流程的秦鹤翎站在原地,鲁克便摆动触鬚,示意他返回力场舱。 但就在这时,一个坐在前排的年轻维拉突然发出波动,翻译器的合成音带著不加掩饰的亢奋: “等等!这就结束了吗?我还没看够呢!” 它的一条触鬚指向秦鹤翎,继续说道: “我记得先前学习的內容中,人类解剖出来会是红色的。” “说是他们因为体內存在『肌红蛋白』而显出红色,血液也是如此,这是真的吗?” 鲁克微微的晃动光纤,先前进行手术的时候它就验证过了。 “当然是真的。” 而这时,其它的维拉们也纷纷起鬨。 “那就让我们看一看吧!” “就是,难得见到这么稀奇的活体!” “不过是剥层皮的事,事后给他重新贴回去就好了,什么事也没有。” “反正能治好,怕什么?” “让我们看看肌肉是怎么动的!” 那一声声稚嫩的合成音中带著孩童般天真、残酷的好奇。 鲁克的光纤器官微微一顿,似乎有些迟疑。 其实它並不太想做出那样超出计划的事情。 並不是其它什么人道的原因,又或者是出於对秦鹤翎本身的担忧。 只是因为秦鹤翎毕竟是他珍贵的展览品,怎么能让他人之手来碰? 而且万一弄坏了,整个地球可都不一定能找不出第二个了。 虽然现在只是学生,但只要鲁克想,就没有人能够让他做不想要的事。 不过就在这时,导师也很有兴致的来到鲁克的面前,提出了一个请求: “从解剖学角度直接观察活体肌肉组织,確实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鲁克同学,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让我来操刀进行一次解剖的展示。” “放心,只是浅层解剖,展示肌纤维结构即可。” 导师的触鬚在身前交错摆动著,显然,它对此次机会也显得格外兴奋。 毕竟这可是活体的人类素材,它研究了这么久,也还是第一次真正的接触。 更別提,这可是解剖对方的难得机会,绝不能错过。 第15章 鲜血淋漓的屈辱 导师开口之后,鲁克似乎也显得有些心动。 毕竟其他维拉也就算了,导师確实是这方面的专家,这连小手术都算不上。 似乎看出了鲁克有些鬆口的想法,导师继续的说道: “医疗的凝胶效果你肯定知道,足以完美恢復手术损伤,不会造成永久的损失。” “而我们可以把这过程录製下来,这就可不只是我们的展览了,还能对全校、甚至全球展览。” “到时候,你作为復现人类的天才学生,会真正闻名於世。” “我想,我们的展览一定会非常圆满的。” 在一声声的期盼与恭维之下,鲁克似乎对导师所讲述的未来十分感兴趣。 它確实会很满足那样的情况,让自己的名字与成就被更多维拉所知。 它头顶的光纤器官轻轻摆动,似乎在进行权衡。 最终,那份在恭维与期待中膨胀的虚荣心占了上风,鲁克还是鬆口了。 它看向力场舱中的秦鹤翎,合成音响起,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通知: “秦鹤翎,配合一下吧。” “只是个小小的教学演示。” 自始至终,没有谁问过秦鹤翎的意见。 唯独曾经参与大脑转移的瓦里安,有些不安地看著台上的秦鹤翎。 失去皮肤对於人类而言,算是相当大的事情。 並不是说多么致命,毕竟它们有多很强大的医疗手段。 然而那痛苦与屈辱是非常非常之大的。 对人类充满好奇,並且深入研究的瓦里安自然知道这一点。 瓦里安悬浮在教室的一角,触鬚交缠著。 它看著秦鹤翎,又看看兴奋的同学们,光纤器官微微低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 然而,即使是突发这种状况,台上的秦鹤翎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平静接受了这一切。 因为他知道自己就算拒绝,也不一定会有作用。 受人掌控,就是如此,他早有预料。 觉得能在圈养中享受到比人类更高级科技、更舒適生活的,无一例外不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那些如此想著的人类,早就在投降后被改造成为壳人了。 秦鹤翎的目光与鲁克短暂的对视了一瞬。 那双属於人类的黑色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极冷的情感一闪而过,快得难以捕捉。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而此时,导师已经兴冲冲地展开了教学器械台。 一个半圆形的操作臂从地板升起,末端是数支精细的、闪烁著寒光的解剖工具。 某种力场展开,发出轻微的嗡鸣,隨即一道道各色的光线扫描过全场进行消菌消毒。 设置好录像的程序,导师的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响起: “秦鹤翎少將,请站到操作区。” 秦鹤翎瞥了它一眼,隨即毫无退缩的迈步走过去,接受轻度麻醉。 操作臂环绕上来,数道柔和的约束力场固定住他的四肢与躯干,力度適中,限制了他的移动。 教师用一根触鬚操控著工具,另一根触鬚指向空中浮现的解剖示意图,向学生们讲解。 “我们现在要进行的是皮肤层剥离手术。” “人类皮肤分为表皮、真皮和皮下组织三层。” “我们將完整剥离表皮与部分真皮,暴露出下方的肌层。” “注意看,这过程最好需要顺著朗格线,以最小化损伤……” 锋利的刃口贴近秦鹤翎的颈侧,即使受到麻醉,冰凉的触感隱约穿来。 然后,冰冷锐利的刀刃轻轻切入。 疼痛並不强烈,那是一种尖锐、绵长、沿著皮肤被划开的轨跡蔓延开来的感觉。 秦鹤翎的身体骤然绷紧了一瞬,隨即在持续的痛楚中渐渐放鬆下来。 幸好麻醉的效果確实不错,否则就算他再怎么能忍,也只是心理上的,生理上的可受不了。 面对录像,他好歹还想给人类最后留个好印象呢。 於是他睁著眼,看著前方,努力的调整著呼吸的节奏。 导师的技术確实精湛,即使它从未真正的进行过解剖,却依然分毫不差。 刃口沿著预设路径平稳移动,將皮肤与下方的肌肉组织逐渐分离。 细微的“嘶嘶”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清晰可闻,那是刀刃游走、皮肤组织被割开的声音。 淡粉色的肌肉纤维一点点暴露在空气中,表面覆盖著极薄的透明筋膜,隨著秦鹤翎压抑的呼吸而微微颤动。 血液从切割边缘渗出,形成细密的血珠,沿著肌肉沟壑缓缓流淌。 教室的空气中开始瀰漫开淡淡的、属於人类的血腥气。 维拉学生们瞪大了眼睛,完全被眼前这鲜活教材所吸引,充满了惊嘆与好奇。 “看,这就是肌红蛋白赋予的顏色!” “肌肉的排列方式果然和图谱上一模一样!” “它在动!看!他呼吸的时候肌肉在收缩!” 隨著一刀,包括眼皮在內,秦鹤翎的整个皮肤被完完整整地从身上揭了下来。 没有皮肤覆盖的肌肉直接接触空气,带来一种难以形容的极端不適。 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牵动著裸露的肌纤维,传递著不断復甦並放大的痛楚。 导师满意地停下,触鬚轻摆: “现在,我们可以观察在运动状態下,肌肉的协同工作。” “秦鹤翎少將,请您尝试缓慢的、再度进行先前的行为展示吧。” 隨著话音落下,约束力场对秦鹤翎的全身固定解除。 秦鹤翎感受著身躯前所未有的不適,依然沉默著。 但是这一次,在所有维拉的注视下,秦鹤翎脸上的肌肉动了动。 一个笑容,在他失去皮肤、没有眼皮与嘴唇的脸上艰难地浮现,也因此显得无比怪异。 很怪异,怪异的就像是维拉们模仿著的笑容。 维拉们从人类文明中掌握的情感里学到,扬起嘴角的笑容是喜悦的象徵。 於是它们立刻理解了。 “他在笑!” “他看起来很开心!” “是因为我们的学习让他感到愉悦吗?” 於是维拉们纷纷用它们那僵硬的面部肌肉模仿出笑容,光纤器官愉快摆动,触鬚轻晃。 整个教室充满了『欢乐』的情感氛围。 它们认为秦鹤翎理解了这场教学的价值,並用笑容表达认可与配合。 但是它们永远无法理解,那双因疼痛刺激得微微充血的人类眼眸最深处,翻涌著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那深渊般的黑色瞳孔中的,绝不是愉悦。 那是被冰冷理智抑制、却依旧在沸腾的仇恨。 秦鹤翎並不会因为此刻的折辱而失去理智。 此刻的屈辱与痛苦,只会让他心中的復仇烈焰不断升腾。 直至有朝一日——彻底焚尽星海。 笑容,是人类最复杂的面具之一。 此刻,它成为秦鹤翎最好的偽装。 秦鹤翎忍耐著生理上的极度不適,保持著笑容,再度进行著他的展览。 鲜红的肌肉在力量作用下绷出坚硬的轮廓,表面因充血而色泽更深,切割边缘的血液加速流淌。 每一块肌肉的运动轨跡、收缩舒张的节奏,都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注视者眼前。 每走一步、每进行一次活动,他都因失去皮肤而受到极大的异样感。 没有皮肤的保护,他的身躯不断渗出血液、组织液,在他经过的道路上留下一串足跡。 这是他屈辱的、痛苦的痕跡。 第16章 信任 秦鹤翎赤裸的肌肉表面遍布细密的血珠,在空气中微微颤动,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疼痛。 但是,他依旧站得笔直,唯有垂在身侧的双手用力紧握。 导师终於抬起一根触鬚,示意展示可以结束了。 它先是检查了一遍预设的录像,確认无误后,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秦鹤翎少將,感谢你的配合。” “接下来,请重新回到设备前,我会为你恢復。” 秦鹤翎瞥了它一眼,什么也没有说,默默走了回去。 隨即导师开始对秦鹤翎进行皮肤的復原手术。 少量再生凝胶从银色软管中涌出,被均匀涂抹在秦鹤翎裸露的肌层上,连0.1克都没有被浪费,完美发挥著效果。 凝胶触体冰凉,很快渗透进肌纤维间隙,与组织液混合成半透明的薄膜。 先前被完整剥离的皮肤被重新贴合回原处,在纳米级的活性物质作用下,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粘连、癒合。 痛楚如退潮般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皮肤新生时的微弱刺痒。 导师站在一旁看著凝胶存量不断下降,此刻却根本不觉得心疼。 在自身专业的领域里,能得到这么无法復刻的数据,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 更何况,这过程已被完整录下来,想必校长也会很愿意报销损耗。 鲁克悬浮上前,头顶的光纤器官高高昂起,情绪波动著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讚赏。 它转向秦鹤翎,十分满意的说道: “做得很好,秦鹤翎。” 在秦鹤翎的身边晃悠一圈,它的几条触鬚优雅地交叠在身前,如同一位欣赏自己杰作的收藏家。 “你今天的表现远超我的预期。” 就在此时,教室后排的另一名维拉似乎还未尽兴,焦躁地表达出自己的观点: “这就结束了吗?不能再多看看吗?” 隨著它的开口,其它仍有些意犹未尽的维拉们同样连连起鬨: “是啊,看看內臟。” “反正医疗手段足够先进,就算有点什么也能抢救回来吧?” “哪怕是濒死也肯定能救回来,不如……” 不过这一次,鲁克並没有答应。 鲁克转向周围发声的同学们,虽然没有言语,一股不悦的情绪波动却如涟漪般盪开。 那几个情绪高昂的维拉立刻噤声,触鬚顺从地垂落下去,光滑的体表甚至微微泛起代表紧张的光泽。 察言观色、等级压制,这些人类社会中的糟粕,被地球上的这支维拉学得淋漓尽致。 鲁克隨即转向全体,触鬚舒展,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样子: “今天的展览就到此为止。” “秦鹤翎需要休息。” 对於鲁克的维护,秦鹤翎的心中並没有什么想法。 毕竟在对方的眼中,他只是一个展品,有著价值才不容损坏。 而在秦鹤翎的眼中,也不会因为这微小的理由对其心生感激。 双方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秦鹤翎回到了那装载著维生液体的圆柱形装置,缓缓沉入地面,回到了展览品们的空仓。 接下来的事情,就与他无关了。 要做的事情依然没有变化,那便是等待。 ----------------- 放学以后,秦鹤翎隨著鲁克的飞船一同离开。 他回到那间奢侈得近乎虚幻的庄园,或者说,回到了他光鲜的囚室。 无声的悬浮载具將他送至主臥门口。 秦鹤翎推开门,室內恆温系统送来恰到好处的暖风,空气中飘散著舒缓心情的薰香气息。 隨即他径直走向浴室,用水冲刷自己的身躯。 在那个圆柱维生装置中的感觉並不好受,尤其是那將他浸泡的特殊溶液。 水流冲刷掉溶液的残留,但那不適的感觉却久久的留存。 关掉了水,秦鹤翎默默看向了前方的全息镜。 镜中的自己身躯完美,肌肉线条流畅,皮肤光洁的不见任何伤痕,连一道最细微的疤痕都没有。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被剥离又重贴的皮肤给他带来的隱约幻痛,以及其背后的屈辱。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重新被皮肤覆盖的脸颊。 触感平滑、温暖,与常人无异,先前的展览没有留下任何切实的痕跡。 那可真是相当糟糕的体验啊…… 虽然这里也不过是为他精心打造的囚笼,受尽监视,但好歹勉强算是棲身之所。 也是直到此刻,秦鹤翎才能放鬆的深吸几口气,缓解心中的疲倦。 不过在秦鹤翎看来,先前所忍受的痛苦与屈辱是值得的。 经歷了这次相当配合的展览,鲁克对他放心了很多。 毕竟能受得了那样的展览,在它看来秦鹤翎大概真的是能乖乖听话的『展览品』。 秦鹤翎穿好衣物,瘫坐在沙发上,无论怎么看都只是在休息。 实则,他此刻正在意识沉入『种火系统』。 而接下来……他必须想尽办法找到那艘船、那个装置。 秦鹤翎搜索著资料库,调出当年隶属地球联合舰队的战舰序列。 一艘艘战舰的编號、型號、最后已知的结果都在意识中流淌。 最终,携带著虚数跃迁装置的那艘战舰重新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星痕號。 那是一艘小型护卫舰,在战爭后期被建造並投入战斗。 在种火系统的资料库中,似乎没有查到明確的战报证明它被摧毁。 在搜索到这艘战舰的信息之后,秦鹤翎缓缓睁开眼,轻吐出一口气。 虽然寻找到它的机会仍然渺茫,但起码……比確定被击毁要来得好。 现在状况依然恶劣,不管可能性多么渺茫微小,他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如果真的查到『星痕號』被击毁的信息,那么秦鹤翎此刻也只能彻底放弃了。 因为其它的任何方案都无法做到虚数跃迁的效果,带他离开这颗地球。 那是他在种火系统茫茫数据中发现的、唯一可能无视维拉监控与防御网,进行超距跃迁的希望。 秦鹤翎用指节抵著下巴,仔细的思考起接下来的方案和计划。 以及,该如何用现有的状况和自身的价值来撬动天秤。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合理的藉口,来寻找那艘『星痕號』上封存著的虚数跃迁装置。 第17章 机会 次日清晨,鲁克再度来访时,全身洋溢著肉眼可见的兴奋。 在被秦鹤翎开门迎入以后,它悬浮在客厅中央当即自顾自的转了几圈。 四条触鬚轻快地舞动,合成音里也带著难以抑制的雀跃: “早安,秦鹤翎。” 鲁克的光纤转向秦鹤翎,波动中满载著分享的喜悦。 “你绝对想不到,昨天的反响有多好!” “在录像被投放后,我们的名字很快便出现在几乎所有的主流新闻上。” 秦鹤翎安静地看著它,脸上配合的露出虚假微笑。 “是吗,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他微微侧身让开空间,然后缓步走向靠窗的那张沙发。 鲁克触鬚兴奋地交错摆动,继续说道: “已经有家族在联繫我,想要进行更大规模的展出了!” “不,不只是更大规模——是巡迴展出!” “在这整个地球上的巡迴展出。” “如果真的举行的话,那么我肯定要在第一层与第二层开始!这可是最有影响力的区域。” 鲁克描述著更大的展览场馆、更先进的全息记录设备、以及来自其他维拉家族的合作意向。 秦鹤翎安静地听著,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中握著一杯温水却没有喝。 模擬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面带笑意的侧脸投下淡淡的柔和光晕。 在那平静、甚至是微笑的表情之下,鲁克並未发现秦鹤翎的五指用力握紧了那水杯,以至於青筋显露。 秦鹤翎知道,鲁克並不在意这些展览能带来多少货幣收益。 它父亲是行星总督,它根本不需要那些东西。 它甚至会乐於自掏腰包举办展览,只为满足那种『展示奇珍、收穫惊嘆』的掌控欲与虚荣心。 对於它们这个层级的存在,物质早已饱和,需要的往往是更縹緲的、其它方面的满足。 例如说『意义』与『关注』。 学生时期的维拉復现了早已灭绝的人类,这个事情本身也只是个噱头罢了。 即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只是少爷在玩耍罢了,它也绝不会在意。 其它的维拉们大多或许也只是为了巴结鲁克。 待鲁克的讲述稍作停歇,秦鹤翎抬起眼,看似隨意地开口道: “下一次展览,如果依然只是我个人进行生物学上的展示,未免太单调了些。” 鲁克的光纤器官转向他,透出好奇的情感: “哦?你有什么想法?” 秦鹤翎微微一笑,却没有著急提出想法,而是直视著鲁克说道: “你们既然都已经击败了人类,並將这颗地球踩在脚下,对於曾经敌人的生理机能肯定研究的清清楚楚。” “所以就算再怎么让我去展示,也没什么新意。” “然而无论是从建筑或社会,你们似乎对於人类的文化与文明都仍有兴趣,也並未完全吸收。” “从你那位导师至今仍在进行研究人类,就可见一斑了。” 鲁克静静听著秦鹤翎的话语,触鬚摆动,似乎很是期待他会说些什么。 秦鹤翎將水杯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感觉机会已经在面前,於是秦鹤翎大胆的讲述出了自己的想法: “人类文明不止於血肉之躯,那么多的东西都完全可以与我一同展示,或者由我介绍。” “这岂不是,远比单调的让我像动物一般展示要来得好?” “人类可不是猴子,我们是智慧种族、是超光速文明。” 鲁克的光纤器官转向他,好奇的追问道: “哦?那么你有什么想法?” 秦鹤翎微微吸了一口气,压下渐渐加速的心跳,沉声说道: “我们的造物,同样是文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觉得一艘飞船或许就很不错。” “毕竟飞船可是军事扩张、与探索精神的象徵。” 鲁克对此感到些疑惑,上下打量著秦鹤翎。 “你难不成……是想要离开吗?” “我劝你不要有这样的打算,这是不可能的。” 对於鲁克的想法,秦鹤翎笑了笑,毫不避讳的说道: “我当然知道啊……” “如果想要飞船升空,大概马上就会被清除或是被捕捉。” “人类在当年都那么彻底的失败了,我又怎么可能会有机会逃跑。” 秦鹤翎紧接著,连忙继续出声道: “你仔细想想就知道,我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做。” “我只是在提供一个想法,一个可能让你取得更大成功的可能。” “毕竟我可是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人类身躯,並且过上了在第五十一区无法想像的优渥生活,没道理捨弃。” 鲁克看著秦鹤翎,似乎是在思考著什么。 虽然对方至今没有表现出十分强烈的物慾,但对方此刻躺在沙发上的神情依然放鬆。 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与分析,对方却是享受著这里的生活没有错。 加上此刻对方的说法,很附和逻辑,也符合它的想法。 人类的科技水平也绝对不足以支撑他逃跑,鲁克只是担心自己的同族们没有那么好说话。 毕竟如果秦鹤翎真的尝试逃跑,那么或许会被连飞船一起击毁,它可就没有这个玩具了。 从那光纤器官的微弱动作变化上,秦鹤翎看出了些端倪,鲁克似乎还有些犹豫。 他心中渐渐的紧张起来,毕竟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然而此刻,秦鹤翎却並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急切,反而隨意的摇了摇头。 “你不觉得作为地球联合舰队的將领,展出时却没有飞船是件相当不匹配身份的事吗?” “……总让人觉得,这一切还不够完整。” “毕竟飞船本身也是可以进行展示、展览的人类文明的一部分。” 秦鹤翎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向鲁克注视,隨意的补充道: “当然,如果场地或资源不允许,就当我没提吧,换些別的什么小玩意儿也都差不多。” 最后的这一句话,直击鲁克的內心。 鲁克的合成音中带上了些不可置信,像是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 “呵、呵呵,怎么可能!” “场地和飞船完全不是问题,我隨便就能解决!” 但是秦鹤翎却摇了摇头,像是真的很贴心的在思考,该怎么样为鲁克省些力气和成本。 “我只是提一嘴,倒也未必是要飞船。” “毕竟想要弄那么大、那么旧的东西,恐怕会很费力吧?” 他语气里的那份『隨你便』的淡然,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催化剂。 鲁克的光纤器官快速闪烁了几下,连忙打断道,合成音里带著下定决心的果断: “不用多说了!” “就要飞船!这確实是个不错的点子!” “既然要做,我就要做到完美!” 第18章 巧合? 鲁克似乎察觉到自己刚才的情绪有些过於激动,不符合高等种族应有的矜持。 於是它迅速平静下来,那些无意识间向外舒展的触鬚缓缓收回,重新在身前交叠。 仔细思索一番后,它对之前做出的决定依然没有改变的想法。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秦鹤翎说的都是確实有道理的。 就算担心他逃跑,把飞船的引擎给取下来都行,而且它们肯定也会做出防范。 反正以科技的绝对碾压,他绝对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於是放下心来,鲁克似乎已经开始想像之后展览成功的场景了。 它开始兴奋地思考这个想法的好处,触鬚再次轻轻舞动起来: “让观眾更直观地感受人类科技的水平与文明,这確实是个好主意。” “虽然科技落后,但飞船作为歷史背景確实能增色不少。” “这样一来,你也不再只是孤立的『人类展品』,而是有了背景,有了故事。” “嗯!这样一来你应该算是『文明標本』!” 它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展览的盛况,光纤器官愉悦地摇曳著: “对!就是这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艘人类的战舰,配上最后的人类將领…… “无论是话题性,还是完整性,都很完美!” 秦鹤翎耸了耸肩,很是漫不经心的说道: “反正一切都尽在你们的掌握之中。” “我隨便。”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而这更加令鲁克放心。 鲁克的光纤器官微微闪动,显然心情不错。 不过隨即,鲁克的触鬚轻轻摆动,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它转向了秦鹤翎,投来视线饶有兴趣地问道: “那么,你想要哪一艘战舰?” “人类的战舰我家也有所收藏,你可以隨意挑选。” 秦鹤翎却摇了摇头,对鲁克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我熟悉的那些战舰。” “考虑到种种方面,就从一个人也能驾驭的小型护卫舰中选吧。” “『涟漪號』『星痕號』『克莱夫號』『萨顿號』,这几艘就不错。” 秦鹤翎搜索著种火系统资料库中的信息,接连报出了四艘飞船的编號。 这里面全都是当时地球联合舰队中,归属秦鹤翎少將管辖的舰队。 而带有那虚数跃迁装置的星痕號,自然也就在其中。 不过为了不让自己的目地暴露,秦鹤翎將其混在了这其他飞船中。 说罢,秦鹤翎又做出了新的请求: “拜託你找到这些飞船的下落之后,把图片与信息给我。” “请务必让我看一看,最终挑选哪一艘最合適。” 最终的选择权,无论如何都要在自己手上,否则对方隨便塞一艘过来他就没招了。 而对於十分配合、並且积极履行自己展品义务的秦鹤翎,鲁克也十分的满意,打算任由他施展。 毕竟哪有比人类更懂得『人类』的卖点的。 鲁克记下这几艘战舰,准备通过资料库进行寻找。 不过它的光纤器官忽然捲曲了一下,一条触鬚抬起,思索著说道: “……『星痕號』?” 秦鹤翎听到它精確提起那艘最关键的战舰,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別的几艘战舰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最关键的星痕號绝不能出问题…… 所幸,鲁克接下来的话让他紧绷的神经重新放鬆了下来: “真巧,这艘战舰的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鲁克思索片刻,不过一时似乎没有想起来,晃了晃触鬚继续说道: “等这段时间里我来问一下吧。” 暂时敲定了方案,鲁克兴致勃勃的离开了庄园。 模擬的阳光在客厅里缓缓移动,光斑爬过地毯细腻的纹路,攀上软椅的扶手。 秦鹤翎安静地坐在光里,垂著眼瞼,隨意瞥著庄园的高大落地窗。 窗外,虚假的天空蔚蓝如洗,没有一丝云翳。 就像是此刻秦鹤翎的心情一般。 不能笑,还不能笑…… ----------------- 又是等待了两天的时间。 在此期间,先前在学校中的那场『展览』已经在维拉的上层社会中持续发酵,引起了阵阵涟漪。 一个个新闻播报和社交圈中,秦鹤翎的名字已经渐渐出现在了很多维拉的视野之中。 作为重新出现的人类,对於它们而言却是是个新奇的谈资。 当然,对於维拉贵族们而言,更加引人注意的是鲁克的名字。 虽然本质也就是少爷的小打小闹,並且谁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不可避免,越来越多的维拉注意到了这件事情,並且尝试参与其中进行投资。 大多可以理解为,为了討好那位总督大人的孩子。 於是在此期间,有很多人希望与秦鹤翎,或者说希望与他背后的鲁克进行交流,攀上这条大腿。 但这一切与秦鹤翎本人並无太多关係。 毕竟他本身只是展览品,不会有人越过鲁克找上他。 秦鹤翎只是静静的待在庄园里,看书、休息。 偶尔在智慧机器人的陪同下在庭院里散步,像一个真正安於现状的展品。 当然,在脑海中对『种火系统』的探究始终不曾停止过。 直到这一天,终於有一个消息是他真正需要的。 ----------------- 看著再度来访、並且带来信息的鲁克,秦鹤翎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只是眼神里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对其问道: “你是说……” “那艘『星痕號』,就在瓦里安父亲的收藏中?” 鲁克悬浮在客厅中的姿態比平时显得更轻快一些,一条触鬚向上翘了翘,尖端轻微晃动。 “对,所以我当时就有些印象。” “瓦里安的父亲是监察官,地位与我父亲相差不大,收藏一些有特色的人类遗物也很正常。” “我们两家的关係亲近,或许我就算在它家的私人展览上看见过星痕號。” 鲁克的心情似乎很不错,接著说道: “等到你准备好了,隨时可以跟我去查看飞船的状况。” “我已经等不及做好准备,进行下一次的展览了。” 秦鹤翎听著,平静地点了下头。 “原来如此。” “我隨时都可以。” 隨著鲁克踏上飞船,秦鹤翎似乎与逃脱的机会越发接近。 但是不知为何,秦鹤翎的心中却稍稍有些不安的预感,仿佛阴云笼罩。 总感觉,有关『星痕號』的这事情未免有些太过巧合了…… 第19章 急转直下 飞船稳稳降落,发出微不可查的嗡鸣。 秦鹤翎透过舷窗向外望去,出现在眼前的是同样宏大的庄园。 只不过,这里的一切似乎都透露出严谨、克制的风格,显得很是冷峻。 舱门滑开,鲁克率先飘出,秦鹤翎则跟隨其后。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四周。 而瓦里安早已等候在飞船前方,触鬚微微抬起以示欢迎。 “鲁克,秦鹤翎。” “欢迎你们的到来。” 鲁克飘上前,对著其亲近的挥动几下触鬚,两者的触鬚轻轻交触几下。 这是维拉贵族间表示亲近的姿態,看样子两者的关係確实十分要好。 “客套话就免了,瓦里安,我们直接去看飞船吧。” 瓦里安的光纤器官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立刻答应下来。 “当然,我们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星痕號』在经过了检查过后,隨时可以上去查看。” 它转身引领两者踏上庄园的內部飞行器,向著存放『星痕號』的收藏室出发。 大约只花费三分钟,他们便来到了一座巨大的机库前。 在瓦里安通过生物识別开启厚重的合金门以后,一行人正式进入到这座封闭的机库。 只见在这机库中,整齐的停放著七八艘人类联合舰队的护卫舰。 然后,秦鹤翎很快便看见了它——星痕號。 那艘小型护卫舰静静地停放在专用支架上,银灰色的舰身在光照下泛著岁月打磨后的哑光。 舰长约六十五米,流线型的舰体上遍布细微的划痕,左侧舷翼有一处明显的修补痕跡,用的是与原始材质略有色差的合金。 而舰首下方,地球联合舰队的徽章稍有些斑驳,但蔚蓝星球旁环绕的橄欖枝与剑依旧清晰。 望著那艘轻型护卫舰,秦鹤翎的心臟在胸腔里砰砰地跳动。 没错,正是资料库中星痕號的样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极轻微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儘量不让自己表现出异常。 瓦里安滑到飞船旁,一条触鬚轻轻拂过舰体表面。 “就是它了。” “请放心,它被保存得相当完整。” “父亲当年在战场时特意留下了它,说是设计独特。” 鲁克悬浮到舰首前,光纤器官好奇地摇曳,打量著这艘护卫舰。 秦鹤翎转头看向瓦里安,语气平静的问道: “可以进去看看吗?” “我需要確认內部状態是否適合配合展览。” 瓦里安当即表示同意。 “当然,你们不就是为此而来的吗。” “请吧。” 舱门隨著瓦里安的开启而滑开,露出內部的通道。 一人两维拉先后进入星痕號的內部,深入到指挥室中。 “真是……原始。” 鲁克的合成音带著毫不掩饰的,一条触鬚指向不远处的控制台。 “看看这些——按键、旋钮、屏幕。” “输入指令的效率低得可怜,而且设备的体积也很有问题。” 瓦里安的光纤器官平和地摇曳,接过话头: “但这也是人类文明的特色之一,不是吗?” “通过有限而间接的接口与机器交互,我倒觉得这反而是適合展示我们不同的地方。” 秦鹤翎没有参与它们的討论,目光快速的扫过主控室。 根据资料库的显示,虚数跃迁装置偽装的模块,应该就位於主控室中。 但是,当视线扫过它应该在的地方时,秦鹤翎的心臟却猛地漏了一拍。 作为在游戏中使用过数次虚数跃迁装置的人,他清楚的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样子。 然而在这艘飞船中,有的仅仅是一个后来被换上的,真正的常规仪器罢了。 秦鹤翎的表情稍稍凝固了一瞬间。 这里的虚数跃迁装置,被移走了…… 不安的预感仿佛得到了应验,而此刻,更加令他感到沉默的是这背后代表的信息。 如果说,对方是知道那虚数跃迁装置的作用才將其移走…… 那么是否意味著,自己的算盘將会被发觉? 秦鹤翎沉下心,默默的思索著这一切的可能。 但是很快,他却感到自己轻鬆了些。 无所谓,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 不用再继续做屈辱的展览品,反而更加轻鬆一些。 只不过现在还未完全到那最糟糕的一步,他未必没有机会。 秦鹤翎此刻默不作声,只是平静的回应鲁克和瓦里安的想法,敲定了以这艘战舰作为展品。 ----------------- 而在庄园內部,一个维拉静静的注视面前的画面。 画面之中,秦鹤翎发觉装置被移走时的细微表情被精確的捕捉,放大在眼前。 这维拉紫色的皮肤比瓦里安更加深邃,接近暗紫,体表有著岁月留下的细微纹路。 四条触鬚中的三条自然地垂落,唯有最右侧的一条不见踪影。 那是多年前,在与人类的战役中所留下的纪念。 正是瓦里安的父亲,维拉知名的大监察官奥希多。 它默默注视著秦鹤翎的表情,发现了什么一般,触鬚微微摆动。 奥希多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秦鹤翎那双黑色的眼眸上,凝视著那眼中透出的细微情绪。 很快,一道讯息被它发出,而收信者自然是瓦里安。 “结束后,请秦鹤翎少將单独来书房一趟。” “我需要与他单独交流,勿让鲁克参与。” ----------------- 鲁克正兴奋地与瓦里安討论著巡迴展览的场地方案,触鬚比划著名,光纤器官流光闪烁。 而秦鹤翎站在星痕號的阴影里,安静地听著,偶尔点头应和。 此刻,瓦里安接到了父亲传来的私人通讯。 它有些惊讶的接收这內容,隨后很快转向鲁克。 “鲁克,父亲希望单独与秦少將沟通几句。” “看起来,它对於展览也相当的感兴趣。” 鲁克对此稍稍有些不悦。 “单独吗?但……” 毕竟秦鹤翎是它宝贵的展品,不自己看著总觉得担心。 瓦里安稍微想了想,轻声的安抚道: “大概是关於家族收藏品的事情,和转交飞船权限的流程。” “你知道的,我父亲它做事一向严谨。” “而且在我们的庄园里,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待会儿我们先去玩会儿游戏,不会太久的。” 鲁克微微点头,於对瓦里安家族的信任答应下来。 而在一旁的秦鹤翎,此刻却忍不住微微皱眉。 情况似乎变得越来越糟糕了…… 第20章 抉择 秦鹤翎跟隨瓦里安离开机库,穿过另一条更加安静的走廊。 沿途的装饰更加简洁,甚至显得有些冷肃。 像是审判庭一般的肃穆场景,让越发靠近未知终点的秦鹤翎感到压抑。 最终,瓦里安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 在被完全改造过后的地球上,这扇木门相当罕见。 瓦里安的头颅朝向秦鹤翎,平和的说道: “父亲在里面等你。” “不用紧张,它只是想和你沟通而已。” 秦鹤翎点了点头,伸手推开木门。 不管对方是什么想法,他也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书房內部出乎意料的,很是具有人类的风格。 深色木质书架贴墙而立,上面整齐排列著纸质书籍,在维拉社会几乎是古董级別的存在。 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摆在窗前,窗外是精心布置的庭院景观。 空气中有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味。 奥希多悬浮在书桌后,暗紫色的躯体在书房温暖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威严。 那条只剩根部的触鬚並未隱藏,增添了几分歷经硝烟的气息。 奥希多的合成音响起,音色比瓦里安更加低沉、平稳,使用的是字正腔圆的汉语: “秦鹤翎少將,很高兴见到你。” “请坐吧。” 秦鹤翎轻轻点头,坐在了书桌前的扶手椅上。 椅垫柔软,而且竟然很是符合人体工学,明明维拉们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 秦鹤翎脊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迎向奥希多。 他的声音同样平稳无比的开口道: “监察官阁下。” “不知道您单独与我沟通,是希望了解什么。” 奥希多的光纤器官缓慢摇曳,一条触鬚轻轻搭在书桌光滑的表面上。 它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审视著眼前的人类。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了几秒,书房里只有秦鹤翎的呼吸声。 奥希多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刚才在星痕號里……” “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秦鹤翎的心臟猛地一缩,但脸上神情丝毫未变。 他微微偏头,露出適当的疑惑: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我只是在评估飞船的內部状態是否適合展览。” 奥希多对此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重复了一遍: “评估飞船状態……” 它微微抬起头,不紧不慢的对著秦鹤翎追问道: “那么为什么在查看器械时,你的心率在2秒內加快了百分之八?呼吸有瞬间的抑制?” “虽然很快恢復正常,但监控精度足够捕捉到这些生理信號。” 奥希多的触鬚微微摆动,在书桌上轻轻敲击了起来。 “还是说……” “你发现有什么东西的布置……不太对吧?” 秦鹤翎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事实上,事態已经发展至此,他基本也已经確定了。 面前的这个维拉,就是拆卸掉了虚数跃迁装置,然后等著他上鉤的。 秦鹤翎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用力,但他依然没有放弃。 没有切实的证据,仅靠这些算不得什么。 “突然进入陌生封闭环境,有些许生理反应是正常的。” “更何况,那艘飞船承载著一些过去的记忆。” “毕竟,人类曾经就是靠这些微不足道的战舰,与你们进行战斗的。” 奥希多似乎也回忆著什么,触鬚轻轻敲了敲桌面。 “记忆……” “是啊,记忆。” “人类的记忆总是很顽固,尤其是……关於希望的记忆。” 秦鹤翎沉默地看著它,平静的说道: “希望?我可不曾见到过什么希望。” “非要说的话,从最底层的第五十一区来到这里,就是我此生所见证过最大的希望了。” “我没有任何的理由,把自己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轻而易举的捨弃。” 在那强大內心的帮助下,秦鹤翎的偽装堪称天衣无缝。 维拉们对於人类的情感难以分辨,往往只能通过肢体、表情的语言来判断。 然而这一次,奥希多却注视著秦鹤翎的双眼,撕破了那偽装: “你並不是这么想的。” 看著表面依然波澜不惊的秦鹤翎,奥希多轻轻的说道: “如果用你们地球的时间,一年十二月三百六十五天来算,维拉的寿命长达三百年以上。” “也就是说,我是从那战爭中存活下来的,我见过那些人类的战士。” “我见过许多人类,在战场上、在谈判桌前、在投降仪式上、在改造工厂里……” 它每说一句,秦鹤翎的心便越沉下去一分。 但最令人窒息的是,奥希多的话语依然没有就此停下的意思。 “我知道的,什么都知道……” “或许別的维拉都看不出来,但我知道,你那双眼眸中並没有屈从。” 奥希多的合成音停顿了一瞬,仿佛在回忆著什么。 “我见过愤怒的眼睛、见过绝望的眼睛、见过麻木的眼睛……” “也见过……至死都未曾熄灭火焰的眼睛。” 它的触鬚抬起,指向秦鹤翎,或者说指向了他那双深邃的黑眸。 “你的眼睛里,绝对没有屈从。” “哪怕你表演得再完美,哪怕你享受著鲁克提供的优渥生活,哪怕你积极配合展览……” “但你眼底最深的地方,没有屈从的灰烬,只有復仇的火焰。” “我知道你是为何而来的,你希望找到那虚数跃迁装置,对吧?” 真相被揭穿,听到它口中准確出现那装置的名称,秦鹤翎心中顿时一惊。 他猛地坐直了身躯,凝望著眼前那个维拉。 真是……被逼入绝境了啊…… 但是这也没有办法,自己手中的牌还是太少了,想要有所行动必定会留下可循之跡。 奥希多也没有在说什么,只是静静的注视了秦鹤翎一会儿。 终於,它的触鬚缓缓延伸,触及到秦鹤翎的眼前。 “我想要知道,你是否还有著逃跑的打算。” “或者说,你是否已经屈服?” “你要知道,人类早已灭亡,你的存在是我们的慈悲。” “我们能够战胜你们第一次,就不会让你们有任何重新站起来的可能。” “所以,放弃吧,那样我还能给予你怜悯。” 在这个距离下,那触鬚能轻易变成夺走性命的武器,让人类的种火再一次的被熄灭。 若是选择彻底的臣服,那么或许还有最后一丝生存的机会。 但是看著隨时能夺走自己性命的触鬚,秦鹤翎激盪的內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望著前方的维拉,表情渐渐变得很是肃穆,带著满腔怒火低声喝道: “即使在黑暗中,人类也不需要你们的怜悯!” 第21章 人类不需要怜悯! 秦鹤翎的回答掷地有声,在寂静的书房里迴荡,带著悲壮与决绝。 书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像被拉长,每一秒都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奥希多的光纤器官缓慢摇曳,最终对秦鹤翎决绝的话语低声回应道: “所以说,你们人类……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此时面对那隨时可能夺走性命的触鬚,秦鹤翎只是冷眼看著对面的奥希多。 他清楚知道自己的处境,而此时既然已经暴露,他自然也没有求饶的打算。 秦鹤翎只是闭上了眼,后背靠上椅背,视死如归的说道: “可惜啊,没想到在这一步功亏一簣……” “但既然已经至此,我也不愿意继续做供你们观赏的玩物了。” “要杀要剐隨便你,让我和我的同胞一起葬身在这地球吧。” 他怕死,当然会怕死。 而且不光怕死,他害怕的东西还有很多。 他毕竟只是一个穿越来的灵魂,前世別说生死抉择了,就算是大手术都没有做过。 但是不知为何,此刻面对生命的威胁,他却反而没有什么犹豫。 人或许无法选择自己怎么生,但却能选择自己怎样死。 所以与其低贱的苟延残喘、作为异形们的玩物,不如就这样瀟洒离去。 然而,奥希多却收回伸出的触鬚。 那条曾指向秦鹤翎眼睛的触鬚缓缓垂落,重新交叠在身前。 “你简直就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在壳人之中能出现你这样的异类,真是渺小的机会。” “不过,这宇宙是那么的浩大,如此概率微小的事情也並非全然不可,你本身便是奇蹟。” 秦鹤翎等待了很久,再度睁眼见对方没有动手,自嘲般的勾了勾嘴角。 他缓缓向后靠进椅背,整个人卸下了某种一直以来的偽装。 脸上的平静依旧,但那层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寂。 那双漆黑的眼眸直视著奥希多,至此不再掩饰其中的锐利。 “这样啊……” 秦鹤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带著一丝瞭然,也带著一丝讥讽。 “难怪你会提出想要单独见我一面。” “所以监察官阁下单独见我,就是为了戳穿这件事?” “那么接下来呢?將我彻底控制起来?还是交给鲁克处置?” “总之,你似乎並不打算立刻杀我。” 奥希多静静地看著秦鹤翎,聚焦在他脸上,望著那灿如星火的双眸。 几秒后,它的合成音再度响起,比之前更轻缓了许多: “如果我说,我並不准备夺走你的性命。” “甚至……反而会帮助你呢?” 对於这出乎意料的回答,秦鹤翎的眉毛顿时凝成一团。 他身体微微前倾,注视著对面的维拉开口反问: “这怎么可能?” “如果是想要羞辱我,想看到我为了生存下去而露出丑態、拜倒在你们面前……那是在做梦。” 秦鹤翎的脊背挺得更直,像一柄从未被折断过的剑。 “既然人类的復兴无望,將此身捨弃又有何妨。” 奥希多的触鬚轻轻摆动,看破秦鹤翎一切偽装与目地的检察官却在此时用合成音嘆息一声。 “就如同你需要偽装一样。” “我也需要確认你对维拉的態度,確认你是否值得帮助。” “假如你真的是对鲁克言听计从、安於现状的展品,我只会让你就这样自生自灭而已。” 秦鹤翎没有立刻接话,直到思索几秒后,他才抬起眼,目光锐利的望著对方: “……这是什么意思?” 奥希多的光纤器官摇曳起来,像是在组织语言。 “实际上,在地球这一支维拉中,存在著一个特殊的……派別。” “你可以认为,我们是『赎罪派』。” “我们对於受到侵略的人类怀有愧疚,並尝试进行赎罪。” 秦鹤翎听到这里,忽然摇了摇头,低笑了一声。 “赎罪?” “人类都已经被彻底改造、圈养,无论是人类本身还是文明都已经灭绝了。”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他的话语尖锐,眼神却紧紧盯住奥希多,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丝反应。 奥希多没有因他的讥讽而动怒,反而微微转动身躯。 一条触鬚抬起,轻轻指向身后书架上一排泛黄的纸质书籍。 “但在人类的歷史中,这样的事情……也是屡见不鲜的吧?” “没有什么特別的缘由,无关利益,甚至违背群体立场……” “单纯或许只是出於良知,个体也会帮助受到自己族群或国家迫害的生命。” “我认为无论发生在哪个智慧种族之中,这样的事情都是不出奇怪的。” “虽然或许很稀少,但並不是绝对没有。” 奥希多看向窗外,继续很是深沉的说道: “我们维拉一旦征服了对方的文明,就会將其文化融入自身的文明。” “但是现在隨著疆土越发的扩张,维拉们渐渐失去了对其它文明的敬畏,就像此刻的地球一般。” “我並不希望自己的文明变得与野兽无异。” 隨著奥希多的话语落下,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庭院的阳光斜斜照入,在深色木地板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秦鹤翎的目光从奥希多身上移开,望向那片光,眼神深远。 他正在思考、判断奥希多话语的可能性。 再度回过头来,秦鹤翎对著面前的奥希多缓缓说道: “告诉我这些,等於將你自己的把柄交到了我手里。” “一个同情人类、甚至可能暗中帮助人类的维拉监察官……” “这个身份如果曝光,对你而言会是灾难。” “我还是无法相信,你冒这么大风险做的事情,理由如此的单纯。” 然而,奥希多却坦然承认了下来: “是的,一旦暴露,我的整个家族都將不復存在。” “但我从人类的文明中学到,如果想要达成交易,那么展示自己的诚意是最为关键的初始一步。” “所以这不是施捨,也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奥希多的一条触鬚轻轻搭在书桌边缘,尖端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木纹。 它继续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我告诉你这个消息,便是把我自己的把柄交到了你手里。” “如此一来,你就不再是一无所有的囚徒。” “现在,种族、身份都截然不同的我们,终於站在了相对平等的位置上。” 感受道那份话语中的重量,秦鹤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本就一无所有,有的只是烂命一条。 然而这仅有的性命,对方也並未夺去。 反而在此刻,对方给予了他许久不曾感受过的尊重,只为了换得他那一文不值的『信任』。 正因为对方完全没有这么做的意义,才更加让人相信。 秦鹤翎再度看向奥希多,轻轻地点了下头。 “好,那我们谈谈。” 第22章 倖存者们 在確定了秦鹤翎的意向,奥希多的光纤器官也隨之舒展了些,流露出近似如释重负的情感。 它用触鬚指向书房一侧看似普通的墙壁,接著开口说道: “在一百年前战爭结束后,就在我的这座庄园地下,我陆续秘密收容並保护了二十三名人类倖存者。” “我们先进的医疗技术延长了他们的寿命,但是……” “时间对他们的磨损依然无法完全逆转。” “如今,受限於寿命……能够保持意识的只剩下最后四位了。” 它的合成音里染上些许复杂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尊敬。 “知道了你的存在,他们都很想见一见你……” “为此,他们特意拜託了我。” 听到这里,秦鹤翎的表情顿时变了。 他的眉宇间浮现出肃穆,之前那层戒备很快褪去许多。 如果它所说的属实,那么对方確实是值得尊敬的人。 秦鹤翎沉默了片刻后,才再度带著敬意开口: “我收回先前的看法,你是位值得尊敬的存在。” “但是没想到这么巧,星痕號被你收藏,否则我大概不会与你有交集。” 不光奥希多却摇了摇头,触鬚轻轻摆动。 “不是巧合,而是必然的。” “被我拯救的那些老兵们,他们在完全信任我之后早已向我透露。” “如果未来人类的文明还有最后一丝希望,那么一定会是那无人在意的、看起来毫无希望的虚数跃迁装置。” 它的光纤器官转向秦鹤翎,温和的说道: “为此,我们將其谨慎地保存起来,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希望。” 秦鹤翎望著眼前这个异形生命,心中感慨万分,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先前的怀疑、敌视……最终化为了一种特別的敬意。 他缓缓站起身,向奥希多微微頷首,动作郑重。 “谢谢,你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奥希多却挥舞触鬚,谦逊的否认,反而说道: “不,你该谢的是你的同胞,那些老兵们。” “他们小心翼翼地捧著这份种火,让希望能在今天延续。” 它稍稍飘近一些,光纤器官缓缓地闪烁起来。 “並且,我也要感谢你。” “因为你的存在与到来,最终令这份希望並未被浪费。” “他们能在最后的时刻见证到那希望的延续……应该感谢你。” 说罢,奥希多伸出触鬚,指向侧方墙壁。 隨著他的动作,墙壁移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灯光柔和的金属通道。 “请去见见他们吧。” 它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嘆息。 “他们……很希望能够与你交流。” 秦鹤翎没有再说话,深深看了奥希多一眼。 “……感谢。” 然后他转身,挺直脊背、沉稳的迈步走向那条通道。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肩头,將那身深蓝色將官常服照得耀眼,袖口的金线徽记微微反光。 暗道的门在他身后闭合,將两个种族间这场短暂而沉重的对话留在了光与影的寂静中。 ----------------- 深沉的地下,宽敞的地下医疗中心一直以来都不为人知的存在著。 光线是精心调试过的柔白色,不刺眼,却足够明亮。 温度恆定在22至24摄氏度,湿度保持在55%,是最適合人类老龄者的环境参数。 墙边排列的精密仪器闪烁著幽蓝或淡绿的指示灯,发出几乎不可闻的低频嗡鸣。 墙边整齐排列著数十台精密的维生单元——生命监测仪、全自动输液系统、神经电刺激维持装置、臟器功能替代机…… 指示灯无声地闪烁著绿、紫、红三色光芒,屏幕上流淌著实时数据流。 但是很可惜,房间中央的那些特製的维生单元,大多数都已经空了。 透明舱盖打开著,內部洁净如新,仿佛从未被使用过,如同沉默的棺槨。 而还在使用中的,有且仅有四个。 那是四具近乎乾枯的躯体、四个垂垂老矣的男性。 他们坐在特製的维生舱中,身体大多与各种维生管线、机械辅助装置相连。 他们都老的不行了,皮肤鬆弛得像风乾的羊皮纸,布满深如沟壑的皱纹。 躺在生命维持装置上、用机械替换部分身躯的他们,浑浊空洞的眼神中会想些什么呢? 最靠近门口的一位老人,浑浊的目光久久的望向那扇大门。 他像是在等待著什么、等待著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某个人。 以维拉们的技术而言,完全改造成为机械生命、或是上传意识都是完全能够做到的。 但是,面对根本看不见的微小希望,並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下去。 所以曾经的同伴们一个接一个的离开,选择以人类的身份,带著最后的尊严离开了这个世界。 留在这里的,仅剩下了他们四人而已。 距离门口最近,名为陈振国的老人努力的深吸了一口气。 在不久之前,他们重新得到了有关人类的信息。 一个真真正正的人类,重新出现在了这被异族占领的地球上。 奥希多先生说,会尝试接触,或许能让他们见上一面。 陈振国费力的抬起眼帘,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到底……会不会来呢? 人类的文明,究竟还有没有未来呢…… 就在思维即將又一次陷入混沌之际,门口的那位老人看见了—— 他看见那扇厚重的门,在此刻被打开了。 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的身影迎著光站在了门口。 深蓝色地球联合舰队將官常服笔挺得体,肩章上的將星徽光闪烁,透出凛然之气。 那张稜角分明的脸庞上,磐石般的坚毅。 最令陈振国无法移开目光的,是那双平静中好似蕴藏雷霆的灿灿明眸。 看见了走进来的『秦鹤翎』,陈振国那浑浊的眼球在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那是狂喜,是深沉的慰藉,是百年等待终於得见的释然。 看著走进来的男人,陈振国猛地想要坐起来。 但是他实在是太老了,用尽了力气,最终也只能勉强挺直腰杆。 老人努力的抬起枯瘦的右臂,向上抬起。 即使手臂才抬到一半就已经开始摇晃,他依然五指併拢,指尖微微颤抖著艰难行了一个军礼。 “秦將军……” 第23章 救世主 打开了地下的门,秦鹤翎前进的脚步却停在了门口。 那柔和的光线,像黄昏时分最后一抹不忍离去的夕照。 地下设施有著复杂的精密仪器,全都各种形式连接在那一个个如枯木一般的老人身上。 皮肤鬆弛布满深纹,头髮稀疏雪白,骨骼在单薄的皮下清晰可见。 甚至最严重的已经必须把全身都浸在培养舱中,让失去作用的器官被仪器代替。 但他们的眼睛——那些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却在秦鹤翎推开门的瞬间,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望著出现在眼前的场景,他久久的沉默了。 在一路走过那漫长通道的时候,他有想过: 那些曾经的人类战士们,为了將渺小的希望传递,究竟要忍受多么漫长的煎熬? 究竟是怎样的意志,让他们在希望破灭的地下支撑了百年的时光? 但是无论怎样,果然他都无法想像。 而现在,他无需再想像,而是亲眼看见了这顽强的意志。 死亡的气息在这里如此浓重,却又被顽强到令人不忍的意志力死死抵在门外。 靠近门口的那位老人,他的嘴唇哆嗦著,终於挤出了沙哑的话语: “秦將军……” 他的手臂已经萎缩成皮包骨,却挣扎著抬起手,向秦鹤翎极其费力的行了一个军礼。 “地球联合舰队,第、第七舰队……” “第三师中校……陈振国……” “向您…致敬!” 听到对方口中『秦將军』的称呼,秦鹤翎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並不是他们记忆中那位真正的秦鹤翎少將。 他只是一个承载了这具身躯与名字的,异世的灵魂。 面对这些为文明存续燃尽最后一滴血火的前辈,他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愧疚与沉重。 但是,秦鹤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隨即挺直了原本就笔直的脊樑。 他抬起手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儘可能標准的、无比郑重回了一个军礼。 秦鹤翎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苍老的面孔,仿佛要將他们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看著与印象之中別无二致、风采依然的秦鹤翎,陈振国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泪水。 或许是在心中积攒了太久,那滴泪珠显得那么浑浊。 其余三位风烛残年的老兵们並不是不想敬礼。 只是他们的身体,已经没办法再做出那么大幅的动作了。 於是他们纷纷儘自己可能的,喊出了地球联合舰队的宣言: “人类……希望永存!” 他们的声音很微弱,却像惊雷一样在寂静的室內炸开。 秦鹤翎静静的等待著他们做完这一切。 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的尊敬。 然后,他缓步走入地下室中,沉著声音解释道: “各位前辈们,我无法欺骗你们。” “虽然或许会令你们无比遗憾……但,我並不是秦鹤翎少將。” 秦鹤翎望著前方的老人们,已经准备好接受他们的鄙夷目光。 毕竟他是个『小偷』,窃取了这具不属於他的身躯与身份。 然而,投来的却依然是友善、甚至敬重的目光。 一个下半身完全被机械取代的老人看著秦鹤翎,努力的说道: “但我们等著的……就是你啊……” “我们……早就听奥希多先生说……今天会有一位『后来者』。” 他的话语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艰难地挤出,带著沉重喘息的间隔。 费力的说完这两句话,他实在难以继续,但身边的同伴適时地接过了话: “这一切的由来,我们早已经知晓……” “也包括、换脑手术的部分。” “所以在一开始……我们其实……有些失望。” 老人的目光黯淡了一瞬,却十分坦率的將这真相说出。 毕竟对方已经如此坦率,他们又如何能隱瞒曾经所想的呢? 最后一个老人整个躯干浸没在半透明的淡蓝色营养液中,只有头颅露在外面。 他似乎完全失去生理上的发声功能,此刻依靠著面罩的辅助发出电子合成音: “一个在废墟之后……在没有文明土壤滋养下生长出来的灵魂……” “真的能担得起……『希望』这两个字吗?” “真的……能理解我们所背负的……是什么吗?” 陈振国的嘴唇哆嗦起来,似乎是准备说些什么。 而这一次,他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但是在见到您的那一刻,疑虑云消雾散了……” 陈振国注视著秦鹤翎,或者说注视著他的双目。 “因为无需多言……” “您的眼神中,正喷涌著復仇的火焰啊……” “您……正在为我们、为人类而愤怒著。” 那眼中的火焰炽热、暴烈、不屈,仿佛要焚尽眼前的一切枷锁与屈辱。 那是唯有真正经歷过绝望,却从未真正屈服过的灵魂,才能拥有的眼神。 在场的所有老人,在看见秦鹤翎的那一刻,便瞬间明白了过来。 因为,他们的眼中也曾闪烁过这样的火光。 陈振国喘了口气,顾不得身体的警报继续说著: “终、终於等到了……我们的『希望』……” 秦鹤翎站在原地,面都那四道投向自己的目光,稍稍低下了头。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悄然握紧成拳,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压上肩头。 那是眼前这四位前辈用百年孤寂守护的、渺茫如星火的未来。 无数逝去的同胞、支离破碎的文明,此刻全都担在了他的肩头上。 深吸一口气,秦鹤翎抬起了眼眸,他缓缓走向前几步。 凝望著眼前四位前辈,他很是无奈的低声说道: “没有人可以靠等、找到救世主。” “把復兴人类的重任,交到我这个陌生人的手中。” “你们真是……太乱来了。” 面对秦鹤翎有些丧气的话语,几位老人的眼神却没有任何波动。 甚至其中一位,嘴角那抹微弱的弧度似乎反而更深了一些。 因为他们清楚的明白…… 有著那样眼神的人,绝不会放弃哪怕一丝的希望。 秦鹤翎的声音陡然放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轻轻地说道: “但是,你们已经很累了。” “那么就交给我,然后去休息吧。” 秦鹤翎环视著周围的几位前辈,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 “我无法保证任何的事情。” “因为现实的残酷你们应该在这些年中,比我更清楚无数倍。” 他无法做出任何的承诺,也不是什么传说中的救世主。 面对人类文明被连根拔起的现实,面对维拉绝对的技术与力量优势,这些承诺都只是虚妄的泡沫。 老人们沉默著,眼神平静地看著他。 他们没有催促、没有质疑,只有等待,就像是这百年间的每一天一样。 秦鹤翎挺直了身躯,仿佛要將那无形的重担扛起。 他缓缓地,说出了他唯一能给出的、也是最郑重的承诺: “我唯独能够保证的是……” “无论如何,我都会拼尽全力、直到最后一刻!” 即使秦鹤翎自身並未有这份救世主的自觉,也从未以此自居。 但此刻,在人类仅存的四位倖存者们眼中,人类的救世主已经到来了。 第24章 人类的旗帜 在秦鹤翎的话语落下后,地下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数秒。 过了相当的时间之后,陈振国才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这样就足够了……” 他们这些乾枯的躯壳里,依然跳动著不肯熄灭的心火。 “我们保存了星痕號……还有…最重要的那个装置。” 他的目光望向天花板,仿佛穿透了层层金属,看到了那艘被妥善保存的战舰。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吃力,却越来越坚定。 “为此……我们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坚持』这两个字,他说得极轻,但秦鹤翎知道这份重量。 那是用每分每秒的衰老痛苦、用日復一日的孤寂守望、用对故土文明深入骨髓的眷恋,才令他们熬过了一百多个地球年的『坚持』。 是眼睁睁看著同伴一个个选择尊严地离去,但自己却必须活下来,守住那一点星火的『坚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秦鹤翎静静的看著面前的四位,心中的敬意越发的深沉。 “作为后来者,我无比感谢你们的坚持。” “这永无止境的坚持,是有意义的。” 並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为了『人类』而努力。 如此一来,就算前路孤身一人,他也能坚定的继续走下去了。 就在秦鹤翎准备转身离开之际,陈振国却像是想起什么,再度开口对他提醒道: “奥希多先生…確实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存在,它会帮助你离开……” “但是,请不要遗忘它的身份……” “我並不是背地说坏话……也並不是忘记这些时间的照顾……” 陈振国的心情似乎很好,此刻不由轻轻笑了一下。 “或者说,这里的事情…它都知道,应该算不上是背地……” “它是一个…坦率正直的维拉。 “正因如此……它从未隱瞒过自己的立场。” “它会帮助人类,但对它的文明…也无比的忠诚。” 秦鹤翎缓缓点头,神情郑重。 “我明白。” “这份帮助自然有它的底线,我不会忘记。” 陈振国看著秦鹤翎,见他十分清楚,也微微点头。 他眼中最后一丝忧虑渐渐散去,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秦鹤翎没有再说什么。 他后退半步,再度向四位老人行了一个端正的军礼。 他最后深深地望了他们一眼,將这些前辈们永远铭记。 那些深陷的眼窝中,依然亮著的、不肯熄灭火焰的眼睛。 他会將这一切,永远铭记。 然后,秦鹤翎转过身,步伐稳定而沉重,向著来时的通道走去。 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却也更加坚定。 ----------------- 在秦鹤翎身后,四道目光正静静地落在他背上,注视著他离开。 当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后,陈振国有些不忍的开口: “我们…还有那么多人互相支持,才勉强…撑到了现在。” “但是从此以后,他却要一个人,承担整个人类的重任了……” 一个人,扛起整个人类的未来。 一个人,逃亡向漆黑浩瀚的深空。 一个人,面对莫测的宇宙与命运。 陈振国並未说完,但身旁另外三位老人却全都听懂了。 他们沉默著,眼中泛起同样的波澜——那是感同身受的沉重,也是无能为力的悵然。 然后,那波澜渐渐平息,化为静默的祝愿。 周围的老人们也渐渐沉默,纷纷的嘆息著。 “无论他能否做到…我们对他都唯有……敬意。” “他的背脊,从今往后或许便是……人类最后的旗帜了。” 他们目光中的重负、期盼、託付……种种复杂的情绪,都渐渐沉淀下去。 最终化为了一种深沉的、安详的平静。 他们终於听到了想听的话、看到了想看的人,完成了使命的最后交接。 那支撑著他们熬过漫长岁月、不肯瞑目的最后一口气,似乎隨著秦鹤翎的承诺而终於被咽下。 紧绷了不知多少年的神经,悄然鬆动。 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寧静,渐渐笼罩了那四具枯朽的躯壳。 维生设备规律的滴答声中,他们的呼吸声渐渐趋於平缓,最终融入这片守护了他们百年的寂静里。 ----------------- 再度回到书房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微微西斜,將奥希多暗紫色的躯体染上一层暖金色的轮廓。 它悬浮在书桌后,光纤器官舒缓地摇曳著,似乎在沉思。 听见脚步声,它缓缓转身,面向秦鹤翎。 奥希多的合成音比平时更轻,更像一句嘆息。 “他们……休息了?” 秦鹤翎点了点头,重新走到书桌前,却並没有坐下。 他直视著奥希多,平静又直接的开口道: “刚才的对话,你全都知道,对吧?” 奥希多没有否认。 一条触鬚轻轻搭上桌沿,摩挲著光滑的木纹,回应道: “这个地下设施的一切,都在监控中。” 秦鹤翎微微頷首,直视对方开口问道: “那么,对此你的想法呢?” “我想要知道,你清晰的立场,这样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都更合適。” 奥希多的光纤器官微微低垂,流露出坦荡的情绪: “我依然是维拉的战士,是帝国的监察官。” “帮助人类,是我个人的选择,但我从未背叛我的种族。” “我没有隱瞒这一点,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他们。” 它停顿片刻,似乎在寻找更恰当的比喻。 “非要类比的话……就像你们人类中曾经的『动物保护者』。” “我会为受伤的动物治疗,为濒危的物种爭取棲息地,甚至会为它们的遭遇感到痛心。” “但若是动物向人类发起袭击,无论出於什么缘由……大概都只能选择人道处理。” “所以,我们的计划,只是让你顺利逃出地球。” 秦鹤翎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瞭然。 他其实早就明白,毕竟在之前的对话中,奥希多就已坦言。 它的出发点除了赎罪,更是为了维拉文明自身。 保持对被征服文明最后的尊重,也是为了它的文明本身不在征服中麻木、向下墮落。 因此,奥希多並不会协助秦鹤翎做出损害维拉利益的事情,远远谈不上背叛种族。 但也正因如此,此刻的这份帮助才显得真实与可贵。 第25章 逃亡计划 奥希多注视著秦鹤翎,表露出探究的想法: “你应该已经清楚我的立场,那么,你的立场呢?” “我也有些好奇,你对未来的构想。” “是只想要在星海中找寻一处安稳的棲息之地,还是打算令人类的文明再度踏上征途?” 秦鹤翎站在书房中央,抬起眼,对视上奥希多的视线。 对方如此的坦率,他自然也不会隱瞒。 “我自然不会甘於仅仅苟活。” “如果有机会在星海间重新立足,我必须將地球夺回。” “这里对於人类而言,远不只是一个宜居星球那么简单。” “它是故乡,是文明的摇篮,是无数同胞安息之地——也是耻辱开始的地方。” 奥希多的触鬚轻轻摆动,没有流露出惊讶、或对秦鹤翎的直白感到冒犯。 “作为一个曾与人类交战、也见证了战爭结局的维拉……” “我劝你不要那样做,因为这只会让人类的文明再一次被摧毁。” 不过它顿了顿,继续的说道: “当然,你的確有资格为人类行使復仇的权利。” “而倘若那一天真的到来时,在敬佩你的能力与意志后,我也会以帝国战士的身份与你战斗。”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意志无声的碰撞与衝突之中,並未有硝烟与火星。 两个敌对的种族,但此时的交流却无比的坦率,甚至彼此能够互相理解。 很快,两者都很默契的不再討论此事。 毕竟那么遥远未来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此刻討论毫无意义。 眼下近在眼前的,是如何逃离这座精心打造的囚笼,如何抓住那渺茫如风中残烛的希望。 一切宏大愿景的起点,都繫於这一次逃亡能否成功。 奥希多的触鬚交叠在身前,认真的开口道: “那么,我们回到现实的计划上。” “计划很简单,就是让你通过跃迁装置逃出地球。” “我会在展览中协助,將跃迁装置重新装回星痕號……后面的事情应该不用我多说。” 奥希多没有办法直接在此刻让秦鹤翎使用装置离开。 因为那样的话,它自身便会暴露,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看见的结局。 而装著虚数跃迁装置、进行展览的星痕號就不一样了,至少还能够甩锅。 秦鹤翎点了点头,目光锐利。 “等到展览中的合適时机,我就会启动那装置进行跃迁,离开地球。” 奥希多的光纤器官微微摇曳,声音变得沉重起来: “但我要提醒你,那装置能否带你前往合適的星球,一切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 “就算在这么多年之中,我有进行尝试总结规律,抵达『星球』的成功率依然不足百分之三十。” 它顿了顿,让这个数字在寂静中沉淀,转而说出更加令人窒息的事实: “与此同时,宇宙中大量的星球是不適应人类居住的。” “综合来看,成功率大约连千分之二都没有。” “要使用这艘木製的诺亚方舟涉足星海,想必是死路一条。” 做出了『诺亚方舟』这样恰当的比喻后,奥希多沉重、悲悯的说道: “甚至於之后,就算你能够找到合適的星球……” “能否復兴人类的文明,让其在宇宙中重新生根发芽,那就一切只听天意了。” 秦鹤翎安静地听著,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动摇。 过了片刻,他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没有想到,会从你们维拉的口中听到『天意』这个词。” 奥希多沉默了片刻,触鬚缓缓垂落,微微摇头。 “正因为我们的文明强盛到能够征服星辰,不断开疆拓土……” “我才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意识到——宇宙是何等浩渺,个人的意志在其中连尘埃都不及。” 秦鹤翎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书桌前,对奥希多微笑著说道: “奥希多监察官,你刚才的比喻,有一处不太准確。” 奥希多的光纤器官微微闪烁,透出疑问的波动。 秦鹤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那艘诺亚方舟究竟是木製还是钢铁。” “而是上面承载著的——人类的希望。” “无论多么渺茫的希望,都是此刻我们手中唯一能够握住的星光。” 即使对於知晓虚数跃迁坐標的秦鹤翎而言,这也是一场豪赌。 因为宇宙是不断变化著的,虚数之海中的坐標同样会受到影响。 尤其此时距离他熟知的时间线,还有一百多年的时间,坐標的偏差会被扩大许多。 游戏中的坐標行不通,那么他只能凭运气,根据星图调整到一个大概的方位。 就算有著误差,此刻也已经顾不得这一切了。 “不管怎样,感谢你將这份希望传递到我手中。”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人类自身的事情了。” 奥希多静静注视著秦鹤翎,许久后,敬佩的说道: “如此的心智……如此的意志……” “我並不相信有所谓的救世主,但或许在危难之际,或许真的会涌现足以带领种群走出困境的个体。” “如果维拉们也能从人类文明中汲取到这样的精神就好了。” 轻轻摇了摇头,奥希多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重新回到现实: “届时,我会以『展出需要』为名,为你提供一套人类前文明遗留的太空服。” “——当然,会用维拉的科技进行升级改造。” 它的触鬚唤起桌上的一面光屏,將各项数据都展现在秦鹤翎眼前。 “如果跃迁至宇宙中,那么则可以通过它抵达距离不超过1亿千米的星球,並进入地表。” “即使跃迁后不幸落在环境恶劣的星球,它也能支撑你活一段时间。” “或许足够你找到办法,或者……至少找到一个合適的墓碑。” 秦鹤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我没有意见,真是帮大忙了。” “不如说这些计划之外的事,我本就没有奢求。” 在原本秦鹤翎自身的计划中,哪里敢奢望奥希多此刻的支持。 找到装置、然后直接拼死一搏,这就是他仅能做到的了。 但就算早就將一切捨弃,只为握住那渺小的希望,也不意味著他就要完全听天由命。 准备的越充分,也就越有可能成功,这无疑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稍稍思索了片刻,秦鹤翎向前迈了半步,目光望向奥希多。 “我还有別的一个请求,希望你能够答应……” 第26章 等待並心怀希望 秦鹤翎从奥希多的书房中走出,背后木门缓缓闭合,將两者之间的秘密与那些人类的盛大兴衰都留在其中。 他站在门前,静静停顿了片刻。 地下四位坚守的前辈、奥希多坦率的立场与帮助、那份近乎渺茫的希望…… 刚刚经歷的一切,此刻仍在他心中迴荡,像余震未息的雷鸣。 秦鹤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將那翻涌的波澜压回心底最深处。 从那间书房中离开,他便不再是承载人类希望与未来的种火,而是回归到展览品的身份。 现在开始,他必须重新戴上那副作为展品的面具,不能有任何的异常。 並且同样是受限於身份的原因,他与奥希多接触、交流的机会,或许也就仅此一次而已。 在未来的时间里,应该也不会有再和它沟通的机会了。 不过计划已经制定完成,接下来一切就只剩下等待。 秦鹤翎沿著来时的走廊往回走,一台流线型的银色代步器静候著靠近过来,静候著。 没有任何的提示,不过秦鹤翎没有犹豫,踏了上去。 代步器悄无声息地启动,载著他平稳飘向某个方向。 微风拂过脸颊,带著庄园內精心调配的、草木清香的净化剂气味。 秦鹤翎的目光扫过沿途景象——修剪整齐的庭院、人工溪流上泛起的光斑、远处若隱若现的其他建筑轮廓。 这一切曾经属於人类的,此刻却都属於另一个种族。 精美、有序,却与他格格不入。 秦鹤翎收回视线,望向正前方。 代步器转入一条专用通道,两侧灯光逐次亮起,一扇大门缓缓开启。 鲁克与瓦里安正在房间之中,似乎正討论著什么。 见到秦鹤翎终於回来,鲁克转过头来,合成音里带著一丝等待已久的不耐: “终於回来了,怎么这么久?” 秦鹤翎从代步器上走下,抬起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微笑: “抱歉,监察官阁下对展览细节问得比较仔细。” “毕竟星痕號是它的收藏品,转交和未来的展览安排,它希望確认清楚。” “而且监察官阁下还表示很感兴趣,愿意提供帮助。” 鲁克点了点头,並未在意。 比起这些事情,它更加在意接下来的展览。 鲁克的光纤器官摇曳了两下,那份不耐很快被兴致取代: “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关係。” “我和瓦里安刚刚还在討论,第二次展览的场地就在『苍穹之冠』博物馆!” “那可是第一层中最顶级的展览场地之一!” “到时候完全可以在室內驾驶『星痕號』进行展示。” 它一条触鬚兴奋地指向空中,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展出时的景象: “全息投影、交互式解说台、甚至可以考虑让观眾有限度地进入星痕號內部参观……” “当然,得严格限制人数和区域。” 秦鹤翎安静地听著,偶尔点头附和。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掠过面前的鲁克与瓦里安,隨即视线在后者身上停留了一瞬间。 奥希多似乎並未让瓦里安对人类的事情有任何接触。 看起来,或许是为了在无可挽回之际,让家族延续的准备吧。 但秦鹤翎很快移开视线,转向鲁克,语气平和地说道: “那么,我们事先需要进行彩排,或者熟悉场地吗?” 鲁克的触鬚微微摆动,貌似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个问题。 “嗯……这確实是要考虑的事情呢。” “不过,其实也没有那么要紧?按照上次那么来就好了。” 秦鹤翎却摇了摇头,转而说道: “果然还是提前去『苍穹之冠』熟悉一下环境和流程的好。” 鲁克透出些许疑惑,好奇的对秦鹤翎问道: “噢?为什么这么说?” 秦鹤翎神情显得认真而配合: “下一次展览的规模这么大,我觉得想要完全靠此前的流程,太不现实了。” “而且和学校里的时候可不一样,这是以你的名义展开的吧?” 这番话合情合理,甚至显得他为展览尽心尽力,鲁克的光纤器官愉快地闪烁起来: “不错!你很认真嘛!” “好,等场地布置得差不多,我就带你去提前熟悉。” “反正离正式展览还有段时间。” “对了,驾驶『星痕號』的方式,你也得要学习一下。” 鲁克可並没有忘记,就算冠以秦鹤翎的名字,眼前这具身躯的內在也只是个壳人。 秦鹤翎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的点了点头。 虽然早在游戏之中,对於各种飞船的驾驶他都已经完全精通,不过此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鲁克转向瓦里安,告別道: “那么,我们今天就先回去吧。” “等到瓦里安你们准备好,我们再交接『星痕號』。” 瓦里安挥动著触鬚,回应道: “好的,我想不会花太久时间的。” “既然这样,那么就再见了。” 秦鹤翎跟隨著鲁克,重新踏上飞船,向庄园出发。 望著外部飞速变化的场景,秦鹤翎在心中默默思考著接下来的行动。 他不能把全部希望寄託於『到时候隨机应变』。 在他现在的处境中,任何一丝疏漏都可能万劫不復。 並且,秦鹤翎其实也没有那么快就准备行动。 因为接下来的第二次展览,並不是逃亡的最佳时机。 这是秦鹤翎自己决定的。 他不能保证自己在那样的场景中完全没有一点心理压力的按计划行事。 他需要先对展览时的人手、环境、时机,都做出一个预先的了解。 並且第一次这么大的展览,想必也会严加看管,不再是学校里的小打小闹。 在被信任、鬆懈看管以前,还需要等待。 他需要先通过这次展览,进一步降低鲁克的戒心。 或者说——降低它父亲的戒心。 作为星球总督,那也绝不是简单能糊弄过去的傢伙。 或许对鲁克平时的行动,它不会过多的干涉,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必定会有一定程度的参与。 秦鹤翎必须要让维拉们相信他是一个『安於现状、积极配合』的展品。 信任需要时间积累,机会则需要耐心等待。 他的机会、人类的机会就只有那么一次。 既然如此,那就等吧。 『等待』与『希望』,人类的全部智慧就包括在这两个词之中。 第27章 危机 在从瓦里安家离开后的第二天,『星痕號』便被移交到了鲁克手中。 交接那天,秦鹤翎一直注视著那艘银灰色的小型护卫舰被缓缓送入庄园的机库。 重新登舰后,秦鹤翎第一时间对內部展开的检查。 如同他们的计划一般,虚数跃迁装置果然被重新部署回来,外表看不出丝毫异样,这令他安心了不少。 不过他也並没有太多的机会,很快便被友善的请下了星痕號。 秦鹤翎知道,从这一刻起『星痕號』將被严密封存,直到展览当天才会再度解封。 而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內都没有机会再接触这艘飞船。 深深的吐出一口气,秦鹤翎对此並不灰心,也没表现出过多的关注。 他只是依然耐心等待著。 ----------------- 时间悄然流逝,一天叠著一天,像是被无形的手一页页翻过的日历,很快过去。 在这些天中,秦鹤翎的生活变得很是固定。 学习、排练、以及等待。 鲁克为他安排了详细的飞船操控教程,从星痕號的基础智能指令、到手动操作的硬核部分流程都有涉及。 而这一切,自然是为了展览儘可能完美的进行。 当然,这些都是以虚擬假想模型的形式展开的,秦鹤翎完全没有接触『星痕號』的机会。 好在他本身就对驾驶飞船很有经验,曾经还被朋友戏称为『秋名星车神』。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能表现得自己太过熟练,得按安排的进度一点点掌握。 另一方面,有关流程的编排也日渐完善起来。 鲁克甚至请来了『苍穹之冠』博物馆的策展维拉来共同设计展览。 秦鹤翎需要在指定位置停留、讲解、演示。 以及最关键的,有一段是在星痕號的驾驶舱內驾驶的航行。 在一天天的等待之中,第二次展览的日子终於到来。 ----------------- 『苍穹之冠』博物馆的主厅,被专门改造成了『人类』的主题。 除去活体展品的秦鹤翎之外,许多馆內珍藏的物品也被同时展出,甚至鲁克还带来了不少自家的藏品。 当然,最令维拉们瞩目与期待的,还是秦鹤翎。 在期盼之中,秦鹤翎穿著那身奥希多提供的太空服,终於登场。 那些光滑的紫色身躯在各自的位置上微微前倾,四周的目光瞬间聚焦而来。 维拉们头顶的光纤器官轻轻摇曳,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兴味,在场馆中好似水光的波纹闪烁。 这个巨型的、足够飞船在其中遨游的场馆,此刻容纳了百万之巨的维拉。 而为此配备的服务、工作、警备人员及机器人或设施,都是难以想像的庞大。 秦鹤翎面对著那將人类视为展品的一双双眼睛,心中有些沉重。 面对这样的环境,他不可避免的有些紧张,对於周围的注意力也有所下降。 清晰的自我评估过后,他更加的庆幸之前的决定。 如果是打算在这种情况启动,果然不太行。 防范的太过严密,几乎没有任何的可乘之机。 深吸一口气,秦鹤翎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起这场展览。 他走到星痕號旁,抬手轻触舰身,开始背诵那些早已烂熟於心的讲解词。 秦鹤翎声音传遍展厅,平稳、清晰,带著一点適当的、对往昔的怀念。 这沉浸式的一切令参观的维拉们渐渐兴奋起来。 还有什么,比被它们征服的人类自己介绍文明更適合展览的呢? 一个个环节不断过去,终於,来到了『星痕號』的启动时刻。 秦鹤翎在两个维拉警卫的看守下,再度登上飞船。 来到了主控室內,虚数跃迁装置似乎已经近在咫尺。 秦鹤翎的视线在跃迁装置上停留了半秒,默默的思索著。 跃迁的启动需要一点点时间…… 虽然他在心中早已模擬了无数遍,足够以最快的速度输入完预设的坐標…… 但也就是那等待的数秒之內,周围的维拉便能够將他压制,毫无机会。 如果此时启动,成功率几乎为零。 秦鹤翎终究还是移开了视线,继续按照流程切换界面,准备按照设计號的流程完成展览。 他相信,逃离的那一天不会远的。 所以,千万不能急,必须要找到机会確保顺利完成计划。 ----------------- 与此同时,博物馆上层一间封闭的观展室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房间宽敞而昏暗,只有正中央一面巨大的光屏散发著冷白的光芒,上面正实时播放著展厅的画面。 数个维拉的身影静静立在光屏前,姿態恭敬,甚至透出些许拘谨。 它们的目光都投向站在最前方的那一位—— 提图斯,鲁克的父亲,这颗星球的总督。 同时也是百年前,率领维拉舰队击溃地球联合防线的指挥官之一。 它暗紫色的身躯比寻常维拉更加高大,身躯上掛著许多的坠饰,全都是军功与政绩的证明。 或者说,是它总督身份的证明。 这颗地球上的维拉们与起源的母星不同,等级划分的明显。 而这一切,则自然是从总督作为源头,自上而下產生的影响。 奥希多此时也同样在这一群维拉之中。 它站在提图斯身旁的位置,姿態如同平日般严肃,光纤器官平稳低垂,看不出情绪。 它同样是当年战爭的亲歷者,如今身为监察官,地位仅次於总督。 何况二者相识已逾百年,彼此之间早就熟悉,自然不像其它维拉们那么拘束。 提图斯看著展览,突然间闪烁光纤器官,对身旁的奥希多开了口: “奥希多,你察觉到了吗?” 奥希多波澜不惊,隨意的回到: “……什么?” 提图斯有意无意的回首,看了一眼奥希多。 它像是在確认,又或许是在提醒著什么,继续说道: “他的眼中,有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那实在是太耀眼了,我想根本就没有办法被隱藏。” “简直……就像是曾经的人类一般。” 提图斯晃荡了一下手中的杯盏,视线锁定在秦鹤翎的身上。 “等到展览结束,我觉得我有必要对他进行仔细的调查。” “以確保……他不会给我们带来任何的麻烦。” 听著提图斯的话语,奥希多的內心也渐渐的沉了下去。 它侧目望了一眼光屏中的秦鹤翎,那仍在进行展览的身影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危机。 第28章 赎罪者 观展室內,隨著提图斯的开口,空气似乎有那么一丝的凝滯。 周围的其它维拉官员们,都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督大人在这样的场景下发出此言,不过它们依然纷纷附和著。 只有奥希多望著光屏独自陷入了沉默。 作为与它相识多年的战友,奥希多对对方十分了解。 提图斯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它既然此时开口,就意味著早已有所观察、早已有所判断。 提图斯已经对秦鹤翎提起了戒心…… 或许从秦鹤翎第一次在展览中出现开始,又或许从更早之前,当鲁克带回这个『展品』的时候,提图斯就已经在关注了。 奥希多在心中嘆息一声。 因为它知道,提图斯这番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在与自己说。 看样子不光是秦鹤翎,或许自己与赎罪派的事情也没有瞒过它。 不过其它的战败人类没有被放在明面上,提图斯便一直当作没有看见。 然而『可能给它们带来麻烦』的秦鹤翎,就不是那么轻易被容许存在的了。 但提图斯依然没有揭穿,而是给了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 如果自己继续帮助秦鹤翎、执行那延续希望的计划,那么等待它的將不仅仅是的终结。 整个家族、其它的『赎罪派』维拉、地下那四位老兵、甚至可能波及到更多…… 一切都將被连根拔起。 提图斯不会容忍任何潜在的威胁。 它已经给了台阶——装作不知情,便能维持现状。 要装作不知道,这一切就会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 仅仅只有一个人类,將会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中真正成为『展品』。 但如果奥希多做出不体面的选择,提图斯会帮这位老朋友体面。 奥希多沉默著,光纤器官的光芒逐渐暗淡,陷入了纠结。 天秤的两端一方是人类,另一方是自己。 这个宇宙之中,大概没有那个生物的本能是不利己的。 因此並不等价的天秤,结果似乎早已註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而……奥希多很快却下定了决心。 它想起自己曾对秦鹤翎说过的话: “如果想要达成交易,那么展示自己的诚意是最为关键的初始一步。” 而交易之中,无论怎样、果然都应该进行下去。 又或许,其实它自己也並没有那么的注重这样的规矩。 因为那些老兵们在这百年间的坚持、以及那种火的沉重,它完全应心知肚明。 即使一方是曾经投身战爭的维拉检察官,另一方是战败后受救助一息尚存的人类。 或许在这么多年的时间中,他们间可能也算得上是朋友吧。 面对所谓的利益抉择,其实本就没有什么好思考的。 它们赎罪派,可不是为了人类所谓的『功德』、只会在明哲保身的情况下才进行行动的。 若是赎罪还需要討论自己的利益,那还真的算是赎罪吗? 奥希多的光纤微微波动著,向身旁的提图斯发送了一段平静的信息。 “我需要暂时离开片刻。” 提图斯像是明白了这一切,並未当眾阻拦,只是光纤器官微微一闪,表示自己知晓。 奥希多缓缓飘出观展室,身后的门无声合拢,將展厅的冷光隔绝在內。 走廊空旷而寂静,墙壁上流动的幽蓝光带映照著它暗紫色的身躯。 它隨意的驻足在其中,背对墙壁,並没有通过投影去看秦鹤翎的展览。 奥希多抬起触鬚,犹豫了一秒,隨后坚定按下了某个装置。 做完了这一切,曾经参与战爭的强韧身躯靠在墙壁上,像是失去了力气。 它不会背叛自己的种族——永远不会。 但它也捨不得眼睁睁看著那份跨越百年、由无数枯朽手掌传递至今的希望,在自己眼前被掐灭。 所以,它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式: 不损害维拉的利益,却也为人类留出一条生路。 代价是——它自己。 因为,这是赎罪,也是承诺。 即使知道秦鹤翎无法听到,它依然喃喃自语般的说著。 “……你欠我一个『人情』。” 它闭上眼睛,等待著秦鹤翎的最终结局落下。 能否不让这份努力白费、让这份接力百余年的种火延续,就让它看看吧。 ----------------- 展厅內,秦鹤翎正坐在星痕號的主控台前,手指平稳地划过控制界面。 他脸上掛著练习过无数次的、温和而略带怀念的微笑,对维拉们展示並介绍『星痕號』以及人类的歷史。 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名沉浸在过去荣光中的退役將领,甘於维拉们给予的生存条件。 就在这时,他太空服內侧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某种规律的、近乎心跳的脉衝,快速的震颤三次。 感受到那信息,秦鹤翎的表情几乎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只是一瞬间,秦鹤翎便意识到,是奥希多正在向他传递某种信息。 这是计划外的情况——证明某种意想不到的变化,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发生。 奥希多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创造最后的机会。 儘管这意味著,那位监察官阁下或许將付出难以想像的代价。 但秦鹤翎来不及为奥希多感到悲伤,因为他根本没有时间犹豫。 在受到信息后仅仅迟疑了一秒,秦鹤翎隨即面色如常的按下操控上的一个按钮。 简直就像是在按广播一样稀疏平常,他当著百万维拉的面、轻鬆按下了那个按键。 然后…… “砰——!!!” 星痕號左侧舷翼猛然炸开一团炽白的火光! 剧烈的衝击波让整艘飞船向右侧猛然倾斜,舰体发出令人惊恐的撕裂声。 破碎的装甲板如陨星般四溅,在展厅上空划出无数道灼热的轨跡,警报声瞬间响彻每一个角落。 环绕在场馆周围的防护屏障立刻启动,將一切袭向观眾的碎片完全挡下。 在这巨变之中,维拉们纷纷发出惊呼,一根根触鬚指向上空。 它们並不是在为自己的安全担忧,因为科技给了它们无比的自信。 维拉们震惊的,是在半空中已经化为火球、不断翻滚著的『星痕號』。 而此刻,光屏中秦鹤翎的身影也已经被淹没在浓烟与火光之中。 第29章 跃迁! 在『星痕號』的內部,浓烟与电弧四处涌现,隨著失控不断的翻滚著。 秦鹤翎被那巨大的力量冲得晕眩,但却依然被牢牢固定在座位上,紧咬牙关坚持著。 在这个监管严格的展览上,安装炸弹是不可能的。 所以没有危险品,这只是一个让引擎本身能量释放的小手段,从而让飞船解体崩坏。 这就是秦鹤翎此前对奥希多的请求。 原本只是为了在失败后,让自己体面终结的最后手段。 但是在此时,这就是他引发混乱、趁机完成计划的唯一方法。 秦鹤翎双手死死抓住操控杆,手臂肌肉绷紧到极致,青筋在手背上如虬龙般凸起。 飞船在失控的旋转中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但他凭藉著游戏中对飞船操控的了如指掌,硬生生將方向拉回。 飞船在失控的旋转中被他强行调转方向,全速朝著展馆顶部那面巨大的透明穹顶衝去! 场馆的防御系统瞬间激活。 原本准备限制飞船飞行的力场,被更高优先级的穹顶防护罩取代。 而就在这飞船內平衡短暂恢復的间隙,秦鹤翎整个人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他整个人直接扑向主控室后方、那台看似普通器械的虚数跃迁装置。 如同心中演练过的无数遍一样,他的手指在输入面板上飞快敲击,將预设的坐標完成了输入。 他没有办法確保成功,但那个坐標確实是最有希望的了。 在飞船內部,负责看管秦鹤翎的两名维拉警卫在最初的爆炸中被震得踉蹌。 但是很快,它们便重新稳住身形。 两根警卫各自探出两根触鬚,末端深深扎进飞船的舱壁,將自己固定在剧烈顛簸的舱室內。 看著那台被秦鹤翎输入完什么东西、不断震颤起来的仪器,其中一名警卫的光纤器官急剧闪烁。 它取出身后的捕获装置对准秦鹤翎,合成音带著警告: “请停止手中的行动!” “否则我们將执行强制措施!” 秦鹤翎头也不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怒骂一声: “白痴!没看见是展出事故吗?!我正在尝试稳定飞船!” 警卫的触鬚在空中微微一顿,似乎被他的理直气壮给镇住了。 但也就在这瞬息之间,一道冰冷而威严的通讯直接切入它们的光纤链路: “放弃捕捉、销毁展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是提图斯的声音。 捨弃了安保用途的捕获装置,两条触鬚如闪电般刺出,撕裂空气,直取秦鹤翎的身躯! 能够轻鬆割裂金属的触鬚,只要瞬间便可以夺走秦鹤翎的性命。 在提图斯看来,无论这个人类是想要做什么不切实际的美梦,都绝无可能。 然而面对已经刺到自己面前的触鬚,秦鹤翎在这一刻忽然笑了出来。 那笑容中並不是疯狂,也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清明如镜的坦然。 在这么危急、这么紧迫的瞬间之中,此前的紧张与不安却反而彻底消失了。 就像是所谓的走马灯一般,穿越到这地球后的一个个瞬间猛地浮现。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曾经变为壳人的绝望,想起自己为了走到如今所忍受的屈辱…… 他想起地下那四位老兵枯槁的面容,想起他们眼中最后亮起的光芒…… 他想起奥希多监察官曾经表明的立场,也想到了它此刻给予的关键帮助…… 无论如何——秦鹤翎都会拼尽全力、直到最后一刻! ——而有现在的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了! 虚数跃迁装置已经蓄能完成、並锁定了他输入的坐標! 秦鹤翎当即按下最后一个確认指令,一直以来被他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 “跃迁——!!” 触鬚的尖端贯穿他太空服、刺入血肉的瞬间—— 秦鹤翎前方的整个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转,一切都在视野中变形。 光线被不断的扭曲、拉伸,最终一个纯白色的空洞完全笼罩了他。 先前所忍受的一切屈辱与痛苦,都在此刻化为启动『诺亚方舟』的钥匙。 秦鹤翎的身影在斑斕的中心模糊,最终化为一道流星般的光痕,被那纯白的光芒吞噬。 被触鬚刺伤的秦鹤翎从原地消失了。 带著人类的最后希望,他消失在狄拉克之海的彼端。 下一刻,整艘飞船彻底的解体。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主控室,而外部更是早已化作一团火球,残骸不断的向下坠落。 最终,在即將触及地面的时候,被近地力场完托举悬浮。 两名警卫在个人防护罩的保护下,安然无恙的从废墟中起身。 它们的光纤器官急促闪烁,扫描著已经空无一物的残骸,不敢相信秦鹤翎从眼底消失。 要知道,这样小型的飞船与装置根本不可能有超光速跃迁的能力,它们完全无法理解。 然而很快,提图斯的声音传到了在场每一个维拉们的脑海之中: “很抱歉,各位同胞们……这是场重大的展出事故。” “我们珍贵的展品或许已经在事故中消失了。” “请保证自己的安全、有序离场,我们会对此进行负责並赔偿各位的损失。” 隨著总督大人將其定性为展出事故,在普通维拉们眼中这一闹剧总算是落下帷幕。 ----------------- 奥希多站在走廊中,听著远处展厅的方向传来隱隱的骚动与警报声,突然笑了一下。 光纤器官缓慢的闪烁著,与墙壁上流动的幽蓝光带互相映著。 它轻轻收回按下按键的触鬚,从先前僵硬的姿態中恢復了过来,转身看向走廊的另一头。 提图斯没有带任何护卫或其它官员,独自站在走廊尽头,静静地看著奥希多。 这位总督的光纤器官平静如常,但奥希多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翻涌的复杂情绪。 ——失望、愤怒、或许还有一丝对老友最终选择的悲哀。 它轻轻摇了摇头,缓缓的向著对方移动过去。 提图斯原本想要质问一番,那个人类逃走时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但是迎面走向奥希多的时候,它渐渐恢復了平静。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奥希多只是摇了摇头,它的触鬚自然垂落,姿態坦然。 暗紫色的躯体在幽蓝光芒中显得孤独而坚定,那条残缺的触鬚微微摆动,像是在告別。 “我並没有背叛我的种族……” “然而比起我自身,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 提图斯亲手为曾经的友人进行了限制,等待这位监察官的將是它熟悉无比的审判。 听到奥希多的话,提图斯冷笑一声。 “人类……孤身一人的人类在这茫茫星海又能做些什么?” 奥希多抬起头,目光越过了穹顶,望向茫茫的星空。 若是没有目睹人类那星火相传的『希望』,便不会明白他背后承载的究竟是什么。 “不……虽然是仅存的人类,但他却並不是孤身一人……” 第30章 荒芜星球 虚数跃迁装置启动的瞬间,秦鹤翎便被吸引到了一片特殊的空间之中。 他漂浮在无垠的纯白虚空中,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唯有虚数之海的潮汐无声涌动。 眼前是苍茫一片的白色,周遭存在著可以观测的各种神秘存在。 那是一个个不规则的、或者极其规则的构体,各自漂浮在这片虚数的海洋之中。 秦鹤翎自然知道,这里的各种构体代表了不同的宇宙结构。 狄拉克之海是虚数海洋,这里展现的形態不是世界真正的样貌,只是一种投影。 这不同的构体代表了各式各样的星体、旋臂、行星带甚至星系。 而它们间的距离与大小形状,都与现实无关。 彼此相邻的构体,可能在不同的星系,看起来渺小的实则可能是一整个巨大星团…… 秦鹤翎看向自己的前方,那里有一个造型独特的构体,大大小小的无数球体密集覆盖在主体上。 简直就像是一个不断分裂的、葡萄状肿瘤一样。 而那就是是输入坐標所对应的地方、也就是他即將前往的地方。 某种力量正牵引著秦鹤翎,將他向前拖拽,飞速的向著那构体飘去。 秦鹤翎屏住呼吸,从刚才生死一线的紧张之中缓和过来,此刻內心只余下无比的激动。 他终於逃出来了……逃离了被维拉们占领、对人类而言如同炼狱一般的地球。 也直到此时此刻,隨著他的放鬆,身躯上的痛感才如潮水般涌来,不断地提醒著受伤的事实。 秦鹤翎透过面罩望向下方,只见在太空服上赫然出现两个破洞。 腹部被那两根维拉触鬚刺穿的破洞边缘,內部伤口仍在流淌出鲜红色的血液。 秦鹤翎深吸一口气,伤口的痛感让他眉头紧蹙。 所幸在虚数跃迁的途中他不需要有所行动、也没有动能,不用担心伤口受到二次的创伤。 抬起了左臂,秦鹤翎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快速划过。 比起伤势,现在更重要的是在跃迁完成前修补好太空服。 对於那个形状的构体,他的印象並没有那么深刻。 如果是在太空之中,带著破洞的太空服可没法推进並降落,到时候恐怕也是必死吧。 隨著他的操作,太空服破损处的边缘,一种半透明的、粘稠的胶状物质从內部渗出。 胶质迅速覆盖住破洞,隨后快速的硬化,完成了內外的封闭。 秦鹤翎从后腰的小型箱中取出两片特製的银色胶布,撕开封条,將它们仔细贴在硬化后的薄膜外。 做完这一切,他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虽说只是应急处理,但还是可以坚持很久的。 “暂时……应该不会泄漏了。” 接下来就看他抵达的地方是太空还是星球了…… 因为腹部伤势的疼痛,此时秦鹤翎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毕竟这伤势暂时不会死,顶多疼一下,而太空服出问题可比这严重的多。 秦鹤翎可不想好不容易逃离地球,最后死在这种可笑的问题上。 直到把太空服的破口解决,他从终於能放下心来处理伤势,再度操控手臂上的面板。 ——启动应急医疗协议。 太空服內部传来轻微的机械运作声,胸口部位的內衬微微鼓起。 隨即,一根细长的银色针管从內部刺出,扎入秦鹤翎的胸膛。 冰凉的复合维生体液注入血管。 肾上腺素、凝血剂开始快速工作,止痛成分则像温柔的手抚平了那不適。 那伤势带来的疼痛顿时下降了许多,但距离恢復伤势还有很久。 直到此时,秦鹤翎终於能够稍稍放鬆一下,享受这份寧静。 但看著自己在跃迁中不断靠近目的地,最后的这一段等待却变得无比的漫长。 太空服的破损、自己的伤势,这些急迫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此刻他的內心反而莫名的很是空洞。 在还没离开地球的时候,他只需要想著该怎么样逃离。 此时对不確定的未来,他稍稍感到了些不安。 不过,这突如其来的空虚感只是涌现了一瞬间,便很快被秦鹤翎强行压了下来。 无论如何,他终於踏出了这一步,从那个地方逃了出来。 带著前世游戏的知识,加上种火系统的辅助,假以时日他一定能够重新发展。 秦鹤翎扭过头,看向了自己的背后。 在这太空服的背部,除了太空中行动的推进器,还有一个储物箱般的地方。 那里除了放置著应急的物品外,还有一个低温保存容器。 在里面,是被奥西多救下的二十三位人类倖存者的基因样本。 等到后续他建造出克隆、培育等一系列的设备装置,就可以延续人类。 並且也不用担心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导致基因多样性下降的状况。 这就是交到他手中的、要由他再传递下去的种火。 就算自己无法成功,只要人类能够延续,希望就会延续…… 眼前苍白的光芒越来越耀眼,证明著虚数跃迁已经快要结束,前方出现虚数与现实的壁垒。 秦鹤翎闭上眼睛,静静等待著。 终於,当他穿过壁垒之际,原本漂浮著的身躯重新被重力捕获。 脚踏实地,秦鹤翎的內心顿时安定了一些。 他迫不及待的睁开双眼,缓缓看向了周围。 在不知名恆星的光芒照射下,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凉的岩石荒原出现在秦鹤翎眼前。 稜角分明的深色岩石如墓碑般林立,地面铺满暗红色的砂砾。 周围並没有植被、没有水源,甚至连风都没有,一丝生命的痕跡都看不到。 秦鹤翎努力的向周围眺望,也並没有看见疑似建筑的东西。 视野所及之处,似乎只有死寂。 秦鹤翎踩了踩地面,轻声开口道: “环境分析。” 太空服收集著周边的环境,很快辅助计算出这里的环境。 【重力:0.8g】 【温度:53.7摄氏度】 【辐射水平:中度(2.4毫西弗/小时)】 【大气成分检测中……】 【气压:0.2atm(標准大气压)】 【二氧化碳:76.2%】 【氮气:19.7%】 【惰性气体:3.5%】 【氧气:0.6%】 【警告:氧气浓度过低,无法支持人类无防护生存】 第31章 星海联邦(求追读求月票) 秦鹤翎抬起头,望向这里土赤色的天空。 大气层稀薄得近乎透明,没有云层,能够直接看到外层太空的黑暗。 气压大概只有地球的五分之一,虽然稀薄,但大气层確实存在。 至於含有的那点氧气,更是意外之喜,好歹有个希望。 环境温度50多度,並且有著中度辐射,好在对太空服而言没有任何问题。 秦鹤翎轻轻摇了摇头。 “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宜居星球啊。” 隨即,秦鹤翎开始思考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虽然他是资深玩家,此类的星球他也踏足过许多。 但《星海》这样宏大的游戏之內,不可能每一颗星球的参数他都记住。 如果说还有其他信息辅助,或许他还能確定。 然而只是知道这样的简单信息,完全没有办法判断。 嘆了口气,秦鹤翎没有过多在这里纠结,他还有不少事情等著要做。 他缓缓蹲下,卸下了太空服背后的那个小箱,从中取出了一个特殊的装置。 那是一根银白色的管状装置,大小与小臂接近。 此刻秦鹤翎將其竖直放置在地上,按下了顶端的一个启动按钮。 “嗡——” 装置轻微震动起来。 下一刻,一道刺眼的白光从顶端射出,笔直衝向天空。 那光芒在稀薄的大气中划出一道清晰的光轨,如同撕裂夜幕的利剑。 紧接著,光轨开始有规律的明暗闪烁起来。 与此同时,装置內部开始向外发射出质数序列的射电脉衝。 在星海之中,许多星球就算表面看起来无人监管,实际则可能会有其他文明的监测站。 一般来说都是对未踏足星空的土著文明进行观察,不会干涉他们的发展。 而大部分文明的监测站,甚至是覆盖整个恆星系统的,即使没有土著的星球上发生变化也能检测。 秦鹤翎此刻要做的,就是探索这颗星球究竟是否是有被观测著。 通过刚才的装置,可以刺激到光学监测卫星、以及触发射电监视阵列。 这些都是哪怕刚刚踏入星际的文明都能够检测到的手段。 大部分情况下,这简单好用的方法在宇宙中可以做到通用,基本不会有文明意识不到。 当然,这也是多亏奥希多提前为他准备好了可能用到的东西。 就算是在这种空无一物的星球上,这些工具能帮助他进行最基本的积累。 秦鹤翎在內心感嘆一声,对於那位监察官阁下未知的下场感到很不是滋味。 当然,他自己的处境也並不太好就是了。 这片荒芜空旷的星球上,孤独比空气更加无孔不入。 秦鹤翎只能静静等待起来,顺便观察周围,思考该怎么样进行发展。 好消息是,这里应该不会太缺少矿物。 就算是要被困在这里,能解决食物问题的话,还是有机会发展的。 那么也就是说……首先在这一个几乎荒无一物的星球上建立营地,收集氧气並向外探索吧。 ----------------- 而在遥远的太空中,一个先进的观测站內: 一个满身毛髮,长著狐狸脑袋的类人形生物正慵懒地靠坐在座位上,看向手中的通讯器。 突然间,它听到观测仪器先后“滴滴——”“滴滴——”的提示声音。 眨了眨眼,它坐起身来,瞪大眼睛猛地看向屏幕。 屏幕上,一道规律闪烁的光学信號正在持续发射。 旁边还有射电频谱分析图,那是质数序列,是明確的智慧生命信號。 “又是土著在向外太空发射信號?” 它的爪子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操作,调出信號源坐標。 但是当看著放大后的图像,它那张野兽的脸上露出人性化的困惑。 一个穿著老式厚重太空服的人形生物,正站在荒原上,仰望著天空。 更为重要的是,那是一个纯种的人类…… “人类居民?” 它有些奇怪的自言自语起来,隨后突然扭头,对一旁靠近过来的另一个生物问道: “艾薇,是不是你们星海联邦的人跑过去了?” 一旁听见仪器提醒靠近过来的,是一个长著尖耳朵,暗色皮肤的人类女性。 是的,虽然外观变化有些大,但確实是受到星海联邦承认的正式公民。 或者说,在联邦的混血人类中已经算得上是变化很小的了。 名为艾薇的女性走到屏幕前,看著秦鹤翎那纯正人类的面孔也顿时一惊。 “嗯?!这是怎么回事?” “萨特里尼亚斯星虽然荒凉,但有岩居生物的文明萌芽,没有批准的居民可没法登陆啊……” 隨即,她像是想到了更加重要的问题: “……不对!” “最近根本就没有飞船靠近过萨特里尼亚斯星啊!” ----------------- 展开仪器发射信號后,秦鹤翎在原地等待了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他观测到周围似乎其实並不是空无一物。 在那矿石之下,隱隱地有翻动的声响,或许是常见的岩居野兽? 在《星海》这个游戏里,未探索的星球上经常会有这样的野怪刷新。 虽然它们有时会带来些麻烦,但大部分情况下都证明这颗星球好歹有一些利用的价值。 最起码证明这不是一颗荒芜星球,只是宜居度低了一些。 对於秦鹤翎的生存而言,这无疑勉强能算是个好消息。 前提是,他不会变成它们的盘中餐。 毕竟他根本连一点的反抗手段都没有,现在只能一切靠手搓。 除了一套破损的太空服和有限的装备,他没有任何武器。 就在秦鹤翎思考生存策略时,天空突然发生了变化,一道阴影掠过地面。 他抬头向上望去,只见一艘扁平的小型飞船正向著这里飞来。 那艘飞船在大气中带起呼啸之际,又平稳到无视惯性的骤停在他上空。 秦鹤翎眼神闪动,没想到这里竟然真的是被监测状態下的星球。 並且……这艘飞船上的標誌,他也很熟悉。 看样子坐標虽然偏差了一些,不过虚数跃迁却將他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因为那標誌,正是星海联邦的標誌! ——另外一支早在与维拉的战爭前,就向外探索扎根的人类发展而来的庞大势力。 第32章 第一次接触 飞船降落在岩石的荒原上,却没有开启舱门。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清晰的全息投影在秦鹤翎面前凝聚成形。 这是面对未知接触时,用作沟通的標准安全措施。 秦鹤翎看向出现在眼前的那两道投影。 左边是一位女性,有著奇特的暗色肤色,尖长的耳朵从银白色的短髮中伸出。 她一身蓝灰相间的星海联邦標准的监测员制服,证明了她的身份。 或许有些像是人类文学创作中的精灵,不过整体来说,依然能看出她作为人类的特点。 而右边的另外一个存在,则是一个长有狐狸头颅的生物。 琥珀色的眼睛锐利而灵动,仔细打量著秦鹤翎。 虽然看起来像是直立行走的野兽,但身体结构也为踏足星空发生变化。 它同样穿著制服,款式经过修改以適应非人类的身形,胸前佩戴著监测站的工作牌。 在这个被命名为『西斯马联合』的星系之中,人类与周边数十个同样庞大的外星种族互相合作,成立了星海联邦共和体。 它们互相紧密合作,一致联合对外。 因此无论是混血人类,还是不同种族,都能在这里和谐共处。 虽然还未沟通,但此刻秦鹤翎的心中却相当的安定下来。 无论如何,星海联邦都是对人类友善的阵营。 或许无法通过他们对维拉进行復仇,但短暂的作为中转站就已经足够了。 此刻,面对这位有相同人类血脉的同胞,那位混血人类女性率先开口: “你好,我们是星海联邦共和体·萨特里尼亚斯恆星系统监测站的工作人员。” “我是艾薇,旁边是我的搭档,伊莱贾·迈耶。” 按照工作流程表明身份后,艾薇稍微顿了顿,给予秦鹤翎反应的时间。 等到秦鹤翎轻轻点头示意之后,她继续说道: “根据《文明接触保护协议》,未获特殊许可,任何联邦公民不得与尚未踏入星际时代的土著文明进行直接接触。” “萨特里尼亚斯星同样是在观测之中的星球,而我们在最近並未受到任何飞船的登陆申请。” “请问你是联邦哪一星球中的居民?请表明身份、配合工作,希望你理解。” 说话的同时,艾薇也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按理来说,如果是通过飞船登陆的话,他们不可能没有察觉。 然而在降落以前他们也进行了扫描,別说是飞船了,任何跡象都没有。 就好像对方真的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一样。 秦鹤翎看著对方的投影,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我的名字是秦鹤翎,如你们所见是人类。” “或许你们很难理解……但我是从地球来到这里的。” 听到秦鹤翎的话语,对面的两人都无比惊讶,显然对於『地球』这个名字有所了解。 那个名为伊莱贾的狐狸头看向艾薇,关闭通讯,低声问道: “『地球』……那里是你们的起源地吧?” 此刻对於这意想不到的情况,艾薇的表情也很是复杂。 距离他们这一支人类探索星海、在这遥远的星系扎根发展以来,大概已经过去了好几百年的时间。 当先辈们离开的时候,其实就与母星完全断绝了联繫。 但此刻,对方却说他是地球来的…… 这怎么可能啊。 见艾薇面露难色,那位长著狐狸头的伊莱贾转而开口道: “不好意思,先生,虽然您確实是標准一型人类……” “但我怀疑您或许精神状態需要进行检测。” “请您配合,按照我们的要求提供自己的公民编號。” “否则我们將视为您无法独立完成交流,呼唤医疗协助。” 很显然,对於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们觉得这只是一个有精神问题倾向的联邦公民。 秦鹤翎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对他们说: “我没有、也不可能有你们的公民编號,你们可以去查询。” “不管是用我的基因样本,或者任何你们认为可靠的方式。” 伊莱贾与艾薇对视一眼,隨即例行的开始查询身份。 它伸出爪子,在空中虚划,调出一个操作界面。 爪尖快速点击,將秦鹤翎包括虹膜在內的全部外在特徵上传上去。 大约十秒之后,一个令他们难以置信的结果出来了。 “……没有记录?” 对比完成,没有匹配项。 对面的两人对视一眼,无法理解眼前的结果。 星海联邦共和体中的每一个公民,都有独特的身份编码,无一例外。 甚至就连流放者和星际海盗这样的傢伙,都只是会被剥夺公民权,还依然能查询到编码。 但是有关这位,资料库中完全没有关於他的信息。 这时候,一个荒谬的想法诞生在艾薇的脑海之中。 难不成……他说的是真的吗? 她再度仔细的看向秦鹤翎,尤其是看向那身有些太过时了的太空服,以及上面的修补痕跡…… 突然间,艾薇才发现他身上的血跡。 和平太久的联邦居民对血已经不再敏感,起初她还以为那是太空服上的亮色涂绘。 稍稍思考片刻,她很快做出了决定: “抱歉,我们还不能完全相信您的话语。” “但是如果您能够接受解除装备,我们可以让您先登上飞船接受人道救助。” “在那期间,我们会用更加精准的认证方式重新搜索身份信息。” “同时,我们也希望了解更多相关的信息,以便做出判断。” 伊莱贾在一旁点了点头,认同同伴此刻的方案。 一个无法查询到信息的人类,这可真是难以想像。 让对方登上飞船则並不是什么事情,毕竟它们本身就是为了让对方离开萨特里尼亚斯星。 至於是进行驱赶、还是由它们带离星球,这都是工作范围內的。 隨著艾薇的话语落下,飞船侧面的舱门终於打开,一道舷梯伸到秦鹤翎的面前。 而对於他们的方案,秦鹤翎自然没有任何拒绝的道理。 他可不希望在这么荒凉的初始星球发展,何况他的身上现在可还受著伤。 秦鹤翎向前踏出一步,踩在舷梯上,顿时被移向飞船內部。 第33章 復仇(求月票求追读!) 在秦鹤翎完全进入飞船后,舱门迅速闭合,將外面那个荒芜世界隔绝开来。 在机械臂的辅助下,他脱下了全身的太空服,露出底下那身早已被血与汗浸透的將官常服。 经过调节的、富含氧气的標准舰內空气进入到他的肺腑。 呼吸著有些陌生的空气,秦鹤翎仍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隔离舱內,在数据的扫描检查完成之后,消毒雾气从四周喷口涌出,完全笼罩住他的身体。 这一流程是为了確保他没有隨身携带的武器、以及並未携带其它未知的细菌与病毒。 同时收集到的信息被同步上传,进一步的与资料库比对,查找身份。 对於这些標准流程,秦鹤翎闭上眼,静静等待著。 直到完全確定毫无异常,內层隔离舱门终於滑开,伊莱贾开口示意他进入飞船內部。 除了先前见到的艾薇和伊莱贾之外,舱內还有另外三个身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位站在前方的年轻女性,因为那是一个纯种人类。 金色的长髮被束在脑后,蔚蓝色的眼睛清澈明亮,看起来二十岁左右。 她穿著洁白的医疗制服,胸前名牌上写著『阿黛拉·克洛伊,医学专员』。 那过分正常的、纯种人类的五官轮廓让秦鹤翎恍惚了一瞬。 因为那是如此接近故乡的模样。 而其余的两个,则是不同种族的外星人。 左侧悬浮著一个凝胶体水母状生物,身躯半透明,內部流淌著星辰般细碎的光点。 它没有明確的五官,只在头部区域凝聚出两团温和的发光斑纹。 下方触鬚般的结构轻曳,不接触地板,在空气中游弋。 右侧则是一具石质身躯的生命体,表面呈暗灰色岩层纹理,关节处有晶矿般的嵌合结构。 眼部的位置是两颗莹绿色的晶体,看起来相当独特。 它们全部都是星海联邦共和体的公民,在观测站进行工作。 当然,正常来说出任务並不需要这么多的成员。 不过观测站中实在没有什么事情,何况『危险』这个词在共和体中已经渐渐远离生活。 虽然边境会受到星际海盗的骚扰,不过和它们这里无关。 因此它们便以巡逻为由,一起过来看看这不同寻常的情况。 艾薇考虑到秦鹤翎的心理,向前半步,主动用温和的声音介绍: “请別紧张,这些都是观测站的同事。” “我们所属的共和体是由许多种族和谐共建的家园。” 再次查找信息却无果后,她已经开始接受『对方可能是从地球来的』这一事实。 对於这些外星同僚们,艾薇担心对方会有些不適应。 秦鹤翎並没有因为它们是外星人就有什么看法,很友善的对它们点了点头。 他在《星海》中见过的种族太多了,这些都属於样貌清秀的了。 而且就算这一世与维拉们有血海深仇,倒也不至於看见外星人就应激。 这时,名为阿黛拉的纯种人类女性走上前来,对秦鹤翎开口道: “看起来您受伤有些严重。” “不知道您是否介意脱下上衣,让我来为您进行医疗评估?” 秦鹤翎点了点头,伸手解开自己上身的衣物。 內衬被血浸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紧紧黏在伤口上,此刻则被他撕了下来。 见到那伤口,阿黛拉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两个拳头大小的贯穿伤,位於左腹与腰侧。 创口边缘皮肉外翻,伤口边缘不规则,呈撕裂状,显然是被尖锐物刺入所致。 凝血剂勉强止住了大出血,但组织损伤严重,已经有轻微感染的跡象。 “这是怎么……” 阿黛拉刚刚想问,但看到秦鹤翎沉默的表情,便把问题咽了回去。 她启动扫描仪,蓝色的光幕扫过秦鹤翎的身体。 “多处软组织损伤,左侧肾臟被擦伤,肠道有穿孔……” “你还能站著走进来,真是奇蹟。” 秦鹤翎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奇蹟吗? 不,只是他还不能倒下而已。 阿黛拉站起身,转而开始將修復仓调试到適宜人类物种使用的环境。 “您可能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治疗。” “请放心,这並不是致命的伤势。” 走向修復舱,秦鹤翎的脚步有些虚浮,失血与紧绷后的鬆懈终於开始反噬。 这时石质外星人默默伸出一只岩石手掌,轻轻搀扶著他,传递著善意。 星海联邦共和体中,种族、文化各异的它们真正做到了平等和睦。 换上观测站提供的无菌病服,秦鹤翎进入到修復仓內。 在等待恢復的期间,围绕在修復舱旁的眾人已经忍不住好奇,对秦鹤翎纷纷问起来: “如果,你说你是从地球来的……”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可是不同的星系,而且你貌似没有飞船。” 就算是当初星海联邦的飞船,也是通过不稳定虫洞才来到这里的。 阿黛拉则迟疑了一下,从另一个方面问道: “地球……发生了什么吗?” “受伤的话,大概是代表有敌人存在吧。” 浸没在修復舱中,秦鹤翎疲惫的摇了摇头,简单的讲述起地球上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事情。 当然,他隱瞒了自己换脑的事情,这事情毕竟没有那么光彩。 ----------------- 在渐渐了解了那地球的一切事情后,艾薇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而感性的阿黛拉甚至已经开始落泪。 就连其它基本看不出表情的外星人,也明显的表现出无比惊讶。 在这个平等主义的共和体中,它们很难想像会发生这样的压迫与奴役。 阿黛拉擦去眼角的泪痕,扭头看向了秦鹤翎隨身携带的那小型箱。 或者说,是看向那带有地球人类最后基因样本的低温保存容器。 “星海联邦愿意接纳我们失落的同胞,地球人类的基因与文明都將在这里延续。” “我们可以给您提供援助,无论是医疗还是住所。” “我们可以治疗您的伤,也想要挽救您那悲痛的心灵。” 阿黛拉看向秦鹤翎,眼神真诚的说道: “您可以在这里重新开始生活,忘记那些痛苦,在和平中生活下去。” “如果您愿意,或许可以把自己的经歷写下来——这段歷史应该被记住。” 秦鹤翎迎上她的目光,迎上那在和平中变得天真的目光,缓缓摇头。 动作很轻,却带著万钧的重量。 “不。” 他说: “……我要復仇。” 第34章 孤独的道路 安稳的居所、无忧的余生、远离恐惧的港湾…… 只要加入星海联邦,这一切便是触手可及的。 对於家大业大的星海联邦来说,多养一个人类並不是什么负担,甚至十分乐於帮助同胞。 但这些,全都不是秦鹤翎想要的。 秦鹤翎想要做的很简单——復仇。 空气、水、食物是人类在世上生存所必须的事物。 而此刻他生存在这世上所需要的东西,仅仅是復仇而已。 夺回人类的地球,然后把整个维拉的文明彻底摧毁。 但是,当『復仇』这个词一出来后,飞船中各个种族的生物们都沉默了。 当与外星人和平共处的人类后裔们,看见那双眼睛中的怒火时,就透过他看见了燃烧著的星海。 他的存在,註定要让星海的和平被打破。 或者说,这片星海从未有过真正的和平。 艾薇喉间微动,艰难地找回声音: “秦先生,我理解您的痛苦……但復仇意味著战爭。” “联邦不会轻易对另一个星际文明发动攻击,尤其当对方是一个强大的军事帝国……” 即使是有关母星地球的事情,联邦也不可能轻易的参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秦鹤翎意识到她错误理解了自己的意思,连连摇头。 “我不是希望藉助星海联邦的力量与维拉对抗、完成復仇。” “这一次抵达联邦的星域,对我而言也是惊喜与奇蹟。” “我会用自己的双手完成復仇,但如果可以的话……” “我只是想要获得一些有助於发展的资源和帮助,让我拥有一更高的个起点。” 秦鹤翎对於星海联邦的情况熟悉无比。 虽然同样起源於人类,但在这里,復仇的火焰无法生根。 因为这里实在是太过和平了。 人类与其它种族並不是虚与委蛇,而真的实现了长久的和平。 起码、在未来某一事件发生前的这百余年內,和平依然会持续下去。 或许对於其他人来说,逃出地狱后来到这种地方,想必会十分高兴。 但秦鹤翎却並不满足,反而对此感到失望。 因为在这种內部几乎铁板一块的星系中,他根本没有发展的空间。 每一个缝隙、每一颗恆星,都被这些种族共同建立的共和体给牢牢把控,控制在自己的视线中。 就算星系间还有些星球没有被开发、能够发展,但也仅此而已。 哪怕是秦鹤翎在星球上发展了初步的势力,也是被他们的疆域牢牢包围。 这种情况下会发生什么,已经无需多言了。 如果想要继续扩张自己的势力、达到能向维拉復仇的程度,那么就要占领其他已经被占据的地盘。 就算共和体內十分和平,也不代表它们会无限制的包容。 想要在这种地方发展,註定会受到周遭所有种族的敌意。 甚至因为人类的身份,会导致星海联邦在共和体中受到其它种族的猜忌。 可以说,是完全想不开的情况下才会在这里发育。 所以秦鹤翎要將星海联邦作为踏板,离开这里。 他需要前往其它充满险恶、却有所机遇的地方尝试发展势力。 阿黛拉看著秦鹤翎,眼神很是复杂。 只要听完那经歷,或许便都能理解那颗心。 然而,她还是忍不住的劝慰道: “但敌人如此强大,您却只有一个人……” “和平地生活下去,也是一种胜利。” “对於星海中的文明而言,生存与延续高於一切……” 秦鹤翎看向她,那双黑眼睛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可怕的决心。 “人类还没有灭绝,而我们的文明也会延续。” “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耻辱,只要还有一个人不肯跪下,战爭就没有结束。” “有些事情,不是因为做不到,便可以心安理得的不去做的。” 秦鹤翎当然知道维拉的恐怖,也知道这条道路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的恐惧已经在地球上被耗尽了,变成了一种更迟钝、更漫长的东西…… 至於人类文明的传承,秦鹤翎並不担心会隨著自己的失败而一起断绝。 既然都来到了星海联邦的势力范围,起码这一点就无需担忧。 他会把种火系统中保存的、有关地球文明的一切都备份下来,交给这另外一支人类。 如此一来,他也就能安心的走上这条孤独的道路,无需顾虑自身生死。 飞船之中,沉默再度降临,这一次的氛围更加沉重。 外星同事们交换著无声的目光。 它们都能够理解秦鹤翎復仇的动机,也对那坚定与信念感到敬佩。 但是它们看向他的眼神中,却都带上一些遗憾。 因为,它们都觉得那是不可能的。 战爭这个词,距离它们已经太遥远。 这里的人类与异星种族和平共处了数百年,法律禁止私战,外交解决衝突。 就连面对边境星际海盗的骚扰,除去镇压与清扫,也有通过谈判与制裁处理的。 星海联邦共和体,致力於成为黑暗宇宙中绽放光明的灯塔,並为此努力。 自由与民主在这里受到最高的尊崇,理想主义价值观在这里成为思潮。 战爭是遥远课本里的词汇,復仇则是野蛮时代的遗痕。 可此刻,从这个满身伤痕、眼神如烬火的人类口中说出的『復仇』二字,却烧穿了所有文明的偽装,暴露出宇宙原始又残酷的生存法则。 这是两种既然不同理念的激烈碰撞。 它们终於理解了,出现在面前的並不是一个需要拯救的伤者、也不是一个需要保护的文明倖存者。 那是一把已然出鞘、誓要饮血的利刃。 它从未被折断。 於是此刻,无论是谁,都有些茫然无措。 因为它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类、或者说这样的生命。 艾薇最终开口,声音乾涩: “我们会將您的情况上报给联邦高层……” “在此之前,请您在观测站安心休息。” “愿您的一切不安都能在联邦这里被抚平……” 听著对方情真意切的话语,秦鹤翎点了点头,只是在心中苦笑起来。 他会將这条孤独到底的道路走下去,直到尽头。 第35章 阿尔法起源星(求追读!) 在与观测站成员们的短暂交流后,秦鹤翎便被带走,隨飞船前往了观测站中进行休养。 数个小时后,医疗修復舱的淡蓝色光膜缓缓消散,秦鹤翎坐起身来。 在他的身躯上,那被贯穿的两个血洞已经恢復完全,內臟的伤势也同样如此。 留下的只有皮肤上两道浅淡的暗色疤痕,像沉默的勋章。 在他的身旁,阿黛拉將一杯温热的营养剂递到他手中。 秦鹤翎对她感激的点了点头,將悬浮著细碎颗粒的液体一饮而尽。 明明设定完全並进入医疗舱后,就不用人陪伴了。 但在这段时间中,这位医疗专员一直尽职尽责的照顾著他。 久违的从『同类』中获得了关怀,秦鹤翎才回想起来人类原来是个群居习性的生物。 就在这时,艾薇快步走进医疗室,尖耳朵也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秦先生,联邦高层的通讯来了!” “他们邀请您前往『阿尔法起源星』,沟通地球的情况。” 她將一份文件投在空中,蓝色的光粒组成联邦议会的徽標。 有关秦鹤翎的事情,则被一层层上报,很快到了联邦行政官们的耳中。 对於这样奇特的事件,他们都无比惊讶,並决定与秦鹤翎接触。 甚至就连共和体內其它的种族,也同样对秦鹤翎与地球的事情感到好奇。 阿黛拉也露出了笑容,轻声对秦鹤翎说道: “太好了,这是最高级別的邀请,行政官们都很重视您。” “这是一个好消息。” 虽然对於復仇这类的事情没有实感,但她们都不希望秦鹤翎的愿望就此停滯。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毕竟比起倒在实现理想的道路上、无法踏出这一步更加令人惋惜。 听著身旁两人兴奋的声音,秦鹤翎的目光落在那文件顶的徽標上。 那是一颗被橄欖枝环绕的蓝色星球,与地球的模样惊人地相似。 或许承载了联邦对地球的思念,但那並不是地球。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 ----------------- 数天后,一艘流线型的飞船通过超空间航道,顺利抵达到星海联邦的周边。 透过舷窗,秦鹤翎望向前方那颗巨大无比,被命名为『阿尔法起源星』的改造星球。 经过了四十年左右的改造,联邦將这颗本就宜居的星球改造成为了『盖亚星球』。 也就是適宜所有种族宜居的、巨型完美星球。 这颗星球被一层厚实的大气包裹,云层缓缓滑过那翠绿的水体。 大陆与海洋的比例恰到好处,森林如翡翠般镶嵌在大地上,巨型都市的光像流动的星河。 这颗星球,便是星海联邦最核心的星球,居住著千亿人类。 而在共和体中,除了人类之外,其它的许多种族也改造了自己的『盖亚星球』,足以证明共和体的实力。 彼此援助、並且足以对抗外敌的实力,是它们这处星系能够持续安定的缘由。 当然,盖亚星球也有大小和级別之分。 根据秦鹤翎对游戏內容的了解,共和体里的这些改造星球顶天只能算是中等。 而且无论是什么方面,都和维拉们有不小的实力差距。 不过起码联邦的实力远超地球,而且发展这么多年,家大业大。 秦鹤翎在心中微微嘆息一声,希望接下来能获得一些启动的援助。 ----------------- 飞船在指定的机库降落,三人的身影正式踏足这颗星球,向著会议大厦出发。 是的,出於对这位同胞的担忧和关照,艾薇和阿黛拉也同行来到了『阿尔法起源星』。 毕竟在她们眼中,秦鹤翎初来到联邦,许多的事情都还不熟悉,或许会遇到麻烦。 作为最开始与他接触的人类,这也是她们认为自己应该做的。 当然,秦鹤翎对联邦的熟悉程度,说不定比她们两个还要深。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默默的把这份帮助记在心里。 走进议会大厦的圆形大厅,秦鹤翎看到十位联邦执行官坐在环形的席位上。 其中四位是纯种人类,六位则是造型各异、不同种族的混血人类。 看著面前的这些执行官们,秦鹤翎不由得感到有些怀念。 要知道在前世的游戏里,他可没少和联邦的执行官们唇枪舌战。 星海联邦实行代议民主制,並且对於平等主义有极高的追求。 他们时刻警惕想要成为独裁者的人,避免个人的欲望凌驾於所有的追隨者,重视所有成员的需求和利益。 如此一来,虽然会导致行政能力和效率下降一些,但在平稳时期足够稳定,並且对於公民而言十分友好。 而且因为混血人类寿命不等的原因,其中有两个面孔甚至秦鹤翎在游戏里还打过交道。 此时,坐在主位的人类执行官望向秦鹤翎,轻咳一声开口说道: “初次见面,秦鹤翎先生。” “对於您的事跡,我们已经有所听闻。” “地球的事情令我们感到悲痛,而您的到来则如同奇蹟。” 他的头髮已有些花白,眼神中饱含对同胞的同情。 另外一位混血行政官轻轻点头,紧接著开口道: “我们听闻地球的事情,都感到十分的震惊。” “先前的匯报之中或许並不全面,因此我们想要当面听您的陈述。” “请您配合我们的流程,將所有的一切告知我们吧。” 秦鹤翎对他们的作风太过了解,也知道跟他们沟通的方法。 於是他此时非常配合的、以更详细的言语重新讲述一遍地球与维拉的事情。 面对秦鹤翎如实的讲述,並听到维拉的恐怖实力,数个执行官的表情都变得很不平静。 尤其是得知整个共和体的星域加起来,大概也就只有维拉的十分之一时。 以及,维拉舰队征伐的方向,似乎也將他们包括在內的时候。 得知这两个消息,大厅里陷入沉默。 主位的执行官嘆了口气,低声说道: “这样的事情太过骇人听闻……” 对於一个来自其它星系、甚至不知晓会不会到来的敌人,他们无法做出高效的应对。 因为就算是对其它盟友讲述这一切的事情,也难以完全確保共同体的所有种族全部同意升级军事、只为了防御。 他们没有遇到过维拉那样的强大敌人,甚至难以想像。 当开始不断升级军事之际,或许比起外部的威胁,內部的平衡便会更先被打破。 秦鹤翎点了点头,他早料到这个结果,坦率的说道: “我並不需要联邦的军事援助。” “比起其它的,我此刻更希望將地球文明的种火传承下去。” 在种火系统中,存储著地球的歷史、科技、文化…… 或许科技对於联邦已经落后,但其它方面,则是无比珍贵的遗產。 地球文明,將在这里延续。 听闻秦鹤翎的话语,其中另一个混血行政官有些动容。 “这样……真的可以吗?” 秦鹤翎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说: “应该是我要感谢联邦能够承载、保存这份传承,让地球的文明在这里延续。” “若是只有我自己,那么我便绝对无法安心踏上復仇的道路。” 听完他的话语,在座的十位执行官纷纷站起身来,对这位地球的同胞表示最高的敬意。 “能得到您的信任,我们无比荣幸……” 第36章 『探索者Ⅱ型』科研船 议会大厅內,穹顶洒下柔和的光。 十位执行官的目光聚焦在秦鹤翎身上,眼神中除了敬佩,还交织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悵然。 在確认交接人类文明的传承后,秦鹤翎要去做的事情也不言而喻。 主位上的执行官微微前倾身体,声音低沉而郑重的问道: “所以……秦先生,您的选择依然没有变化是吗?” 秦鹤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环形席位上每一张面孔。 在这段时间里,他有无数个放弃的机会,能够选择轻鬆的活下去。 但是他没有选择其它的可能,而是依然坚定。 放弃的理由有千万种,但战斗的理由只需要有一个就足够了。 秦鹤翎站在中央,任由眾人的视线投在自己身上,没有一点的迟疑: “是的,我要復仇。” “即使是去到混乱的、没有任何道德约束的未知星域发展也无所谓。” “我必须不计代价,至死方休。”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敲进寂静的空气里。 他的声音並没有什么波澜,也没有提高音量。 但那平静之下涌动的某种东西,让在座所有人类后裔都感受到了重量。 几位执行官交换了眼神,那目光中有震动、有忧虑,但最终都化为了敬意。 他们生长在联邦温暖的襁褓中,早已习惯了用谈判与共识解决问题。 可眼前这个人、这个从真正的地狱里爬出来的同胞,用伤痕和决意告诉他们: 宇宙从未改变过它残酷的本质。 灯塔的光再明亮,也照不亮所有黑暗的角落。 白髮的执行官注视著秦鹤翎的双眼,再度开口: “秦鹤翎先生,作为星海联邦共和体的执行官,我们永远不希望战爭。” “但作为人类的同胞……我们都敬佩您的血性。”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 “地球文明在我们的歷史中已成为遥远的故事,许多东西……我们已经遗忘了。” “但您今天让我们看到,那份刻在基因里的坚韧,从未真正消失。” “从今往后,我们希望能从地球的传承中將这份意志重新拾起。” 秦鹤翎轻轻点头,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星海联邦虽然有时因为过於理想主义,在游戏中经常吃瘪。而且显得迂腐。 但是作为同胞,星海联邦始终是可靠的。 交谈至此,执行官们彼此对视,眼底隱约有光芒闪过。 那是他们在彼此交流,无声的信息在席位间高速交换。 秦鹤翎对此心知肚明,因此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的等待著。 片刻之后,主位的执行官重新坐正身体,面带笑容的对秦鹤翎开口道: “经过討论,我们將赠予您一艘『探索者2型』科研船,作为您启程的基础。” “它原本用於深空勘探和科学研究,而考虑到你的情况,我们会对內部结构及设施进行適应性改造。” “我们会让它的功能儘量全面、更符合您初期的需求。” 秦鹤翎彻底鬆了一口气,心中有了些 如此一来,他也算是能真正的开始发展了。 秦鹤翎深吸一口气,向著环形席位深深鞠了一躬。 “这份赠礼,远超出我的预期。” 他直起身,眼神诚挚的感谢道: “谢谢。” 十位执行官们纷纷露出笑容,亲切的 “不必感谢,秦鹤翎先生。” “为了人类的延续,身为同胞,我们必须做些什么。” 这场和谐友善的交流就此结束,不管是谁都对此十分满意。 离开了会议大厦,秦鹤翎转而前往专门指定的地点,將种火系统中的传承进行备份。 从此以后,地球的文明也会在这处异星继续延续下去。 ----------------- 只不过是两天的等待时间,那艘飞船便被准备完成。 秦鹤翎在一位执行官的亲自带领下,来到了机库,见到了那艘承载未来的飞船。 他抬起头,望向前方那艘即將属於他的初始飞船。 那是一艘星海联邦標准的科研船型,全长超过三百米,银白色的舰身在光芒下流转著柔和的光泽。 在船体的后方,脉衝推进器的矢量喷口均匀分布,让秦鹤翎稍稍感到些激动。 这艘飞船外部的其它技术並不算多先进,但后方的脉衝推进器显然是专门改造的。 脉衝推进器是一种相当高级的推进器。 它能够在亚光速条件下,用高级聚变赋予舰船无与伦比的机动性和速度优势。 等到通过超空间轨道前往星系边缘后,他就可以快速的离开,不必在路上花费太久。 在执行官的示意下,秦鹤翎登上了飞船,查看內部的情况。 或许是考虑到秦鹤翎孤身一人的原因,除部分船员舱室被拆除了。 原本极限可以容纳四百人以上的舱室,现在只留下了一百人的標准居住空间。 取而代之的是,著些空间被置换成了其它模块。 资源仓库在原先的基础上再度扩大,將容量提高到了原先的300%,以满足航行、以及降落后的初期发展。 其中,存储了大量的基础金属,以及供给內部使用的能源。 隨著秦鹤翎开启又一扇舱门,突然之间,一个规模庞大的器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看著那稜角分明的工业器械,秦鹤翎不由得呼吸一滯,惊喜万分。 因为,那正是生產之中十分重要的製造母床。 有了它,只要投入足够的资源,就能生產建造基础的各种產品。 当然,產量当然不及专门的流水线,消耗也会更大。 但在初期的情况下,已经足够满足需求,可以说是工业基础的起点。 製造母床占据了飞船中部的核心位置,它庞大的机身闪烁著精密的光芒,而旁边的小型资源採集器静静待命。 那是与母床配套使用的设备,降落星球上找到矿產资源,即可开始採集。 秦鹤翎的视线在飞船內部不断扫过,对於这飞船甚至有些感到惊喜。 对於前世游戏里而言,这样的飞船真就是相当的基础。 但对於此刻的自己而言,则是雪中送炭的珍贵资源。 秦鹤翎回过头,感激的看向身旁那位执行官。 此刻就连混血人类的相貌都变得各位亲切。 还不等秦鹤翎表达感激,那位执行官笑了笑,神秘的说道: “请先別著急,秦先生,这艘飞船还不止於此。” “我保证,您看到之后一定会感到惊喜的。” 第37章 克隆培育舱(求追读!) 听到执行官的话,秦鹤翎微微一怔。 “什么?” 执行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他的带领下,两人走向舰桥后方一个独立的密封舱室。 “请亲自打开看看吧。” 执行官侧身让开,眼神中带著一丝期待。 这是执行官们討论结束后,为秦鹤翎专门准备的惊喜。 他很期待秦鹤翎看见里面东西时的表情。 秦鹤翎伸出手轻轻在控制面版上一按,舱门打开,內部的照明系统隨之亮起—— 无数个圆柱形培养舱整齐排列在舱室內,半透明的橙色营养液在舱內缓缓流动,散发著柔和的生物萤光。 每个培养舱表面的边缘处有细微的磨损痕跡,显然这些设备已有些年头。 见到舱內的东西,秦鹤翎的呼吸微微一滯。 竟然是克隆培育舱! 在极度追求人道主义与伦理边界的星海联邦中,这类技术几乎是难以看见的东西。 在严格的限制之下,仅用於极端情况下的物种保存研究。 看著那些细微磨损的痕跡,秦鹤翎回忆著游戏中的那些信息。 在游戏之中,星海联邦的前身——那艘殖民船上正带著这样的装置。 而在这个星系站稳脚跟后,就將其封存了起来,没有再大量使用或继续研发。 此刻,他们竟然愿意为他重启这些被封存的旧时代造物。 秦鹤翎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执行官。 “这是……” 身旁的混血执行官轻轻点头,长著爬行类鳞片的脑袋上露出笑容。 “一百套旧型號的培育系统。” “虽然技术不算先进,但基础功能完整,维护手册和操作协议已经录入飞船资料库。” 执行官们考虑到秦鹤翎孤身一人,完全无法作为生物正常繁衍。 以及,就算是能够繁衍,正常的生物繁衍周期太过漫长…… 於是他们从原本封存的设备中重启了一百套,进行了修復和优化后,重新装载在了这艘飞船上。 而这些设备配合秦鹤翎携带过来的基因样本,至少能让人类的火种在可控条件下延续。 看著秦鹤翎的双眼,执行官低声补充道: “联邦伦理委员会为此召开了两次特別会议。” “最终我们达成共识:在文明存续的极端情况下,旧时代的工具应当被允许重新启用。” “当然,所有设备都设置了严格的伦理锁。” 在星海联邦的价值观里,每一个生命、哪怕诞生於培养舱,都必须是完整的、被尊重的个体。 因此这些克隆培育舱被进行了限制,控制了培育速度,以符合人道方面的规划。 也就是说,没有办法用这培养仓进行暴兵,快速增加人口。 不过秦鹤翎只是轻轻点头,向对方回以感激的笑容。 见秦鹤翎一直严肃紧绷的脸上露出笑容,那位执行官满足的点了点头。 不过隨即,他则稍稍压低了些声音,认真的再度说道: “当然,这艘飞船上有限制的並不只是克隆培育舱。” “那个製造母床被限制了武器的生產。” “作为限制的补偿,我们將为您提供十台护卫机器人用以保护您的安全。” “同样,只能用於保护安全,无法命令它们进行攻击。” 这是为了避免秦鹤翎用先进武器、以屠杀星球原住民为方式进行发展。 秦鹤翎思索一下,轻轻点头,並没有任何的意见。 因为他根本不准备严格遵守这些限制。 只是限制了武器的直接製造,他之后有的是办法。 製造母床与护卫机器人较为先进,他现有的技术未必能直接解除限制。 但是对於克隆培育舱,秦鹤翎还是知道解除限制的方法的。 毕竟只是老型號的古董,这对於他而言不是什么问题。 他不像联邦那样注重那些有的没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必须用更加极端的方式加快发展。 总之,现在的结果真是无比的令秦鹤翎惊喜。 经过改造,这艘飞船不再是单一的科研船功能,而是有著复合全面的能力。 既有科研、殖民、工程建造的能力都有了,可以说是足够的全面。 要说有什么不足之处,那就是空间还显得有些狭小,能够携带的东西也就仅此而已了。 当然,只是提供一艘科研船、並不是因为联邦提供不了更大的飞船。 如果是更大的飞船,虽然能做到的也更多,但就不太符合秦鹤翎的现状了。 更大型的飞船就必须配备船员,无法独立操作。 否则的话,更大型的工程船甚至军舰远比科研船更加符合秦鹤翎的需求。 在自主驾驶的情况下,这个规模的科研船就已经是极限了。 对此,秦鹤翎自然没有任何的意见。 毕竟对方都已经提供如此的资源,几乎安排好了种种方面,他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不然总不能让星海联邦借一支舰队来帮忙吧? 秦鹤翎在心中发誓,日后一定会將这份帮助百倍还给星海联邦。 有了这艘飞船,那么他復仇的起点將会变得很高。 现在,他有了一个远比赤手空拳站在荒芜星球上、要高得多的起点。 有了这艘飞船,他就能採集资源、建立据点、培育人口,像滚雪球一样积累力量。 如此一来,可以度过最初的难关,向著復仇更进一步。 执行官走到舰桥中央的控制台前,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这一艘科研船的整体。 他看向秦鹤翎,轻声问道: “那么,按照惯例,船长有权为自己的船命名。” “您想叫它什么?” 秦鹤翎凝视著那被投影在面前的银白色舰船。 它將要载著他穿越星海,前往未知的黑暗,寻找復仇的微光。 它要承载人类的基因,承载百年的屈辱,承载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誓言。 秦鹤翎此刻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的,却是与奥希多在书房时交谈的情景。 回忆著当时的话语,秦鹤翎想了想,轻声说道: “诺亚方舟……” “就叫它『诺亚方舟』吧。” 虽然只是一艘被稍加改造的科研船,但却是地球人类復仇的最后希望。 第38章 理想主义者 在秦鹤翎的意愿下,这艘被改造过的『探索者2型』科研船正式更名,並且將所有权转移到他的手中。 站在控制台前,秦鹤翎很是满意的露出了微笑。 有了这艘『诺亚方舟』,终於是能够正式启航了…… 接下来,他就要离开共和体所在的『西斯马联合』星系,转而前往其它地方寻找生存、发展的空间。 这里肯定是没有办法发展了,他必须要前往另外一个星域。 而对於要前往的地方,秦鹤翎在心中也有了打算。 那是比邻『西斯马联合』,夹在两个星系之间被撕扯成为一条旋臂的破碎星域。 其中大部分的恆星都已经暗淡,並且各处被破碎的小行星带包围,可以说並不是一个常识中的理想地点。 但是秦鹤翎还是选择在那里进行发展。 在《星海》这个游戏中,有数个开局难度可以选择。 其中一种便是星海联邦的开拓船,而那片名为『费利克斯』的破碎星域则是可选的开局地点。 除了一些原住民土著之外,也就只有太空海盗之类的傢伙会把据点设在那里,藉助行星带躲藏。 而这艘『诺亚方舟』虽然渺小,但技术水平不低,那样的阻碍对它毫无影响。 反之,他们刚好可以將行星带做为天然屏障,避开初期可能的星空威胁。 当然啦,秦鹤翎並不全是看中这些才选择了『费利克斯』。 作为新手村,那个破碎星域中有数个宜居星球。 其余资源虽说不多,但已经足够支撑向更远星系的开拓。 更为重要的是,作为初踏星海的地点,玩家能在里面接触到『灵能』『驯兽』等未来发展方向的雏形。 游荡其中的太空海盗、零星分布的原始文明,都是这些特殊技术的入门机会。 虽然星系较小且十分破碎,但其中也没有强大的帝国或联合势力。 总而言之,那里算是较为全面均衡的地点。 加上与联邦的距离,让他有避开与衝突发展的可能性。 ----------------- 第二天,『诺亚方舟』的物资装载已进入最后阶段。 秦鹤翎站在舷梯旁,清单在他手中的光屏上缓缓滚动。 食物、水、基础金属、能源、医疗物资…… 很快,所有条目都已显示为绿色的『就绪』。 秦鹤翎对身旁前来送行的执行官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这一次,那位主位上、头髮花白的人类执行官特別前来送別他。 这位名为穆清的老爷子,先祖也正是华夏的黄种人,从名字或许也能听出来。 或许是因此,他对秦鹤翎很是关照。 在互相的寒暄和道別中,秦鹤翎正准备转身登舰,离开联邦。 但此刻,他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先生!” 他回过头,看见阿黛拉小跑著穿过通道,金色的长髮隨著跑动在脑后微微扬起。 她在秦鹤翎面前停下,呼吸略显急促。 蔚蓝色的眼睛直视著他,眼神很是明亮,像是下定了决心。 深吸一口气,阿黛拉平復的呼吸,对秦鹤翎开口: “请让我跟您一起走。” 秦鹤翎怔了一下,隨即眉头微微蹙起。 因为这一路会很危险,他不想让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见到秦鹤翎的表情,阿黛拉再度开口说道: “踏上未知的前路,您在某一天或许会需要医疗上的帮助。” “而且对於长期的探索,需要时刻关注生理的各项指標。” 但其实,秦鹤翎並不需要医疗专员。 他自己能够使用修理舱,並且能在航线中合理的保证自己的各项指標。 而对於所谓生理上的繁衍之类的事情,他对这位阿黛拉小姐也没有什么兴趣。 只不过,稍稍犹豫了一下,另外一方面秦鹤翎又觉得让她加入或许也是不错的。 因为接下来要大量使用克隆培育舱,培育期间如果有人能帮忙,能减轻他的一些负担。 同时、包括水培舱的管理,以及一些其它的方面,有人手的確能便利很多。 毕竟这里已经不是游戏,没有一键操作,没有简化界面。 游戏里,为了让玩家即使一个人也能掌控整个势力,对许多的操作都进行了简化。 而现实可就不这样了。 除了做出决策之外,他还需要让自己的意志能够被执行下去。 秦鹤翎没有回应阿黛拉,而是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执行官穆清,对他开口问道: “你们的公民要被我拐跑了,不制止一下吗?” 穆清笑了笑,看著有些侷促的阿黛拉说道: “我们的公民拥有自己选择未来的权利,这是我们一直以来所为之努力的。” “或者说,拥有踏上开拓的勇气,我对此感到欣慰。” 穆清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秦鹤翎说道: “事实上,您也確实可以招募有著同样理想的人。” “我想联邦中会有心怀勇气的人,愿意一同前往的。” 但是秦鹤翎连连摇头,对此没有一点想法。 “还是算了吧,那会把他们带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到时候如果有混血人类想过来,他怕拒绝了后会被说种族歧视。 事实上,混血人类在联邦这里好好生活就挺好的。 秦鹤翎转过头,再度向阿黛拉確认: “如果你上了这艘船,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等到我们离开,在很久的一段时间內,都不会回到联邦。” “我不会因为你是女性就给予特殊照顾,相反,你需要没有任何保障的情况下完成作为医疗专员的任务。” 秦鹤翎顿了顿,注视阿黛拉的双眼,希望她能够知难而退。 “就如同我说的,前方是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復的深渊。” “在遭遇危险时,我们可能要拿起武器、也可能会失去性命。” “在看不到希望时,我们只能靠自己撑下去。” “现在,你还有最后的机会,重新回到平静的日常之中。” 面对秦鹤翎的询问,阿黛拉站直了身体,行了一个標准的联邦礼。 “医疗专员阿黛拉·克洛伊,自愿申请加入『诺亚方舟』舰,担任隨舰医疗专员及生命科学顾问。” “我已了解航行风险,並愿意承担相应职责。” 秦鹤翎看著对方,感受到她的决心,在心中微微嘆息。 “既然如此,欢迎你的加入。”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並肩作战的战友了。” 最终令秦鹤翎做出决定的,是对方眼中有某种名为『理想』的光辉闪烁。 在这个和平、提倡自由与民主的联邦之中,无疑是理想主义者的温床。 她或许无法理解復仇的残酷和血腥,但对於文明光辉的延续抱有憧憬,也怀著那热情而愿意投身其中。 或许理想主义者们会有些天真,却並不是该被轻视的。 秦鹤翎与阿黛拉先后登上了『诺亚方舟』,飞船在穆清的注视下缓缓升空。 接下来,他们便会通过超空间航道前往星系边缘,隨后向著未卜的前路不断进发,没有人能知道他们的命运。 在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后,是执行官最后的嘱咐: “愿星海照亮你们的航路,秦先生。” “联邦永远是人类同胞的后盾。” 第39章 第四天灾? 航行日誌·第5天 坐標:联邦边境哨站外3光年。 状態:脉衝推进器运行正常,资源消耗率在预期內。 备註:秦鹤翎先生適应良好,未出现晕眩症状,且医疗舱內药品清单已被整理完成。 ----------------- 在踏上征途的第五天,『诺亚方舟』已经穿过了超空间航道,脱离了『西斯马联合』星系。 接下来,无法继续使用便捷的航道跃迁,他们只能依靠脉衝推进器向目的地出发。 好在这脉衝推进器確实相当的靠谱,远不是常规推进器能够比擬的。 矢量喷口推进著他们快速前进著,大约过不了一个月,就能抵达『费利克斯』的边缘区域。 而在今天,也就是离开联邦势力范围的第二天,秦鹤翎来到了飞船的中部舱室。 舱门被两个武装机器人把守著,时刻以最高规格检查,確保不会有任何问题发生。 进入室內,秦鹤翎望著眼前的克隆培育舱,表情平静的走了过去。 经由时序基因组合进行快速培养的方案,能编辑发育基因,把细胞分裂与器官成熟速度提高。 在相当快的时间之內,便可以令复製人的肉体成形。 当然,这是有负面效果的。 培育速度越快,免疫系统与大脑的发育就越不完全,心理也可能不稳定。 同时寿命也会隨著端粒缩短而大幅减少,无法长期投入使用。 因此,出於人道主义方面的考量,人类联邦对此进行了限制。 也就是,最快限制在两年半內完成克隆。 如此一来,复製人的智力与心理都会更加正常,后遗症也几乎可以忽略。 对於漫长的宇宙而言,两年半的时间只是个微小的刻度。 然而对秦鹤翎来说,这是无法接受的。 因此在离开了联邦的管控范围以后,秦鹤翎立刻接入到操作面板,准备去除限制。 ——这种事情,总不能当著人家的面弄,否则说不定要把他遣返。 面前跳出了一个要求密钥的界面,输入错两次,会將所有的培育舱锁死。 但是秦鹤翎却没有一点的犹豫,输入了密钥。 在游戏里,有一个支线任务是回收前人类克隆舱,並寻找办法將其解锁,从锁死的舱內回收遗失基因。 对於同样型號的培养仓,这密钥是一定可以用的。 果不其然,成功打开並解除了限制。 鬆了一口气后,秦鹤翎立刻进行了设置。 在他的操作下,一百台克隆装置全部投入了使用。 秦鹤翎看著培养仓正常运作,满意的轻轻点头。 他准备先最快速度產出80个复製人,剩余的20个则以正常速度慢慢培育。 这艘飞船大部分都有自动模块,但不管如何,他需要人手。 接下来探索新的星球並开採建立基地,都是很迫切、並且刚需人力的。 秦鹤翎並不希望这一进程因为克隆所需要的时间导致延缓。 这80个复製人或许会几乎毫无智商可言,並且寿命极短,但身体健全就足够了。 虽然会有些不人道,但此刻他没有討论这个问题的閒心。 或者说,彻底没有智商的傀儡反而不需要考虑人道,更好处理。 而接下来,只需要静静的等待就可以了。 大约三周之后,这首批的80个复製人就会来到这艘飞船上。 而在此期间,他需要进行一项研究,便於这些复製人们能完美的进行任务。 ----------------- 航行的第23天,诺亚方舟没有在途中遭遇什么变故,平稳的向著目的地靠近。 也就是在这一天,秦鹤翎第一次开启了製造母床。 他开始將一个蓝图投射其中,开启了建造。 阿黛拉刚完成对水培舱的检查,正准备向秦鹤翎匯报,便撞见了这一幕。 她有些好奇,望著那第一次开始工作的机器,轻声开口问道: “舰长,请问这是在生產什么?” 秦鹤翎对她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 很快,母床的一个窗口打开,一个极其小巧的晶片被推出。 秦鹤翎捏著那枚晶片般的东西,对阿黛拉笑著说道: “这就是地球人类的种火,你想要亲眼见证一下吗?” “用修復舱把这个植入到后颈皮下就行,隨时可以取下来。” 在这段时间中,除了规划未来,秦鹤翎做的最多的一件事便是研究种火系统的实体副本。 在系统本身的资料帮助下,他將那无法解析的黑箱技术进行调整,生產出了这样的副本。 產生的副本可以在他的批准之下对资料库进行检索,也可以受到他的任务。 与此同时,植入后也会让使用者的信息被秦鹤翎接收。 这是为了接下来的行动,不得不做的事情。 只要將副本植入到即將完成的复製人体內,那么就能简单的让他们完成任务。 阿黛拉接过那元件,起初有些迟疑,但很快点了点头。 作为从事医学的研究者,她虽然没有对自身进行过植入,见过的却並不少。 类似辅助功能的一些轻度改造在联邦习以为常,而她也確实好奇会看见什么。 阿黛拉拿著晶片,转身走向修復仓的所在舱室。 秦鹤翎则再度生產了许多副本,隨后带著那些晶片来到了培养舱前。 此时此刻,培养舱已经全部高速运转,80个人类的身躯已经清晰可见。 在大约一天后,这些复製人便会先后完成,真正诞生。 幸好,种火系统的副本经过实验,终於是赶上了这一天。 秦鹤翎一个个的將元件安置好,亲眼看著它们被植入到复製人的身躯中,满意的点了点头。 突然之间,其中一个培养仓在复製人已经完成了培育。 秦鹤翎稍微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巧,刚好有一个完成了培育。 他轻轻按下一个按钮,培育舱中的人形被转移,经过一系列的清洗、烘乾和著衣后投放到了船员舱內。 秦鹤翎透过监控,有些期待的看著躺在舱位上的克隆。 他准备见证复製人睁开双眼,並测试种火系统的副本能够发挥效果。 但是,出乎秦鹤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那睁开的双眼中,並非预料之中的迟钝或茫然,反而是带著无与伦比的期待。 那个复製人从舱位中猛地蹦躂了起来,上下摸索著自己的身躯。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快速克隆后大脑发育不完全的样子…… 正当秦鹤翎思索之际,那复製人的口中突然喊出了一句字正腔圆的汉语: “我去,这游戏也太真实了吧!” 第40章 玩家 看著那个复製人的怪异举动,秦鹤翎当即判断对方正是『玩家』! 他的表情不断变化,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稍加思索后,秦鹤翎隨即不动声色的启动种火系统。 通过主系统的权限,他在那个复製人的副系统中展开一个界面: ——输入暱称(限制六字以內)。 那个复製人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 “为什么限制六字,五字不行?” 隨口吐槽了一句,他的心神沉入脑海,输入了暱称:【战场原子弹】。 看到那暱称,秦鹤翎深吸一口气,他太熟悉这种命名风格了。 就算给心理和智力都正常的复製人自己取名的机会,也只会取普通的名字。 他已经完全確认了,这就是玩家。 而输入暱称后,【战场原子弹】眼前出现了《星海》的界面ui,让他惊喜的开始探索起来。 他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捏的脸,满意的点了点头。 当然,其实也只是预设脸上改了改。 只不过当他尝试走向外出的舱门时,却发现无法离开。 这扇舱门被秦鹤翎锁死,在他决定好以前,复製人们暂时没有离开的办法。 看著那扇紧闭的门,【战场原子弹】嘆息一声。 “什么啊,还要等加载?” “我还想赶紧去杀几个外星异形试试手感呢。” “话说,这开局是什么身份?內测怎么也不给个教程啥的?” ----------------- 秦鹤翎监视著这名玩家的一举一动,此刻听到他的话语,顿时感到一条线渐渐清晰起来。 说起来,在曾经《星海》似乎確实有过一次內测…… 內测时游戏中的时间线未知,参与的玩家也没有什么留下的信息,不知道是不是有保密条款。 而內测是预约抽籤制,秦鹤翎当时压根还没有接触这个游戏,自然没有因此去预约。 此刻一个想法在他的心中渐渐浮现。 难不成……现在就是所谓的內测时期? 秦鹤翎注视著那名玩家,心中的激动久久不能平息。 他原本將这些种火系统的副本植入到复製人的身躯之中,是为了能监控他们的生理指標,以及进行吩咐。 毕竟快速生產的复製人们,其自主意识或许无法达成独立完成任务,必须有系统的辅助。 他製造的副本为了便利,也改成了前世星海游戏中的那种界面。 但是此刻,却真的变成了玩家们眼中的ui界面。 回想著自己刚刚获得种火系统时的情景,秦鹤翎的表情顿时变化。 在当时,他就感觉这种火系统的界面与游戏內的ui十分的相近了。 而那界面与前世游戏相似,这究竟是因,还是果? 是因为这一切本就是这样?还是因为他的到来,转而导致了未来游戏中界面变成了那样? 摇了摇头,没时间思考这些不著边际的事情,秦鹤翎转而考虑著怎么样处理玩家。 以及克隆舱內出现的玩家,这究竟是一个意外,还是必然的? 也就在这段时间里,又有两个复製人被生產出来。 看著即將甦醒的两个复製人,秦鹤翎准备再度对他们开启暱称界面。 他必须要確认,玩家的出现究竟是个例还是普遍现象,这对未来的决定至关重要。 ----------------- 船员舱內,两个崭新出场的复製人睁开双眼,顿时发出了惊呼: “嗅觉、触觉、味觉……这游戏真有点夸张吧!” “?!强强!?” 而最先到来的【战场原子弹】则坐在自己的舱位上,对他们轻轻点头,说道: “不错,你们是现在新人里素质最好的两个……” 见到那古早时期的老梗,新到的两人顿时虎躯一震。 “我去,老资歷来了!” “老资歷快来讲解一下,看看实力。” 【战场原子弹】轻笑一声,望向两人故作高深的说道: “根据我的估计,你们现在应该要开始填暱称了……” 说罢,那暱称界面恰到好处的弹出在两人眼前。 “真的!老资歷有点实力啊。” 另外一个摇了摇头,指著对方脑门上的【战场原子弹】说: “你是猪鼻吗?肯定是他已经先填过暱称了。” 短暂的交流之后,其中一个玩家没有犹豫,直接填上【战场原黑仪】。 【战场原子弹】当即肃然起敬,站起身来。 “纳尼?原来你才是二刺螈老资歷!” “当然!我可是单推!每个游戏都用这个名字口牙!” 最后一个玩家的视线在两人头上相似、意义却完全不同的暱称上来回扫视。 说实话,他本来还没决定好叫什么。 但是面前的这两人,真可谓是一对跳跳虎,两条脆脆鯊啊。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犹豫,开始输入了暱称。 看著这傢伙脑袋上冒出【战场原孙笑川】的暱称,另外两人顿时绷不住了。 “绷,你这是什么鬼名字,禁止隨地拋尸。” “可恶!故意的是吧!你给我改了啊啊啊!” 毫无疑问,这傢伙是个超级乐子人。 但是很快,闹腾完了的三人对视一眼,嘿嘿的笑了起来。 【战场原黑仪】看著身旁的两人,主动开口说道: “反正现在还不知道要干什么……” “既然如此有缘分,不如我们……结成异姓兄弟?” “等到待会儿明白了要干什么,之后也好互相帮忙做做任务什么的。” 【战场原孙笑川】笑了起来,纠正了对方话语里的问题: “什么异姓兄弟,明明是同姓。” 【战场原子弹】表情有些怪异,连忙反驳道: “什么玩意儿,我可不跟你们一样姓战场原,我是战场、原子弹!” 只不过,对於结拜一事,他倒也没有拒绝。 毕竟就是组个队嘛,既然聊得来,之后一起开荒也挺不错的。 也正当他们准备结拜之际,又一个复製人被投放进来。 第四个玩家脑袋上顶著【魂five】的暱称,眼神奇怪的保持著警惕与不安。 他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舱室,又看向眼前吵吵嚷嚷的三人,嘴角抽了抽: “你们这是在搞什么仪式吗?” “不对,难不成你们是什么教程里的野怪家族?” 第41章 地狱难度 秦鹤翎看著逐渐诞生在船员舱內的玩家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或许……他这『诺亚方舟』里已经成为了游戏的其中一个出生点。 又或者说,这是內测中的唯一指定出生点? 无论怎么样,这都是他的机会。 注视著玩家们彼此打闹,秦鹤翎不由得感到十分亲切,甚至感到了一丝放鬆。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与他最能称为同胞的,反而是这些同样的天外来客。 但是很可惜,自己已经回不去了,也没有办法和他们亲切交流。 非要说的话,现在的他就是npc而已。 然而这样的身份在秦鹤翎看来,也未必是坏事。 因为想要让玩家们服从於其它玩家,那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而让玩家们从npc手中接任务,那简直是理所当然的。 毫无疑问,玩家们的到来对秦鹤翎而言是一个好事。 一个大胆的想法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玩家这种第四天灾更適合当韭菜的呢? 无论是什么样的困境,他们都会被那旺盛的好奇心驱使,然后一边怒骂游戏平衡一边玩下去。 而且比起本来不报有任何期待的复製人,玩家们能干的显然更多。 秦鹤翎思考,该怎么样把玩家当作工具人使用。 很快,他就有了一个答案。 曾经的《星海》是一个探索度极高,极其自由的世界。 玩家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玩法,无论是到处探索,还是扩张势力进行爭霸,又或者是急头白脸的和奇形怪状的npc谈恋爱…… 而现在,秦鹤翎要把一个自由度极高、没有什么主线,隨心发展的策略游戏给改掉。 他要把这里变成一个开放度同样很高,但是变成有明確主线与剧情的游戏。 而这个主线,自然是让人类重新伟大。 玩家这种存在,只要游戏好玩,玩什么不是玩。 秦鹤翎下定决心,要把玩家们压榨到极致。 要知道,就算是玩家不死不灭的能够復活,对於更强的克隆技术而言也不是什么优势。 更別提这星际中还有著虫族那样为了暴兵而生的种族。 就连他削弱了40%的痛感,对於亡灵生物等根本没有痛觉的傢伙也没有优势。 然而……对於他而言,真正重要的其实是玩家们的意识。 將这里视为游戏的他们,只要有进度条,就能坚定的一条路走到黑。 这是为了『贏下游戏』这个目標、为了人类復兴,而能够被凝聚在一起的强大力量。 现在趁著剩余的复製人还未被產出,秦鹤翎需要给有些单调的界面进行加工。 界面的主要的功能也不再是资源调度,而是大型合作游戏那样的论坛、交流频道等。 接下来,就是任务系统、成就体系、阵营声望、称號系统…… 依靠著这些引导,他能够让玩家们成为自己手中的利刃,击败人类復兴前的一切敌人。 做完了这一切,秦鹤翎看著已经陆续诞生的玩家们,自语道: “是时候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向外走去。 ----------------- 【魂five】坐在门前,有些沮丧的低头说道: “门不能从这一侧打开……” 他回过头,眼神异样的看向其它玩家们。 “还是说,这是什么不把其他人杀了就出不去的房间吗?” 但注视著身后其它的七十九个玩家,他摇了摇头。 算了吧,要是提出这个可能,他怕待会儿自己先被砍成臊子。 不过……这游戏怎么还不开始? 先不说连个新手教程都没有,把所有玩家都困在房间里是何意味呢? 就在船员舱內,玩家们褪去最初的新奇、发现被困的事实后,整体的情绪也开始隨之变化。 有一部分开始到处搜索,尝试这是否是要进行解密逃生。 而另外一部分,则开始质疑策划会不会做游戏。 “怎么还不开始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啊啊啊!” “我都等不及了,快点端出来罢!” 突然之间,大门开启,两个机器人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它们是星海联邦提供的安保单位,外形厚实的有些臃肿,表面是哑光的黑色涂装,关节处有蓝色的指示灯闪烁。 虽然看起来有些其貌不扬,但这是单兵足以毁灭土著星球人口的危险作战单位。 可惜无法解除限制,否则秦鹤翎一定会把它们投入战场。 而此刻,两个机器人中传出冰冷的机械音: “战士们,请跟隨我们离开。” 没有自己直接到来,这是秦鹤翎的安排。 此刻的玩家们有坐有站,十分鬆散,不是適合讲话的场景。 对他接下来要进行的演讲,显然会起到反效果。 而对於让玩家干什么,比如被npc要求站直身体听人说话之类的,说不定还会引起逆反心理。 在最初,秦鹤翎这个人设还未让玩家们產生好感以前,必须小心谨慎。 而前往另外一个地点,这本身就能让他们必须站起来,並且也是再拉一下期待感。 果不其然,在机器人的通知下,玩家们还算有秩序的排队出发了。 当他们转移到指定区域时,秦鹤翎正站在舰船的巨大舷窗前,只给他们留下一个背影。 机器人左右来到他身边拱卫,向玩家提示他的身份不同寻常。 隨著舱门关闭,秦鹤翎才轻轻转身。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舱室里的每一个玩家,眼神平静而深邃。 在那一瞬间,玩家们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那不是一个普通npc该有的气场。 当然,他们只是在心中再度感慨这游戏的技术力真的很好,甚至能让npc有这种气场。 秦鹤翎坚毅的面容与挺拔的身形,也都让玩家们清楚意识到,这一定是个重要的npc。 见到效果还不错,秦鹤翎这才开口: “我是这艘『诺亚方舟』的管理者,地球联合舰队的前少將,秦鹤翎。” “在接下来,我会负责你们的生活,以及分配任务。” 名为【我真是菜鸡】的玩家举手问道: “舰长,请问我们是那个什么联合舰队的士兵?” 秦鹤翎沉默的望著他两秒,才缓缓摇头,沉重的说道: “很遗憾,我们所面对的远不是那么美好的现状。” “联合舰队被击溃,地球早已被外星人占领,此刻人类已经接近灭绝了。” “现在的这艘『诺亚方舟』上,你们是地球文明最后的希望。” 听闻秦鹤翎的话语,在场的玩家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剧情是不是太夸张了些?地球已经被占领了? 他们?地球文明的希望? 这……这也,太有意思了吧! 与此同时,秦鹤翎先设置好的信息同时传入到全体玩家脑海中: 【內测已开启,当前难度不可改变】 【地狱难度:在布满恶意的星空中,你们必须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人类的未来】 【你们的任何行为都可能会改变剧情,以及整这片星海的未来】 【最坏的结局,会导致人类这一物种从星海中彻底消失】 第42章 对峙 隨著秦鹤翎的话语,玩家们看著眼前接连跳出的一条条信息,纷纷沸腾了起来。 他们的行动还会影响这个游戏的剧情? 这游戏不管是技术力、剧情、还是设计,都有点太超前了吧?! 这时,一个暱称为【小熊软糖】的男玩家发出一声粗獷的吐槽: “我靠,真就地狱开局,这游戏会不会太难了点?” 秦鹤翎轻轻瞥了他一眼,对方的界面当即跳出一个提示: 【秦鹤翎好感度-1】 【人类联合阵营声望警告一次,两次警告后声望锁解除,將开始下降】 【提示:请不要做出不符合身份的发言或行动,这会导致npc的好感度以及声望实时变化】 【小熊软糖】意识到或许是『游戏』这两个字的原因,赶紧闭嘴,转而在频道中和其它玩家发言: 『日!掉好感了!』 『看样子剧情和交流也不能出戏。』 这样的设计在现在的一些游戏中也有应用,所以玩家们的反应也很迅速。 虽然不知道好感度是干什么的,不过大概没有谁会愿意看见这情况。 於是原本有些纷乱的玩家们纷纷站直身体,像是上课时一般,分神在频道中沟通。 见此情况秦鹤翎稍稍点头,这就是他的目的。 通过对於玩家们心理的把控,引导他们对於自身行为的约束。 简单来说就是为了让他们更好的进入『角色扮演』的环节。 他可不想要一群隨心所欲的混沌玩家,而是需要人类復兴的坚定战士。 等不畏生死的他们拥有坚定的阵营,就会变为能將上一次死亡的经验带到下一次使用的强大战士。 就在秦鹤翎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间,这里的舱门被外部开启了。 阿黛拉麵带柔和的微笑,从外部走了进来。 同样植入完种火系统的她看著眼前那系统內浩如烟海的传承,无比的震撼。 她更加了解秦鹤翎身上背负的种火是多么沉重,於是便准备再度表明自己的坚定,发誓分担这份重任。 然而,当她看见那些复製人们的时候,表情顿时一变,意识到了什么。 而见到阿黛拉,许多玩家们眼前纷纷一亮,频道中的交流明显变多。 『我靠!这建模,真顶啊!』 『这么一看还得是大游戏,3d区的小作坊都是什么胭脂俗粉啊。』 『妈妈!』 『楼上压抑完了,我看人类文明这次真的凶多吉少了。』 秦鹤翎当然没有对阿黛拉开启玩家们的模板,她是看不见频道和论坛的。 在她的眼中,那一个个沉默著站在原地的复製人们毫无疑问就是大脑发育不完全的可怜幼儿。 阿黛拉的嘴唇有些颤抖,拉扭过头,皱眉看向面色如常的秦鹤翎。 没有顾忌舰长的身份,阿黛拉勇敢的走上前来,与秦鹤翎对峙: “这些复製人……他们的培育时间不符合规范!” “这样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你不会不知道!” “快速培育的复製人大脑发育不完全,智力与心理都会受到影响,这是完全不人道的!” 底下的玩家们看有瓜吃,赶紧瞪大双眼认真的看起来。 『所以说,我们的设定是复製人?』 『她是啥意思?复製人就是傻子吗?她是不是在骂我们?』 『楼上的,我看你就是啥子。』 因为频道激烈的討论,外界的玩家们甚至变得更加安静了,更让阿黛拉確信了这一点。 在阿黛拉的对面,秦鹤翎面色平静的看著她。 所以说理想主义对情况的影响有好有坏。 就像此刻,她显然不认可自己的做法。 只不过人类的智慧,就是在某些时候能够將变故往好的方向转变。 例如现在,这或许正是塑造人物理念的时机。 一边注意著频道中对自己两人的討论,秦鹤翎声音如常,淡淡的对阿黛拉说道: “见识到我的另一面,让你感到失望了吗?” “我一直都有说过,为了復兴人类,不计代价……” 实际上关注《星海》並选择预约內测的玩家,本就有一个大体的共性——大多都是其它游戏中能称为战犯级別的存在。 在他们的观念中,只有输了才是战犯,而贏了那可就不一样了。 阿黛拉的脸色白了一些,但很快咬著牙,寸步不让的瞪向秦鹤翎。 两人的对峙並未让玩家们有任何的奇怪,只是瞪大双眼全神贯注的吃瓜。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引出新內容的剧情cg。 而且放在他们原以为要继续听演讲的地方出现,確实也有点意思。 突然,【战场原孙笑川】理解了两人爭论的原因,以及更加深层的关係。 秦鹤翎毫无疑问是阵营领袖,而那个叫阿黛拉的新npc则是有某种自己原则与坚持的下属。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猛猛舔一波秦鹤翎肯定是没错的! 何况在他看来,秦鹤翎的做法也確实完全没毛病。 人类都到这地步了,还管什么有的没的,何况现在这不是更证明玩家的特殊吗。 想到这里,【战场原孙笑川】当即高举手臂,向著秦鹤翎大喊一声: “我发誓为人类誓死奋战,夺回属於我们的荣光!” 阿黛拉张了张嘴,原本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这突然一喊直接给弄卡壳了。 而在对面,秦鹤翎的脸上则露出了一个难以察觉的笑容。 【秦鹤翎好感度+1】 【人类联合阵营声望+1】 【战场原孙笑川】心中顿时一阵,赶忙把这结果发在了玩家论坛之中。 於是原本只有灌水贴的论坛中,第一个有点意义的记录贴出现了。 《哈哈,我应该是第一个加好感度和声望的!》 除了好感和声望的变化外,他还贴上了自己刚才心中的分析。 想要加阵营声望,必须得猛抱阵营领袖大腿! 时刻注意频道和论坛的其它玩家当然注意到了这帖子,瞬间反应过来他刚才的举动。 於是玩家们一边在心中纷纷骂起他鸡贼,紧接著纷纷高举手臂同样宣誓。 一时间,忠於人类的誓言在飞船中震耳欲聋。 而秦鹤翎也都给予回应,逐一增加0.5好感与0.5声望。 作为第一个,肯定要给些特別,用来与其他人区分开来。 这样玩家们才会想方设法的证明自己的忠诚,而不是变成复读机。 第43章 命运的使徒 面对大量玩家的宣誓,阿黛拉的表情也不由得为之变化。 原本那些复製人沉默的站著,加上培育天数確实有异常,她完全没有想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秦鹤翎笑了笑,乘胜追击的对阿黛拉说道: “你看见了吗?” “我的战士们並未出现你说的那些情况。” “看著他们的眼睛吧,他们拥有自己的意志,也有著贯彻自己意志的能力。” 阿黛拉抿著嘴唇,面对此刻摆在面前的事实,一时间难以反驳。 原本她確实是很担忧,但是现在看向复製人们確实一个个目光灵动,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秦鹤翎转过头,视线一一扫过玩家们的面孔。 意识到或许还有什么信息和剧情,玩家们全都打起精神,凝神回应著他。 秦鹤翎表情肃穆,声音激昂的对玩家们演讲道: “现在是人类战败后的第134年,也是屈辱星陨歷的134年。” “我们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但未来仍然充满挑战。” “你们是人类联合的坚定战士、是人类的最后希望,也是命运的使徒。” “而现在,我需要你们儘快认清现状,然后履行自己的誓言——” “延续我们的文明、重建我们的家园……” 秦鹤翎顿了顿,高举起右手重重一握。 “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將会反攻地球!夺回本属於我们的一切!” “向星海中所有敌意生命证明,我们人类所拥有的力量与勇气!” 在沉浸的氛围感染之下,玩家们也彻底进入了状態,高呼著回应起来。 见到这样的效果,秦鹤翎暗自点头。 之前为了游戏中调节反战情绪,不枉他特地学过一番演讲的技巧,尤其是营造共同敌人与目標这一块。 现在虽然是临时发挥,却也顺利震慑住了玩家们。 隨著引入游戏的剧情告一段落,所有玩家们也大致知道了游戏的主线內容。 很简单明了,种田、发育、然后干他吖的外星杂碎! 做完了演讲,暂时稳定了玩家们,秦鹤翎转头对一旁的阿黛拉开口说道: “作为生命科学顾问,请你负责照顾好战士们的日常,及时观察他们的状况。” “我不希望战士们因为意外的状况而受到伤害。” “当然,有了人手,你也可以调动他们进行工作。”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阿黛拉认真的点了点头,有关她的本职工作,无论什么情况她都会尽力做好。 “收到,舰长。” 说罢,秦鹤翎便转身离开,给玩家们留下了一个背影。 隨著他彻底离开,玩家们的面前再度弹出两条信息: 【称號:『命运的使徒』已获得】 【自由探索已开启,请在符合身份的情况下进行探索或与角色交流】 【做出骚扰行为或敌意举动將会强制下线】 当確定剧情结束,玩家们已经安奈不住好奇,凑到了阿黛拉的身边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请问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秦舰长是什么人?这艘飞船上还有別的成员吗?” “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我们什么时候能大开杀戒?” 当然,对於自己的言辞和问题,玩家们已经十分的自我克制了。 先前扣好感的案例已经在眼前,他们提出的问题都儘量没有出戏。 目前出现的这两个npc,一个是阵营领袖,另一个是美女医师,玩家们可不想掉好感。 而看著这么多涌上来的复製人,阿黛拉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眼见他们是如此的活跃且充满好奇,她也渐渐放下了心。 看样子,他们本身確实没有什么问题…… 她打起精神,对於这些新诞生的生命露出一个富有母性光辉的笑容: “好~好~,不用著急,我会照顾好你们的。” ----------------- 除去各种存放设备的舱室之外,『诺亚方舟』上还有一个小型的水培舱,用於生產食物。 毕竟人类要是没有饭吃,那可是不行的。 水培舱的占地面积在这本就不富裕的空间中,自然显得有些可怜巴巴的。 但三米高的空间內部却有著足足八层,加上完全流水化的程序和改良种子,產出效率极高,足以供给数百人的日常需求。 从阿黛拉那里抢到任务的战场原三人组,此刻就蹲在水培舱中。 他们一边仔细的检查工作,一边窃窃私语起来: “竟然还有別的人类联邦,阿黛拉小姐就是被舰长从那里拐来的。” “哎,当没有对话框弹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不可攻略角色了,可惜了……” 【战场原子弹】扭头看著刚刚开口的【战场原黑仪】,表情一变再变,最后才忍不住说道: “……你不是单推吗?” 【战场原黑仪】像是失恋了一般,给他一个忧鬱的侧脸,淡淡说道: “后宫线……难道不就是把每个人的纯爱线在一个周目內打完吗?” 听到这暴力的发言,另外两兄弟此刻都瞪大眼睛,彼此对视。 『这傢伙没救了……』 『嗯,大哥,我们把他埋地里吧。』 【黑仪】嘆了口气,手指捻了捻水培植物。 “我说啊,能不能別在小队频道里吐槽我,我能看见的。” 吐槽环节到此结束,【孙笑川】回归正题开口道: “虽然抢到了任务,但是奖励还很不明確啊。” “好感度和声望倒是老生常谈,就算现在没有用也得攒著。” “但是……这个积分能兑换些什么,貌似还没开启?” 另外两人也看向前方的面版,思考起来。 【任务:巡查水培舱】 【如同名字的简单任务,你应该知道要做什么吧?】 【奖励:10积分(每人)】 除了这个小任务之外,还有零零散散的一些任务,比如照顾克隆舱、飞船的检视巡逻…… 在他们的眼中,这些基本上可以理解为让玩家们熟悉基地的认路任务。 数量上倒是基本够所有玩家进行任务,但奖励这块儿么…… 看起来奖励很少,实际大概也真的不多。 毕竟无论怎么看,这都只是蚊子腿的日常任务。 在刚才,他们已经了解了主线,又从阿黛拉小姐那里得知了许多的情报。 可以说现在对这个游戏的世界观有了初步的认知。 按照其描述,在不久之后他们就要抵达名为『费利克斯』的破碎星域…… 想到这里,【原子弹】眼前一亮,开口说道: “说起来,我们是不是还有两天就要到新的星球上了?” “积分肯定是在开拓中获得的更多,而且我感觉大概率也会在那时候用到。” “这大概不是常规货幣,应该是只在阵营內才能使用的东西……” “总之,多做任务熟悉环境,顺便屯点积分肯定是没毛病的。” 第44章 破碎星域 『诺亚方舟』平稳地在星空中继续行驶,很快又是两天过去了。 此刻距离破碎星域『费利克斯』已经是不算遥远了。 而在这期间,秦鹤翎也不断地进行窥屏,从论坛和频道中收集到不少的信息。 值得庆幸的是,这里和他前世记忆中的游戏並无什么区別。 只是曾经他在游戏外,而现在则在游戏內罢了。 例如和前世一样,游戏內的世界与游戏外存在著不同的时间速率。 这是时差流速系统,是为了让玩家能够在固定时间內更多游玩所进行的设计。 就拿復活来打比方吧。 如果玩家阵亡,那么秦鹤翎就要回收带有他们数据的系统副本,然后用活性物质重新培育出原本的身体。 因为玩家的特殊性,秦鹤翎可以完全不顾复製人大脑发展的情况,將克隆舱调到最快速。 所以只在意肉体成型的话,仅需要一周时间。 也就是玩家们的復活在游戏中目前有一周的cd。 如果不提前准备冻肉的话,就只能等克隆技术升级后才能缩短。 然而在现实世界差速时间的影响下,玩家们其实也只需要等待更短的时间。 所以先前路上经歷的这点时间,对玩家们而言还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眼里也只是刚刚在新手期探索完了基地,並未出现嫌弃过於无聊就此弃游的现象。 在確认了这个时速差的事实之后,秦鹤翎也是鬆了一口气。 毕竟若是无聊的话,玩家们可不干。 偏偏在航行期间,他也確实没有什么能让玩家们做的事情。 好在接下来他们也即將进入破碎星域,前往他规划好的星球进行发展。 等到那时,就能让玩家们的精力与好奇彻底释放,转化为对这个游戏的沉迷。 看著在飞船探测中出现的小行星带,秦鹤翎微微一笑。 如果玩家们觉得无聊的话,接下来正好能给他们整个活,让他们感受一下星空的魅力。 ----------------- 【我真是菜鸡】从克隆培育舱所在的舱室中走出来,摸著下巴认真地思考著。 虽然起了个菜鸡的名字,但他本质勉强也算个高玩,而且很愿意探索游戏中的机制。 例如先前从对话中得知说玩家们的身份是复製人,此刻他也借著维护任务的机会,顺便调查了一番。 在100多个克隆舱內,20个成型速度极其缓慢,或许是未来的新npc。 那么剩下的80个克隆舱应该就是先前生產他们这批玩家的,数量能够对上。 但这一次,却只有65个克隆舱是在进行高速生產的。 【我真是菜鸡】对此感到了一些奇怪。 是因为每一次开放內测名额数量不一样?还是为了给玩家復活预留? 而且除了这些培养舱的严谨规划外,这段时间他竟然没有发现一点穿模或bug。 想到这里【我真是菜鸡】,赶紧上论坛发出了自己的猜想。 《这游戏的真实性,或许远不只是製作技术》 在帖內,他把自己的所见分析一遍,证明这个游戏的逻辑很是严谨。 就是不知道有关科技的方面会不会如此严谨,还是单纯的架空? 其他玩家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探索这个,但是也纷纷水帖。 『同意楼主的看法,维护任务我之前也接过,当时我就觉得数量有些巧。』 『不是,你们是不是閒的?有空不赶紧多接设备盘点?能被阿黛拉小姐亲手教一遍噢~』 『感觉不如生產装备的任务做著最有效率,来积分最容易。』 『我去,终於把焚绝交出来了!』 『我就说怎么每次过去都没这两个任务,你们太可恶了!』 就在玩家们纷纷討论之际,又有一个新帖子冒了出来。 《快来舷窗这里,前面肉眼可见小行星带了!》 听到这里,正看著评论和论坛的大量玩家顿时一惊。 手头没有任务的已经直奔最初集合的那里,透过大舷窗看向前方。 只见在『诺亚方舟』的前面,密集的小行星带已经出现。 那一颗颗毫无生机、冰冷的碎裂小行星,正是太空中危险的象徵,数百万颗的碎片足以交织成死亡地带。 但是在玩家们眼里,这就证明他们要到新地图了! 『这就是那个什么破碎星域?確实有够碎的。』 『总算可以开荒了吗?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我刚刚特地看了一眼,製造任务的產品,貌似都是登陆星球后给我们准备的装备。』 突然间,一个有些格格不入的信息出现在频道中: 『你们说可爱类人的外星人、和非人但温柔体贴的外星人同时追求我的话,究竟选哪个比较好呢?』 『……老哥,你xp有点太怪了,地球文明还是毁灭算了。』 玩家们七嘴八舌的在频道討论之时,【小熊软糖】突然开口,对眾人提醒道: “不是,我说啊……” “我们的飞船是不是完全没有躲闪的意思、直接往小行星带上撞过去了?” 此言一出,无论是频道內还是游戏中,玩家们短暂的寂静了一刻。 下一刻,玩家们恨不得把眼睛贴上舷窗,纷纷看向前方。 只见確实如他所言,他们的飞船距离小行星带距离越来越近。 要知道,在宇宙空间这个尺度下,肉眼可见本身就已经是极其近的距离。 在这个距离下,就必须开始提前进行躲避的行动了。 如果再接近,恐怕隨时会有被撞毁的风险。 然而在他们的注视下,飞船却几乎不带减速的笔直驶入了那密集的小行星带中,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碎片飞速掠过。 这时,其他有任务的玩家也已经將手中的活结束,来到了舷窗前兴奋地观看。 “我去,每一颗小行星是不是都不一样?这得多大的算力?” “怎么可能,我看只是贴图吧?” 然而仿佛是在他的话,突然间,一颗速度极快的碎片擦著『诺亚方舟』掠过。 因为过近的距离,飞船直接自动开启了防护罩,但舱內依然感受到了轨道偏移的轻微震颤。 “我靠我靠!不是贴图啊!” “不不,比起这个,先考虑我们能不能活下来吧!” “为什么飞船根本连躲都不带躲一下啊!” 隨著小行星的擦过,原本以为只是段cg演出的玩家们纷纷有了紧张感。 见状,秦鹤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也就在这时,广播之中传出秦鹤翎的声音: “各位同胞们,很不幸,在这最紧要的关头,飞船的自动驾驶出现了故障。” “所以接下来由我亲手操控飞船,请保持镇定,並抓住身边的同伴保持平衡。” 话音落下,秦鹤翎平静的主动关闭了自动驾驶。 一个操控柄转而从面板之下升起,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飞船的系统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出错?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而已。 一方面,玩家在这段时间的平稳日常里已经有些乏味,必须给他们来点新意。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提高自己这个阵营领袖在玩家眼中的存在感。 而且等了这么久的时间,其实也不光是玩家们感到无聊了。 第45章 登陆!(求追读) 此刻隨著秦鹤翎的手操,飞船的速度竟然完全没有降低,几乎每秒都有从他们眼前飞速掠过的小行星。 玩家们站在舷窗前紧张的看著前方,人挤著人,不少人都被这过於身临其境的太空飆车给搞得有些脸色苍白。 在那密集的小行星之中,他们身处的这艘『诺亚方舟』总是以极其微小的角度惊险避开。 伴隨著飞船在高速之中不断地变化角度规避迎面袭来的小行星,玩家们的身体不约而同受到了过载力的影响。 然而在培育之初就被减轻了40%的感官刺激后,那些不適的负面反倒领他们升起了一种肾上腺素飆升的刺激感觉。 玩家们体验著那极致速度带来的兴奋,先前因为日常任务导致的平淡顿时云消雾散。 【我真是菜鸡】的脸色突然变化了起来,甚至有些惊恐的说道: “我刚才趁著主控室舱门开著瞥了一眼,好像真的是舰长在手操!” “没有减速!飞船的速度还在提升!” 玩家们还来不及对此惊讶,前方便出现一块巨大的行星碎块,直径或许有数公里之巨! 看著那巨大的小行星迎面撞来之际,不少玩家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 別说是撞上去了,就算只是被擦著一点,恐怕他们全部都得交代在这里。 但这时,『诺亚方舟』却猛地向下调转方向,几乎是全程顶部贴著那小行星飞过。 於是在玩家们的视野中,只能透过舷窗看见那遮天蔽日的星体从在上方飞掠。 因为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玩家们甚至能看清它表面冻结的气泡和暗红色的锈跡。 当那颗小行星的阴影终於远去,玩家们不由得纷纷打了个寒颤。 然而还不等他们鬆一口气,刚刚越过这个小行星,面前竟再度出现一颗稍小一些的星体! 这一块的轨跡被先前那颗完全笼罩,他们根本没有发现! 面对著二连击,玩家们已经彻底绝望。 这第二颗都已经糊到脸上了,这怎么可能反应的过来? 秦鹤翎若是知道他们的想法,必定会笑出声来。 他前世在宇宙中飆船那么久的时间,可不是跟他们闹著玩的。 別说是现在这么高级引擎的飞船,就算驾驶基础飞行器,他也能做到毫无阻碍地穿过小行星带。 他猛地一拉摇杆,在玩家们惊恐的注视之下,险之又险地以极限的距离再度把第二颗小行星避过。 等到玩家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小行星带已经穿过了最密集的区域,前方只有零零散散的威胁。 刚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玩家们终於能够彻底的放鬆下来。 “我日!这游戏的製作真的有点太逆天了!” “刚才那种沉浸的体感,让我真的感觉下一秒就要升天了。” “夸张……” 秦鹤翎从监控中看著玩家们放声討论著,不由得露出笑容,將飞船重新转为自动驾驶。 要知道,玩家们是慕强的存在。 如果游戏里面的领袖是个弱者或是蠢货,只会让玩家们觉得他德不配位。 就算他们照样会完成任务进行游戏,也会一直吐槽,然后跳槽到別的阵营。 更有甚者,说不定会尝试著进行夺权,或是给別的阵营带路。 但如果npc真的被塑造出能力或是人格魅力,自然会有玩家被吸引,更能稳固地位。 现在秦鹤翎的目的也就达成了,在这个黑暗的星空间给玩家们来了个下马威。 ----------------- 短暂的刺激过后,玩家们无暇顾及其它的事情,只是专注的看向前方。 隨著穿过破碎星域外围的小行星带,前方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数个恆星系统。 而面前距离飞船最近的,是一颗由衰老红矮星和数个行星构成的恆星系统。 那其中的大部分行星光是外部所见,便毫无生机存在,唯独一颗星球是个例外。 那是一颗冰冷的行星,体型很小,大约只比月球大一些。 若是在其他的恆星系统中,恐怕也只是某颗行星的卫星。 但在这个破碎星域,它却能够以大幅的椭圆轨道,环绕中央那颗快要熄灭的恆星进行著运动。 而且这星球有著淡蓝色的大气,以及肉眼可见的大片水体,甚至在另一端存在一丝绿意。 『诺亚方舟』的科研船本职开始发挥效果,在星球外对其进行了扫描。 很快有关这颗星球的常规数据便被同步到所有玩家的眼前: 【极地型宜居星球:特伦特】 【冰原广阔,严寒,在特定地区及时间会出现融雪】 【重力:0.9g】 【温度:-13.7摄氏度】 【辐射水平:极低(0.01毫西弗/小时)】 【气压:0.93atm】 【氧气浓度较高,可支持人类生存】 作为一颗新手星球,除了温度以外,这里的其他方面都不出意外的很適合人类生存。 当星球轨道靠近恆星的时候,这里还会回温融雪,有短暂的春天。 如果不是星球太小、资源不足以支撑长期发展,否则还真是个不错的地方。 而现在,它只能被当做跳板,以及玩家们真正的新手村。 『诺亚方舟』开始减速,缓缓进入轨道,不断的下降向地表。 隨著距离下降,玩家们不由屏息看著这片即將成为新家园的土地。 蜿蜒的冰原如巨龙的脊骨横亘大陆,冻结的海洋表面反射著苍白的光。 这片死寂中,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壮美。 飞船最终停在了平原前方、那大片的冻海边缘。 舱门打开,穿著防护服的秦鹤翎率先走了下来。 他顶著寒风走到了冻海的边缘,蹲下身,拾起了一个原始贝类。 在这片苍茫的星球之上,它的存在诉说著海洋荡漾、生命萌动的往事。 玩家们已陆续走出舱门,穿著统一的红黑防护护具,排成略显凌乱的队列。 不过得益於先前的心理引导,他们此刻並没有急著一鬨而散,而是静静等待著秦鹤翎。 秦鹤翎凝视著手中的贝类,缓缓转向身后,对玩家们开口道: “在遥远的过去,前往西班牙圣地巡礼的朝圣者们会隨身携带贝壳。” “如果仍有人通晓希腊神话,应该会联想到吧,阿芙洛狄忒正是自贝中诞生。” “因而贝壳亦是再生的象徵。” “如果说壳是肉体,內部的软体部分便是魂。” “棲居在內部的软体动物,在各个贝壳內进出,於是迄今为止的朝圣者们皆死在半途……” 秦鹤翎的视线扫过玩家们面罩下的面孔,高举起了那枚贝类。 “但在地球都已经失去的如今,还会有谁会尝试拾起它?” “若真有挑战者,只能是和前辈一样的狂信徒,不然便是被力量与权力欲支配的愚者。” “又或者——是只能战斗的人。” 秦鹤翎面向完全穿戴好统一护具的玩家们,高声呼喊道: “继承地球之魂的战士们!尽情探索这颗星球吧!” “然后,让我们征服星海的道路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