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我是齐衡》 第1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 大周,天佑二年冬。 汴京。 夜晚时分,天空飘著雪花,一辆朱红色马车从皇宫侧门驶出,没入风雪之中。 马车內,火炉烧的正旺,非常温暖。 一个身穿絳紫色褙子的贵妇,靠在车厢上,幽幽的嘆了一口气。 “前些日子衡儿染了风寒,昏迷不信,我当时守在床边,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贵妇皱眉道:“这小皇子虽然不是大娘娘生的,到底也养了一年多,大娘娘心里也不好受,还要被流言中伤。” 边上跪坐的嬤嬤,怀里抱著披风,有些担忧道:“大娘子,您说官家会不会受那些流言影响,而怪罪大娘娘?” 贵妇想了想,摇头道:“不至於,大娘娘又无子嗣,不可能会害小皇子的。官家性子宽仁,且和大娘娘感情深厚,不会因那些谣言怪罪大娘娘的!” “那就好。”嬤嬤点头。 自家大娘子从小养在宫里,大娘娘没有子嗣,把大娘子当亲生女儿对待。 官家独子夭折,对天下乃是大事。但她一个下人,不会关心这些,只在意对自家主子有没有影响。 少倾,马车在一户高门大户门口停下,车夫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大娘子,到府了。” 嬤嬤闻言连忙把厚厚的披风给贵妇披上,先行下车,伸手扶贵妇下车。 贵妇踩著轿凳下了马车,一阵冷风袭来夹杂著雪花,她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快步进了府门。 “吱呀~” 门房等贵妇进门远去,將大门关闭。 门口掛著的灯笼,在风雪中左右摇摆,微弱的光芒照在门头的牌匾上,之间上书四个鎏金大字——齐国公府。 平寧郡主一路来到正堂,堂內端坐捧著热茶的齐国公齐宣见妻子回来,连忙放下茶盏起身。 “夫人,大娘娘身子无碍吧?” “倒是没有大碍,只是需要修养些日子。” 平寧郡主等嬤嬤解下披风,来到上首坐下,端起丈夫刚刚放下的茶盏喝了两口。 “这天冷烧炭火,乾燥的让人难受。” 平寧郡主放下茶盏,道:“衡儿怎么样?歇下了么?” 齐国公刚坐下,闻言脸色一僵,有些不自然道:“已经歇下了。” “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平寧郡主对丈夫很了解,见他神色不自然,眉头微皱问道。 “大约一炷香前,衡儿带著不为从侧门出去了。”齐宣无奈只能说出实情。 “什么?” 平寧郡主闻言怒道:“衡儿前几天风寒才好,如今外面还下著雪,你居然还放他出门?” “我也是门房稟报才知道的,派人去追已经来不及了!” 平寧郡主恼怒道:“去,让人把看守侧门的门房打死,衡儿大病初癒,这么晚出门都不知道拦著,要他们何用?” “夫人!” 齐宣劝道:“他们到底是下人,衡儿非要出去,他们哪里敢拦?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小惩大诫即可。” “哼!” 平寧郡主闻言冷哼道:“那就打三十板子,能不能活,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 虽然天色已黑,但东华门外的景明坊內,却灯火通明。 这里是內城城东最繁华的地方,云集了很多酒楼和娱乐场所。 有著汴京第一酒楼之称的樊楼便坐落於此。 樊楼占地近二十亩,由五座三层阁楼组成,各楼之间以飞桥栏槛相连。 虽然只有三层,但因建於双层台基之上,楼高近十丈。 站在西楼三楼甚至能俯瞰部分皇宫禁苑,后被朝廷勒令封闭了朝皇宫一面的窗户。 楼內“珠帘绣额,灯烛晃耀”,屋檐瓦陇中皆置莲灯,远望如金龙腾空。 作为汴京第一酒楼,樊楼无论风雨寒暑,皆白昼通夜,全年无休,灯火通明。 往来宾客皆是达官显贵,络绎不绝。 只是近日因为小皇子夭折,稍显冷清。 此时樊楼东二楼的一见阁儿里,桌上的铜锅內咕咚作响,热气蒸腾。 齐衡拿著筷子在锅里涮肉,吃的额头冒汗。 “不为,再下点肉。” “是!” 不为端起装著羊肉卷的盘子,下了一半。 “都下进去,涮肉就得大口吃才爽。” 齐衡说道:“你也继续吃!” “公子,小的饱了,您吃吧。” 不为看著用饭姿態豪爽,说话简单直白的公子。 要不是模样没变,又能认识国公和郡主娘娘,他都要怀疑是谁假冒的了。 自家公子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不说出口成章,但也不至於满口白话。 “你还练武呢,吃的还没我多。” 齐衡说道:“都说了不用拘束,赶紧吃,总不能让我给你布菜吧?” “公子,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要是让大娘子知道了,小的该挨罚了!”不为担忧道。 “你当在母亲回府前回去,母亲她就不知道了?” 齐衡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左右回去你都要挨罚,不如让公子我吃个饱。 这几天光吃清淡的,我都快淡出鸟了!” 不为看著齐衡擦汗的动作,和他那带著几分粗鲁的话,有些迟疑道:“公子,你是不是沾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了?” 齐衡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好在不为坐在对面,热气腾腾,並未看清。 “你家公子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生死间我才明白人生的真諦,以前活的太累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以后你家公子我想活的瀟洒一点!” 不为仔细想想,大娘子对公子要求確实严格。 可公子这转变也太大了,该不会是被逼疯了吧? 想到这里,他有些忧虑的看著齐衡。 “你那什么眼神?” 齐衡被看的心里发毛,说道:“该不会觉得我不管你死活,心里怨恨我吧?” “小的不敢!” 不为神色认真道:“公子待小的恩重如山,小的为公子死都愿意!” “唉!” 齐衡闻言夹肉的手顿住了,放下筷子道:“你放心,这次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他可是知道不为是真愿意为他去死,而非说著好听。 因为未来,不为真的为『他』而死。 不为闻言很是感动,没注意到齐衡话里的问题。 “好了,我吃的差不多了,你把肉下进去都吃了,咱们就回去。” 齐衡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 第2章 怒 “公子我吃完了!” 不为把锅里的肉和菜都捞乾净,吃下最后一口,还没咽下去就含糊不清道:“咱们回去吧。” “还说吃饱了。” 齐衡没好气道:“下次再撒谎,我就让母亲给我换个隨从!” “小的不敢了!” 不为憨厚一笑,再次催促道:“公子,咱们赶紧走吧,即便大娘子还是会知道,但在大娘子回府前到家,大娘子也会少训斥公子几句!” “那你呢?” 齐衡问道:“你就不担心被罚?” “小的皮粗肉厚,挨些板子没事的。”不为不在意道。 “值得么?” 齐衡即便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也难以理解这种思维。 没错,他是个穿越者,前世是个普通青年,撞了大运来到了知否世界中。 前世他也看过一些穿越小说,主角融合了原主记忆,很快就融入了这个时代。 可真的穿越后,他才发现没有那么简单。 他也融合了记忆,但那就像看电影一样。 虽然知道別人的经歷,却很完全带入进去。 原主记忆中,对不为虽然好,但也只是相比较一般主僕而言。 以他的价值观来看,绝对没有到卖命的地步。 “公子您说什么?”不为没有听清。 “没什么。” 齐衡摇了摇头道:“现在外面冷,我们刚吃了古董羹,出了不少汗,这时候出去,很容易得风寒,歇会再走。” 古董羹其实就是火锅,因为锅內的汤会发出咕咚声,被称为咕咚羹。 叫著叫著就成了古董羹,文人雅士拨霞供。 因为羊肉贵,很多人涮的是兔肉。兔肉片在沸汤中翻滚,有些像晚霞,於是有了这么个名字。 不为一听现在走容易染风寒,也没有在催。 坐了大约一盏茶时间,齐衡让不为结帐,两人离开了樊楼。 此时雪越下越大,路上已经有了积雪。 不为撑伞给齐衡挡雪,提醒道:“公子小心滑。” “知道了!” 齐衡摆了摆手,风雪交杂,反而让他思绪更加清晰。 小皇子前些日子夭折,顾廷燁偷离汴京。 也就是说现在剧情已经正式开始了。 不过齐家的危机是以后的事,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如何解决平寧郡主那过度的掌控欲。 前世看剧,他还没多少感觉。融合原主的记忆后,才知道平寧郡主的掌控欲有多强。 反正要是他,怕是早就疯了,原主也不知道怎么受的了的。 像丫鬟穿的鲜艷点,就觉得是想勾引他,运气好的被发卖,运气不好直接活活打死。 这种事不是过几年才发生的,去年就已经发生过了。 要知道,齐衡今年才十二岁,去年也就十一岁。 除此外,他吃什么,穿什么,几乎没有什么选择权。 都是平寧郡主安排好的,会直接送过来。 原主记忆中,这些年院里的丫鬟,总是时不时的换人。 一开始还会问,后面可能已经知道了,就没有再问过了。 他融合的记忆,只有原主的经歷,並没有一些內心的想法。 这样的好处是,他不会受那些记忆影响。 坏处则是只知道原主的一些经歷,很难完全模仿他,更不了解他的一些想法。 不过他猜测,原来的齐衡应该猜到了一些,他循规蹈矩,严格照著母亲要求的去做,也是想保护院里的人。 可是想法太单纯了,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平寧郡主的掌控欲也不是与生俱来的,她被封为郡主,从小生活在宫里。 齐家虽然是国公府,但这些年已经没落了。 能娶到被皇后从小养大的平寧郡主,不仅公公婆婆对她十分客气,就连丈夫也对他言听计从。 堂堂一个国公,在只有一个儿子的情况下,居然连个妾都没纳。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齐衡大了后染病没了,齐国公还能不能生都不一定。 在非常注重血脉传承,孩童又夭折率很高的古代,其实是很难想像的。 在这种环境下,让平寧郡主的性子愈发强势。 因为第一次当母亲,下意识的觉得自己给孩子的安排就是最好的。 这种心理,即便是后世很多父母依旧有。 齐衡的顺从,也让她的掌控欲越来越强。 他是受不了这种掌控欲的,既然改变不了自己,只能改变別人。 和平寧郡主好好沟通是没用的,那就只能忤逆,让她慢慢適应。 “公子,到了!” 樊楼距离齐国公府所在的公侯街也不远,胡思乱想间,已经到家了。 不为上前叫门,可好一会也没有丝毫回应。 齐衡心里一沉,道:“走正门!” 即便平寧郡主对他晚上出门恼火,也不可能把他关在门外。 平寧郡主规矩极严,侧门的门房知道他出去,肯定会仔细守著,不可能叫了这么久没反应。 排除这些可能,也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此时侧门被罚了,此时根本没有人。 齐衡加快了速度,以平寧郡主的性子,门房是生是死,完全看心情。 若是因为他的原因,门房被活活打死,他这辈子都良心难安。 很快来到正门,不为上前叫门,没多久门就被打开了。 “公子!” 门房开门后立於一旁,躬身行礼。 “侧门的门房呢!” 齐衡问道:“为何没人开门??” “因为他们没能拦著公子,被大娘子罚了三十板子。可能刘管事还没来得及安排人去侧门。”门房说道。 “你去请个大夫回来给他们治伤!”齐衡看向其中一个门房吩咐道。 “这…” 门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哀求道:“公子,您就別为难小的了。大娘子说了,若是他们挺过来就活命,挺不过来就…” “我身子没好,现在要看大夫,你去不去请?”齐衡淡淡道。 “小的这就去!” 门房无奈,只能哭丧著脸起身,行礼后出门没入风雪中。 “不为,你去取钱,一会大夫来了告诉他,不要在乎花钱,一定要把人救活!”齐衡吩咐道。 “是!”不为应道。 齐衡点了点头,进了府门,面无表情的前往正堂。 ……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回来,不为也该换了,居然不拦著衡儿,任由他胡闹!” 平寧郡主眼看外面雪越下越大,齐衡还是未回,脸色铁青道。 齐宣刚想说话,丫鬟匆匆跑了进来,行礼道:“稟公爷,大娘子,公子回来了!” 第3章 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 “哼!” 平寧郡主冷哼道:“他还知道回来!” “夫人,这么晚了,少说几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齐宣劝道。 平寧郡主没有说话,只是冷著脸看向屏风方向。 齐衡来到正堂,门口守著的丫鬟连忙拉开厚厚的帘子。 进去后,还有一层帘子。帘子是为了保证屋內温度的。 之所以设两层,是因为人进出的时候掀开帘子,会把寒气灌进去。 进门后放下外面的帘子,再掀开里面的,能够避免这种情况。 可齐衡心里带著怒气,没等丫鬟放下外面帘子,就掀开里层帘子进去了。 齐衡面无表情,来到厅堂中央,对上首的齐宣和平寧郡主躬身一礼:“孩儿拜见父亲,母亲!” “你眼里还有我和你爹?” 平寧郡主冷声道:“外面风雪交加,你夜晚外出,让父母为你担心,圣贤书都白读了?” “这是孩儿不对,稍后孩儿就会去祠堂跪著。” 齐衡沉声道:“但孩儿有一事不解,想请母亲解惑!” “你是在威胁我么?”平寧郡主怒喝道。 齐衡自顾自说道:“下人能否违抗主子的命令?” 平寧郡主讥笑道:“你是想说那两个门房放你外出,是因为你是主,他们是仆,因此不敢违抗是吧?” “没错!” 齐衡抬头道:“孩儿有错,母亲罚孩儿便是。他们尽职尽责,在孩儿出门时,也曾出言劝阻。 孩儿坚持要出门,他们不敢违抗孩儿的话,这才开门,何错之有?” “你既知道你的举动会让他们受罚,为何还要出去?”平寧郡主冷声道。 齐衡知道自己猜对了,原主的乖巧顺从,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一些举动,会害得身边下人受罚。 而平寧郡主也知道这一点,她对待齐衡院里下人严厉,除了震慑其他人,让他们规规矩矩外,也有以此来约束齐衡的目的。 齐衡心善,知道自己只要犯错,就会连累身边人受罚,自然会克制自己的性子,一切都严格遵从平寧郡主的话。 “母亲去岁给孩儿取字元若,是希望孩儿能始终如一,保持正直。” “外受傅训,入奉母仪。父母是子女最好的老师,难道母亲就是这么给孩儿言传身教的么?” “放肆!” 平寧郡主脸色铁青,拍案而起,怒指齐衡:“你居然训斥起我来了?” “衡儿,你母亲也是为了你好,你大病初癒,这么晚还往外跑,你不知道她多担心你!” 齐宣连忙劝道:“快给你母亲赔罪!” 齐衡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道:“按照《孝经》所说,孩儿顶撞母亲属忤逆不孝,孩儿这就去祠堂祖宗灵位前跪著!” 说完,齐衡转身就走。 “你…你…逆子!” 平寧气的脸青一阵红一阵,胸口剧烈起伏,话都说的不利索了。 什么叫按照《孝经》所说,他属於忤逆不孝? 不就是说他没错,只是因为《孝经》上这么写,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忤逆不孝。 “夫人你先消消气!” 齐宣劝道:“衡儿心地善良,因他牵连门房,心里难过,这才失了理智,你…” “他心地善良,我就心思歹毒是吧?”平寧郡主怒视齐宣。 “……” 齐宣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解释道:“我没那个意思,你没错,只是衡儿从小心软,因此才跟你置气。我这就让人把他叫回来,给你赔罪。” “不必了!” 平寧郡主冷哼道:“他喜欢跪,就让他跪著好了!” “可衡儿大病初癒,祠堂寒冷,要是冻坏了,可如何是好?”齐宣担忧道。 “他自己都不爱惜身体,还能怪我不成?” 平寧郡主抬脚往外走去:“我累了,先回房歇息了!” ……… 齐家祠堂。 齐衡跪在蒲团上,有些出神。 以封建社会的思想观来说,今天的事,平寧郡主做的也不算有错。 上层阶级,在认为子女犯错时,处罚身边的下人,非常常见。 他记得,卫小娘死后,盛紘骂过王大娘子,处罚过林小娘。 但却发卖了很多下人。 所谓的发卖,可不是把下人当成商品,觉得不好用了就卖给人牙子。 而是以低价卖给人牙子,让人牙子通过他们的渠道,给卖到一些偏僻地区去。 一般人牙子买卖的下人,都是在当地。 就算在大户人家为奴为婢,和父母家人还是有相见之日的。 可被发卖的下人,別说见家人了,他们的家人连他们被卖哪去了都不知道。 后来墨兰跟人私通,如兰私会文炎敬,她们本身虽然受罚了,但她们身边的下人一个被打死,一个差点被打死。 包括齐衡自己,后来不为不就被活生生打死了么? 上层阶级的观念中,根本没有把下人当成人。 像卫小娘死后,盛家只是发卖下人,並非盛紘心软。 而是盛老太太说,盛紘升迁在即,这个时候一下打死那么多下人,对他会有影响。 发卖可以对外说,是因为要去汴京,下人跟著去,以后就见不到家人,放他们归家了。 平寧郡主所做,只是符合这个时代上层阶级的思想观和价值观。 但齐衡接受不了。 虽然齐衡知道自己改变不了这种观念,他也没那么伟大要去改变。 却不想看到这些在他眼前发生。 而且这次他也不只是为了那两个门房,也是想改变平寧郡主那病態的掌控欲。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齐宣来到香案前,拿起一炷香,伸到烛火上,说道:“你母亲在气头上,你非顶撞她做什么?” “非孩儿想顶撞母亲,孩儿也知今晚出去,让您和母亲担忧,是孩儿不对。” 齐衡说道:“母亲要罚孩儿,孩儿毫无怨言。可母亲用处罚下人的方式,来管教孩儿,父亲觉得对么?” 齐宣对著祖先灵位拜了拜,將香插入香炉,转身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母亲她也是为你好。” “从小到大,母亲什么事都按照她的心意来,从未问过孩儿的想法,也未考虑过孩儿的感受。” 齐衡幽幽道:“孩儿知道她是为孩儿好,也一直顺从著她。可她的这种好,並非是孩儿要的。 孩儿心里苦,还十分压抑。前些天孩儿染了风寒昏迷那两天,其实孩儿迷迷糊糊间,是有些意识的。 孩儿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但心里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有种解脱感!” 第4章 紫竹院 “你怎会有如此想法?” 齐宣被嚇了一跳,心里那丝疑虑也彻底消散了。 平寧郡主被气坏了,没有心思去想別的。 但齐宣不同,刚刚来祠堂的路上,他就在想齐衡为何突然性情大变。 齐衡从小就恭谦有礼,从未像之前那般顶撞过父母。 他担心是不是被什么邪祟附体了,才导致性情大变的。 “没办法,孩儿心里太压抑了,都快被逼疯了!”齐衡神色麻木道。 他很清楚,自己性情大变,必然会引起父母怀疑。 而且想让平寧郡主做出改变,也没那么容易。 未来平寧郡主確实做出了改变,但那是因为兗王谋反,她在宫里亲眼目睹了这些。 这次大变,才让她大彻大悟。 当然,也有可能她的改变是源自於心里的愧疚。 毕竟齐衡並不愿意取嘉成县主,若是她早早同意齐衡娶明兰,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她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心里愧疚之下,才有了转变。 可不管是哪种可能,齐衡都不可能让自家真的经歷这种事,他也等不到那个时候。 因此他想改变平寧郡主的想法,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利用她的母爱。 平寧郡主对於齐衡的母爱,毋庸置疑。 他这么说,就是想告诉平寧郡主,自己已经快被她逼疯了。 平寧郡主要是还不收敛她的掌控欲,自己就再表现的疯狂点。 只有以他的安危,才能倒逼平寧郡主做出改变。 齐宣看著儿子麻木的神情,心里一揪。 即便是后世,像平寧郡主那样强势的性格,也没几个男人能受得了。 更別说在思想更封建的古代。 齐宣自己其实也有些压抑,只是他性格软,平寧郡主也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儿子身上,才让他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因此对於齐衡的话,他没有丝毫怀疑。 “衡儿,你別多想,回房歇息吧。你母亲那边,我会劝劝她的。” 齐宣本想开导开导儿子,又怕说多了刺激到他,只能语气温和道。 “父亲,您去歇息吧。孩儿觉得在祠堂心里能冷静些,在这待会。”齐衡说道。 “如今天气寒冷,你身子刚好,如何受得了?” 齐宣劝道:“听为父的,回去好好睡一觉,我会劝你娘改改的。” 齐衡闻言低头不语,齐宣又劝了几句,只能无奈的嘆了一口气,转身出了祠堂。 他走后没多久,就有几个丫鬟端著几盆炭火进来,放在齐衡不远处。 ……… 后院正房。 平寧郡主洗漱完穿著里衣,坐在床边。 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拉开被子躺在,侧身面朝里面。 齐宣进了臥房,在床榻边坐下,看著妻子,沉声道:“夫人,刚刚衡儿…” “你说什么?” 平寧郡主听到齐衡昏迷之时有意识,还觉得死是一种解脱,猛的坐起,焦急道:“衡儿是不是故意这么说,想嚇唬我们?” “我看衡儿说的时候神色麻木,双目无神,並不像装的。”齐宣摇了摇头。 “可…可我都是为了他好啊?” 平寧郡主喃喃道:“这汴京那么多勋爵人家,谁家提到衡儿,不夸一句好?” “衡儿五岁就开始启蒙,这些年一直老实读书,教他的夫子无不称讚他谦逊懂事。” 齐宣说道:“可夫人想过没有,汴京勋爵人家,像他那么大的,谁不贪玩? 那是孩童的天性,衡儿自然也有。他不贪玩不是他不想,而是你管束的太严了。” “可我们就他一个儿子,若是不管教严格一点,难道让他像那些紈絝子弟一样不成?”平寧郡主反驳道。 “我没说管束不对,可一些无伤大雅之事,並没必要管那么严格。” 齐宣说道:“该严的严,该松的松。他毕竟年幼,心里脆弱。你管这么严格,他心里压力太大了。 我们就这一个儿子,难道真要给他逼疯了么?” 平寧郡主低头沉思许久,问道:“衡儿回去了?” “还在祠堂跪著呢,我劝不动,让丫鬟送了几盆炭火过去!” “不行,我得去看看!” 平寧郡主说著就要起身。 “你还是別去了!” 齐宣说道:“他刚刚才受了刺激,你过去很可能会吵起来,先让他冷静冷静。” “可祠堂里那么冷,就算有炭火,一晚上他如何承受的住?”平寧郡主担忧道。 “衡儿进门时,让门房去请大夫,给那两个受罚的门房医治。” 齐宣说道:“我问过了,那两人都无碍。我让不为过去告知衡儿这个消息,他知道后,心里鬱结消了,应该会回去。” “我知道了。” 平寧郡主木然的点了点头,再次躺了下来,扯著被子盖上,侧身背对著齐宣,不知道想著什么。 “你知道衡儿今晚出门去了哪里么?” 齐宣说道:“他这几天一直吃的清淡,忍不住才出门去樊楼用了个饭,吃完便带著不为回来了。” 平寧郡主没有说话,但被子里的手却紧紧攥起。 前些天,齐衡染了风寒。医治好后,大夫叮嘱前两天饮食清淡些,若是神色正常,就无需忌口了。 但她不放心,把这个时间改为了五天。 若不是她这么要求,齐衡也不会跑出去。 所以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 “公子,大夫已经为他们医治过了,没有大碍!” 不为走进祠堂,躬身说道。 “那就好!” 齐衡鬆了一口气,撑著身子站了起来。 因为跪的久了,腿有些麻,起来时一个踉蹌。 “公子,没事吧?” 不为连忙上前扶住齐衡。 “没事,就是跪久了。” 齐衡揉了揉腿,又跺了跺脚,感觉不適感褪去了,说道:“走吧。” “快去取公子披风来!”不为连忙吩咐道。 一旁看守火盆的丫鬟连忙去取来披风,为齐衡披上。 两人出了祠堂所在的院子,沿著游廊往齐衡居住的紫竹院。 院內正对书房的地方,种植了一小片紫竹。 这是前身小的时候种下的,也把院子的名字改为紫竹院。 平常春秋天气温润之时,最喜开窗坐在窗边看书。 威风拂过,竹叶刷刷作响,不仅不觉得吵,反而像风谱奏的乐曲。 “公子。” 南星守在外面,见齐衡回来,惊喜行礼。 齐衡见她脸色发白,皱眉道:“都说如今冷,门外不用留人侯著,怎么不听?” 第5章 入宫 “公子,外面天冷,怎么还不进屋?” 这时冯嬤嬤走了出来,她是平寧郡主的贴身丫鬟,和平寧郡主一起长大。 就连平寧郡主进宫,她都被带入宫中。 整个齐家的下人中,平寧郡主对她是最信任的。 齐衡六岁单独居住开始,平寧郡主就派她在这边管著院里的丫鬟。 “冯妈妈。” 齐衡对冯嬤嬤还是很是客气,语气温和了几分,道:“我不是吩咐过,外面天冷,不用一直让人在外守著。” “奴婢按照公子的吩咐,並未派人在外守著,只是久久不见公子回来,让南星出来看著点。”冯嬤嬤说道。 “那是我错怪冯妈妈了。” 齐衡说道:“天色已晚,冯妈妈早些歇息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倒不是冯嬤嬤说了他就信,而是冯嬤嬤对他一直非常好。 平寧郡主派她来齐衡院里,除了对她的信任,也是让她盯著齐衡。 冯嬤嬤虽然事无巨细会向平寧郡主匯报,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会刻意淡化。 平常齐衡做什么,只要问题不大,她都不会说什么。 这也是齐衡对她比较尊敬的原因。 “哎。” 冯嬤嬤说道:“奴婢让小厨房那边备了些点心,公子要是饿了就吃些再睡。” “嗯,我知道了。” 齐衡点了点头,进了屋子,不为则行礼离开了。 “公子,现在可洗漱?” 连翘上前为齐衡解下披风问道。 “嗯,我有些乏了。” “公子稍歇,奴婢这就去准备热水!”连翘欠身道。 齐衡走进里间臥房,床榻上正在暖床的白芷,唤了声公子。 他院里丫鬟有十几人,其中有四个一等女使,分別是南星、连翘、白芷和芍药。 她们四个是贴身服侍的,其他丫鬟则负责打下手、打扫卫生和洗衣这些。 南星和芍药为齐衡脱了外衣,连翘领著几个丫鬟,端著洗漱用具和热水走了进来。 齐衡先是用柳枝加青盐漱口,然后由丫鬟伺候洗脸洗脚。 洗漱完来到床边,白芷掀开被子下床,身上只穿著褻衣。 齐衡连忙撇过头去,等她行了礼到一旁穿衣,才上了床榻。 连翘为齐衡盖好被子,带著少女身上残留的清香。 “公子寢安!” 连翘放下床帘,南星她们则吹灭蜡烛,留了一盏夜灯。 四女对著床榻欠身一礼,白芷和芍药去了臥房连著的小房间,连翘和南星则带著丫鬟退了出去。 今晚由白芷和芍药轮流值夜,留的夜灯也是方便齐衡起夜,和她们添加炭火之用的。 房间內安静下来,齐衡双手枕在脑后,瞪著眼睛仔细回想了下之前和父亲母亲的对话。 “有没有用,明天就知道了。” ……… 次日,齐衡起床,在丫鬟服侍下洗漱后,前往后院正堂,给父母请安。 走进正堂,齐衡看了眼平寧郡主的脸色,虽面无表情,脸色却不算冷。 他心里暗喜,看来昨天的话有效果了。 让平寧郡主一下子大彻大悟並不现实,能让她做出一点点改变,齐衡就很满意了。 “父亲母亲安好!”齐衡躬身一礼。 齐宣看了眼妻子,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含笑点头:“安好,安好。来人,传膳吧!” “是!” 侍立的一个丫鬟应声,匆匆而去。 “先用饭,今日我还得去衙门当差呢。”齐宣说道。 他担任京畿路盐务转运副使,能得到这种肥差,也是因为平寧郡主。 否则像他这类已经没落的勋爵,大多都掛个散官,没有实职。 当然,齐宣虽然有个实职,但实际上平常也没什么实权。 他这个盐务转运副试,可去可不去。 不过他本就靠妻子得的职位,若是再不去当差,难免会有人非议。 因此只要需要上班,他都会去。 平寧郡主没有说话,直接起身往饭厅走去。 “走吧。” 齐宣给齐衡使了个眼色,父子俩跟著来到饭厅坐了下来。 不一会,丫鬟把饭菜送上,一家三口开始用饭。 “衡儿,你如今身子既然好了,也该去国子监读书了,功课不能荒废。”齐宣说道。 “孩儿明白。” 齐衡虽然对读书颇有怨念,却没说什么。 过了年,他才十二岁,本就是读书的年纪。 这和考不考功名没关係。 “如今年关將近,国子监没多久就要停课了,年后再去吧,今天隨我入宫。” 这时平寧郡主开口了,说道:“大娘娘因为小皇子薨了,心里鬱结。她最喜欢衡儿,让他跟著入宫,说不定能让大娘娘心情好些。” 齐衡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好不容易才克制住,道:“孩儿听母亲的!” 他並非是因为不用去读书高兴,去宫里可比读书还无趣多了。 齐衡高兴的是平寧郡主的转变,以她那强势的性子,平常说什么,根本不会去解释,更像是命令。 齐宣看了眼妻子,露出了一丝笑容。 吃完早饭,齐宣换上官服,便出门当差去了。 平寧郡主则吩咐人备车,带著齐衡乘坐马车往皇宫而去。 车內,母子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母亲,官家和皇后娘娘身子无碍吧?”齐衡主动挑起了话题。 不管怎么样,平寧郡主都是他母亲。 封建社会下,孝道几乎到了病態的地步。 齐衡只是想改变平寧郡主强势的性子,让她能够尊重自己,不要一直把自己当孩子一样,带著那么深强掌控欲。 而不是想把母子关係闹的很僵。 “小皇子薨了,对官家打击非常大。官家臥床半月,前两日才好些,见了朝臣。 可朝臣面见官家,却进言立储。外面还传出谣言,说是大娘娘害死的小皇子。 朝臣的劝諫和那些流言,把官家气的不轻,如今什么情况,尚不清楚。”平寧郡主说道。 “有些过了!”齐衡皱眉道。 “嗯?”平寧郡主疑惑的看向齐衡。 “朝中诸公虽然是为了朝廷好,可皇子刚薨,官家尚且没有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就逼著官家立储。 很可能刺激到冠军,让官家做出衝动的决定。”齐衡说道。 其实前世看剧的时候,他一直有个疑惑。 官家既然无子,也无兄弟,那么挑选嗣子的范围其实非常广。 而这个决定权在官家手里,按说不应该存在爭议。 第6章 解决危机的办法 官家选择谁,直接接入宫里,当成接班人培养即可。 皇帝连儿子都没有,怎么会闹到最后,成了邕王和兗王两人爭夺储君之位。 要说官家迟迟不定,一些自认为有戏的宗室,暗中操纵舆论,增加自己被选中的分量並无问题。 可实际上,却演变成非此即彼的情况。 好像官家只能二选一,两人只要胜过对方,就一定能成为储君。 齐衡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却知道,官家虽然没兄弟,但先皇的兄弟却不少。 官家的叔伯兄弟就更多了,要是在侄子辈中选择一个过继,人选有很多。 再结合未来的局势走向,齐衡得出一个判断。 官家並不愿意立储,这一点很正常,皇帝说到底也是人。 普通百姓人家,穷的都吃不饱,都想著有个儿子能传承血脉,更何况坐拥天下的皇帝。 像刘备早年无子,为了稳住人心,只能过继一个。 后来有了儿子,过继的儿子地位就很尷尬了。 虽然过继的儿子最后被处死,是事出有因,但他的威胁却是一个重要因素。 在古代,过继的儿子一样享有继承权的。 虽然刘备指定亲子为继承人,他手下大多不会拥护一个继子。 但问题是刘禪当时年幼,刘备也不知道自己死的时候,刘禪能不能长大成人。 万一自己早死,刘禪还不堪大用,继子就有可能得到一些支持。 如此不仅威胁到自己儿子的地位,更会影响內部的稳定。 对於官家来说,也是如此。他都四十多岁了,一旦过继,后面有了儿子,大概率是等不到自己儿子成年的。 他和刘备还不同,刘备能找藉口处死继子,他过继的是自己侄儿,天下那么多人看著,自然是不能杀的。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在没有確定自己一定没儿子的情况下,他肯定是不愿意立储的。 可百官不答应,万一哪天官家突然暴毙,没有儿子又没过继,岂不是要出大乱? 在百官的逼迫下,官家最终不得不妥协,同意从宗室中挑选嗣子。 但官家心里肯定是不愿意的,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 百官不是劝官家挑选宗室子弟,考问品行,立为储君么。 那官家乾脆就挑选两人,考问品行自然是要花时间的。 这才出现了后面,邕王和兗王两人非此即彼的局面。 平寧郡主皱眉道:“此事敏感,不可乱言!” 她不关心谁继承皇位,反正皇位是赵家人的。 谁继承,都是过继给官家,对於她这个官家亲封的郡主,也会维持表面的客气。 齐衡闻言也没再说什么,他之所以说这些,也是想著將来事情如他所说的发展,平寧郡主必然会想起他刚刚的话。 想让平寧郡主改变,光是他表现出快被逼疯了可不够。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时间一久,平寧郡主未必不会察觉到他並没有那么大的心里压力。 而且平寧郡主可能会在一些小事上让步,一些重要的事情上,还是会固执己见。 只有让她意识到齐衡思想成熟,不需要她这个母亲来安排一切,才能真正让她放下那种掌控欲。 很多父母什么都想替孩子安排好,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是因为他们一直把子女当成孩子,而子女在他们那种培养下,虽然不一定会成为巨婴。 也很难证明自己,让他们安心放手。 齐国公府距离皇宫並不远,没多久便抵达了皇宫侧门。 因为皇后特许平寧郡主能隨时进宫,守卫宫门的禁军並未阻拦,检查后便放行了。 马车进入宫门停下,齐衡跟隨母亲下车,在宫里內侍的引领下,前往后宫。 皇后居住在延福宫,前殿仁明宫是皇后待客的地方,后殿慈元殿是居住之所。 引路內侍带著齐衡和平寧郡主来到延福宫,交给这边的內侍就离开了。 由延福气宫的內侍,引著两人来到仁明殿。 若是平寧郡主一个人来,內侍就直接引她去慈元殿了。 可齐衡毕竟是男子,哪怕还小,也不能去皇后的寢殿。 “郡主娘娘稍歇。” 引路內侍行礼退下,不一会有宫女奉上茶水。 过了盏茶功夫,皇后曹氏才在宫女的搀扶下,从后门入殿。 平寧郡主和齐衡连忙起身行礼:“拜见大娘娘!” 曹皇后来到凤座前停下,抬手道:“免礼,坐吧。” “谢大娘娘!” 母子谢恩后,坐了下来。 “衡哥儿有些日子没进宫了,听你母亲说,你在国子监读书,谦虚受教,勤奋好学,得多位夫子夸讚。” “回大娘娘,那都是夫子们谬讚了,国子监德才兼备之人数不胜数,臣也只能勤奋了。” 齐衡回话时悄悄打量了曹皇后一眼,她並非官家第一任皇后,如今官家也才四十多岁,她看著三十多岁的模样,並不算特別好看,气质却很是温婉。 只是她脸色苍白,神色很是憔悴。 “呵呵。” 曹皇后微微一笑,道:“勤奋好,好好读书,將来好为国效力!” “臣一定谨记娘娘教诲!”齐衡说道。 平寧郡主微笑道:“衡儿听说大娘娘身子不適,非要跟著来探望,臣妾便带著他来了。” “有心了。”曹皇后欣慰的点了点头。 她无儿无女,当初平寧郡主在宫里时,就养在她跟前。 其实她比平寧郡主也就大了七八岁而已。 平寧郡主为了哄曹皇后开心,聊起了汴京权贵人家的一些八卦。 因为齐衡在场,聊的多是权贵人家的子女。 齐衡並没有关心这些,而是在思考曹皇后还有没有生子的可能。 从私心上来说,他其实很希望曹皇后有子的。 齐家的荣华富贵,得益於平寧郡主,也是因为她和宫里的关係。 齐衡的外祖父当初是救驾而死,只有他母亲一个女儿。 正因为如此,才被接入宫里抚养。 又因平寧郡主无法继承爵位,官家才会封她为郡主。 平寧郡主养在曹皇后跟前,和曹皇后关係非常好。 一旦官家有子,还是曹皇后所出,那么齐家以后的荣华富贵就有了保障。 最重要的是,这样可以避免齐家將来会出现的危机。 第7章 蠢蠢欲动 曹皇后虽然无子,不过前些年却怀上过,只是未能保住,后来就再也没有怀上过。 而官家那边,既然不想过继,后面肯定也辛苦耕耘过。 但一直到最后,后宫也没有妃嬪怀上。 因此官家的身子很可能有些问题,曹皇后说不定也有些问题。 齐衡不会医术,但他觉得白石潭的贺家老太太应该有办法。 他记得华兰生下个女儿后,一直没有怀上,盛老太太请白石潭贺家老太太给华兰治过后,没多久便怀上了。 当然,华兰毕竟年轻,可能是身子有些损伤,因此才能轻易治好。 曹皇后的情况,她未必有办法。 不过还是可以一试的。 齐衡小时候经常跟平寧郡主入宫,对於宫里的很多规矩都了解。 宫里的御医医术虽然高明,但为后宫女子看病时,却需要避讳。 一般妃嬪生病,只能通过身边的宫女太监向御医口述病情,然后御医根据情况开方。 治好算命大,治不好死了,那也是命不好。 能让御医號脉诊断的,那都是比较受宠的。 而御医在號脉时,也只能悬丝號脉,最大尺度的方式,也要在手腕上盖个丝帕。 是允许和妃嬪有直接的肢体接触的。 其次,为了避讳,很多手段都不能用,比如说针灸。 贺老太太一个女子,没有那些避讳,说不定有用。 反正也只是一次尝试,即便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不过,怎么让贺老太太来给曹皇后诊脉,却是个问题。 齐衡一时间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毕竟这种事,他一个男子也不便开口。 “你说寧远侯家的二郎离家出走了?”曹皇后惊讶道。 平寧郡主说道:“也不算是离家出走,留了一封信,但目前也不知道人去哪了,找都没法找。” “顾家二郎我有些印象,前些年中秋晚宴上,在官家面前耍了一套枪法,事后官家夸讚他又乃父之风,他还当眾向官家討赏。” 曹皇后道:“后来官家在我面前提过此事,对他很是喜欢。 不过本宫听说,他那个继母可不是个善茬。” 齐衡听到她们谈起了顾廷燁,留心听了起来。 他记得小秦氏隱藏的很好,可听曹皇后的意思,好像小秦氏捧杀顾廷燁,並不是什么秘密。 “这事不好说,小秦氏看著表面对顾家二郎很好,可她对顾二郎一味纵容,对於自己的亲子却严格管教。” 平寧郡主沉吟道:“从这方面来说,是有些问题。可她毕竟是继母,管的太严,也会惹来非议。” “也是!” 曹皇后想到了自己,她无儿无女,完全没有害小皇子的理由。但小皇子养在她这,夭折后都能传出是她害死小皇子的谣言。 小秦氏有自己亲生的儿子,怎么做都会有人非议。 齐衡却若有所思,看来汴京那些勛贵人家,並不相信小秦氏的偽装。 只是这种事不影响他们的利益,没人愿意多嘴罢了。 顾家好歹是侯府,顾偃开又深得官家信任。 谁会因为这种閒言碎语去得罪顾家。 中午在皇宫用了饭,母子二人便告辞出宫。 上了马车,齐衡想了想,道:“母亲,孩儿看大娘娘身子好像不太好。” “小皇子养在大娘娘跟前,大娘娘也是当做亲生的在养。如今没了,对她的打击很大。”平寧郡主嘆气道。 “孩儿之前隨母亲入宫,知道宫里御医给妃嬪看病多有不便。” 齐衡说道:“孩儿之前听同窗说,白石潭贺家老太太医术高明,尤善给女子看病。要不请她来给大娘娘看看,不管有用没用,也是母亲的一份心意!” 思来想去,这件事只能平寧郡主来办,他便想到了这个办法。 “白石潭贺老太太之名我倒是听过。” 平寧郡主闻言有些意动,她之前没往这方面想过。 毕竟宫里有那么御医,根本没这个必要。 但齐衡的话却提醒了她,有没有用是一回事,她请人来给曹皇后看看,也是一番心意。 齐衡见母亲意动,就没有再说什么。 凡事过犹不及,他若表现的特別想请人来给曹皇后诊脉,平寧郡主难免会多想。 回到家中,平寧郡主说道:“你回去午睡会,起来再看书做功课。 虽然暂时不去国子监,但学业不能落下。” “是!”齐衡躬身应道。 ………… 后面几天,平寧郡主每天上午都会带他去宫里。 中午在宫里用了饭才回,期间也有一些別的官眷入宫拜见,其中就有很多宗室的妻子。 官家唯一的儿子夭折,虽然还有几个公主,但也不可能把皇位传给公主。 虽说还未確定要过继,那些自詡有机会的宗室却已经蠢蠢欲动。 大周对宗室管控还是比较严格的,王爵不能世袭罔替,需要降等承袭。 而且还不能担任实职,不能和朝臣有私下往来。 因此即便他们蠢蠢欲动,也不敢拉拢朝臣,否则被竞爭对手抓到把柄,可能就彻底失去机会了。 而官家身子抱恙,谁都不见,他们只能每天入宫做做样子。 曹皇后並未拒绝拜见,他们自然要让妻子来关心关心。 但齐衡一直在关心平寧郡主那边,自从上次提过请贺老太太来为曹皇后看看,他就没有再提过此事。 平寧郡主也未谈及,更没有派人去请,好像忘记了一样。 这让齐衡有些著急,曹皇后也没病,只是因小皇子夭折,加上那些谣言给气到了。 要是等她后面恢復过来,就没有理由了。 这天齐衡和母亲回到家中,自己一个人待在书房,思考著要不要再提一次,该以什么说辞让母亲做出决断。 “公子!” 不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乱了他的思绪。 “进!” 不为推开门走了进来,关上门走上前行礼,压低声音道:“公子让我盯的事有动静了,大娘子刚刚把许管事叫去了。许管事回去后,就收拾东西,好像要出远门。” “真的?” 齐衡问道:“可曾打听到许管事去哪里?” “许管事嘴严实的很,之所以猜测他要出远门,也是黄嬤嬤让厨房给准备些乾粮。”不为说道。 “我知道了,你再打听看看,能不能打听到许管事去哪,所为何事。”齐衡吩咐道。 “是!”不为应道。 第8章 功劳和苦劳 齐衡本以为还要等不为打探到消息,却没想到晚上用饭时,平寧郡主和齐宣谈及了此事。 许管事確实是她派去白石潭请贺老太太来京的。 齐衡心里暗喜,计划的第一步算是成了。 不过接下来还有个问题摆在眼前,那就是怎么让贺老太太看看曹皇后怀不上,是不是身子的问题。 平寧郡主请贺老太太给曹皇后医治,只是正常调养,贺老太太未必会关心別的方面。 毕竟怀不上孩子,也不一定就会影响身体其他方面。 “那贺家老太太我也听人说过,请她来给大娘娘调养身子,確实不错。” 齐宣微笑頷首道:“还是夫人聪明,我都没想到这个。” 贺老太太虽然不在汴京,但汴京权贵的一些女眷,有不少会请她看病的。 古代女医还是太少了,女眷有很多病状,不好和男大夫说。 只是请她看病的都是女眷,具体看什么病都不会对外说。 因此不管是齐宣还是平寧郡主,虽然都听过贺老太太医术很好,却不知道具体好在哪里。 更没有想过请她来为曹皇后调养身子。 “这事还是衡儿提的,要不是他提,我也没想到这个。”平寧郡主说道。 “衡儿居然也通过贺老太太之名?”齐宣有些惊讶。 贺老太太看的都是权贵人家的女眷,因此只在小范围流传。 “孩儿也是听一个同窗说的,而且听说贺老太太尤善医治…医治…” “医治什么?” 齐宣见齐衡说话有些吞吞吐吐,好奇问道。 “尤善医治女子断绪。”齐衡低头小声道。 “什么?” 齐宣闻言一喜。 断绪指的是女子有过子女,但后续却无法再孕。 曹皇后怀过,虽然没有生下来,但也属於这种情况。 齐衡听到父亲语气中的惊喜,有些惊讶,父亲这么聪明么? 自己才说贺老太太善治断绪,父亲就想明白这其中蕴含的机遇了? “夫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齐宣有些激动的看向妻子。 “吃饭,少说话!” 平寧郡主嗔怪的白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齐衡。 “对对对,食不言,食不言。” 齐宣连连点头,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止不住。 齐衡看了父母一眼,眉头微挑,心里惊呼:“不是,我该不会要多个弟弟或妹妹吧?” 他此时才反应过来,齐宣为何听到这个消息,这么惊喜了。 合著根本不是想明白这其中的机遇,而是想让贺老太太给平寧郡主看看。 虽说他马上就十二岁了,但古人成婚早。 按照《礼记》规定,女子十五及笄,男子二十而冠,意味著成年。 但古人並不会严格遵守,为了早些嫁人娶妻,一般及笄礼和冠礼,都会在成亲之前。 平寧郡主嫁给齐宣时,倒是没有提前,但齐宣也就比平寧郡主大了不到三岁。 算上三书六礼的时间,平寧郡主出嫁的时候还不到十六岁。 婚后一年多怀上齐衡,生子的时候还不到十八岁。 也就是说平寧郡主现在都不到三十,齐宣刚刚三十齣点头。 这个年纪,除非彻底生不了,否则经过贺老太太调养,说不定真能给他添个弟弟或妹妹。 齐衡倒是不担心將来多个弟弟会和他抢家產什么的。 就是觉得心里彆扭,毕竟他两世为人,心理上可是个成年人。 总有种后世自己成年,国家开放二胎,父母想练小號的彆扭感。 只是这种事他也无法说什么,匆匆吃完饭,和父母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都怪你,衡儿肯定猜到了!” 平寧郡主有些羞恼的瞪了眼丈夫。 別说齐衡觉著彆扭,这种事被儿子知道,她也彆扭。 “怎么会,衡儿才多大。”齐宣摇头道。 “衡儿年后就十二岁了,寻常人家说不定都张罗著说亲了。” 平寧郡主提醒道:“以后在他面前说话注意些,別总把他当个孩子。” “我知道了。”齐宣有些尷尬道。 “我看衡儿好像有些不高兴,要不还是…” “衡儿可能是一时间接受不了,他小时候不也经常缠著我们要弟弟妹妹么。” 齐宣连忙安慰道:“你別想多了。” 只有一个儿子一直是他的心结,虽然齐衡健康长大,可这种事情谁说的准? 即便齐衡无灾无难,万一没有孩子呢? 一脉单传风险太大了,稍微出点问题,血脉就断绝了。 “嗯。” 平寧郡主还是想生的,倒也没有太纠结。 她觉得齐衡可能担心有了弟弟妹妹,会抢夺原本属於他的父爱和母爱。 只要自己以后多关心一些,就能打消他心里的担忧和芥蒂。 “官人你说皇后娘娘那边有没有机会?”平寧郡主突然说道。 “这…” 齐宣闻言也愣住了,想到这种可能性,他激动的身躯都有些颤抖。 官家其实子女不少,只是夭折的频率太高了。 虽说官家已经年过四十,却未必不会再有子。 对官家来说,只要有子嗣,嫡庶已经不重要了。 可对曹皇后来说却非常重要。 若是贺老太太真有这本事,哪怕是她医治好的,齐家把贺老太太请来,举荐给曹皇后,那也是第一功臣。 曹皇后必然会对齐家万分感激,將来曹皇后的儿子继位,那齐家… “夫人,人一定要请来!”齐宣神色激动道。 要是真的成了,齐家最少能保持百年的兴旺。 “我知道,本来想著年关將近,哪怕贺老太太年后来也无妨,但现在看来不行了!”平寧郡主说道。 ………… “希望父亲母亲不要一门心思只想著给我生弟弟妹妹,让我回头再费尽心思的提醒。” 齐衡有些心累,这么重要的机会,他们却只想到了自身。 他还不知道父母已经想到了,还担心回头还要想办法提醒。 可第二天一早,齐宣用早饭的时候却提出自己要出远门。 “咳咳…皇后娘娘身子抱恙,既然知道贺老太太,那就不能耽搁,我会亲自去白石潭请贺老太太入京。” 齐宣看著齐衡说道:“你如今也不小了,若是有什么你母亲不便出面的事,就要靠你担著了!” “父亲放心,孩儿记住了!” 齐衡先是一愣,隨即心里暗喜。 若只是为了自己,父亲应该不会如此急切,亲自跑去请人。 看来父亲母亲也想明白了,抓住机会想表现呢。 不管成与不成,肯定要按照成的可能去准备。 即便曹皇后生下个公主,將来过继的储君也要尊她为母。 对於没有子女的曹皇后来说,就算有个女儿,也会让她万分感激。 派个人去请,哪有自己亲自跑一趟功劳大。 都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既有功劳又有苦劳,谁有会拒绝呢? 第9章 襄阳侯府 贺家在关中,若是顺利,来回也许近一个月。 现在距离过年,也就只有月余。 齐宣出门离家后,齐衡依旧和之前一样,上午陪母亲一起入宫,下午在家看书。 隨著年关一天天临近,入宫拜见皇后的命妇也越来越多。 而她也要接待一些上门走动的贵妇,也没时间入宫。 古代贵族之间,更多的是夫人外交。 家中主君,一般都有差事在身,年前休沐的假期有限,只能走一些比较亲近的人家。 而那些沾亲带故,关係又不怎么亲近的,只是安排下人送礼不太合適,让妻子携礼走动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这些贵妇,身份低很多的,只是自己来,坐一会閒聊一阵就告辞离开了。 而那些身份差不多的,则会携带子女过来,这些就需要齐衡负责招待了。 不仅经常有人登门拜访,齐家也有一些人家需要走动。 这天一早,母子俩用了早饭,乘车前往了襄阳侯府。 平寧郡主是襄阳侯独女,其母早亡,因此襄阳侯死后,官家才会將她接入宫中。 如今的襄阳侯,是过继齐衡外祖父弟弟的次子。 虽说是过继,可毕竟是人死后,宗族族老主持过继的。 平寧郡主入宫后,回襄阳侯府的次数很少,因此关係並不是很亲近。 不过礼法上如今的襄阳侯尊平寧郡主的父亲为父,也是她的兄长。 二叔一家也都在,她作为晚辈,肯定是要上门的。 “妹妹,衡哥儿!” 郭允俭带著妻儿亲自等候在门口迎接,见平寧郡主和齐衡下车,微笑招呼。 “兄长,嫂嫂!” 平寧郡主微笑行礼,齐衡也跟著行礼:“见过舅舅,舅母,表兄表妹。” “衡哥儿身子怎么样?” 郭允俭伸手拍了拍齐衡肩膀,笑道:“年关將近,军中事情多,没能常去探望,没怪舅舅吧?” 他在西郊大营当差,之前齐衡生病,前去探望过两次。 “舅舅有差事在身,自然要以公事为重,侄儿就是染个风寒,也没大碍。”齐衡微笑道。 “哈哈,读书就是不一样。” 郭允俭夸讚道:“不像你那两个表兄,一天到晚就会给我惹事。不过你这身子骨到底差了些,要不跟我习武练练筋骨?” 另一边平寧郡主也在跟郭允俭的妻子曲氏寒暄,听到郭允俭的话,打岔道:“兄长,想来二叔二婶婶都等著呢,咱们先进去吧!” “是啊侯爷。” 曲氏说道:“这外面多冷啊,有什么话进去慢慢说。” “你看我,聊著聊著就什么都忘了。” 郭允俭拍了拍额头,招呼平寧郡主和齐衡进府。 齐衡暗自思忖:“看来母亲不愿意他接触武艺。” 对於郭允俭的提议他其实很心动的,还没等他答应,话题就被平寧郡主给岔开了。 他倒是没想过將来要上战场建功立业。 而是为了强身,古代医疗条件落后,搞不好因为一场小病,没能及时治好,最后丟了小命的。 记忆中,母亲好像提过,郭家有个方子,练武之处服用,能够打熬筋骨,增强体力。 常言道,穷文富武。 並不是说穷人读书,富人习武。而是指读书能穷读,但习武不行。 若是不从小打熬力气,强练筋骨,正常长大成人后,也就寻常人的气力,除非天赋异稟那种才能例外。 但习武很容易伤身,就得搭配方子来。 不然別说练成武艺,不落下个一声伤痛就算好的了,严重的甚至直接练废都有可能。 要说读书人诗书传家,像郭家这种武勛人家,就是靠这种方子传家了。 齐衡觉得这种方子肯定有强筋壮骨之效,把方子搞到手,日常再锻炼锻炼。 把身体练的强壮些,也不容易生病。 一路来到正堂,厅堂內已经坐著许多人了。 上首坐著一对夫妻,正是郭允俭的生父生母,也就是平寧郡主的二叔二婶。 下首两侧,则是襄阳侯府的一些直系亲属。 平寧郡主领著齐衡给长辈们见了礼,右边上首的中年男子,就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齐衡则站在母亲身侧。 “快,给衡哥儿搬个凳子。”二叔郭武吩咐道。 “舅公,在座皆是长辈,我一个小辈岂敢落座。”齐衡连忙道。 “长者赐,不敢辞。” 郭武微笑道:“你那些表兄弟们但凡如你这般乖巧懂事,自然也会让他们坐。” “谢舅公!” 齐衡拒绝只是礼数,能坐著自然不会傻傻的站著。 “听说二郎去关中了,莫非是有什么差事?”郭武问道。 平寧郡主说道:“回二叔,我身子有点不適,官人去关中,是去请贺家老太太来为我看看。” 郭武听她这么说,虽然不信,却又不好多问。 平寧郡主是女眷,表面看著气色也没问题,真要是有什么不適,也是不便提的。 閒谈了一些家话,平寧郡主提出要去祠堂给父母进香。 郭武虽然脸色有些不好看,却不敢阻拦。 按照礼制,女眷一辈子只有两次进入祠堂的机会。 第一次是嫁入夫家,在名字被记录进族谱时,可以进祠堂祭拜列祖列宗。 第二次则是死后灵位进入祠堂。 但这两次,都是夫家的祠堂。而婆家的,正常情况下,可能一辈子都进不了。 之所以不是绝对进不了,是因为像被皇帝纳做妃嬪的,就能进入祠堂,因为这是光宗耀祖之事。 严格来算,平寧郡主肯定是不能去的。 但人家实际上才是主脉唯一的血脉,又和宫里关係亲厚。 郭家这边也不可能因为这个跟她翻脸。 即便觉得不合规矩,心里也不愿意,却也没有阻止。 齐衡跟著母亲来到祠堂,给外祖父和外祖母叩首上香。 完成祭拜后,出了祠堂。等候在外的郭老太太微笑迎了上来。 “大娘啊,隨我去后堂说说体己话。” “嗯,我也有不少话想跟二婶聊聊呢。”平寧郡主頷首。 “表弟,花园的梅花开了,我领你去看看吧。”郭允俭的长子郭永向齐衡说道。 齐衡看向母亲,见她点头,微笑道:“好啊。” 和长辈们分开后,郭永领著齐衡沿著游廊往花园方向而去。 “表弟,晚上兗王世子在樊楼请客,给我也下了帖子,你要不也去凑个热闹?” 第10章 亲上加亲? 齐衡停了下来,脸色平淡的看著郭永,道:“表兄,朝廷规定,宗室不得和朝臣私下联繫。 舅父如今可是在西郊大营任职,表兄却和兗王世子有私交,不怕给舅父惹麻烦么?” “表弟说的太严重了。” 郭永不在意道:“朝廷规定的是有实职在身的,兗王世子又没继承爵位,我也没实职在身。 而且这次兗王世子又不是请我一人。” “算了,兗王世子也未请我,我就不去当恶客了。”齐衡摇头道。 这些急不可耐的宗室还能理解,现在急於和宗室接触的简直是十足的蠢货。 齐衡不相信郭永不清楚兗王世子请他的原因。 不过他有些奇怪,要是襄阳侯府参与了立储之爭,支持的还是兗王。 赵宗全登基后,彻查兗王谋反一事,又怎么会交给齐衡? 按说还可以借著这件事波及齐国公府才是。 “怎么会是恶客呢?” 郭永连忙道:“这是兗王世子主动提的,本来昨天我还想著去齐国公府问问表弟的意思,得知表弟和姑母今日要来,便没有过去。” “表兄和兗王世子相交,舅父他知道么?”齐衡问道。 郭永看了看四周,见只有两人隨从跟在身后,並无其他人,压低声音道:“表弟,朝中发生的事你也知道,官家只能在宗室中挑选过继了。 会选谁,不好说。但兗王並无什么不好的名声,机会还是不小的。 我们是小辈,代表不了家里。要是告诉父亲,那可就不一样了。” “……” 齐衡有些无语的看著自己这个表兄。 说他没脑子吧,他还知道襄阳侯府暂时还不能站队。 说他有脑子吧,却想在这个时候和宗室子弟接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只能说有点脑子,但是不多。 认为小辈直接来往,代表不了家里,这得蠢到什么程度才能这么想? 你能这么想,难道別人就不会觉得是你背后的家族占时不好接触宗室,才让你和兗王世子私下交好的? 世上很多事,並不是你觉得如何,而是要看別人怎么想。 “表弟,你为何这么看著我?” 郭永本来还有些得意,却被齐衡看的有些不自信了。 “表兄,你老实告诉我,最近你在国子监,是不是有很多宗室子弟接触你?”齐衡问道。 国子监设有武院,专门为勋爵子弟准备的。 武院教导的是骑马射箭,兵法韜略那些。 郭永是郭允俭的嫡长子,將来是要继承爵位的,自然有资格进武院学习。 “是有不少,不过我都表面客气,保持著距离,没和他们来往。”郭永说道。 “原来如此!”齐衡喃喃道。 他现在总算明白,后面他为何会去盛家借读。 庄学究教学能力有,可总共也就教导出几个进士,他本身还没能金榜题名。 而国子监可是大周最高学府,里面的教学夫子,有一些大儒,其余的名声也不小。 以齐家的地位,他在国子监读书,经常能向那些大儒请教。 没道理放著国子监不去,跑去盛家借读。 庄学究名声真要大到那个程度,也不至於就他一个去盛家借读。 汴京官宦人家那么多,虽然是盛家私塾,可达官贵人找上门,盛紘还能拒绝不成? 他记得盛紘早年进学,不也是盛老太太托关係,给送去了令国公府的私塾读的么。 而之前郭永提到,是兗王世子让他邀请自己的。 齐衡猜测,很可能兗王世子就是奔著他,才接触的郭永。 这段时间他没去国子监,否则兗王世子就直接找他了。 接触他的目的也很明显,平寧郡主和宫里关係不错。 就算不能帮兗王说话,但齐衡和兗王世子接触,汴京那些达官贵人得知消息,会不会觉得平寧郡主从宫里得知了什么消息,才会让他和兗王世子接触的? 过继嗣子,决定权虽然在官家手里。 但当今官家说好听点是虚心纳諫,说难听点就是性子软。 一旦有不少官员这么猜测,很可能在过继这件事上支持兗王。 支持的人多了,很大程度上能影响官家的决策。 齐衡估计,要是没有他的穿越。原本的齐衡回到国子监后,有不少宗室主动示好,平寧郡主不想掺和,这才让齐衡离开国子监。 否则以平寧郡主一心想让他金榜题名的心思,根本没道理让他去盛家借读。 “表弟你说什么?”郭永疑惑道。 “我说表兄今日有一劫,不適合出门。”齐衡微笑道。 他不知道按照原来发展,郭永是不是也和兗王世子有过接触,还是受自己蝴蝶效应的影响。 若是前者,说明襄阳侯府有聪明人,提前察觉,没有让郭永和兗王世子有过多的接触。 可若是后者,那就麻烦了。 他不敢赌,只能回头跟母亲说,让她提醒郭家人了。 “表弟你怎么神叨叨的?” 郭永笑道:“你该不会最近在研究道家典籍吧?” “说个笑。” 齐衡见他不信,也未多说,道:“表兄不是要领我看梅花么,快走吧。” ………… 襄阳侯府后院正堂,苗老太太和平寧郡主坐在上首,只有曲氏和长媳苗氏作陪。 苗老太太有两子一女,长子郭允恭,次子郭允俭。 郭允俭过继到齐衡外祖父这一脉,本该改名的。 可因为是齐衡外祖父死后过继的,名字就没改。 郭允恭的妻子苗氏,是苗老太太娘家的侄女。 其实苗老太太当初更想將嫡子过继,这样就能由她嫡子袭爵了。 但礼法上,除了皇帝外,其他人家过继就没有过继別人嫡长子的。 因为嫡长子和次子庶子那些从小受到的教育是不同的。 皇帝过继子嗣是要继承皇位的,除非从小过继,否则只会过继培养的更好的嫡长子。 苗老太太和平寧郡主聊著家常,苗氏等了一会有些急了,不时的给她使著眼色。 苗老太太心里暗骂沉不住气,乾脆装作没看见,和平寧郡主又閒聊了好一会,才提起了正事。 “大娘啊,衡哥儿年纪也不算小了,你就这一个儿子,他肩负著开枝散叶的重任,肯定要早些成婚。 襄姐儿虽然比衡哥儿年长几岁,但他要是早些成婚,总不能娶个身子都没长成的,要不齐郭两家亲上加亲?”苗老太太笑道。 第11章 人心躁动 “多谢二婶费心,只是衡儿立志要考科举,我也只能由他。” 平寧郡主道:“成亲太早会影响他读书,还是等几年再说吧!” 但凡她父母还在世,或者继承爵位的是她一母同胞的兄弟,她可能都会考虑和郭家联姻。 郭家门第虽然不算低,可联姻对齐家和齐衡都没有任何帮助。 更別说苗老太太提出的联姻对象,好事二房的姐儿。 苗老太太脸色一僵,道:“大娘,以你和宫里的关係,还有齐家的门第,让衡哥儿吃那个苦做什么?” “二婶,您又不是不知,现如今朝廷对荫封入仕的官员限制有多大。 更何况衡儿自己有这志向,难道我这个做母亲的,还要劝他不思进取不成?”平寧郡主微笑道。 “这…” 苗老太太一时间被说的哑口无言。 大周立过之初,对文官就很是优待,文官品级达到一定级別,和武勛一样,子嗣可以荫封官职。 有个成语叫封妻荫子,说的就是这个。 之前在子嗣荫封上,是没有任何限制的。 靠荫封入仕的权贵子弟,和科举入仕的官员,享受同样的待遇。 甚至荫封的待遇,还要超过通过科举入仕。 曾经有个相公很受先帝信任重用,儿子荫封入仕,直接就是正六品的官。 要知道科举的状元,一般都在从六品到从七品之间,具体的要看官家对其文章的喜爱程度。 也就是说那个相公的儿子,起步比科举的状元还要高。 而且在荫封官职时,家中长辈身居要职,还能为他们铺路。 因此很多勋爵和高官,根本不打算让自家子孙考科举。 考科举名次要是低了,起点都不如荫封。万一没考中,还会暴露才学一般,后面想帮其铺路,都有点不太好弄。 毕竟这种事说不定就传到官家耳朵里了,官家都知道你儿子能力一般,考科举都落榜了。 结果你儿子升那么快,显然存在问题。 不过当今官家继位后,曾发起一次改革,其中就包括了荫封。 虽然最终以失败而告终,但是对於荫封的改动却没有取消。 荫封入仕前要经过考试,虽然比起科举容易很多,但难度也不小。 如此就把一些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给排除在外了。 其次对於荫封的官员品级,和考评升迁的年限也加了限制。 荫封入仕,最高不得超过八品,同时需四年一考评。 正常官员是每年一小考,三年一大考。 大考时会综合三年任期的表现与政绩,决定是升迁还是平调,亦或者降品。 而荫封的官员改为四年,无形中就增加了升迁的难度。 就算你再有背景,也得四年才能动一次。可能还没达到家族预想的高度,身居要职的长辈就退下去了。 届时人走茶凉,家族也就慢慢没落了。 也是因为这个,最近一二十年,权贵们才开始重视子孙教育,实在考不上科举,才走荫封的路子。 別家都要长辈严加管教催促进学,齐衡人家自己就有这志气,她能说什么? “小姑。” 苗氏开口道:“衡哥儿到底是独子,家族血脉传承大於一切。再说了,成婚也不会耽误他读书科举的。 襄姐儿知书达理,又比衡哥儿大几岁,成婚后定然会规劝督促衡哥儿多多用功的。” 曲氏面带微笑的听著她们说话,伸手端茶时,低头间眼中露出一丝讥讽。 苗氏一直恼怒她丈夫没能继承爵位,这些年仗著长嫂的身份,没少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 想和齐家联姻,无非想著齐国公府就一个儿子,只要能拿捏住了,到时候齐家人脉资源,都能帮助她那几个儿子。 对此她根本不担心,平寧郡主多现实的一个人,又在宫里长大,眼界高了去了,哪里看的上二房。 “官人如今也不在,等她回来再说吧。”平寧郡主语气中带著几分不耐。 她照顾脸面,没有直接拒绝,但话都说的如此明显了,居然还不死心。 “好了!” 苗老太太听出她的不耐,见苗氏还想说什么,当即出声阻止。 “大娘说的对,得等她官人回来再说!” ………… 齐衡跟著郭永在花园观赏了一会腊梅,又四处閒逛了一阵,才回到正堂。 母亲不在,长辈说话他也插不上话,一个人安静坐在一旁,吃著点心。 “衡哥儿,你要是喜欢,我让厨房多准备些,回头走的时候带上。快用午饭了,就別吃那么多点心了。”郭武笑道。 齐衡拍了拍手,道:“確实和家里的味道不太一样,多谢舅公了。” “一些点心罢了!” 郭武摆了摆手,和顏悦色道:“你父亲去关中,是不是领了差事?” 厅內其他人,都神色莫名的看向齐衡。 齐衡察觉到眾人的目光,疑虑顿生。 他父亲年关將近的时候离京,作为长辈问问很正常。 可之前郭武问过平寧郡主,现在又来问他。 加上厅堂內其他人的神情,显然不是问问那么简单。 齐衡心中微动,有了个不確定的猜测。 他们不会以为官家有了过继人选,派他父亲去接人了吧? 越想越有可能,否则他们不至於如此在意,平寧郡主之前解释过依旧不信。 大周宗室除了在汴京的这些,还有两个地方最多。 一是洛阳,另一个地方就是关中了。 官家有个亲叔叔一脉的封地,就在关中。 他之前还不理解,韩章等人为何在官家丧子没多久,就急著逼迫官家立储。 现在总算明白了。 因为储君不定,人心太过躁动了。 官家若尚且年轻,都不会让汴京那些权贵如此躁动。 偏偏官家子嗣夭折,年纪又不小了。 这个时候,要是能提前知道储君的人选,並示好结交,或者在其正式確定为储君前,上书帮其说话。 等將来真正继位,自然会得到巨大的好处。 都知道牵扯到立储,就充满了凶险。 但里面的利益太大了,让很多人忍不住想要参与其中。 只要官家一天不確定人选,让一些人死心。 宗室中自认为有希望的人会想尽办法拉拢朝臣,来增加自己的希望。 而朝臣也会根据自己的判断来进行投资站队。 这不仅会使得朝堂动盪,一旦拖久了,爭斗就摆在明面上了。 等最终確定后,获胜的那个,在將来继位后,还会多朝堂进行一次清洗。 也就是说,不早点確定储君,將来很可能因此发生两次大的动盪。 第12章 贺家祖孙 “回舅公,父亲这次去关中,就是请大夫的。” 齐衡故作疑惑道:“母亲之前不是说过么?” “对对对。” 郭武恍然的拍了拍额头,道:“你看我,年纪大了,又犯糊涂了。之前大娘已经说过,居然又问。” “父亲您这是关心妹夫。”郭允恭说道。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跟著附和。 齐衡笑了笑没有说话,或许有这种猜测的不止郭家人,汴京其他人家,未必没有这方面的猜测。 快用中午饭时,齐衡总算找到机会,把郭永的事跟母亲说了一遍。 平寧郡主听完,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道:“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一会用饭的时候少说话。” “孩儿知道了。”齐衡点了点头。 平寧郡主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中午用饭,男女是分开的。而郭家小辈也不少,齐衡那些表兄弟们单独一桌。 郭武想让齐衡去主桌,不过齐衡坚决推辞,同表兄他们一桌。 这些人思想太复杂了,和他们说话,还得思考他们话里的意思和目的,吃个饭怕是都不得安生。 饭后喝茶听著他们閒聊,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平寧郡主和一群女眷走了进来。 “二叔,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平寧郡主微笑行礼,道:“等官人回来,到时候再来看望二叔。” 郭武挽留了几句,就让郭允恭和郭允俭兄弟前去相送。 门口寒暄了一阵,母子二人才登上马车。 “用饭时他们没问什么吧?”平寧郡主问道。 “没有!” 齐衡摇头道:“舅公想让孩儿坐主桌,孩儿推辞没答应。” “做的对!” 平寧郡主讚赏一声,道:“郭家有如此富贵,居然还不满足。” “母亲,表兄的事您说了么?”齐衡问道。 “说了,他一顿打是逃不了了。” 平寧郡主皱眉道:“不过你年后不能去国子监读书了。” “母亲是担心有些別有用心之人故意接近孩儿?”齐衡问道。 “如今官家无子,汴京这些勋爵,哪个没有些想法? 你这段时间没去国子监,都被盯上了,你若是去了,找你的人只会更多。”平寧郡主解释道。 齐衡正色道:“母亲放心,孩儿知道轻重,不会同他们来往的。” “这种事不是你想避就能避的。” 平寧郡主摇了摇头,眉宇间露出些许烦躁。 虽然请贺老太太给曹皇后调养身子,曹皇后可能会怀上。 可这种希望非常渺茫,毕竟生孩子这种事,还有运气成分在。 即便曹皇后真的怀上,谁知道生的是男是女? 在官家无子前,那些宗室就还有希望。 若是齐衡拒绝他们主动示好,被其怀恨在心,將来官家真的无子,齐家就有可能遭到报復。 事情没有尘埃落定前,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她不得不慎重。 可不让齐衡去国子监读书,总不能待在家里进学吧? 汴京那些家中设有私塾的,也有不少官宦子弟去借读。 就算把齐衡送过去,也难保那些宗室子弟,会通过他的同窗接近他。 齐衡看著母亲面露愁绪,知道她在想什么。 “看来自己还是会去盛家借读。”齐衡心里暗道。 对於去盛家借读,他也谈不上期待或牴触。 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齐衡了,自然不可能因为知道一些未来的走向,就对一些人天然带著亲近。 他是齐衡,也不是齐衡。 所了解的未来是另一个齐衡的,而非他自己的。 ………… 齐宣在距离过年还有三天的时候,才风尘僕僕的回到汴京。 快进城时,他就差人回家报信。 平寧郡主得知消息,连忙安排人去路口盯著,又让下人去喊齐衡。 “那边院子伺候的下人选好了么?”平寧郡主问道。 苏妈妈连忙道:“选好了,都是家中最得力的。” “等人住进去,那边你多盯著点,不能怠慢了。”平寧郡主叮嘱道。 “奴婢知道!”苏妈妈应道。 不一会,齐衡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母亲!” “刚刚你爹差人来报,他已经请到贺老太太,现在应该已经进城了。” 平寧郡主说道:“贺老太太的孙子和你差不多年岁,也跟著来了,你平常要帮著招待。” “是!” 齐衡听到贺老太太请来了,心里倒是没有太大波澜。 反正也只是一个尝试,估计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 成了最好,失败也没什么。 少倾,派去路口盯著的下人回来稟报,齐宣已经进了公侯街了,平寧郡主便带著齐衡出了门。 来到府门外,便看到两辆马车驶来,马车两侧还跟著一些护卫。 马车来到府门外停下,齐宣从前面马车下来,后面则先下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然后一个五旬妇人探出身来。 “官人!” “父亲!” 平寧郡主和齐衡上前见礼。 “嗯。” 齐宣微笑頷首,出门多日,他也有些想家了。 不过此时不是和寒暄的时候,齐宣带著妻儿朝刚下车的贺老太太走去。 “夫人,我给你介绍下,这位就是贺老太太了,边上的是他孙儿名叫弘文。”齐宣介绍道。 “贺老太太这一路来辛苦了,我已经命人备了酒菜,里面请。”平寧郡主脸上掛著热情的笑容。 “郡主娘娘折煞老婆子了!” 贺老太太连忙带著贺弘文行礼,寒暄了几句,在平寧郡主的邀请下进了府门。 来到正堂,平寧郡主有求於人,想请贺老太太上座。 可贺老太太坚决不肯,在左边第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贺弘文站在贺老太太身边。 齐衡站在母亲身侧,打量著贺弘文。 贺弘文著白色圆领长袍,头戴幞头,一副书生打扮。 面容稚嫩,却又文质彬彬,看著更像是一个还在进学的少年书生。 平寧郡主和贺老太太閒聊了一阵,下人稟报饭菜已经备好了,才移步花厅用饭。 饭后,喝茶閒谈片刻,便让人领祖孙二人前去安置。 晚上吃饭时,看到平寧郡主对贺老太太更加客气热情几分,齐衡便知道贺老太太应该为平寧郡主看过了。 而结果也让平寧郡主很满意,否则她不可能那么热情。 第13章 梁园雪霽 “衡儿,贺大朗第一次到汴京,你领他逛逛汴京,游玩一番。” 翌日早上,用了早饭后,平寧郡主对齐衡吩咐道。 “是!”齐衡躬身应下。 他知道母亲应该是要带贺老太太进宫了,想要支开他和贺弘文。 “那就有劳小公爷了。” 贺老太太微笑道:“弘文他之前听別人谈论汴京繁华,可是嚮往的很。” “贺老太太言重了,母亲她管的严,平常我也很少出门。今日能出门游玩,还得感谢贺兄呢。”齐衡笑道。 “这孩子,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出门了。” 平寧郡主笑骂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苛待你一样。” “哥儿小都这样,文哥儿平常跟我学医,也老是想著去玩。” 贺老太太微笑侧头道:“文哥儿,这汴京你第一次来,一会跟小公爷出去游玩,可要多听小公爷的,知道么?” “孙儿明白。”贺弘文应道。 “好了,你们去换衣裳吧,我让人给你们备车。”平寧郡主吩咐道。 “那孩儿先去了。” 齐衡朝父母躬身一礼,又对贺老太太行了礼,等贺弘文行礼后,两人一同出了正堂。 “贺兄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齐衡问道。 贺弘文有些靦腆道:“我听闻大相国寺的集市非常热闹,不仅能看到天下各地的商品,更是能看到许多其他国家的商品。一直想去看看,不知可否方便。” 外地来过汴京的人,在回乡后,对於汴京的繁华很难用言语来形容。 而最能形容汴京繁华的,其实就是大相国寺的集市了。 那是汴京最大的交易市场,云集了天下各地的货物,和各国的货物,就连各类奇珍异兽都有售卖。 贺弘文就曾听人讲述过大相国寺集市的繁华与热闹。 这次来汴京,路上他就想好,一定要去看看。 “实在不巧,大相国寺的集市並非每天都开,一月只开五天,今天並非是开市的日子。” 齐衡说道:“等过几天开放,我在带贺兄去游玩,贺兄可有其他想去游玩的地方?” 大相国寺乃是皇家寺庙,自然不可能天天开著集市。 一个月只有初一十五和逢八的这五日才会开放。 “那…我就客隨主便吧。” 贺弘文听说很多汴京有名的地方,但最嚮往的大相国寺集市去不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去哪了。 齐衡略做思索道:“汴京有八景,如今汴京积雪未消,梁园雪霽和铁塔行云这二景最妙,不如我先带贺兄去看看?” “这两处我也听过,那就按小公爷的安排来吧。”贺弘文对此並无意见。 “那我们准备一番,一炷香后在府门口匯合,可好?”齐衡问道。 “嗯。”贺弘文点了点头。 两人分別,各自回房,齐衡更衣准备一番,手上抱著一个手炉,前去和贺弘文匯合,一同上了马车。 ……… 梁园原为晋国乐师师旷演奏古乐之处,汉文帝次子刘武封梁王,封地就是汴京。 刘武喜好文墨、游乐,遂在吹台基础上大兴土木,增筑殿宇亭台,广植奇花异木,建成豪华园林,命名为“梁园”。 如今梁园已经遭到损毁,只保留了少部分建筑。 大周立国后並未修復重建,很多文人喜欢到此怀古,依旧以梁园称呼。 文人嘛,怀古时喜欢写诗词,诗词中有个类別就叫怀古诗。 像什么赤壁怀古,还有杜牧的提乌江亭,都是怀古诗。 但是能写好怀古诗的终究是少数,文人喜欢附庸风雅,怀古诗写不好,就写景唄。 写景的诗词可以算是最难的,但也是最简单的。 只要有点文化底蕴,都能写出乍一看还不错的关於景色的诗。 不过这类诗词容易写,想出彩却很难。 而梁园早已破败,其他景色也没什么好写的,反而冬季落雪之时,配上那些残存的建筑物,倒是有几分风韵。 因此写雪景的诗词最多,在这些文人诗词的宣扬下,梁园便成为读书人一个热门打卡地。 於是就有了梁园雪霽之名,成为了汴京八景之一。 贺弘文观赏梁园景致,说实话觉得很一般。 只是他有些看见皇帝新装的心理,没好开口说出来。 听到齐衡讲述梁园的起源,到如何成为汴京八景之一,当即认同的点了点头,道:“我也觉著景色一般,却不好开口,让小公爷见笑了。” “哈哈,贺兄能承认,就已经胜过很多人了。” 齐衡笑道:“我小字元若,你若不介意,唤我表字即可。” 字是对名字意思的延伸,古人在取名时,都是带有寓意的。 但一个字的意思有多种,就需要字来加以延伸。 像齐衡的名字,衡有平衡、等同、公正和正直等意思。 而元若,元有初始、开始的意思,若则有如同的意思。 名和字结合起来,大概意思就是希望齐衡能保持初心,一直做一个正直之人。 这也是齐衡之前质问母亲,她给自己取字元若,希望他能一直做一个正直之人,自己却处事不公的原因。 一般来说,古人都是在加冠后才会取字,意味著成年可以婚配了。 但字在实际生活当中,还有交际的属性。 直呼其名,在古代是很不尊重的一种行为。 若是需要接触到大量同辈的陌生人,父母也会提前为儿子取字,这样方便和同龄人交际称呼。 “这…” 贺弘文闻言有些犹豫,他身份和齐衡差距很大,小公爷是尊称,要是称呼表字,就是平等论交了。 “莫非贺兄看不起我?”齐衡故作不愿道。 对於贺弘文和袁文绍这类人,他前世並不怎么喜欢。 但真正来到这个时代,了解这个时代人的价值观和思想观念,对他们又討厌不起来。 说到底,贺弘文和袁文绍这类人,才符合古人的思想观念。 要是以后世的观念来看他们,確实是属於愚孝的那种。 但古人受到的就是这种教育,自西汉开始,统治者就把忠和孝给掛鉤在了一起。 当时的选官制度是举孝廉,孝排在前面。 就连皇帝死后,諡號都得带孝字。 为了迎合当权者,孝就成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道德標准,甚至比忠还重要。 毕竟忠的前提是你能做官,但孝就不一样了,因为每个人都有父母。 第14章 偶遇 慈元殿內 平寧郡主屏主呼吸,看著贺老太太给曹皇后號脉。 当看到贺老太太收回手,她差点忍不住问出声来。 曹皇后眼中带著些许期盼,道:“本宫身子如何?” “回皇后娘娘!” 贺老太太起身,欠声道:“娘娘凤体確实因伤娠留下些暗疾,若是不调理好,几乎不可能怀上龙子。” 曹皇后衣袖中的手紧紧攥起,强忍著激动,问道:“能治?” “能!” 贺老太太说道:“不过女子怀孕,非一人之事。民妇只能保证將娘娘身子调养好,至於…” 齐宣一个国公,大老远亲自登门请她来汴京,她就觉得有些不寻常。 在她再三追问下,齐宣不得不吐露实情。 贺老太太得知是给皇后娘娘看病,既担忧又心动。 担忧的是,这类问题即便她能治,也只能保证曹皇后的身子没问题。 能不能怀上,还是要看天意。 很多女子都因怀孕太早,伤了身子。第一次怀上不管生没生下来,后面都很难再怀上。 她医治过太多这样的病人了,被治好后,却依旧怀不上。 时间一久,对方就开始怀疑了。哪怕她提前说明,对方一直怀不上,心里都扭曲了,就算开始答应的好好的,又岂能一点想法都没有? 对於女子来说,子嗣问题关係到她们在夫家的地位,甚至有可能因为无子被休。 贺老太太说治好了,给了她们巨大的希望。最终怀不上,那种心理上的落差可想而知。 贺老太太有这种医术,却没有传的人尽皆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些被她治疗过的女子,就算后面怀上,也不会对外说。 因为这对女子的名声有很大影响,像盛老太太找她为华兰医治时,也是找了理由把华兰叫回盛家。 后来华兰怀上孩子,从头到尾都没跟外人说过。 而她自己也不愿意向外提,除了为那些贵妇保密,另一个原因也是担心真的遇到那种治好了又怀不上,因此报復她的。 皇后可以说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了,而且官家唯一的儿子也夭折了。 这种情况下,谁知道最后没怀上,官家和皇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但贺老太太一番犹豫后,还是答应了。 她一直担心的就是贺家传承,儿子早亡,孙子年幼。儿媳不仅体弱多病,又是个耳根子软的,难以持家。 万一她没能活到孙子长大成人,贺家的家业非得被同族给夺了去。 若曹皇后真能能怀上,不管最终生下来的是男是女,贺家都能有几十年的富贵。 就算她去世时,孙子还不能顶起门户,家业也不会被人所夺。 “本宫明白!” 曹皇后摆了摆手道:“后宫那么多妃嬪,能怀上龙子的十不足一。本宫都一把年纪了,早就看开了,就算怀不上,也不会怪你!” “大娘娘,您还年轻呢。” 平寧郡主安慰道:“那英国公夫人年过四十,不也平安的生下一女么?” 英国公之前有两子,其中一个夭折,只剩一个独子。 英国公夫人觉得血脉太单薄了,却又迟迟怀不上,便劝他纳妾。 可英国公坚决不肯纳妾,英国公夫人感动之余却又无可奈何。 本来她都死心了,谁承想年过四十,居然怀上了。 这个年纪放在后世都算大龄產妇了,更何况是在古代。 大夫都说很危险,英国公也劝妻子打掉。 可英国公夫人却觉得这是天意,坚持要生。 当时汴京很多贵妇,私底下笑话她老树开花。 “就你会说话。” 曹皇后笑骂了句,看向贺老太太道:“接下来就劳烦你了。” ………… “走吧,开宝寺登铁塔,我一直觉得铁塔行云是汴京八景之最。”齐衡微笑道。 铁塔行云是八景之一,铁塔说的是开宝寺塔,因塔顶相轮放光又称灵感塔。 塔的外表全部以褐色琉璃砖瓦镶嵌,远看近似铁色,寻常百姓称其为铁塔。 塔高五十多米,站在最上层,能看到云彩飘过,这才有了铁塔行云之名。 不过齐衡觉得有些夸张了,五十多米,都不到后世的二十层楼高。 汴京地处中原,海拔也不高,才五十多米,云彩可没那么低。 不过汴京建筑都不高,五十多米的塔上赏景,感官非常不错。 “能得元若如此称讚,那一会我可得好好看看了。”贺弘文微笑道。 到底年纪还小,在齐衡主动结交下,他也自然了很多。 两人走出梁园,来到停放马车的地方。 “元若!” 就在齐衡准备登车的时候,不远处走来一对主僕。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锦衣少年,脸上掛著和煦的微笑。 “你是?”齐衡见少年面生,有些疑惑道。 少年並没有因为齐衡的话,脸色有任何变化,拱手一礼道:“在下赵珉!” 齐衡闻言目光微动,拱手道:“衡见过世子殿下!” 他刚刚並不是装的,虽然有许多宗室子弟在国子监读书,但他们和那些勛贵子弟所在的武院一样,是单独一院。 平常和齐衡他们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而大周的宗室制度,又把宗室限制的很死,宗室都比较老实。 毕竟他们又不是官家的儿子,就算有野心,也没任何机会。 因此即便同在国子监,他们相互间也没有交集。 但对方的名字他还是听说过的,赵珉乃兗王独子。 “元若无需多礼。” 赵珉微笑道:“没想到在这能碰到,要不一同走走?” “实在不好意思,我有朋友需要招待。”齐衡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赵珉脸色依旧没有变化,打了个招呼,又冲贺弘文点头示意,便带著隨从,往梁园方向走去,好似真的来玩的一样。 “都说汴京达官显贵多,没想到居然能偶遇宗室世子。”贺弘文感嘆道。 “偶遇么?” 齐衡看著对方远去的背影,可不觉得这是偶遇。 不过,赵珉虽然是刻意而来,但若是让他在兗王和邕王中选择一个支持,他更愿意支持兗王。 邕王太蠢了,虽然兗王也好不到哪去,但最起码比邕王好许多。 至於赵宗全就算了,他又不是顾廷燁,能提前烧冷灶。 就算没有娶嘉成县主一事,以赵宗全后面和曹皇后的关係,齐家也不可能受到信任。 第15章 新年 登高望远確实震撼人心,特別是在城市附近。 没有高楼大厦,站在几十米高处俯瞰繁华的汴京城,和登山完全是两种感觉。 从铁塔上下来,贺弘文久久未能回神。 齐衡本来还想带贺弘文去樊楼用饭,但之前在梁园遇到赵珉,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赵珉知道他来铁塔,不好跟来,否则目的太明显了。 去樊楼他就没有顾忌了,作为汴京第一酒楼,本就是达官显贵常去的地方。 回到家中,平寧郡主她们还未回来,只有齐宣一人在家。 他已经用过午饭,吩咐下人给两人送上饭食。 饭后,齐衡又邀请贺弘文去他书房。 上午游玩时,齐衡也大致了解到贺弘文的近况。 作为贺家长孙,贺老太太一开始其实是想让他读书考科举的。 毕竟贺弘文的父母健在,也还年轻,后面还能生。 贺弘文五岁启蒙,在当地一家书院读书。 八岁时他父亲病逝,並无其他子嗣。 这个时候,贺老太太就面临一个新的选择。 贺家作为医药世家,经营著一些药材相关的生意,而医术也是贺家的立足根本。 若贺弘文不是贺家唯一的男丁,贺家想要向上发展,让长孙读书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即便贺弘文最终考不上,依旧可以继承家业,经营家族生意。 可贺弘文父亲去世后,他就成了贺家唯一的男丁。 一旦他一心读书,医术就没人继承了。 万一最终考不上科举,医术也被耽搁了,贺家没了医术这个立足的根本,將来必然会没落。 贺老太太犹豫许久,还是跟贺弘文说明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贺弘文听完后,选择放弃学业,跟隨祖母学医。 之所以做出这种选择,是他从小耳读目染,对於医术也非常喜欢。 其次也是想承担家族传承的重任。 不过他虽然放弃学业,但在学医之余,也会学习儒家典籍。 齐衡书房虽然没有医术相关的书籍,但儒家典籍方面,一些官宦人家都未必有他书房的藏书多。 正所谓诗书传家,虽然因为印刷术的出现,书籍成为了一种商品,脱离了世家大族的垄断。 但只要是商品,就要看市场需求。 四书五经,经史子集这些书籍中,只有主流的才好卖。 那些书铺会製作雕版,进行印刷售卖。 而一些冷门的书籍,根本没有什么人买,自然没人做亏本的买卖。 齐衡书房的书籍,许多都是从宫里拿回来的。 皇家藏书的丰富程度,可想而知。 就是一些少见的孤本,他书房都有不少。 贺弘文看到这些书籍,仔细挑选了一番,借了几本回房观看。 傍晚时分,平寧郡主和贺老太太才回来。 具体什么情况齐衡不得而知,虽然好奇,可犹豫后也没敢询问。 事关宫闈之秘,还是皇后,他一个男子也不方便多问。 虽然齐衡不方便直接问,但通过母亲和贺老太太閒聊却得知,曹皇后知道贺老太太祖孙暂住齐国公府,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宅子。 齐家虽大,但年关將近,贺老太太祖孙住在齐家確实不方便。 但这並不是曹皇后给贺老太太安排住处的原因。 从这些消息齐衡可以断定,贺老太太肯定有办法治好曹皇后。 不过曹皇后究竟能不能怀上,就要看天意了。 次日,宫里来了內侍,送来了许多赏赐。 这些赏赐並非给贺老太太的,而是给齐家的。 逢年过节,宫里会给一些臣子勋爵赏赐些东西。 看一个权贵受不受官家信任,只需看逢年过节能不能得到宫里赏赐就知道了。 这些赏赐未必有多值钱,但却代表著官家的恩典。 因为平寧郡主的关係,齐家每次都有的。 按照最近宫里的情况,赏赐应该比往年要减少的。 可这次赏赐远超以往,让齐衡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宫里来人送了赏赐后,还帮贺老太太祖孙搬家。 平寧郡主亲自领著齐衡跟著去了。 汴京分为內城和外城,曹皇后给安排的宅子在內城,虽然只有三进,但在寸土寸金汴京,这样的宅子少数值数万两。 而且曹皇后还让曹国公府送来一些下人伺候。 ………… 古代过年很冷清,並不热闹。而最热闹的节日,其实是上元节。 除夕当晚,很是冷清,一家三口守夜到子时大相国寺的钟声敲响,前去祠堂祭祖后,才回房休息。 次日天还没亮,齐衡便被连翘叫起,睡眼朦朧的在几个丫鬟的伺候下穿衣洗漱。 等连翘为他戴好幞头,系好披风,齐衡出门被冷风一吹,才彻底清醒。 南星提著灯笼在前引路,来到正堂,齐宣和平寧郡主已经在了。 “孩儿拜见父亲母亲,愿父亲母亲新的一年万事顺遂,身体康健!”齐衡躬身行礼。 “嗯!” 齐宣微笑頷首,道:“如今你也十二岁了,为父希望你新的一年,能戒骄戒躁,用功读书,尊孝师长!” “孩儿谨记父亲叮嘱!” 齐衡躬身应下,朝平寧郡主躬身,道:“请母亲教诲!” 平寧郡主原本想好的话,到了嘴边又止住了。 “我没有什么叮嘱的,只要你平平安安,身体健康,就足够了!” 齐衡闻言一愣,往年新年第一天请安,平寧郡主少不了各种叮嘱告诫,他顾不上多想,躬身道:“多谢母亲。” “好了,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 平寧郡主起身道:“走吧!” 齐宣和平寧郡主在前,齐衡则跟在后面,一家三口往府门方向走去。 新年第一天,官员需要入宫拜见官家,参加大朝会。 而有誥命在身的命妇,则需要如果拜见曹皇后。 平寧郡主没有誥命,因为她有郡主的爵位。 身份高的女眷,还可以带个年岁不大的小辈。 齐衡的年纪严格来说已经超了,只能在一些宫廷宴会上,跟隨父亲出席,不能跟隨母亲去后宫。 像初一入宫问安,官员勋爵是不能携带子嗣的,因为有大朝会。 一家三口乘坐马车来到皇宫宣德门外,齐宣叮嘱齐衡入宫后跟紧平寧郡主,不要乱跑就下车了。 车夫驾著马车,前往皇宫侧门。 官员勋爵入宫从正门两侧的侧门,而命妇进宫,则从靠近后宫的侧门,並不在一个地方。 当马车再次停下,齐衡先出了马车,只见侧门外停著许多马车,命妇们身穿誥命服,打扮的很是端庄。 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閒聊。 第16章 盛家入京 见齐衡扶著平寧郡主下车,一些相熟的命妇迎了上来。 “郡主娘娘,新年安好!” 一个气质温婉的妇人,面带微笑,欠身福了福。 齐衡看到来人,目光微闪,这个妇人正是顾廷燁的继母小秦氏。 说实话,要不是知道她的真面目,单看她那温婉的气质,很难相信她隱藏的那么深。 “顾夫人新年安好!” 平寧郡主回了一礼,侧头道:“衡儿,还不见礼!” “见过顾夫人,恭贺新禧,福寿安康!” 齐衡躬身一礼,唱双诺问好。 所谓唱喏,指的是新年伊始,见到人后说的吉祥话。 像小秦氏和平寧郡主互道新年安好,就是单喏,乃是平辈之间的。 而双喏则是晚辈向长辈问好。 虽然齐顾两家有点亲戚关係,但那都已经是很远的事了。 因此即便论辈分,小秦氏要高平寧郡主一辈,实际上依旧平辈论交。 这种情况很正常,权贵人家相互联姻,真要论关係,几乎整个汴京的权贵豪门都能扯上关係。 一般除非世代联姻,否则关係久远的,正式场合都不会论,只有私底下閒聊会论一论。 齐衡记得平寧郡主和王大娘子还能论上亲,后来送儿子去盛家借读时,还和王大娘子论过。 但王大娘子也没敢当真,两家相互间也没走动。 小秦氏和平寧郡主閒聊几句,就离开了。 后面陆续有一些人来找平寧郡主说话,齐衡只能不停的行礼。 好在没有等太久,宫门打开了,命妇们在內侍的引领下,前往了后宫。 在齐衡跟著母亲前往后宫给曹皇后拜年时,齐宣和那些官员勛贵却在吹冷风。 皇宫正门那边比侧门开的要稍早一点。 百官上朝,有个等待的地方,叫侍漏院。 上朝肯定要早到,没人敢迟到。但若在宫门外侯著,颳风下雨的也不好受。 侍漏院就是官员上朝前歇息的地方。 官员入宫后,会先在侍漏院等待,时间快到时,才会列队去大庆殿外。 新年第一日的正旦大朝会也是一样。 但今天百官入宫后,內侍传达官家口諭,让他们直接列队去大庆殿外侯著。 一些官员闻之欣喜,觉得是官家已经想通了,又成了之前那勤政的官家。 可当他们来到大庆殿外列队等待了许久,司殿太监也没通知他们入殿。 要知道大庆殿外可是没有丝毫遮挡的。 早朝本就早,寒冬本就冷,清晨时分就更冷了。 百官上朝不好穿的太过臃肿,乘坐马车有火炉,侍漏房里也有。 也就下车入宫到侍漏院,和从侍漏院去大庆殿这一段需要步行。 因此他们穿的並不厚,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官家迟迟不召见他们,这可就煎熬了。 才过一炷香左右,一些官员冻得瑟瑟发抖,鼻涕都流出来了。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擦。因为边上有礼部官员和御史台的官员负责纠察。 官员衣衫不整,列队时有別的动作,都会被记录下来。 虽然不是什么大罪,但一个殿前失仪之罪却跑不了。 不仅会罚俸禄,还会影响考评。 可不擦,这样好像也失仪。 前面的几位相公则心里苦笑,他们知道,这是官家在赌气报復他们呢。 可一直这么僵著也不行,一些官员年纪都不小了,万一冻出个好歹来就麻烦了。 韩章出列,对一旁的太监道:“劳烦內侍通稟陛下,今日乃正旦大朝会,不仅百官覲见问安恭贺,外国使臣亦要入宫拜见祝贺。 如今时辰不早了,外国使臣也快入宫,请陛下早些传召臣等!” “大相公稍等!” 內侍行礼,匆匆而去。 不一会,內侍监的李公公从殿內走了出来。 “陛下口諭”李公公唱喝道。 百官问言连忙躬身听旨。 李公公朗声道:“陛下口諭:朕龙体欠安,无力接见诸臣及外国使臣,取消今日大朝会。另,从今日起,改元绍统!” 听到这个年號,所有人都眉头微皱。 皇帝使用的年號,並非隨意乱取的,而是有一定的寓意在里面。 一般使用带“武”字的年號,大多都是开国之君。 若不是开国之君,则意味著皇帝接下来会重视武备。 不管是对內整顿,还是对外用兵都有可能。 要是带“文”字的也很好理解,大体都是休养生息,兴文治文教之类的意思。 而绍统的意思是继承统绪,用在年號上,则代表著“宗庙有主,社稷有继”的意思。 但年號除了皇帝的政治倾向外,也可以用一些表达期盼的年號。 比如说天下有动乱的时候,皇帝会用关於天下太平的年號。 绍统这个年號,既可以表示官家已经有立储的意思。 也可以看做官家在求子,以继大统。 百官一时间摸不透官家的想法,究竟是在求子,还是已经决定过继嗣子了。 若是前者,他们接下来肯定要继续上书奏请过继。 毕竟官家年纪不小了,能不能生,生的是不是皇子都难说。 他们不可能等下去。 但若是后者,他们就不好继续上书了。 不管他们怎么想,在李公公宣读了官家的口諭后,他们也只能离开皇宫了。 ………… 新年就在走亲访友中结束了,今年的上元节比往年冷清很多。 齐衡虽然记忆中有关於上元节灯会的记忆,却没有亲身体会过。 本想上元节当晚,亲身感受一下,结果却大失所望。 没办法,皇帝就是天下的晴雨表,最起码在汴京是这样的。 皇帝刚死了儿子,若上元节大肆庆祝,皇帝会怎么想? 上元节一过,新年也算是过完了。 汴京各个官衙开始开衙办公,慢慢恢復了正常。 平寧郡主则开始愁起了齐衡的学业问题。 官家改元后,民间大多认为官家是准备过继嗣子了。 一时间那些和官家血脉相近的宗室,就成了汴京百姓热议的话题。 加上那些宗室暗中推波助澜,汴京大街小巷都在议论哪个宗室子弟更贤明,更適合继承大统。 这种情况下,平寧郡主更不愿意让齐衡去国子监读书了。 汴京大儒不少,可这些大儒爱惜名声,平寧郡主还请不动他们来单独教导齐衡。 ………… 扬州码头。 顾廷燁躬身道:“这段时间叨扰则诚了!” “仲怀说的哪里话!” 盛长柏故作不悦道:“你可是答应我到汴京请我去樊楼吃酒,莫不是想赖帐?” “怎会!” 顾廷燁微笑道:“则诚要是想去,我天天请你去,直到你吃腻为止!” “算了,就算山珍海味天天吃,也和粗茶淡饭没什么区別,你请我尝尝鲜即可!”盛长柏笑道。 “顾公子!” 顾廷燁刚想说话,一旁传来声呼喊声。 顾廷燁回头,就看到小明兰在丫鬟的陪同下朝他走来。 第17章 顾廷燁 小明兰在几步外停下,屈身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 顾廷燁连忙上前伸手想要扶起明兰,可想到男女有別,手又停了下来。 “快起来!” 明兰叩首,在小桃的搀扶下起身,道:“多谢顾公子破门之恩,我无以为报,只能如此了。” “顺手而为,而且我和令兄乃是好友,何须如此!”顾廷燁摇头道。 明兰並没说话,转身从小桃手里接过一个包裹,递向明兰道:“小娘临终前说將这双护膝送与顾公子作为谢礼,望公子不要嫌弃!” 顾廷燁本想拒绝,但看著躬身捧著包裹的明兰,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明兰见顾廷燁接过,朝他欠身福了福,道:“祝顾公子一路顺风!” 说完便带著丫鬟转身离开,回到盛老太太跟前。 盛老太太牵著她的手,登上了船。 顾廷燁收回目光,把包裹交给石头,朝盛长柏拱手道:“则诚,你快上船吧,我也该上船了,汴京见!” 虽然都是去汴京,但盛家有许多女眷,他与盛家同乘,也不方便。 好在现在顾廷燁也不缺钱,自己包了一艘船。 “汴京见!” 盛长柏回了一礼,目送顾廷燁上船,见他冲自己招手,也招手回应。 顾廷燁看到后,带著石头进了船舱。 “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盛长柏嘆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 船舱的一间房间中,顾廷燁看著桌上做工精细的护膝,有些出神。 他母亲去世时尚不记事,大些后也向顾偃开询问过母亲及外祖父家的情况。 但顾偃开却说,因为白氏难產而死,他外祖父不仅把顾家给恨上了,就连对他也十分不喜。 对於父亲的说辞,顾廷燁不得:不信,因为他从记事开始,外祖父就没来看过他,也没给他来过信。 可去年他接到外祖父派人送来的信,让他去扬州继承家业。 看到这封信,顾廷燁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质问送信之人,既然外祖父要把家业传给他一个外姓之人,为何这么多年对他不闻不问。 却从送信之人口中得知,他外祖父早年经常让人往汴京送信。 只因一直未得到回信,后面才停止写信的。 顾廷燁得知这个消息,有些难以置信。 虽然他近些年有些紈絝,但他这么做更多的还是他无论怎么用功读书习武,都不能得到顾偃开的夸讚。 恼怒之下,有些自暴自弃,既想气顾偃开,心里也未必没有用这种方式让顾偃开多点对他的关心。 顾廷燁难以接受父亲藏匿外祖父给他的信。 他让送信之人先回扬州,自己则怒气冲冲的回到家里。 到家后,顾廷燁找到顾偃开质问他,这些年外祖父真的没给他写过信么? 顾偃开闻之勃然大怒,怒斥了顾廷燁,甚至要对他动用家法。 顾廷燁从父亲的反应中,已经明白,那个送信之人所言都是真的。 接受不了这个打击的顾廷燁,当即跑出了顾家。 冷静一些后,顾廷燁准备前往扬州,弄清楚这其中的真相。 他身上的钱財不够,恰巧遇到袁家前往扬州送聘,便搭乘了袁家的聘船。 可惜他到扬州的时候,外祖父已经去世。 通过奶娘常嬤嬤之口,才对当年的事情有了了解。 知道真相后,顾廷燁对顾偃开充满了恨意。 顾偃开不仅害的他母亲早亡,还让他这些年未能和外祖父相见,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但那毕竟是他父亲,顾廷燁生出了逃避之心,处理完外祖父的后事后,依旧留在扬州,迟迟不愿意回京。 说起来,他如今愿意回京,很大原因是受了明兰的影响。 明兰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为了救自己的母亲,面对阻力,不惜钻狗洞出来请大夫。 当时明兰泪流不止,苦苦哀求他帮忙,却从未想过要放弃,让他触动很大。 这才生出回京,当面找顾偃开对质的决心。 “公子,船已经驶离码头,进入运河了。” 石头走进房中,眼中透露著几分兴奋。 顾廷燁回过神来,说道:“嗯,知道了,你去歇著吧。” “是!”石头行礼退了下去。 顾廷燁听到关门声,起身来到床榻和衣躺下,眼中露出一丝烦躁。 虽然决心回京找顾偃开质问,但真的踏上了回京的路,他又有种想要逃离的衝动。 他心里其实已经信了,毕竟顾偃开好像从小就不喜欢他。 无论他怎么努力,顾偃开从未夸讚过他半句。 之所以还要回去质问顾偃开,完全是心里那丝侥倖在作祟。 万一里面有別的內情,不是常嬤嬤说的那样呢? 可他又怕从顾偃开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让他连那点侥倖都没了。 届时,他又该做些什么? …… 扬州走水路前往汴京,乃是逆流,速度並不快。 用了半个月,船只才抵达汴京。 “公子,这汴京也太繁华了吧?” 石头背著行礼,站在船头打量著四周,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扬州作为一路治所,乃是江南重城之一,本就非常繁华。 可扬州码头和汴京码头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別。 码头边,停著十几艘船,力夫喊著號子,从船上搬运货物。 一些客船上,各地前来的百姓正在下船。 码头上人流拥挤,却井井有条,没有丝毫混乱。 “这还是在城外,城內更繁华!”顾廷燁说道。 石头闻言简直不敢想像汴京会有多繁华。 这时船夫前来通知:“顾公子,马上就能靠岸了,还请公子先进船舱!” 汴京码头船只太多,停靠都需排队。 若是留在外面,船只靠岸时不小心发生碰撞,很容易跌落水中。 等船只靠岸,顾廷燁带著石头离开码头。 码头外路边的马车上,顾廷煒站在车上四处张望,看到人群中的顾廷燁,连忙招手。 “二哥哥!” “三弟弟!” 顾寧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小秦氏听到动静,从马车中出来,看到顾廷燁露出惊喜的笑容,埋怨道:“二郎,你可算回来了,快让我看看!” 顾廷燁顾不上和顾廷煒閒聊,被小秦氏拉著一阵打量。 ……… “公子,用些点心吧!” 紫竹院內,齐衡躺在摇椅上,捧著一本画本。 芍药领著两个丫鬟,送来点心和茶水。 第18章 离意 “嗯。” 摇椅微摇,齐衡一边看著话本,一边吃著点心,晒著太阳很是悠哉。 这时,院门被敲响,不一会一个丫鬟走了过来。 “公子,大娘子派人来传话,让公子去趟正堂,顾二公子来了!”丫鬟欠身道。 “顾廷燁来了?” 齐衡闻言一愣,算算时间顾廷燁该回来了,他並不是因为这个惊讶。 而是顾廷燁居然会来齐家找他,这才是让他惊讶的地方。 顾廷燁可是汴京有名的紈絝子弟,对於齐衡和这种人来往,平寧郡主自然很不高兴。 因此顾廷燁来过一次,见平寧郡主不怎么待见他,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来过齐家。 想找他也是让隨从过来送个信,约齐衡在外面见面。 “知道了!” 齐衡顾不上多想,放下话本,吩咐芍药收好,就离开院子去往了正堂。 来到正堂,就看到平寧郡主面带微笑在跟顾廷燁閒聊。 齐衡心里更是疑惑,平寧郡主怎么会对顾廷燁如此热情。 “母亲!” 齐衡先向平寧郡主行了一礼,然后朝坐在左边下首的顾廷燁拱手道:“二叔,好久不见!” “数月不见,元若风采更胜往昔。”顾廷燁微笑回礼,眼中有著些许诧异。 齐衡虽然不是什么內向的人,但因平寧郡主管教严格的原因,平常非常內敛。 此时看著虽然和之前变化不大,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很不一样。 这种感觉很玄,真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鬆弛。 顾廷燁不明白,短短数月时间,齐衡为何变化这么大。 “你们聊,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平寧郡主微笑起身。 “母亲慢走!” 齐衡和顾廷燁送走平寧郡主,再次回到厅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说二叔去扬州了,怎么一去这么久?” 齐衡问道:“何时回来了?” “今日刚到汴京。” 顾廷燁说道:“我本想找你说说话,但之前的隨从出了些意外,只能自己来了。” “意外?” 齐衡一怔,很快反应过来,顾廷燁之前的隨从,应该是在扬州遭遇刺杀时死了。 这也能说得通了,小秦氏藏的那么深,顾廷燁身边的贴身隨从,就算不是她刻意安排的,也肯定被她掌控了。 大户人家哥儿姐儿身边的长隨和丫鬟,都是选的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大。 这样才能保证足够忠心。 像盛家三兰身边最得力的丫鬟,就是跟她们一起长大的。 齐衡身边的不为,也是如此。 但和盛家三兰身边的丫鬟不同,不为他是家生子,父母包括祖父那一辈都是齐家下人。 顾廷燁身边的长隨自然也是家生子,哪怕他是和顾廷燁从小一起长大,但小秦氏要想掌控,还是很容易的。 大户人家喜欢用家生子,最重要的原因不就是一家老小的身契,都在他们手里么。 买来的奴僕,就算有身契在手,可若是对方起了歹心,一样可以逃走。 只要走的时候能偷到大量钱財,没有户籍也不重要,逃去其他地方,花钱就能办下来。 对於这种,用的自然不放心。 家生子不同,一大家子,想跑可没那么容易。 但反过来,小秦氏这个当家主母,能够决定他们一家的死活。 想要掌控顾廷燁身边的隨从並不难。 至於会不会暴露倒是不用担心,即便那个隨从告诉顾廷燁,他也未必会多想。 大概率会觉得小秦氏是担心他在外面乱来,是关心他而不是监视。 平寧郡主不也这么要求不为的么。 “二叔,不惜登门来找,应该不单单是找我敘旧吧?”齐衡问道。 “我本以为你在国子监读书,去了才知你年前生病后,就再也没去过了。” 顾廷燁说道:“虽然我不在汴京但这边的一些消息还是知道的,你不去国子监读书,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吧?” 齐衡闻言心里暗嘆,顾廷燁还真是聪明。 仅仅因为他没去国子监读书,就能猜到大概原因。 要知道顾廷燁现在也才十五岁,而齐衡一开始確实因为生病才没去国子监,並非因为那些宗室子弟。 也就是说,从国子监那边顾廷燁得不到別的消息,只知道他生病后就没去国子监了。 仅凭这个,就能猜到他没去国子监的原因,可见其多聪明。 齐衡有些搞不懂,顾廷燁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被小秦氏骗也就算了,居然还能被曼娘骗。 “我这次在扬州,认识了扬州通判之子。盛通判得到升迁,已经来京了。 为了家中子女的学业,特请了扬州明德书院的庄学究来京,在家中设私塾。” 顾廷燁说道:“我想著你倒是可以去那盛家借读!” “盛通判居然能请动庄学究?”齐衡故作惊讶道。 “盛通判与庄学究有恩,这才能將人请来。” 顾廷燁说道:“此事我已和郡主娘娘说了,她颇为意动。若你要去盛家借读,我可介绍你和盛通判之子认识。” 齐衡恍然,难怪平寧郡主对顾廷燁如此热情,应该就是因为顾廷燁解决了他读书的问题。 也是,庄学究虽然有些名气,但盛家也不至於大肆宣传。 因此后来齐衡去盛家借读,不太可能是平寧郡主听到消息才找去的。 顾廷燁登门告知这个消息,平寧郡主这才找上门去的可能更大。 想到这里,齐衡说道:“此时我得问问母亲的意思。” 顾廷燁说道:“无妨,今晚我在樊楼设宴宴请盛通判之子,不管你去不去盛家借读都可以来,就当为我送行了。” “送行?” 齐衡闻言一惊:“二叔要离开汴京?” 他虽然知道顾廷燁会走,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这才刚回汴京,就准备离开了? “我在扬州和则诚相谈甚欢,受他劝说,准备读书考科举!”顾廷燁说道。 其实他想弃武从文,受盛长柏影响只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他想给母亲挣个誥命。 以前他以为母亲是意外而死,如今得知真相后,心里对母亲有了很深的愧疚。 毕竟他这么多年被蒙在鼓里,甚至外祖父活著的时候都没见过一次。 但凡他能早些去扬州看望外祖父,早就知道真相了。 虽然知道母亲人都不在了,誥命並没有什么意义,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弥补那份亏欠。 “既然如此,二叔为何不同我去盛家借读?” “我有我的苦衷,晚些再说吧。” 顾廷燁摇了摇头,不愿意多提。 “不管我去不去盛家借读,晚上我都会去赴宴!”齐衡说道。 第19章 盛长柏 后院正堂。 平寧郡主正在翻看帐簿,年后就要为春耕做准备。 当家主母需要管的事非常多,像家中田庄铺子的收支,人情往来,正常的交际这些,都需要管。 齐家拥有数个庄子,田地上万亩。虽然各个庄子都有管事,但春耕秋收时,她也要费心。 见齐衡进来,平寧郡主放在帐簿。 “母亲!”齐衡躬身行礼。 平寧郡主摆手问道:“那顾二郎走了?” “已经走了。”齐衡回道。 “他应该给你提了去盛家借读之事,你是怎么想的?” “孩儿听母亲的。” 平寧郡主闻言,略微沉吟片刻,把屋內的下人打发了出去,道:“如今多事之秋,你继续去国子监读书,確有不妥。 庄学究有些名声,却又不是大儒,盛家官职也不高,应该不会有人家把子嗣送去借读。 你去盛家借读,方能安心读书。明日我差人去盛家送拜帖,后日上午你隨我去盛家一趟。” 登门拜访,需要提前送名帖告知,主家同意后才能登门。 这就和后世去谁家里,提前打电话询问是否方便一样。 不高登门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是!” 齐衡应了一声,道:“二叔邀我晚上去樊楼用饭,要介绍盛家大郎与孩儿认识。” 平寧郡主听到顾廷燁邀请齐衡去樊楼,本能的就想拒绝。 作为父母的,除非身份差距极大,否则没有父母愿意让自家儿子和这种紈絝子弟来往。 当听到后半段话,平寧郡主又忍住了。 虽说她会带齐衡去盛家拜访,但齐衡要去盛家读书,提前和盛家大郎接触一下,也非坏事。 平寧郡主沉默片刻,道:“早去早会,不可耽搁太久。而且你年岁小,不得饮酒!” “孩儿谨记母亲叮嘱!”齐衡躬身道。 平寧郡主淡淡道:“若是没別的事,回去看书吧。这段时间你功课有些懈怠了,马上就要进学,別再看那些话本了。” “是!孩儿告退!” 齐衡出了正堂,露出一丝微笑。 他这些日子閒著没事就看话本,其实是对平寧郡主的一个试探。 自己院里的事,肯定瞒不过平寧郡主,他就是想看看平寧郡主多久才会开口。 自从他看话本开始,每天晨醒昏定,和用饭之时,都能感受到平寧郡主有些欲言又止。 能忍这么多天,確实难为她了。 ………… “公子,到了。” 车夫驾著马车在樊楼外停下,下车从车舆上取下轿凳摆好。 不为先下车,为齐衡撑著车帘。 一个小斯迎了上来,不为上去交涉几句,小斯引著他们进了樊楼。 一路来到西楼三层的一间阁子外,敲了敲门。 石头打开门,嗡声道:“何事?” “顾二公子的客人到了。” 小斯笑著侧身,介绍道:“这位是齐小公爷!” 石头闻言连忙行礼,道:“小公爷请!” 齐衡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你是二叔的长隨?叫什么名字?” 齐衡看著那壮硕的身材,憨厚的面容,就大概猜到他应该是石头了。 按照顾廷燁之前所说,他的长隨在扬州的时候死了。 再结合后面顾廷燁在外金屋藏娇,小秦氏並不知道。 就能大致判断石头应该是顾廷燁在扬州收的。 大概率是顾廷燁遭遇刺杀跳船以后了。 顾廷燁拿的真是主角剧本,虽然不是嫡长子,但上面的兄长体弱多病,没有子嗣。 外祖父给他留下了万贯家財不说,去趟扬州还收个隨从,不仅忠心耿耿,身份还不简单。 齐衡记得石头的兄嫂是漕帮的一个小头目来著。 后面在顾廷燁的帮助下,还掌控了漕帮。 漕帮並没有一些话本中说的那么夸张,能够独霸运河。 运河可是朝廷命脉,汴京每月都需要通过运河运输大量粮食。 怎么可能让私人掌控。 漕帮其实是一个閒散组织,由在运河上討生活的私人船东组成的。 大商贾自己会养船运输货物,一些小商贾则完全没有必要,都是花钱僱佣。 但中小形船只的船夫有限,势单力薄。 运货去外地,想在外地接活,必然会被当地人欺负。 於是漕帮就应运而生,那些中小形船只,可以相互联合起来,报团取暖。 虽然只是个閒散组织,可后来在顾廷燁支持下整合起来,不仅为顾廷燁带去很大的利润。 还替顾廷燁招揽了不少绿林好汉。 顾廷燁的护院,都是通过漕帮招揽的。 不过顾廷燁的身份还是比不上自己,也没什么好嫉妒的。 “回小公爷,小的叫石鏘,公子都是唤小的石头。”石头回道。 齐衡点了点头,没有在说话。 阁子其实就是包厢,樊楼出入的非富则贵,包厢都分为里外两间。 外间是给隨从歇脚的地方,里间才是宴请客人的地方。 顾廷燁和盛长柏正在閒聊,见齐衡进来,微笑起身。 “元若!” “二叔!” 顾廷燁上前,把著齐衡的胳膊,看向盛长柏,介绍道:“则诚,这位就是齐国公之子齐元若!” “齐衡见过则诚兄!”齐衡微笑拱手。 “小公爷客气了!”盛长柏连忙回礼。 齐衡微笑道:“则诚兄既是二叔好友,就是我的朋友。无需如此生分,唤我表字即可!” 盛长柏见齐衡平易近人,並没有那种世家子弟的高傲,也没坚持,改口道:“元若!” “坐下说话!” 顾廷燁招呼两人落座,问道:“元若,平寧郡主可曾答应?” “母亲答应了,准备明日派人送拜帖,然后带我登门拜访!”齐衡说道。 “如此甚好。” 顾廷燁笑道:“以后你们就是同窗了,则诚刚到汴京,有什么事你多照拂一二。” 他在扬州没少麻烦盛长柏,本想著盛长柏来汴京,人生地不熟,自己可以还人情。 可他还是选择了逃避,因此在得知齐衡没有去国子监读书,便想著让齐衡去盛家借读。 这样既帮了齐衡,还能托齐衡帮著照拂一下盛长柏。 “仲怀,不用麻烦元若,这汴京又非龙潭虎穴。”盛长柏摇头道。 “汴京虽然不是龙潭虎穴,可紈絝子弟太多了,那些人我了解的很。” 顾廷燁说道:“无事自然最好,若是遇上什么事,可以找元若帮忙,那些紈絝子弟不敢得罪他。” 第20章 君子之风 盛长柏闻言沉默片刻,道:“仲怀真的要走?不如留在汴京,与我和元若同窗进学,一起参加科举,將来也能成为一件美谈。” “则诚兄说的对。” 齐衡附和道:“二叔不如留下来吧。” 顾廷燁走不走,他其实並不在意。 只是顾廷燁一走,很多事很可能还是会按原来的发展。 齐家未来的危机,其实有两方面。 一方面是娶了嘉成县主,另一方面则是赵宗全继位。 这两者要想同时避免,最简单的就是官家有子。 齐衡不知道贺老太太为曹皇后调养,能不能改变这一点。 他也不敢去赌。 顾廷燁是赵宗全能够来汴京的关键,没有他的劝说,赵宗全不可能来京。 因此齐衡想改变一些顾廷燁的轨跡,如此他也能根据將来的走向,来做出一些调整。 可顾廷燁面对两人的劝说,没有丝毫动摇,摇头道:“不说这些了,石头去催催,酒菜怎么还未送来!” 见顾廷燁不愿意听,盛长柏犹豫后,也没多劝。 齐衡对此也不著急,反正顾廷燁后面还会回来,他和赵宗全认识是二次离京的时候,而非现在。 或许没等他回京,官家就已经有子了呢。 没多久,酒菜送上,齐衡拒接饮酒,在一旁吃菜陪著两人閒聊。 顾廷燁有心事,酒一杯一杯的灌,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了几分醉意,说话也少了几分顾忌。 “我八岁…岁隨他入宫参加中…中秋赐宴,於百官面前…面前为官家演武,得官家夸讚后,我…我还向官家討赏。” 顾廷燁醉眼朦朧,嘴角露出一丝讥讽:“本以为这样能得到他的一声称讚,可…可依旧只有冷眼。 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何对我如此冷淡,自那次以后便开始自暴自弃。这样反而让他对…对我的態度变了。 虽然是训斥,但也好过之前那样冷淡。 短短几年,便成了汴京第一紈絝。如今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你们说我还能留在汴京么?” “仲怀,你醉了。” 盛长柏劝道:“少喝些吧。” 对於顾廷燁说的那些,他其实並不感到惊讶。 从得知扬州的富商白家,居然是顾廷燁的母族,盛长柏就猜到这其中有问题。 一个侯爵嫡子,娶个商贾之女为正妻,简直有些离谱。 而且白老太爷去世后,顾廷燁才到扬州,顾家也只有顾廷燁一人去,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东西。 不过他並不是八卦之人,在扬州从未询问探究过这些。 “我没醉!” 顾廷燁眼中露出几分恨意,咬牙道:“你们说这世上这么有这样的父亲?都说虎毒不食子,他连畜生都不如!” 在顾廷燁看来,顾偃开所做的事和对他的態度,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仲怀!” 盛长柏喝道:“你喝多了,今晚就到这吧,让石头送你回去休息!”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就算父母有错,按照礼法孝道,子女也不能怨恨。 更別说顾廷燁直接说他父亲畜生不如了。 这要是被別人听到,可是不孝之罪。 而不孝属十恶之一,追究起来,充军发配都是轻的。 “二叔,则诚兄说的对,时辰不早了,散了吧。”齐衡也劝道。 他但並不觉得顾廷燁骂的有毛病,可能有很多人会觉得顾偃开是深情,可齐衡就觉得他很噁心。 客观来说,顾偃开答应休妻娶白氏,甚至娶了白氏后对她冷淡,齐衡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前者是父母要求,还有家族面对危机。 当时那是唯一解决的办法,谈不上对错。 至於顾偃开对白氏冷淡,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他不喜欢白氏,又是被逼著和离的。娶了白氏就能夫妻和睦,那才是扯淡。 顾偃开最噁心的是他明知道白氏的死有问题,明知道小秦氏在算计顾廷燁,但他却没有处置小秦氏,更没有告诉顾廷燁。 要说顾偃开不知道,根本不可能。就连外人都看出小秦氏並没有表面上那么和善,顾偃开作为枕边人,不可能毫不知情。 齐衡觉得,在白氏死后,顾偃开肯定猜出来了。 只是在他眼里,小秦氏是在为姐姐报仇。 而他虽然不想小秦氏这么做,却不敢和小秦氏捅破这层窗户纸。 毕竟他在其中並不光彩,加上心里对大秦氏的那份亏欠,这才让他装作不知道。 也正因为如此,齐衡才觉得噁心。 顾廷燁此时也清醒了几分,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在樊楼附近的客栈订了房间,一个人再喝点。” 齐衡还想说什么,盛长柏冲他摇了摇头,然后起身道:“那我和元若就先走了,明日去给你送行!” “嗯,我就不送你们了。”顾廷燁点头。 “元若,走吧。”盛长柏说道。 “二叔,那我们就走了。” 齐衡和顾廷燁打了个招呼,跟著盛长柏离开了房间。 来到外间,盛长柏对石头叮嘱几句,和齐衡带著隨从离开了。 “仲怀心情不好,让他一个人喝点闷酒,有石头照看,不会有事的。” 出了阁子,盛长柏见走廊无人,解释道:“这毕竟涉及到仲怀家事,我们也不好劝说。” 齐衡思索片刻,明白了盛长柏的意思。 顾廷燁心情烦闷,作为朋友,他们应该留下听他倾诉,並宽慰劝解。 可里面涉及到顾家隱秘不说,他们还没办法开解。 劝顾廷燁不去恨? 捫心自问,他们自己遇到这种事,也做不到。 但反过来,也不能劝顾廷燁去恨,去报復。 因为不符合当下的价值观念。 因为按照当下的思想和价值观,父母即便有错,子女也不能去怪罪,更別说记恨了。 “则诚兄真乃君子也!”齐衡想明白这些,忍不住讚嘆。 他是知道顾廷燁的情况,甚至比顾廷燁知道的更详细。 所以他没有好奇心,但换成寻常人,肯定想忍不住八卦一下,了解更多內情。 即便不这么做,也会大义凛然的劝顾廷燁不去记恨。 在齐衡看来,能够严格遵守道德,且不迂腐,才是真正的君子。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很多人都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要求抨击別人。 像顾廷燁身上的事,让那些所谓的大儒来理清对错,他们依旧会劝顾廷燁不去记恨。 第21章 盛家態度 积英巷,位於外城靠近內城东门。 大周立国已经百年,內城很少有宅子流出,且价格十分贵。 即便是一些三四品官员,都无力在內城安家。 而外城靠近內城的地方,就成了官员们的首选。 盛老太爷还是很有眼光的,在积英巷置办了两套宅院打通,算是这一代比较不错的几个宅院之一。 这些年有不少人联繫盛紘,想要购买,盛紘都没答应。 如今巷子里的各户人家,皆是朝中官员,品级最低的都是四品。 盛家入京前,就已经派人来京修缮打扫,因此昨日入京,很快就安顿好了。 这日一早,盛紘出门前往户部报导,他离家没多久,门房听到叩门声,打开了侧门。 门房看到门外是一个小斯,问道:“请问有何贵干?” “我是齐国府的下人,奉命前来送拜帖!”小斯说道。 “稍等,我这就去通稟!” 门房心里一惊,连忙接过拜帖,前去通报。 王大娘子得知后,很是惊讶:“我从未听闻盛家和齐国公府还有往来啊。” 她从小在叔叔家长大,回到汴京没多久,便嫁给了盛紘。 当时盛紘刚金榜题名,婚后就去地方任职了。 这些年盛紘一直在地方为官,她也未曾来京。 因此对於汴京的权贵人家並不是很了解,但齐国公府作为汴京顶级豪门之一,她多少还是有些听闻的。 这种人家,无亲无故,怎么可能亲自登门拜访盛家。 “会不会和王家有关?”刘妈妈猜测道。 盛家也就出了个探花郎,因为去世的早,官职並不高。 能娶盛老太太,那也是盛老太太相中了盛老太爷,不顾家里反对,坚持要嫁。 盛家在汴京根本没有多少人脉,更不可能和齐国公府扯上关係。 但王家就不同了,王老太师在世时官至副相,死后追封太师,配享太庙。 “只有这个可能了。” 王大娘子也认为是这样,有些埋怨道:“母亲也真是的,家里和齐国公府有旧,之前回信居然也不说。” 在盛紘得到升迁的明旨后,王大娘子就写信给母亲报喜。 王老太太回信中只是叮嘱她到汴京不比其他地方,要小心谨慎云云。 她虽然嘴上在埋怨,但语气中的得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了。 “大娘子,不管是不是,得给个回话,齐国公府的人还等著呢。”刘妈妈不得不提醒道。 “对对对!” 王大娘子回过神来,当即吩咐人把送拜帖的人请去正堂。 她来到正堂,等了一会,人便被领了过来。 王大娘子热情的说了些扫榻相迎的话,让人给了二两赏钱,把人送走了。 “大娘子,这事要不要稟报老夫人?”刘妈妈问道。 王大娘子摆手道:“急什么,等官人回来再说!” 她想著等盛紘回来好好炫耀炫耀。 王大娘子虽然不怎么聪明,却也知道盛紘之所以娶她,是因为王家能在他的前途上有所帮助。 这种做法在后世看来,可能是吃软饭,攀附什么的。 但在古代很常见,哪怕一个平民子弟,金榜题名后,都能娶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 科举取士已经成为常態,虽然有荫封制度,却也难以保证家族的昌盛。 嫁女给新科进士,也算是互惠互利。 通过联姻將双方捆绑在一起,然后提供一些政治资源,让其在仕途上更加通畅。 而男方获利后,將来也能在女方家族没落时进行反哺。 即便女方家族依旧兴盛,也是个不错的助力。 因此並不存在轻视这种情况。 除非男人自己没本事,全靠岳家提携。 盛紘为人圆滑,善於经营,近些年王家的人脉对他已经没有多少帮助了。 王大娘子也清楚这一点,才会在认为平寧郡主登门拜访,是因为王家的原因后,想著在盛紘面前炫耀一下。 让他知道,即便自己父亲去世多年,影响力依旧还在。 可她不想说,却不代表盛老太太不知道。 齐国公府的下人还没走的时候,寿安堂和林棲阁那边,就先后收到了消息。 盛老太太得知平寧郡主要来拜访,眉头微皱。 她可不像王大娘子那么乐观,若齐国公府真的和王家有旧,也不该平寧郡主先来拜访。 其次不管是平寧郡主的娘家襄阳侯府,还是齐国公府,都是勋爵。 盛老太太自己就是勋爵人家出身,对於勋爵人家和那些文官的关係,再了解不过了。 正常情况下,文官和勋爵人家除非联姻,私底下很少会存在私交。 因为双方不仅不属於一个圈子,更互相看不上对方。 在文官眼里,特別是那些品级很高的文官看来,勋爵自己靠的是祖宗余荫,根本没有什么能力。 而在勛贵眼里,你就是当朝大相公又能如何? 迟早还不是要致仕,子孙后代除非有特別优秀的,否则一旦退下,要不了几年,就没什么影响力了。 子孙后代若是不爭气,很快就会没落。 可勋爵不一样,只要爵位在,就能世代为官,哪怕没有什么实权,品级却不低。 因此齐国公府和王家有旧的可能微乎其微,更不可能屈身主动拜访。 盛老太太想不明白,也就没有费神去想。 齐家送拜帖来,礼数周到,显然不是找麻烦的。 至於究竟有什么目的,等人来了就知道了。 不过很快,齐家来拜访的目的就明確了。 因为盛长柏知道后,找到王大娘子说了此事。 昨晚从樊楼回来,盛紘他们都已经歇息了,盛长柏也就没去打扰。 今早又去送顾廷燁,回了才得知消息,告诉了王大娘子这其中的缘由。 王大娘子得知后虽然有些失望,但齐国公独子能来盛家借读,自己儿子还能与他相交,也是好事。 不过她还是在刘妈妈的劝说下,前去寿安堂询问盛老太太的意思。 盛老太太对此並没有什么意见,齐国公之子来盛家借读,並不算什么大事。 若是这都拒绝,岂不是把人给得罪了。 若是齐衡是那种紈絝子弟,即便得罪也要拒绝。 可她让人打听过,齐衡算是汴京勋爵子弟中的异类。 在国子监读书期间,成绩和表现都很不错,深受夫子们的喜爱。 第22章 林小娘的小心思 林棲阁 林小娘站在书桌前,手里拿著笔,正对著院里的梅花作画。 因为卫小娘的死,盛紘不仅罚了她,至今依旧对她很是冷落。 但她並没有因为盛紘这段时间的冷落而烦闷,反而神情很是悠哉。 盛紘的冷落,她在谋划害卫小娘的时候,就早有预料。 说起来,她暗害卫小娘,和盛紘升官也有很大的关係。 林小娘很清楚,汴京不比地方,盛紘在地方任职,少了很多顾忌,让她一个妾室掌家的事都能做出来。 可一旦来了汴京,盛紘即便宠她,也仅限於房中,根本不会给她多高的地位。 妻就是妻,妾就是妾。 大周的律法对妻的地位有很多保障。 比如说禁止抬妾为妻,若是妻子去世,续弦只能另娶,不得让妾室为妻。 盛紘在汴京要是也敢像地方上那么做,被御史諫官知道,必然会上书弹劾。 可能有人会说,言官有那么无聊么,连人家的私事都要弹劾。 事实上,言官就有这么无聊。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而且文人向来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个官员连齐家都做不到,如何能治理好地方,处理公务时如何做得到公正? 林小娘了解盛紘,一旦到了汴京,盛紘或许还是会宠爱她,却肯定会比在地方时收敛很多。 而卫小娘在有了身孕后,盛紘去她哪里的次数也变多了。 卫小娘平常一副不爭不抢的样子,可一旦生下个哥儿,又见她有些“失宠”,会不会有別的心思? 卫小娘本身就是王大娘子买回来对付她的,无论模样还是才学,都不输给她。 当时被盛紘纳进门后,盛紘一度对卫小娘很是喜欢。 也就卫小娘不会迎合盛紘,慢慢让盛紘失去了兴趣。 但她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否则等到了汴京,她想动手都不好下手了。 虽然因为卫小娘的死,盛紘恼怒下,这段时间一直对她很冷淡。 但林小娘並不在意,她相信以王大娘子愚蠢,会把盛紘推到她这来的。 许久,林小娘手笔,仔细端详了一阵,提笔在下方写了一首诗。 “紘郎看了肯定喜欢。” 林小娘看著自己的杰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小娘!” 雪娘走了进来,行礼道:“葳蕤轩那边传来消息,说齐国公府送拜帖来,是想让家中哥儿来盛家借读。” “借读?” 林小娘一愣,隨即眼睛亮了:“齐国公之子,好像比墨儿大不了几岁吧?” 自从华兰和袁家的亲事定下,王大娘子那叫一个得意。 华兰出嫁时的排场,也深深的刺激到了林小娘。 她也生出要让自己女儿嫁入勋爵人家,最好能压袁家一头的人家。 到时候看王大娘子还怎么在她面前得意。 因此在扬州的时候,她就让人打听汴京勋爵子弟的消息。 扬州虽然离汴京很远,但也在运河流域,来往的商贾自然会把汴京的一些消息带回去。 因此在扬州想打听到汴京勋爵子弟的消息並不难。 若非顾廷燁和墨兰年纪差距有些大,她都把注意打到顾廷燁身上了。 虽然她清楚,齐衡身份高贵,墨兰的机会很小,但是万一呢? “没错,齐小公爷出身的月份晚,过了年才刚刚十二岁出头。”雪娘说道。 “齐小公爷十二岁,墨兰八岁,倒是合適。” 林小娘喃喃自语,心里沉思了起来。 就算墨兰和齐衡不可能,通过齐衡未必不能认识一些勋爵子弟。 但即便齐衡来盛家借读,墨兰想接触也不容易。 林小娘思索片刻,说道:“你让人盯著前院那边,老爷回来立即去把人请来!” “是!”雪娘应了一声匆匆而去。 ………… 齐衡並不知道因为自己借读的事,在盛家引起多大的波澜。 早上和盛长柏一起去码头送走顾廷燁,回城后就各自归家。 中午用饭时,从母亲口中得知,已经命人送去拜帖,让齐衡明天上午,隨她去盛家拜访。 次日上午,母子二人乘车,后面跟隨著丫鬟和提著礼物的隨从,前往盛家。 “母亲,贺老太太回乡了,莫非大娘娘身子已经好了?”齐衡问道。 “大娘娘本就没什么事,经过贺老太太调养,已经无碍了。” 平寧郡主说道:“不过宫闈之中,太医给贵人们看病多有不便。大娘娘对贺老太太的医术很是认可,让其在太医院掛个职,专职给宫里贵人看病。贺老太太急著回去处理下家中之事,搬来汴京。” “原来如此。” 齐衡心里思忖,既然曹皇后让贺老太太长居汴京,看来是有用的。 希望官家能有子嗣吧,否则他也要另做打算了。 或许也可以学顾廷燁,等到关键时刻,以求学为由,离开汴京这个是非之地。 不过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要是官家最终依旧无子,他离开汴京的话,大概率是邕王继位。 兗王谋反能够掌控皇宫,很大的原因就是嘉成县主和荣飞燕对齐衡一见钟情,两人为了他没少爭风吃醋。 邕王妃派人掳走荣飞燕,这才让荣家倒向兗王。 否则兗王根本不可能掌控皇宫,未必有魄力造反。 可以平寧郡主和曹皇后的关係,不管谁继位,都会和她爆发衝突,依旧有可能牵连齐家。 只能先看看未来的局势,再做打算了。 马车在盛家门口停下,齐衡先出马车,就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领著几个人满脸微笑的等在门口。 “见过郡主娘娘!” 王大娘子见平寧郡主下车,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迎了上来。 “王大娘子客气了。” 平寧郡主微笑回礼,道:“我这不请自来,王大娘子不嫌我叨扰就好。” “郡主娘娘客气了,您能来盛家做客,盛家可是蓬蓽生辉,怎么能是叨扰呢?” 王大娘子看向齐衡,微笑道:“这位就是齐小公爷吧?长得真是一表人才。” “王大娘子懿安!”齐衡躬身行礼。 按照大周的礼仪,男子见到同辈女子,打招呼用妆安,年长一辈的用懿安,更年长的用慈安。 平寧郡主和王大娘子年纪相仿,齐衡自然要以晚辈的身份问好。 “郡主娘娘將小公爷教的真好。” 王大娘子笑著夸讚,唤来身后的盛长柏和如兰上前见礼。 齐衡等两人见礼后,微笑向盛长柏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便不著痕跡的打量了如兰一眼。 第23章 平寧郡主的猜疑 如兰內著短袄,外穿一件领襟绣花的粉色褙子,下系一条褶襉生动的罗裙。 梳著精巧云鬢,簪著一支翠绿玉簪,足蹬一双浅粉尖头小鞋。 整体装扮本是偏清新典雅,但她却少了大家闺秀那种呆板,给人一种活泼感觉。 齐衡之前数次陪母亲入宫。过年期间,跟著父母走亲访友。 见过很多所谓的豪门千金,但是她们在面对外人时,明明年岁不大,却绷著脸,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给人一种呆板的感觉。 齐衡在打量如兰的时候,如兰也在偷偷打量他。 目光相碰,没有闪躲,只有好奇。 寒暄几句,王大娘子招呼平寧郡主母子入宅。 来到正堂,宾主落座,下人奉上茶水退下。 平寧郡主微笑和王大娘子敘著家常,最后论出了郭王两家有亲。 虽然关係有点远,但能和平寧郡主搭上关係,在王大娘子看来也是一种荣幸。 顿时精神焕发,脸上笑容更浓。 閒聊片刻,平寧郡主道明了来意:“我家衡儿少时立志要考科举,这些年一直在国子监进学。可国子监紈絝子弟太多,使其不能安心进学。 听闻盛家请了明德书院的庄学究,在家设私塾教家中哥儿进学,想让衡儿前来借读,不知可否方便?” “方便,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王大娘子当即答应了下来,说道:“我家的几个哥儿姐儿都要跟著进学,多小公爷一个也不打紧。” 原本请庄学究回来,是教导盛长柏和盛长枫的。 可昨天盛紘向盛老太太提议,让三兰也跟著进学。 三兰年纪相仿,最大的墨兰已经八岁,最小的明兰再有几月也满八周岁了。 她们在扬州时,已经蒙学识字,但学习进度和盛长柏他们差距很大。 不过女子读书为的是知书达理,並不像男子需要科举,无需学那么细致。 即便有差距,倒也不影响。 明兰因为母亲去世,有些沉闷,如兰墨兰又不喜欢去寿安堂。 盛老太太虽然看出这其中有林小娘的影子,但想让明兰多和同龄人接触,儘快走出母亲去世的阴影,也答应了下来。 王大娘子並不知道这里面有林小娘的事,倒也没有多想,因此也未反对。 盛紘就让她在平寧郡主提出让齐衡在盛家借读时,把这件事说明。 以免,事后得知,觉得盛家是故意为之。 平寧郡主闻言眉头不著痕跡一皱,她来盛家拜访前,自然让人打听过关於盛家的一些消息。 知道盛家有三个年纪相仿的姐儿。 虽然她不愿意让齐衡和盛家几个姐儿同堂读书,可这毕竟是人家家学,自己有求於人。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齐衡学业耽搁这么久,也不能耽搁下去了。 想著盛家几个姐儿才七八岁,过个几年年岁稍长,自然会避嫌。 而且齐衡到盛家借读也是权宜之计,等后面局势明朗,也就没有必要留在盛家,倒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因此也没说什么,而是提出了要去拜访盛老太太。 家中有长辈在世,登门拜访时,前去问个安,乃是礼数。 像盛老太太不准康王氏去给她问安,就是在变相的不让她来盛家。 直接禁止康王氏登门肯定不行,两家乃是亲戚,她和王大娘子还是姐妹,不准人家姐妹相见就是是盛家失礼了。 但她让王大娘子告诉康王氏,不准去拜见她,即便去了她也不会见。 如此康王氏就不好登门了,否则传扬出去,別人只会认为是康王氏做了什么惹她不喜。 平寧郡主和盛老太太不认识,但礼数还是要做周到的。 对此王大娘子自然不会拒绝,当即引著平寧郡主母子,前往寿安堂。 在这边动身的时候,已经有丫鬟前去通报了。 盛老太太也没托大,在寿安堂的厅堂门口,迎接平寧郡主。 “老太太懿安!” 平寧郡主微笑见礼,道:“冒昧登门,叨扰了。” 盛老太太頷首回礼,笑道:“郡主娘娘言重了,里面请!” 说起来,两人都在皇宫住过,还都被皇后抚养过。 只不过盛老太太是被先太后抚养,而且她在宫里时间短暂,只有不到两年时间。 “这个就是明兰了吧?” 齐衡打量了一眼跟在盛老太太身边的圆脸小丫头,她看著和如兰年纪相仿,个子要稍矮一些。 虽然衣著也精致,小脸上面无表情,却不显呆板,反而给人一种沉著的感觉。 “衡儿,快给老太太见礼。”平寧郡主招呼道。 “见过盛老太太,老太太慈安!”齐衡躬身一礼。 盛老太太含笑夸讚几句,招呼齐衡坐下。 母子二人也没在盛家久留,陪著盛老太太说了会话,平寧郡主便提出了告辞。 王大娘子挽留几句,亲自將母子二人送出了宅门,目送他们上车离去,才转身进了宅门。 “衡儿,前日你受顾二郎宴请,和盛家大郎见面,可曾谈过要来盛家借读之事?”平寧郡主问道。 齐衡心中一动,神色如常道:“回母亲,二叔只是介绍我们认识,並未提此事。” 从母亲的话中,他感受到母亲对盛家的怀疑。 无非是怀疑盛家是知道他想去盛家借读后,才特意让家里姐儿跟著一起进学的。 “他有没有单独说过?” 平寧郡主看著齐衡,却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异常。 “不曾。” 齐衡摇头道:“长辈未曾出面,二叔怎会做出如此失礼之事。” 去別人家借读,会欠多方一个人情。 不过別人也有拒绝的权利,若是在长辈没有出面沟通前,小辈间就提前告知,多少有些逼迫的意思。 正常拒绝,平寧郡主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好说什么。 可在盛长柏答应的情况下,平寧郡主登门,盛家要是拒绝,就有些耍人了。 因此盛长柏提前透露,让齐衡和盛长柏接触,其实很不合適的。 当然,这只是正常情况下。顾廷燁是把两人当朋友,介绍两人认识,也是想他们成为朋友。 並不是简单的牵线搭桥,倒是少了几分顾忌。 其次他急著离京,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但这些平寧郡主並不知道,听齐衡这么说,她心里疑虑倒是消散了一些。 第24章 立储风波 因为庄学究还要等些日子才能到汴京,因此即便盛家答应,齐衡暂时也无法去盛家借读。 倒是盛紘那边,今天已经正式上班了。 盛紘的新官职是尚书台任,尚书省是三省之一,按照三省六部的制度,尚书省的权利最大。 尚书省负责朝廷政令执行,六部皆归其管辖。 不过大周对於三省的职权做了很大的改动,將中书和门下合併,成为了朝廷执政的最高机构。 尚书台任在別的朝代,虽然品级不高,但权利地位却不小。 但在大周整个尚书省都没什么权利,更別说盛紘一个小官了。 不过权利虽然没什么,但毕竟是京官,各方面的好处,不是地方官员可比的。 此外,他这个尚书台任,有个很大的好处,可以参加早朝。 虽说没实权,品级又不高,参加早朝基本连开口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但好歹也可以算是位列朝堂了。 喝茶看看书籍和邸报,一天就快混过去了。 盛紘脑中却在想著平寧郡主登门拜访之事,也不知道有没有谈妥。 “各位官人!” 就在这时,一个內侍省的太监走进尚书省的公房,说道:“陛下有旨,明日开早朝,请各位官人按时前来,切勿延误!” 官人並不是丈夫的意思,而是指当官之人。 后来演变成一种尊称,普通人称呼一些身份高的为官人,妻子称呼丈夫为官人,都有科举及第的祝愿和期许在其中。 “陛下总算开朝会了,不知道会不会立储!” “储君关乎国本,即便陛下明日不立储,吾等作为臣子,也当劝諫!” “正该如此!” 通知的內侍离开后,公房內顿时爆发一阵討论声。 盛紘低头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他为人圆滑,对於这种敏感话题並不想参与。 好在他才刚到尚书台,和同僚都不熟,根本没人找他。 下值的梆子声响起,盛紘坐著没动,等其他人离开后,才激动的把桌案收拾一下,离开了公房。 对於一个官员来说,能够参与早朝,已经领先大多数官员了。 官家自从皇子夭折后,就一直没有上过朝。 盛紘本以为还得等些日子,才有上朝的机会。却没想自己正式上任的第二天,官家就开朝了。 心情大好的盛紘回到家中,先是去给盛老太太问安,得知平寧郡主登门,已经確定了齐衡来盛家借读之事,心情更好。 回房更衣之时,王大娘子念念叨叨的夸讚平寧郡主送来的那些礼物,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也没有影响盛紘的好心情。 晚上用了晚饭,盛紘来到了林棲阁。 盛紘已经年近不惑,加上又是书生,多少有些难言之隱。 但这一晚,盛紘两次大展雄风,才精疲力尽的睡下。 翌日天还没亮,就在面色红润的林小娘伺候下,洗漱穿衣,乘坐马车前往皇宫。 侍漏院內,盛紘待在角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儘量的把那些高不可攀的高管样子记下来。 听到不少官员商议,早朝时要奏请立储,盛紘就知今天早朝不太平。 不过他也没担心,自己屁大点的官,只需要隨波逐流即可。 就算官家恼怒怪罪,也迁怒不到他身上。 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內侍前来通知,让百官列队上朝。 盛紘整理官服,双手捧著笏板,跟著同僚一起列队,然后往大庆殿走去。 在殿外等待片刻,內侍唱喝:“百官进殿!” 文武百官这才排著队列入殿。 “陛下到!”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圣安!”百官躬身齐呼。 官家登上御台,在龙椅前转身坐下,抬手道:“眾爱卿平身!” “谢陛下!”百官谢恩后直起身子,保持微躬的姿態。 早朝的正常,是內侍唱喝“有事早奏!”,预示著早朝开始,百官便可出列上奏。 官家知道一旦让百官先开口,肯定会劝他立储,因此没等內侍唱喝,便有气无力道:“朕听闻江浙今年的蝗虫远朝往年,恐有蝗灾之患,可有江浙来的官员吶?” 盛紘闻言心中一紧,等待了一会见无人出列,只能出列上前,躬身道:“臣承直郎,尚书台任盛紘,刚从扬州入京。” 官家打量了一眼盛紘,微笑道:“朕知道你,写的一手好字,你既从扬州来,应当知道江浙的情况,给朕说说。” 盛紘刚想应声,大相公韩章却看出官家想要拖延时间,当即出列道:“臣恳请陛下,挑选宗室,考问品行,立为继嗣!” 官家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指了指韩章,说道:“今日只议江浙蝗灾之患,你不要另生枝节!” “陛下,蝗灾自古有之,早有应对之法。只需多养些鸡鸭鷺鷥,在还是幼虫时吃掉蝗虫即可。 相比较蝗灾,储君事关国本,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早定过继子,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韩章说著,直接跪了下来。 “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早定过继子,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百官跪了齐声附和。 盛紘暗暗叫苦,此时他直面官家,一时间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就在盛紘咬牙准备跪下时,官家怒声道:“你们是想逼宫么?” 虽然官家语气平淡,但落入盛紘耳中,却宛如惊雷。 他刚刚屈膝,顿感腿软,噗通一声跪下,手上的笏板都跌了出去。 他却顾不上去捡,额头抵在手背,趴伏再地,大气都不敢喘。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百官以无声来表示自己的坚决。 盛紘见没有动静,悄悄抬头,看到不远处的笏板想要伸手去拿,这时官家怒喝,嚇得他连忙缩了回去。 “朕没了儿子,病躯上朝,尔等却在这大殿之上,逼迫於朕…咳咳…” “陛下!” 內侍连忙上前为官家顺著后背,急道:“快,端参汤来!” 一个小太监匆匆端著参汤出来,官家却愤怒的扫落在地,起身道:“你们不是要朕立储么?那你们就选吧,选完把人选报给朕便是,退朝!” 说完,便下了御台,往后殿走去。 ………… 齐国公府 齐衡得知官家要上朝,就知道要发生百官逼宫之事了。 得知父亲回来,便匆匆前往了后院。 当听完齐宣的讲述,齐衡惊呼道:“官家答应立储了?” 第25章 庄学究小课堂开课了 齐衡清楚的记得,官家在百官的逼迫下,並没有当朝答应。 虽然后面还是鬆口了,却不是在早朝之上答应的。 凡事有因才有果,让官家出现態度上的转变,肯定是有原因的。 “官家已经过了而立之年,满朝公卿皆劝諫立储,官家也不得不答应。”齐宣对於官家答应並不意外。 平寧郡主问道:“那確定了储君人选么?” 要是確定储君人选,也就尘埃落定了,齐衡自然也不用去盛家借读,可以继续去国子监读书。 大周对宗室管控非常严格,换了別的朝代,在没有真正继位坐上皇位前,都可能存在一些变数。 可在大周几乎没有这种可能,要是官家有几个儿子,立了储君后,或许还有一丝的可能会出现变故。 官家过继的情况下,除非过继的那个宗室子弟自己犯蠢,否则其他宗室不可能有机会的。 “没有!” 齐宣摇头道:“官家让大相公、礼部尚书和宗人府那边,先共同挑选几个合適的人选,官家亲自考问品行后,再做抉择。” 齐衡觉得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官家不想现在立储是肯定的。 从官家让人从宗室中挑选几个人选,就能看出官家並没有现在立储的意思。 人选多,官家可以慢慢选,百官逼的紧了,他就可以踢出几个,进行缩圈。 对此百官也没办法,他们可以集体逼官家立储,却不能让官家立某一个人。 储君关乎国本,即便是逼宫,天下读书人也都会支持他们。 可若是明確让官家立谁,那就相当於站队了。 若是官家被逼急了,选择別的人选,將来新君继位后,会不会记恨他们? 因此官家可以慢慢缩圈,只要圈內不是只剩一个,他就能拖延下去。 虽然和他记忆中出现了些许偏差,但齐衡仔细想想,好像並无什么影响。 只要官家暂时不立储,他就能根据后面的局势,来做出应对。 平寧郡主闻言则有些失望,官家没有做出决断,齐衡只能按照原本的打算前去盛家借读了。 晚上歇下后,她和丈夫聊起了心中的担忧。 “那盛家居然让家中姐儿一同进学,我总觉得没安什么好心。” “夫人多虑了。” 齐宣说道:“听夫人说,盛家什么门第?怎么可能有这种心思?” 齐家就算没落了,那也是国公府。盛家想高攀齐家,就是搭个天梯都高攀不上。 但凡正常一点,都不可能会起这种心思。 “希望如此吧。” 平寧郡主说道:“先看看后面的局势,只要官家確定储君人选,就能他衡儿回国子监了,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在她看来,即便盛家有这种心思,也不影响什么。 官家再怎么拖,几年內总该能確定下来。 ………… 官家在朝堂中下旨,让大相公等人挑选宗室子弟的消息传开后,那些自认为有希望的宗室,立即忙活了起来。 接下来几天,汴京城內几乎都是关於一些宗室子弟的议论。 有人说邕王是和官家血脉最近的宗室子弟中,年龄最长的,应该过继邕王为储君。 当即就有人反驳,这又不是皇子,论什么年长。 也有人说兗王精明强干,待人谦和,才是最適合的。 除此外还有一些人选,总之都各自有各自的优点。 齐衡听到这些消息,忍不住想笑。 汴京宗室是不少,但在这之前,让普通百姓说上几个来,怕是大多数人都说不出几个。 但现在让那些百姓说,怕是掰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宗室子弟连实职都担任不了,不知道是怎么看出的精明强干。 盛家是二月初抵达的汴京,庄学究则是月底才到。 庄学究到达汴京后,盛家就派人通知了齐国公府。 平寧郡主让人准备束脩,带著齐衡再次去了趟盛家。 束脩最早是拜师礼,以前是没有书院私塾这些的。 即便一些世家门阀开设学院私塾,其实也是给家族培养人才的。 想要进书院私塾读书,就得依附对方。 大周推行教育,才有了真正相当於后世的学校。 官府在各地也建立了县学和州学,培养人才。 平民子弟可以通过考试,进入县学和州学这类公办学校读书进学。 而束脩也成了学费的代名词。 齐衡自然不可能拜庄学究为师,只是跟著其进学。 但礼数方面,还是要做周到的。 三月初一,庄学究的小学堂,就正式开课了。 这天一早,齐衡和不为乘车,来到盛家。 下车后,盛长柏已经等候在门口了。 “元若!” “则诚兄!” 两人相互见礼后,盛长柏邀请齐衡进门。 “我家宅院是由两套宅子打通的,其中一套前门封上了。父亲將那套宅院的中院改造了一下,作为私塾。” 盛长柏领著齐衡往私塾方向走去,一边为齐衡介绍。 因为是打通的,虽然做了一些改造,但整体布局上,和那种独套的宅子还是有很大区別的。 盛家两套宅院都是三进的那种,正门的这一套,前院是门房和下人居住的,中院则是待客的正堂和一些客房。 后院被划分几个区域,是盛紘的妻妾子女居住的地方。 另一套前院也是下人居住,中院被改为私塾,后院则是盛老太太居住的寿安堂和一个小花园。 在盛长柏领著齐衡去学堂的时候,盛家三兰在正堂被盛紘一番叮嘱告诫后,一同前往了学堂。 第一天上课,三兰都做一样打扮,一色的果绿色圆领薄锻直身长袄,胸前绣著杏黄折枝花卉,下著素白云綾长裙,胸前都缀一枚玉锁。 脖子上戴著个金灿灿的金项圈,坠著的瓔珞纹和细金丝坠饰极是精细漂亮。 “这个金项圈怪好看的,让祖母破费了,晚些去问安的时候,我可得好好谢谢她老人家。”墨兰笑眯眯道。 三兰的金项圈一模一样,都是老太太让人打造,今早才让人送过去。 早上上课时间早,加上盛紘要告诫叮嘱,盛老太太免了她们早上的问安,因此她还未去过寿安堂。 “好看是好看,不过分量尔尔,我有个金项圈有十几两重呢。” 如兰撇了一眼墨兰,一副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第26章 三兰 “我跟六妹妹自然是不能和五妹妹这个嫡女比的。” 墨兰闻言並不生气,让如兰有种一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五妹妹可是嫡女,身份尊贵,哪像我们这些庶出。我还没见过那么重的项圈呢,五妹妹可否拿给我看看?” 如兰没有听出墨兰语气中的阴阳怪气,反而因为墨兰的话有些得意。 不过听到墨兰后面的话,她顿生警觉,警惕道:“你上次才抢了舅舅送我的一块玉佩,这次休想誆我!” 盛紘的舅兄得知他升迁,派人送了一份礼。 其中也有给外甥和外甥女的礼物,给如兰的是一块上等墨玉,价值不菲。 如兰在墨兰面前炫耀,第二天就被盛紘要去,给了墨兰。 说是那块玉和墨兰名字比较配,而且如兰首饰多,不差那个。 墨兰有些惊讶的看向如兰,没想到她倒是学聪明了,居然不上当。 正要开口,一旁的明兰开口了:“两位姐姐,这金项圈带著已经很累人了,再重的哪里还带的?而且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快些吧。要是迟了,就算学究不罚我们,爹爹也会责罚的!” 墨兰被明兰打断,心里有些不快,可看到她脖间的玉锁,却愣住了。 之前在厅堂內光线不好,出来后又光顾著和如兰斗嘴,没来的及细看。 此时细看,只见玉锁玉色润白,隱约透著一抹翠色。 玉质细腻圆润,晶莹剔透,纯美无暇,端是一块上等好玉。 墨兰虽然不懂辨別价值,可她拿在母亲那看到的玉,竟无一块比明兰的玉锁好看。 她眼中闪过一丝嫉妒,明兰的小娘不受宠,以前连衣裳都没她的光鲜,不可能有这种好玉,显然是祖母给的。 当初林小娘想让她去寿安堂,养在老太太跟前,她还不情不愿。 林小娘告诉她,老太太那边好东西不少,若是她能留在老太太跟前,將来那些都是她的。 当时墨兰还不信,毕竟老太太平常衣著朴素,吃斋念佛,完全不像有钱的样子。 如今看到这块玉,她信了。 若是留在老太太跟前的是她,那这块玉岂不就是她的了? “真是好玉,这般水头的玉,我从未见过,六妹妹可否让我好好欣赏欣赏?” 墨兰虽然是在问,可说话时手已经伸了出去。 “六妹妹!” 如兰见状上前挡开墨兰的手,看向明兰说道:“你可得当心,四姐姐瞧上了你这块玉锁,回头找父亲撒个娇抹个泪,说不定你这玉锁就成她的了!” 墨兰被如兰挡开,心里有些恼怒,闻言更是气的脸色铁青。 “五妹妹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是那种专抢姊妹东西的人不成?” “难道不是么?” 如兰撇了一眼墨兰脖子掛著的玉锁。 明兰顺著望去,只见那也是一块温润上乘的白玉。 稀奇的是,仔细看上头的色泽又变成了墨色,乍一看,宛如一副水墨山水画一般。 她原本以为如兰之前说的墨玉並非是白玉,现在结合两人的话,她便知道墨兰脖间掛著的玉锁,应该就是王家舅舅送给如兰那块玉雕刻而成。 墨兰也察觉到如兰的目光,气愤道:“这块玉是王家送来的不假,可父亲见这块玉暗合了我的名字,这才给了我,又不是我要的。 而且父亲为了补偿你,寻了一块更衬你的上等芙蓉玉,论价值可比这块还高,你为何还不罢休?” “玉好不好我不在意,那是我舅舅的一番心意!”如兰反驳道。 墨兰假惺惺的笑道:“五妹妹別忘了,那也是我舅舅。” “……” 如兰一时语塞。 按照礼法,妾室所生的子女,需要尊正室为母,母系的亲戚,也是嫡母那边的,而非生母那边的。 生母那边的舅舅姨母,可以在私下正常称呼,但对外所说的舅舅,一定是嫡母的兄弟,而非生母。 她可以一口一个庶女的说墨兰,即便父亲知道了,无非是骂她几句。 可她若否定墨兰叫她舅舅为舅舅,就等於是否认墨兰是盛家人一样,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四姐姐,五姐姐,到地方了。” 明兰心里暗暗叫苦,夹在两人中间,她也很为难。 看到已经到了学堂所在的院子,连忙说道。 “哼!” 如兰冷哼一声,借坡下驴,没有再说什么。 墨兰却微微一笑,如兰的性子她在了解不过了,刚刚的话在如兰心里已经埋下了一根刺,回头她轻而易举就能引爆,因此倒也不急。 ………… 盛长柏带著齐衡来到学堂內,领著他参观了一番。 盛家也是下了本的,学堂为了採光好,两侧全都打通,换成了窗户。 这样天气不冷的时候,將两侧窗户全都打开,能够保证屋內的採光。 学堂內,摆放著两列桌案,中间相距两米左右。 “元若,那边是我三个妹妹的位置,我还有个弟弟,我们三人坐这边。” 盛长柏指著靠里的一排,说道:“你坐最前面的位置吧。” “不不不!” 齐衡连忙拒绝:“我来盛家借读,岂能再占据前位。” 古代学堂没有黑板,倒也不存在遮挡的问题。 前后没什么区別,但后面好歹有点遮挡。 他可不想上课就坐在老师眼皮子底下。 两人正在推脱,一个和齐衡年纪相仿的少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个提著书箱的隨从。 盛长枫见到齐衡眼睛一亮,满脸热情的上前,拱手道:“这位就是齐小公爷吧?” 齐衡拱手回了一礼,微笑道:“正是!” “在下盛家二郎盛长枫,幸会!” “小字元若,盛兄唤我元若便可。” 这边刚寒暄了几句,门口光线一暗,三兰带著丫鬟走了进来。 “见过大哥哥,二哥哥!”三兰欠身福了福。 “元若。” 盛长柏介绍道:“这是我四妹妹,这是…” 他依次把三个妹妹介绍一遍,至於名字肯定不会介绍。 女子名字叫闺名,只有家人或比较好的小姐妹才会知道。 很多人有个误解,认为女子地位低,甚至不会取名,所以古代都以大娘二娘,或者某某姑娘来称呼。 事实上,女子都是有名的,类似公孙大娘那种,並非她对外的名字,而是正式情况下,外人对她的称呼。 就好比某某公子差不多。 能真正在史书上留名的女子非常少,就连很多皇后都只留下姓氏,所谓的名字是后人杜撰的,而非真的名字。 盛长柏向外人介绍自己的妹妹,自然不可能提名字。 “见过小公爷!”三兰行了个万福礼。 齐衡回了一礼,道:“三位姑娘妆安!” 第27章 我不能护你一辈子 他上次见过如兰和明兰,因此多看了墨兰两眼。 三兰虽然衣著一样,但打扮上却有些细微的差別。 如兰和明兰更符合她们现在的年纪,墨兰面带浅笑,给人一种要更成熟的感觉。 见齐衡看她,目光没有闪躲,反而甜甜一笑。 齐衡笑了笑,收回目光,不愧是林小娘培养出来的。 “算算时间,学究马上该来了,咱们先落座吧。” 盛长柏招呼道:“元若你坐前面。” 齐衡正想开口,墨兰闻言心中一动,在靠门那排的第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如兰见状走上前,低声道:“你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嫡庶有別,前面该我坐!” “长幼有序,我作为姐姐,自然应当坐前面。”墨兰轻声道。 要不是第一天,她还没摸透齐衡的性子,怕留下不好的印象,她肯定会故意抬高音量。 “你…” 如兰怒视墨兰,却又不好发作。 这几天王大娘子和盛紘可是千叮嚀万嘱咐,不能在外人面前丟了盛家脸面。 墨兰看如兰被气的不轻,心里暗自得意,想著在刺激刺激她,却看到齐衡往后面走去,坐在了最后面。 “五妹妹既然喜欢这个位置,那我这个做姐姐让你便是!” 墨兰看向刚打开书箱的云裁,道:“收拾下,我们去后面!” 她站起来转身,却看到明兰已经在最后面的位置坐下了。 “谁要你让了!” 如兰冷哼一声,来到第二个位置坐下。 她刚刚爭,只是因为墨兰坐了那个位置。 从小到大两人各种爭斗,已经形成了本能。 要是爭贏了,她自然高兴,可墨兰说让给她,她却不愿意。 “四妹妹,时辰不早了,早些坐下准备吧!” 虽然两人说话声音很低,盛长柏並没有听见,但他对墨兰和如兰的爭斗,早就司空见惯了。 两人凑到一起,他就在留意,此时见墨兰站在那,淡淡开口道。 “是!” 墨兰闻言不好去找明兰换座,只能殃殃的坐了下来。 六人的隨从將书籍和笔墨纸砚摆好,便到后面墙角坐下。 齐衡把桌面整理好,外面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不一会,头髮银白的庄学究,带著一个隨从走了进来。 六人起身,躬身行礼:“拜见学究,学究安好!” “安好!” 庄学究微微頷首,在上首坐下,压了压说道:“都坐吧!” “谢学究!” 六人道谢后坐了下来。 庄学究目光看向三兰,道:“你们三人是旁听,若是有何不懂,可在课后找老夫询问。” “是!”三兰应道。 庄学究主要教学目標还是盛长柏三人,肯定不可能在她们身上浪费时间。 毕竟三兰年纪最小,和盛长柏他们的进度不一样。 “嗯。” 庄学究道:“今日先学《大学》!” 古代教学主要学的就是四书五经,其中以四书为主,五经为辅。 其他还有一些儒家经典,则有些类似於后世的课外书。 而四书的学习顺序,主流都是《大学》→《中庸》→《论语》→《孟子》。 齐衡等人闻言连忙拿出《大学》翻开。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庄学究摇头晃脑的读道。 “大学之道…” 齐衡等人摇头晃脑的跟读。 很多人有个误解,古代没有標点符號。 事实上古代很早就有了,之所以不使用,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加大知识的获取难度。 而摇头晃脑的读书,也有加深断句的目的。 其次还可以减少疲劳,防止打瞌睡等用意。 齐衡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种作用,但他跟著读完一段,已经昏昏欲睡了。 庄学究领读了一段后,便开始讲述其中的意思。 四书五经已经流传上千年了,按说其中的意思,早已经很明確。 但若是靠死记硬背也只能知其然,名师的作用是教导他们明白所以然。 而且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解读,並没有固定的答案。 庄学究虽然年纪大了,却並不古板,在阐述其意的时候,不仅会引用经典,还会讲述一些故事,让人听的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间,一堂课就结束了。 庄学究离开后,齐衡起身活动了一些身体。 课堂的书桌都是那种矮案,坐的也是小板凳,很不舒服。 “元若,出去走走?”盛长柏微笑道。 “好。”齐衡点了点头。 “我也去!” 盛长枫连忙跟上。 三人走后,明兰和如兰结伴也要离开,墨兰起身拦住了她们。 “你拦著我们干什么?”如兰没好气道。 墨兰没有搭理她,看向明兰微笑道:“六妹妹你个子矮些,父亲说姐妹间要相互照顾,要不我们换个位置吧。” 明兰刚想答应,如兰喝道:“不准换!” 明兰闻言顿时露出为难之色,她对於坐哪个位置並不在意,但这两个姐姐她都不想得罪。 一个嫡女一个宠妾的女儿,她虽有老太太撑腰,却不愿意让老太太费神。 “我这是照顾六妹妹,你为什么阻止?”墨兰脸色难看道。 “我高兴!” 如兰得意的做了个鬼脸,拉著明兰道:“我们走!” 墨兰看著连个离去,脸色阴沉如墨。 ………… 庄学究上下午各教两堂课,课间有一炷香的休息时间。 中午第二堂课结束,三兰便行礼先行离开了。 明兰回到寿安堂,就看到盛老太太坐在偏厅的餐桌前,桌上已经摆上了饭菜。 “祖母!” 明兰行了一礼,看著桌上的饭菜,惊讶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丰盛?” 也就在盛老太太面前,明兰才会活泼一些。 “说的好像我平常亏待你一样。” 盛老太太笑骂了一句,拉著明兰在身边坐下。 “第一天读书,还习惯么?” “祖母!” 明兰脸色一苦,说道:“我能不能不去读书。” “怎么才第一天就不想去了?被欺负了?”盛老太太问道。 “四姐姐和五姐姐凑到一起,就会因为各种事爭吵,孙女夹在其中很是为难。”明兰说道。 “能有多为难?” 盛老太太嘆息道:“你们姐妹之间那点事,算是最容易应对的了。我不可能护著你一辈子,很多事將来都要你自己面对,明白么?” 第28章 我最不喜欢李白的诗 明兰是女子,將来嫁人,婆媳妯娌之间,哪个不比姐妹间这点事更容易应对? 她明知道盛紘让家中几个姐儿都去学堂读书,有別的原因。 也知道明兰夹在其中,不仅左右为难,甚至还会被欺负,可她还是同意了。 因为这对明兰来说,是个很好的成长。 “孙女明白了!” 明兰此时才明白祖母的用心良苦,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明白就好。”盛老太太欣慰的点了点头。 “祖母,饭菜要凉了,咱们先用饭吧。”明兰微笑道。 盛老太太说道:“不急,还有客人没到呢。” “客人?”明兰有些疑惑。 这时丫鬟前来稟报:“稟老夫人,小公爷到了!” 盛老太太摆了摆手,丫鬟退了下去,不一会房妈妈引著齐衡走了进来。 “见过盛老夫人!” 齐衡行礼道:“老夫人慈安!” “小公爷不必多礼!” 盛老太太微笑招呼道:“快,落座用饭吧!” “是!” 齐衡应了一声,微笑朝明兰拱手,道:“六姑娘妆安!” 明兰连忙回礼,不敢和齐衡对视。 虽然如兰和墨兰一直不对付,宛如针尖对麦芒。 可她隱隱觉得,今天两人的爭斗和齐衡也有些关係。 她现在还理不清其中的关联,但內心的本能告诉她,要离齐衡远一点。 齐衡坐盛老太太左手边,明兰则坐在右手边。 “小公爷不用客气,看看合不合胃口。”盛老太太微笑道。 “老夫人是长辈,唤我元若便可。您一口一个小公爷,实在折煞晚辈了。”齐衡微笑道。 “那我就唤你元若。” 盛老太太微笑拿起筷子,隨意夹菜,招呼齐衡动筷。 齐衡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盛家虽然靠近內城东城门,但齐国公府却在內城核心区域,距离盛家的距离並不近。 若是中午回家用饭,一来一回便没多少时间可以午休。 因此,他中午要在盛家用饭。 王大娘子是当家主母,偶尔需要招待一些官眷,或者出门参加一些宴请。 因此他的午饭就要到寿安堂这边来吃。 齐衡吃了三碗饭,饭后陪著盛老太太说了会话,就告辞离开了。 “祖母,齐小公爷以后要一直来寿安堂吃午饭么?”明兰问道。 盛老太太问道:“嗯,目前是这样,怎么了?” “没什么,孙女就是觉得这样有些不便。”明兰说道。 盛老太太说道:“你现在还小,倒也没什么,以后再看吧。” ………… 转眼间,齐衡到盛家读书已有数月,天气也慢慢热了起来。 时间一长,和三兰也慢慢熟悉了。 墨兰经常课间以各种理由找齐衡说话,如兰见状,也有样学样。 只要墨兰找齐衡说话,她就会凑过来,主打一个不让墨兰顺心。 姐妹俩明爭暗斗,倒是可枯燥的读书生活,增添了几分趣味。 两人对齐衡的称呼,也从原来的小公爷,变成了元若哥哥。 而明兰对他一直不冷不热,按说他每天去寿安堂用午饭,和明兰接触的要更多,但两人除了见面打招呼外,其余时候说的话屈指可数。 齐衡觉得原来的齐衡之所以喜欢明兰,很可能就是因为明兰对他的態度。 一个家世人品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公子哥,从小在同龄人中最亮的仔。 平常接触那些年纪相仿的女子,像墨兰这样明显的不多,可也有一些。 但向明兰这种对他完全不理不睬的,却几乎没有。 明兰的独特,自然会吸引原本的齐衡。 但现在的齐衡並非原来的齐衡,两世为人的他,不可能对一个小女孩动心。 真要说起来,他反而觉得如兰这种没有什么心眼的,要更有趣一点。 学堂侧边有间小房间,是齐衡午休的房间。 这天齐衡午休醒来,不为打了盆水,洗了脸后,前往学堂。 “则诚兄今日怎么来的这般早?”齐衡有些惊讶道。 “仲怀来信了。” 盛长柏拿出一封未拆封的信递给齐衡,微笑道:“这是给你的。” “二叔此去数月,除了开始来了封报平安的信,总算是再次给我们回信了。”齐衡笑著接过。 盛长柏当初离京后,给他们来了封信,说他已经到了白鹿洞书院。 齐衡和盛长柏给他写了几封信,都未得到回信。 “是啊,他要是再不回信,我都以为他出什么事了。” 盛长柏说道:“回头回信时,我定要骂骂他!” “该骂!” 齐衡认同的点了点头,拆开信看了起来。 信里內容不多,询问齐衡的近况,又说了些自己在白鹿洞书院的趣事。 从字里行间中可以看出,顾廷燁最近心情不错。 齐衡猜测,曼娘此时怕是已经找到顾廷燁了。 他现在多少有些明白,顾廷燁为什么会被曼娘骗了。 顾廷燁认为是顾偃开害死了他母亲,难以面对他,选择了逃避。 心里不仅充满了愤慨,还很是难受。 曼娘的出现,让他走出了阴霾。他对曼娘的感激大於感情。 顾廷燁从小生活的环境,让他的內心非常渴望被关心。 所以小秦氏对他好,他把小秦氏视作亲母。曼娘在他心里最难受的时候,陪伴开解他。 因此他对这两人才会深信不疑。 “我们可得努力了!” 盛长柏笑道:“则诚给我的信里说,白鹿洞书院学风很好,他也用功苦读,別到时候他考上功名,我们还未考中!” “哈哈,那就拭目以待了。” 齐衡对於考功名什么的並不是很在意,不过他也没打算混日子。 两个灵魂的融合,加上原本的齐衡读书也很刻苦,这段时间学习,他感觉並不是很难。 能不能考中无所谓,能够亲身参与科举,感受一番,也是个难得的经歷。 “什么事情让大哥哥和元若哥哥笑的这么开心?” 这时,墨兰走了进来,脸上掛著浅笑,欠身福了福。 “没什么,我和元若閒聊罢了。”盛长柏说道。 墨兰闻言也没在意,在自己位置上坐了下来。 “近来我在读李太白的诗,杜甫曾写诗称讚:“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我读后觉得保守了些,李太白不愧謫仙人之称,所写之诗完全不似凡人之作。” 墨兰微笑道:“不知元若哥哥最喜欢李太白的哪首诗?” “其实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李白的诗。”齐衡说道。 “呃…” 墨兰闻言脸色一僵。 第29章 贺家祖孙回京 庄学究还是很务实的,他很清楚齐衡他们的目標都是科举。 所以这几个月,从未提到过诗词。 墨兰也就无从得知齐衡喜欢哪种类型的诗词。 不过李白的诗,冠绝唐朝一种诗人,一直都很受文人喜爱和推崇。 因此在林小娘的建议下,她才选择以李白的诗来作为切入点。 却没想到齐衡居然说自己並不喜欢李白的诗。 墨兰脸色僵硬,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疑惑道:“李太白的诗豪放飘逸,受无数文人喜爱,为何元若哥哥不喜呢?” “豪放飘逸太空了,我这人比较务实。” 齐衡摇头道:“相比较起来,我更喜欢白居易的诗。” “额…” 墨兰一时语塞,白居易的诗她虽然也读过几首,但並不多。 因为林小娘的建议,她这段时间都在私下背诵学习李白的诗。 但李白的诗太多了,为了能在齐衡面前夸夸而谈,能够吸引齐衡,花费了她不少精力。 要是谈李白的诗,她虽然不能每一首都能背诵,但对於李白的风格和其他方面,都能谈论一些。 但白居易的诗她知道的就几首,对白居易其他方面就更不了解了。 若是此时顺著齐衡的话,和他聊白居易,反而容易出丑。 “元若哥哥既然对白居易如此推崇,那我回头可要好好读读他的诗了。若有什么不懂的,再找元若哥哥请教。”墨兰微笑道。 “嗯。” 齐衡淡淡的应了声,低头看起了书。 女子无才便是德,並非说女子不能有才,而是不用刻意去展示出来。 学习诗词歌赋那些,是从中学习一些为人处世和陶冶情操。 而非拿来卖弄,博人眼球和欢心的。 林小娘自己靠著卖弄文采,博得盛紘的欢心,就觉得男人都这样。 確实,多数文人都喜欢红袖添香的才女。 可这是在他们有正妻的前提下,妾室和所谓的红顏知己,所具备的责任和要求是不一样的。 盛紘若是没有王大娘子这个正妻,娶的是类似林小娘这种。 每天什么都不干,一门心思研读诗书,来討他欢心,家里內宅一团糟,时间久了也会厌烦。 正是因为她是妾,盛紘才没有这种感觉。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古人还是很有智慧的,早就区分了妻妾的作用。 妻子要贤惠能打理好家宅,妾室只需要貌美如花,想尽办法討欢心即可。 林小娘始终认不清这一点,因为自身的经歷,觉得这样能获得男人的喜欢。 让墨兰搞这套来討他的欢心。 別说他了,原本的齐衡对这种都不感冒。 不过接下来几天,墨兰倒是没有再来烦他。 就连下课时,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 齐衡曾悄悄留意了下,看的是白居易诗集。 他心里暗自琢磨,等墨兰看完来找他的时候,自己该说喜欢谁的诗好。 说不定將来因为他的原因,墨兰真能成为读遍所有唐诗的才女呢。 这天中午散学,齐衡跟明兰一同前往寿安堂,途中两人都未说话。 来到寿安堂外,正要进厅堂时,就听到里面传来盛老太太爽朗的笑声。 走进屋內,齐衡便看到盛老太太和贺老太太坐在上首,贺弘文陪坐一旁。 “元若和明丫头来了。” 盛老太太微笑道:“元若,贺老太太你认识我就不介绍了。明丫头,这位就是我之前提过的贺家老太太,那位是她孙儿,快来见礼!” “见过贺老太太,老太太慈安!”明兰朝贺老太太欠身福了福。 “不用多礼!” 贺老太太笑著摆手,上下打量了一眼,道:“是个乖巧的,难怪你祖母一把年纪,还要把你养在跟前。” 齐衡向贺弘文点头打过招呼,站在一旁看贺老太太和明兰寒暄。 盛老太太费尽心思给明兰挑选的夫婿,就是贺弘文。 只是因为顾廷燁的算计,並没有成。 明兰第一次见贺弘文的时候,都快及笄了。 如今提前好几年,很难说不会出现变故。 因为他的原因,贺老太太提前来京,还是长住。 而距离顾廷燁对明兰起心思还早,没有顾廷燁的干涉,两人的婚事大概率能成。 寒暄几句,明兰又向贺弘文行礼,唤了声世兄。 等贺弘文回了礼,齐衡给贺老太太见礼后,盛老太太便招呼移步花厅用饭。 席间閒聊,齐衡得知贺老太太这次回乡,之所以用了数月才回汴京,是因为贺弘文母亲犯病耽搁了。 贺弘文母亲身子一直不好,犯病时肯定经不起舟车劳顿,只能养好身子再动身。 饭后,齐衡和贺弘文陪坐了一会,便一起出了寿安堂。 “贺兄,此次到汴京便不走了吧?”齐衡问道。 “不走了。” 贺弘文微笑道:“祖母在太医院掛了职,以后就长留汴京了!” “这是好事!” 齐衡笑道:“我朋友不多,贺兄留在汴京,閒暇之余还可以找贺兄结伴游玩。” “求之不得!” 贺弘文道:“上次来京,我可没玩尽兴,大相国寺的集市也没逛过。这次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齐衡闻言心里算了算,说道:“正好,这次休沐,就是大相国寺开市的日子,到时一起去游玩一番?” 贺弘文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需要问问祖母。” ………… 齐衡和贺弘文离开后,盛老太太把明兰打发去睡午觉。 “你这孙女养的真好。”贺老太太陈赞道。 盛老太太笑著摇头:“怕生,跟个闷葫芦似的,见了人话都不怎么说。” “老姐姐,这话可糊弄不到我。” 贺老太太似笑非笑道:“她虽话不多,但是我拉著她说话,也都回了,且没有任何紧张和不耐。 而且一直在给你布菜,她夹的你都吃了,说明她对你的喜好都记下了。 这哪是什么闷葫芦,明明是秀外慧中。” “哪有你夸的那么好,无非就是懂事点罢了。”盛老太太笑著摇头。 “我给人看病,见过太多她这么大的姐儿了。” 贺老太太摇头道:“老姐姐,你看我那孙子怎么样?” “彬彬有礼,一表人才,將来必成大器!”盛老太太说道。 “成大器我不敢想,只要他能把医术继承下去就好。” 贺老太太说道:“既然老姐姐你也满意,要不我们结个亲?” “你这性子这么多年怎么一点改变没有?” 盛老太太笑道:“这么急,也不知道怎么能做好大夫的。” 第30章 储君人选 “两个孩子都小,你以后也在汴京,多多走动便是。”盛老太太微笑道。 她吃过婚姻的亏,对待明兰的婚事尤为慎重。 虽然未来她是选中了贺弘文,但那时贺弘文年岁不小,她也花了心思打听过,最后综合考量才做出的决定。 確实,贺家各方面都很符合,但现在明兰还小,她又是第一次见贺弘文,並不急著做决定。 贺老太太虽然对明兰喜欢的紧,却也不好多说。 ………… 齐衡领著贺弘文在私塾所在的院子逛了逛,贺弘文便回寿安堂去了。 “没能从贺弘文口中套到有用的消息,也不知道官家有没有人贺老太太看过。” 这段时间齐衡也养成了午睡的习惯,可此时躺在床上,他却没有丝毫睡意。 齐衡始终觉得,生孩子这种事,要看男女双方。 贺老太太既然侧重这方面,就不应该只善於给女子调养身体,对於男子的身体调养,应该也有一套办法。 只是给曹皇后调养身子,官家有子嗣的可能也微乎其微。 后宫那么多妃嬪,曹皇后只是曾经怀过一次,还未能生下来。 以官家迫切的心理,未必会在曹皇后那浪费精力。 而后面官家確实没能再有子嗣,就说明问题更多的在官家身上。 齐衡想试著从贺弘文那里能不能探出些有用的信息,可看贺弘文的样子,对这些完全不知情。 ………… 皇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官家午睡起来,脑子还有些昏沉,在宫女的伺候下洗了脸后,才彻底清醒。 宫女奉上茶汤,官家接过喝了起来。 “陛下。” 李公公走了进来,躬身道:“大相公和朝中一眾重臣,已经在外等候近半个时辰了。” “可说何事?”官家问道。 李公公道:“奴婢问了,只说有要事要面见陛下。” “让他们进来,就说朕一会就到。”官家吩咐道。 “是!” 李公公应声退了出去。 官家现在休息的地方並非寢宫,而是龙图阁的休息室。 龙图阁作为官家日常办公的地方,自然有专门休息的地方。 只是平常官家都是晚上忙到太晚,懒得折腾,就在这边歇息。 至於午休什么的,对於一直勤政的官家来说,很少会有。 只是年后官家明显没有以前勤政了,经常以各种理由不参加早朝,每天中午都会按时午休。 朝臣都认为官家不参加早朝,是对他们之前的逼宫不满,而怠政则是因为没有儿子。 朝臣其实多少也能理解官家,毕竟勤政一辈子,到老了连个儿子都没有,图个什么? 加上丧子的打击,官家怠政也正常。 不过他们之所以没有进言劝諫,可不是他们理解官家的心思。 而是之前曾逼宫,好不容易让官家鬆口,他们也怕逼迫太狠,官家掀桌子。 李公公出了大殿,对等候在外的眾人躬身一礼,道:“陛下传诸位官人进殿!” 虽说现在才五月间,天气刚刚热起来,並不是很热。 可韩章等人在外站了半个时辰左右,都出了一些汗。 此时得到准许入殿,不少人都鬆了一口气。 进入殿內,並未看到官家,韩章问道:“李公公,陛下呢?” “回大相公,陛下刚起,正在更衣洗漱,片刻便来。”李公公回道。 韩章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一等就是盏茶功夫,官家在李公公搀扶走了出来。 “臣等拜见陛下!” “免礼吧!” 官家摆了摆手,在御案后坐下,淡淡道:“朕醒来就听大相公等人在外等候许久,可是出了什么事吶?” “陛下!” 韩章躬身道:“臣已经按照陛下吩咐,同礼部尚书和宗人府,从宗室中选择了五人,奏稟陛下。 如今已经过去月余,不知陛下可有决断?” “你们就因为这个在殿外等候半个时辰?”官家面无表情道。 韩章对於官家不平不淡的语气,很是不满,纠正道:“储君关乎国本,乃天下目前最重要的事,別说半个时辰,即便再久也不为过!” 其他人闻言心中暗骂,来的时候都说好了,態度要温和一点。 上次逼迫官家鬆口,態度就已经很坚决了。 官家都已经鬆口,哄著官家做出决断就行了,何必態度如此强硬? 他们的出发点是为国不假,但態度强硬,不仅会激怒官家,可能让他们之前的努力付之东流。 即便官家迫於压力不得不答应,谁知道恼怒之下会不会给他们小鞋穿? 不过让眾人意外的是,官家並没有生气,而是说道:“大相公所言朕岂能不明白?可正因为储君关乎国本,太过重要,朕才不得不仔细考量。 若是选一个庸碌之人继承皇位,將来朕又有何脸面去见大周历代先皇?” “陛下慎重考虑確实应该,可如今过去已有月余,民间各种谣言不断,人心思动,只有確定储君,方能安抚人心!”韩章说道。 “大相公言之有理!” 官家沉吟道:“朕在兗王和邕王两人身上犹豫不决,但大相公所言也確实需要考虑。 这样吧,让两人先上朝听政,看看两人表现,朕根据两人的表现再做抉择!” “陛下不可!” 韩章脸色微变,急道:“祖宗有规矩,宗室不得担任实权,陛下此举不仅不合礼法,更是取祸之道!” 封建王朝几乎都是嫡长子继承制,虽然真正能够继承皇位的嫡长子不多,但其中都是有各种缘由。 正常情况下,都会按照嫡长子继承的礼法,册封储君。 为何皇帝在有嫡长子的情况下不立储君,朝臣还是会上奏立储呢? 其中很大的原因就是为了稳定人心。 皇帝有嫡长子,却迟迟不册封太子,不管是其他皇子还是朝中大臣,都会生出一个念头。 那就是皇帝是否对嫡长子不满,所以才会迟迟不立储。 如此便会滋生其他皇子的野心,也会让朝臣生出帮助別的皇子夺嫡的念头。 都知道储君之爭,凶险万分。可歷朝歷代但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总有一些人会忍不住参与其中。 主要是这里面的利益和好处太大了。 所以即便知道凶险,依旧会有很多人鋌而走险。 因此在皇帝有嫡长子,又迟迟不立储君的情况下,一些大臣就会劝諫立储。 为的就是断绝一些人,有不该有的念头。 可即便如此,都不能杜绝一些人的野心。 官家倒好,居然要把邕王和兗王两个人弄上朝堂。 第31章 大相国寺 “宗室子弟不得担任实职,能力如何朕也不知!” 官家淡淡道:“朕需要为大周江山,为天下万民负责。或者大相公告诉朕,邕王和兗王谁更適合,朕便立谁可好?” 韩章闻言沉默了,他可以进言立储。 却不能明確说该立谁,皇帝有子,按照嫡庶长幼的顺序,有礼法做依据,臣子可以说立谁。 现在是过继,而且还是二选一,他若是开口,不说隨之而来的麻烦,就说將来史书上又会怎么记录他? “朕也知道这样会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但储君关乎大周的未来,不可不重。” 官家见韩章沉默,语气也缓和了一些,说道:“为了將影响降到最低,朕只会给他们上朝参政之权,不会给任何实权。分出优劣后,朕便可做出决断。” “陛下,这个时间可有期限?”韩章问道。 官家沉吟道:“三年內!” “太久了!”韩章说道。 他知道官家这么做是想拖延时间,但官家被逼的都要让两个宗室参与朝政了,他实在不敢继续逼迫。 谁知道若是继续逼迫,官家会干出什么事来。 可三年时间太长了,他可以做出適当的妥协,却接受不了这个时间。 “那大相公觉得多久合適?”官家反问。 “一年!” 韩章说道:“考验两位殿下的能力,一年足矣!”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危害影响有限,也確实能区分两人谁更合適。 自古以来,立长立贤一直有爭论。 严格来说,立贤自然是最好的。但这么做不利於长久的稳定,毕竟贤与不贤很难有明確的標准。 而且为了爭夺皇位,皇子们必然会虚怀若谷的表现自己,等继位后才原形毕露。 立长则能避免这些,长远来看,是最好的选择。 但如今官家无子,倒也有了立贤的基础。 若是拖延一年,能让官家彻底死心,还能选出一个最適合的人选出来,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年太短,宗室子弟並未接触过朝政,学习也要时间。” 官家坚决道:“两年,时间一到,朕必定立储!” 韩章眉头微皱,两年时间他依旧觉得长了,虽然官家说了不会给两人实权,可两人能够参与朝政,就能光明正大的和朝臣接触。 两年时间,足够两人各自拉拢到一些支持者了。 只是他听出官家语气中的坚决,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 “那就按照陛下的意思来!” “若是没有別的事,都退下吧。”官家摆手道。 “臣等告退!”韩章等人行礼退了出去。 官家翻看奏摺,却怎么都看不进去,放下摺子道:“摆驾,去福寧宫!” “是!” 李公公应声,连忙让人安排。 不一会,官家出殿,上了步輦,往福寧宫而去。 “陛下!” 曹皇后得到消息,已经殿外等著了,见步輦到来,欠身行礼。 “免礼!” 官家摆了摆手,下了步輦,同曹皇后一同进了大殿。 “你们都退下吧!” 官家摆手把殿內侍立的宫女太监都打发了出去。 “陛下可是遇到了烦心事?”曹皇后问道。 官家嘆息道:“前不久大相公和朝中重臣前来求见,催朕过继立储。朕本想拖延,但大相公步步紧逼,无奈之下,只能答应两年后一定立储!” “陛下!” 曹皇后起身来到官家身后,伸手按在他脑袋两侧,轻轻揉捏,柔声道:“储君关乎国本,大相公他们此举,也是一心为国。” “朕知道他们是为了大周江山好。” 官家眯著眼道:“要是没有希望,过继也就过继了,可如今朕看到了希望,实在不愿意立储。 储君一立,朕將来若是有了儿子,过继那个又如何自处?朕做不出刘备那样狠心。” “两年时间也够了!” 曹皇后说道:“陛下乃是天子,还有祖宗庇佑,若是两年时间依旧无子,也是天意使然。” “你说的对。” 官家摇头道:“不说这些了,朕按照贺老太太所言,最近作息一直规律,饮食也皆按照她所说的在做。她开的方子,也没落下。 如今不过数月时间,確实感觉精神比以前好多了。朕想著是不是无需半年之久?” “她人已经回京,不妨召她入宫,给陛下號脉看看?”曹皇后提议道。 “人已经回来了?” 官家想了想说道:“那就请按皇后说的做吧。” ………… 韩章等人从龙图阁离开后,相互间也没有过多的交流。 但是没多久,官家要让兗王和邕王二人参与朝政,会在两年內从二人之中选一人过继立为储君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齐衡下午散学回到家中,才从母亲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母亲,这个消息是真的?”齐衡有些难以置信道。 “自然是真的!” 平寧郡主说道:“今天大相公和朝中诸公,再次去面见陛下,谈及立储之事。 虽然具体的我不知道,可消息传出这么久,宫里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足以说明这个消息是真的了。” 齐衡眉头紧皱,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好事该担忧。 原本未来的走向中,肯定没有这个期限。 官家一直拖了又六七年,邕王府派人掳走荣飞燕那时,好像才刚確定人选不久。 也正是因为觉得大局已定,邕王府那边才有这么大胆子。 如今官家鬆口,加了时间限制,等时间一到,百官是不可能再退让的。 也就是说,立储肯定会提前。 这对齐衡来说,其实是好事。 无论官家立谁,兗王谋反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齐家主要的危机已经解了。 但这样的变故,也让他彻底失去了对未来的掌控。 歷史並不全是必然性,还有很多偶然性。 但只要出现偏差,不管是必然性还是偶然性,都会受到影响。 最主要的是齐衡不知道,这种偏差到底因为什么產生的。 不过他很快也就释然了,以他的身份,荣华富贵不需要操心,解除了危机总归是好事。 转眼就到了休沐之日,这天一早,齐衡乘坐马车,前往大相国寺。 在大相国寺不远的一家茶楼,和贺弘文还有盛长柏兄妹匯合,一行七人,加上各自的隨从,步行前往了大相国寺。 第32章 无题 去大相国寺游玩,是他和贺弘文先约好的。 但昨天课间休息时,盛长枫询问他休沐上哪玩,齐衡也没多想,就说去大相国。 盛长枫当即就说也要去看看,还提出了结伴一起。 墨兰闻言也要去。如兰一听,自然要跟著,还拉上了明兰。 中午用饭的时候,他们去和父母说了,王大娘子不不愿意让如兰去,但又拗不过她,只能答应。 於是盛家兄弟姐妹几个全都来了。 “好热闹!” 如兰看著大相国寺门口人流拥挤,踮脚眺望,发出了惊嘆声。 虽然盛家入京已经有几个月了,但如兰还是第一次来大相国寺。 盛家在汴京有不少关係需要走动,王大娘子刚到汴京那会根本没功夫。 后面学堂开课,休沐时间和大相国寺开市的日子又对不上。 “毕竟是汴京最大的集市,几乎所有商品都能看到,自然热闹。”齐衡微笑道。 如兰说道:“元若哥哥,我听说大三门是卖飞禽猫犬、珍禽奇兽的,要不先去那边看看吧?” “一些牲畜野兽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先去佛殿那边吧,我听人说那边是卖文房四宝的。名家书画、古籍碑帖都不少见,而且还有很多文人在那边设台以文会友。” 墨兰微笑道:“不仅吸引了无数名人墨客,就是一些大家都会去凑个热闹。” 如兰闻言有些不满的瞪著墨兰,正要开口说话,盛长柏说道:“既然是游玩,一路閒逛过去即可。” 盛长柏说完不著痕跡的看了两人一眼。 看到他告诫的眼神,如兰和墨兰瞬间都老实了下来。 都说长兄如父,盛长柏作为嫡长子,少年老成,在家中的地位很特殊。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盛紘的书房,就连王大娘子没有得到准许前,都不能直接进去。 整个盛家唯独盛长柏可以隨时进入,不需要盛紘同意。 “则诚兄说的对。” 齐衡微笑道:“你们许多人都是第一次来,一路閒逛过去最好。” 商量完,一行人就顺著人流进了大相国寺。 所谓的大三门,就是大相国寺进门。 偌大的广场上,整齐的搭建了很多围帐,形成一条条类似街道一样的商业街。 卖珍禽奇兽的区域,閒逛的都是一些富家子弟和豪门贵妇。 这里卖的动物可不是吃的,而是宠物。 不管任何时候,有閒情雅致养宠物的都不会是穷人。 因此在这片区域閒逛的自然非富则贵。 两侧摊位卖的最多的是猫狗,但也有很多不常见的野兽,就连野兽都有一些。 如兰看的惊叫连连,墨兰和明兰也频频侧目。 也就齐衡和盛长柏神色如常,就连贺弘文和盛长枫都左顾右盼,目光在一些猛兽上停留。 “这个猫怎么那么大?” 如兰看到一个笼子里关著一直猫,比之前看到的体型要大许多,而且有股威武之气,走上前去问道:“店家,这只猫怎么卖?” “小娘子,这可不是猫,而是山君!”店家说道。 “山君?” 如兰闻言有些茫然。 “山君就是大虫,老虎。”墨兰嫌弃道。 “呀!” 如兰嚇的脸色一变,连忙后退。 齐衡正在和盛长柏閒聊,听到惊呼声刚转头,就被撞了个踉蹌。 “公子你没事吧?”不为急道。 盛长柏瞪了如兰一眼,喝道:“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老…老虎…” 如兰脸色发白的指著笼子。 “我没事!” 齐衡对不为摆了摆手,闻言笑道:“那只是个虎崽子罢了,而且关在笼子里,没什么危险。” 如兰这才惊魂未定的鬆了口气,虽然民间流传很多打虎的故事,但更多的还是老虎吃人的故事。 乍一听是老虎,嚇的她脑子一片空白,忘了思考。 想到之前撞到了齐衡,如兰脸色微红,欠身福了福,道:“实在抱歉,刚刚惊扰元若哥哥了!” “无妨!” 齐衡说道:“能准许带入市场的,安全方面肯定没问题,就算是一些猛兽,也无需害怕。” “多谢元若哥哥提醒。” 如兰道谢后瞪了墨兰一眼,她觉得墨兰刚刚肯定是故意的。 但凡她离笼子远点,就算知道是老虎,也不会嚇成那样。 店家见如兰遭到惊嚇,连连赔罪,甚至还要送只猫给她作为赔罪。 如兰倒是想收,被盛长柏看了一眼,立马拒绝了。 后面她看到什么没见过的,也不敢靠近去看了。 “咦~” 齐衡目光无意中扫过一个摊位,走了过去。 来到摊位一个笼子前,蹲下身子打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元若哥哥,这是什么?” 如兰好奇的打量,只见笼子里装著的一只黑白糰子,蜷缩著背朝外睡的正想。 之前的动物就算有很多她都没见过,但通过一些特徵还是能大概辨別的。 可这个黑白糰子,她却认不出来。 “这是食铁兽。”齐衡笑道。 没想到在这能看到大熊猫,不过想想这玩意在古代数量应该不少,能看到也正常。 “食铁兽?” 如兰有些茫然,道:“它吃铁的?” “传说中食铁兽是蚩尤的坐骑。” 墨兰淡淡道:“相传蜀中的一些百姓,曾看到食铁兽跑到家中,舔食铁器,才將其称为食铁兽。” “四姑娘还真是博学!” 齐衡说道:“没想到连这些都知道。” 墨兰听齐衡夸讚,脸上笑容灿烂:“也就閒暇之余,打发时间看看。” 齐衡看著笼子里的大熊猫,有些犹豫。 后世看这玩意得提前买票,能不能看到还要看人家配不配合。 如今他有机会单独养一只,確实很诱人。 而且自己院子里有竹林,也可以花钱买一些竹笋。 齐衡之所以犹豫,是担心真买回家,平寧郡主见他“玩物丧志”,说不定他不在家的时候,就不明不白死了。 “客官,这个食铁兽可是好养活的很。” 店家见齐衡有购买的欲望,当即热情的介绍道:“它平常吃竹子和竹笋,还非常亲人。” “吃竹子?” 如兰听到吃竹子,不自觉的退后两步。 说它吃铁显然是假的,毕竟就关在铁笼子里。 可竹子那么硬,也不比铁差,想到这就让人心生畏惧。 “多少钱?”齐衡问道。 他犹豫后还是决定买下来,一来確实喜欢。二来这玩意很难卖出去,即便有人买也是觉得新奇,不会在乎它的死活。 要是平寧郡主態度坚决,大不了送去秦岭放生。 “一百两银子。” 店家说完,担心齐衡觉得贵,解释道:“这是个半大的幼崽,平常都跟著大兽一起的,很难捕捉到。我是从一个猎户手里买下的,並没有赚多少。” “五十两,同意我要了,不然你就自己留著吧。”齐衡说道。 店家略微犹豫片刻,咬牙道:“成,也就看客官是真心喜欢,换个人这个价我绝对不买。” 齐衡笑了笑,没有拆穿,说道:“不为给钱,然后送去马车上!” 第33章 二苏 “元若,这个真能养么?” 盛长柏劝道:“我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过一些传闻,食铁兽看似人畜无害,但凶猛不下虎豹。” 墨兰闻言关心的劝道:“元若哥哥,我也在古籍中见过相关记载,要不还是算了吧。” “客官放心!” 店家担心生意黄了,急忙说道:“蜀地经常会有食铁兽往村子里钻,但只要不是带著幼崽的,见到人自己就跑了。 只要不主动招惹,並不会主动攻击人。” “那毕竟是牲畜,若是伤到人你担待的起么?”墨兰没好气道。 “无妨!” 齐衡微笑摆手道:“我在古籍中看过相关记载,食铁兽性格温顺,可以饲养的。” 齐衡说完示意不为付钱,见此盛长柏也没再劝。 墨兰倒是还想说什么,但齐衡已经去逗弄大熊猫了。 按照大熊猫產崽的时间来算,这只幼崽大概也就七八个月大小。 大熊猫一岁半前好像都属於幼崽,完全依靠母亲生活,並没有什么攻击性。 齐衡拿手捅了捅它,一点反应都没有。 直到不为付了钱,抱起笼子,才將它惊醒。 小傢伙睡眼朦朧的醒来,有些惊慌的缩在角落里。 “哇,好有趣。”如兰看的眼睛一亮。 就连墨兰和明兰眼中都露出了喜爱之色。 不得不说这玩意小的时候,那是真的可爱。 “不要怕,不会伤害你的。” 齐衡不管它听不听得懂,安抚了一句,让不为把它送去马车上。 “一会到资圣门那边来寻我。” “是!” 不为应声抱著笼子走了。 “则诚兄,贺兄,这边也逛的差不多了,咱们去资圣门前逛逛吧。”齐衡说道。 “嗯。” 几人都没反对,资圣门前卖文房四宝,名家书画和古籍碑帖这些,来了肯定要去逛逛的。 等来到资圣门前,几乎都是一些书生装扮的人。 有富家子弟,也有一些衣服浆洗髮白的平民书生。 大相国寺对这方面並无限制,因此每次开市,会有大量平民书生前来资圣门前看书,欣赏名人真跡。 书铺能买得到比较常见的书籍,而那些不常见的书籍价格昂贵,平民子弟寻常很难接触到。 资圣门前的书铺,除了那些常见的印刷本,还经常有一些读书人因为各种原因,会变卖一些珍藏的书籍。 或许因为都是书生,他们並不禁止观看。 人群中女子很少,只有一些像三兰一样,跟著家中兄弟前来游玩的。 路过一家书铺时,看到外面围了许多人,让他们忍不住驻足观看。 因为外面围了好些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听围观的人议论,弄明白为何有这么多人围观了。 原来这家店家掛出一副王羲之《兰亭序》的临摹本。 王羲之被尊为书圣,《兰亭序》更是被很多名人临摹过。 因此《兰亭序》的临摹本並不少见,但写的好的却非常难得。 店家掛出的临摹本,因为没有印章,加上字跡和一些名家也对不上,却被很多书生认为有三分书圣之风采。 消息传开后,这才吸引这么多人围观。 別说三分风采了,书法能有王羲之一份神韵,都能称的上书法大家了。 齐衡他们一听,瞬间来了兴趣。等前面的人走了一些,又费了一番功夫,才挤到前排。 就看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书生,正在和店家沟通,边上还站著个年龄稍小些的青年书生。 “店家心態黑了,开价一千五百两。那位兄台看样子真的喜欢,只是囊中羞涩,店家又不愿意鬆口。” “这个临摹本虽然確实不错,但和冯虞的差远了,而且连是谁所做都不知道,哪里值一千五百两!” “真要是冯虞的临摹本,翻十倍都不一定买的到,能看一眼我就满足了。” “这可是天下第一行书的临摹本,又有三分神韵,怎可用黄白那等俗物来衡量?” 听著眾人的议论声,齐衡大概知道,那个和店家沟通的书生原来是想买这个临摹本。 至於他们口中所说的冯虞並非是人名,而是姓氏,指的是冯承素和虞世南。 虽然临摹《兰亭序》的人很多,但这两位的临摹本,被多数人认为是最好的。 前者形似,后者神似。 “子由,把你身上的钱都给我。” 年长的青年书生和店家又一番沟通后,转头朝身侧的青年说道。 “兄长,要不算了吧。” 被称为子由的青年说道:“你我身上总共只有二百两银子,相距甚远,根本不够买下这幅字的!” 齐衡欣赏了一会那副掛著的字,只是觉得好看,至於怎么好,好在哪里却说不上来。 正想问问盛长柏的看法,听到两人的对话,愣住了。 子由要么是名要么是字,但从两人的年纪来看,即便对方是兄长,直呼其名的可能也不大。 字子由的,齐衡倒是想到一个人。 “我跟店家商量好了,把这块玉佩压在这,稍后拿钱来赎。” “兄长不可!” 子由急道:“那可是母亲专门让人给你打造的,还请高僧开过光。我们这次入京所带钱財有限,这幅字再好,也不能把钱全花在这上面。” “两位!” 齐衡上前,微笑拱手道:“在下齐衡,字元若。” “在下苏軾,苏子瞻。” 苏軾面带疑惑回了一礼,疑惑道:“不知元若有何贵干?” “在下从小耳力好,並非有意偷听。” 齐衡先解释了一下,说道:“刚刚听到二位兄台想买这幅字,但钱不凑手。 其实在下也想买,但钱也不凑手。不如我们共同出钱先买下,回头子瞻兄归还我出的钱財,字归子瞻兄,只需借我欣赏几日便可。反之亦然,如何?” 虽然齐衡年纪小,但从衣著谈吐就能看出家世不简单。 苏軾倒也不担心齐衡会耍赖,因此略做犹豫,说道:“就依元若所言!” 边上的苏辙也没阻止,他们父子三人来京,所带的银钱有限。 不仅要在汴京居住,还需打点之用。父亲大概率不会同意,最终这幅字还是齐衡的。 商量好后,齐衡让他们稍等,走到盛长柏跟前,说道:“则诚兄带了多少钱?先借我用用。” 第34章 结交 齐衡穿越也有数月,对所处的时代有了更细的了解。 虽然国號为周,但所处的时间段应该是北宋时期。 不知道哪里出现了偏差,太祖並未並没有改周为宋,依旧沿用了这个国號。 因为这种偏差,导致歷史走向也出现了不小的偏差。 虽然整体局势在大的方面没有变化,但一些在这个时间段存在,並在史书上留名的人物没了。 当然,也有一些依旧存在。就比如苏軾苏辙兄弟俩。 前世学习歷史,苏东坡可以说是齐衡最喜欢的人物之一。 提起北宋,最有名的文臣应该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范仲淹,但齐衡仔细了解过他的生平后,对他谈不上討厌,却不怎么喜欢。 这个时空亦有范仲淹,不过前几年已经去世了。 齐衡对那副字並不在意,只是想结识苏軾兄弟罢了。 齐家不缺钱,虽然齐家从他祖父开始,就已经没落了。 但毕竟是国公府,血脉一直不丰,家產还是不少的。 更別说平寧郡主嫁入齐家时,官家按照郡主的礼制,给准备了嫁妆。 郭允俭是从二房过继的,继承爵位后,礼法上就是平寧郡主的亲兄长,自然也要准备一份嫁妆。 大周厚嫁成风,平寧郡主还是双份陪嫁出的嫁。 这些加在一起,齐家虽然算不上富可敌国,但汴京那些勋爵豪门,能和齐家相比的屈指可数。 齐衡过年期间,光是跟母亲走亲访友,长辈们给的红包,加一起就有上前两,这还不算那几十两的金豆子。 只是今天出来玩,也没想过要买什么珍贵的东西,只带了五百了银票。 “我只带了五十两。” 盛长柏闻言並没多说,直接吩咐长隨把钱拿了出来。 “元若哥哥,我这也有些。” 墨兰见状连忙让云裁掏钱,居然带了百两,比盛长柏这个嫡长子还有钱。 当然,林小娘掌握的钱財肯定比不上王大娘子。 但王大娘子管家,那是公帐。可林小娘那边,盛紘给她的田庄铺子,收入完全是她个人的。 而且林棲阁的正常用度,还要走公帐。 “我这有一千两。”贺弘文开口道。 齐衡等人闻言都看向了贺弘文,以贺家的家底,贺弘文能拿出这些钱来不算什么。 贺老太太平常都给贵妇看病,虽然不会直接给钱,但送的一些东西价值不菲。 其次贺家还经营著药材生意,家底自然丰厚。 可只是出门游玩,隨身带这么多钱,就有些惊人了。 就算齐衡,也只带了五百两罢了。 贺弘文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听说集市会有一些珍贵药材,想著多带些钱,若是价格合適可以买一些。” 作为医药世家,收集一些珍稀药材是必须的。 那些权贵人家,或许会收购一些珍稀药材,但多是补药,种类也不齐全。 “那我就借贺兄的吧。” 其他人零零散散,贺弘文和他的加一起,已经足够用了。 “贺兄,你要是看到什么想买的依旧可以买,我一会让让回去取钱来。”齐衡说道。 “嗯!” 贺弘文点了点头,把银票递给了齐衡。 齐衡接过银票走向苏軾兄弟,说道:“子瞻兄,这幅字最终价格多少?” “我和店家谈到一千二百两,店家就不愿意让了。”苏軾说道。 “那正好,我这有千两,子瞻兄先把字买下来,我们方便的地方再敘!”齐衡把钱递了过去。 “好!” 苏軾也没矫情,刚刚他已经从弟弟那把钱要过来了,接过齐衡的银票,一起递给了店家。 店家拿到钱,检查无误后,当著苏軾的面收起那副字,装入木盒之中。 “客官,你拿好。” 店家笑容满面的把木盒递给苏軾。 这幅字的价格有些虚高了,否则围观的人那么多,早有人买了。 书画这个东西,好是一方面,还得有名气才行。 本身也不算什么顶级之作,又没有提拔,不知道是谁写的,价值自然不高。 也就靠著第一行书的名头,才能开这个价。 其实上次开市他就掛出来了,但开价最高的也就六百两。 他原本都打算这次要是还没人买,就等明年科举之时再掛出来卖。 届时无数读书人云集汴京,不愁找不到冤大头。 没想到今天居然卖出去了。 这个价格,就算留到明年科举之时,也差不多到顶了。 苏軾闻言却没有接,而是看向齐衡道:“元若出钱最多,理应由你暂拿。” “子瞻兄真乃君子也!” 齐衡称讚一声,也没推辞,接过了木盒。 “那边有个茶楼,我们过去聊聊如何?”齐衡微笑道。 “善!” 苏軾点头应下。 “公子!” 这时不为挤开人群。 “你去那边茶楼要两个阁子,我们马上过来。”齐衡吩咐道。 “是!”不为应声匆匆而去。 齐衡把盛长柏等人介绍了一下,苏軾也把弟弟苏辙介绍给眾人。 然后一行人先聊著走向茶楼。 通过苏軾讲述,齐衡知道他们父子三人是入京前来参加明年的科举会试。 今年年初,父子三人从蜀中眉州出发,一路游学,昨天才抵达汴京。 得知大相国寺今日开寺,便拉著弟弟前来凑热闹。 提前一年多出门赶考,在古代其实並不少见。 科举对於读书人来说非常重要,正所谓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金榜题名更是人生四大喜之一。 古人也有自己的智慧,若是临期再出门,不说路上的意外情况,就是到了汴京,也有可能水土不服。 因此有条件的人家,都会早早入京。 不过一般来说,都是前一年的下半年出发,提前几个月抵达汴京。 不过父子三人一路游学,提前一些也正常。 听到苏軾父子三人赶考,盛长柏几人都有些惊讶。 兄弟一起参加科举的不少见,但父子一起的,还是很少见的。 苏軾兄弟看著二十多左右,他们父亲算算年纪已经四十左右了。 这个年纪参加科举倒是不少见,但这个年纪肯定是屡试不第,自己都忙著读书,哪有功夫督促儿子。 只有知道真相的齐衡,对此不觉得意外。 閒聊中,齐衡也在关注苏軾兄弟俩。 他发现苏軾为人性格洒脱,很自来熟。 而苏辙反而要更沉稳一些,两人年纪差距不大,若不是知道,只凭第一印象,苏辙更像是兄长。 第35章 苏軾其人 来到茶楼,在小二的引领下,齐衡等人上了二楼。 齐衡让不为要了两间包厢,三兰去其中一间稍歇,他们几个男子则去了另一间。 因为是齐衡张罗的,自然以他为主。 齐衡要了些茶水点心,小二刚退下,苏軾便迫不及待道:“元若,快把那副字拿出来让我们欣赏欣赏,之前店家不让上手,未能细看。” “兄长!” 苏辙无奈的拉了拉苏軾,有些歉意的朝齐衡拱手道:“兄长他性急,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子由兄太生分了。” 齐衡微笑道:“相遇即是缘,子瞻兄只是不拘小节,何来失礼之说?” “元若说的是。” 苏軾拍手附和道:“我这弟弟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古板了。” “……” 苏辙一时间有些无语。 “我们先赏字!” 齐衡將木盒打开,小心取出放在桌上展开。 苏軾等人围了上来,仔细打量。 盛长枫端详了一阵,撇嘴道:“这幅字確实不错,但也不值那么多钱吧?” 字画很多方面有些共通,二者都讲究形和意。 意这个东西玄之又玄,他年纪毕竟还小,自然感受不到。 至於形,他看著也就那么回事。盛紘的书法非常不错,之所以能够升任京官,靠的可不是王家的人脉和他在地方的政绩。 王老太师去世好些年了,遗留下的人脉,要是有这么大作用,王大娘子的兄长岂能还在地方。 盛紘能升为京官,完全是因为他写的一手好字。 官家看了他的扎子,曾夸讚过,吏部那边才在升迁时,给了他一个京官的差遣。 虽然升迁这个东西背景和打点很重要,但吏部也不能做的太过分。 升迁官员的任命,是需要上报官家过目的。 官家未必会仔细看,但官家若是看到名单上一个熟悉的都没有,会不会多想? 因此吏部在京官的任命上,会加入一些名气比较大,或者官家有印象的人进去。 官家看到一些自己有些印象的人,就会觉得吏部在任命上很公正。 这也是很多官员爱名的原因,哪怕在地方上,也会儘量搞些大事出来。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名字给官家留些印象。 若是能得官家夸讚一句,前程也就有了。 盛长枫从小看盛紘的字,对这些都有些免疫了。 这幅临摹的字,虽然看著比盛紘的要胜过一些,却也有限。 他怎么也不明白,怎么能值这么多钱的。 盛长枫甚至在琢磨,这样的能值千两,那他父亲的值个几百两不过分吧? 林小娘那边可是有不少,这要是拿出来卖… “二弟弟!” 盛长柏呵斥道:“不可乱言!” 不管值不值,用金钱来衡量书法,在文人看来都很庸俗。 “呵呵。” 苏軾笑道:“这幅字虽然临摹的很不错,但確实不值这么多。可要知道写这幅字的人,那就非常值了!” “子瞻兄莫不是认出是何人临摹的?”齐衡惊讶道。 “《兰亭序》被很多书法大家临摹过,但公认临摹最好的,是冯虞二人。” 苏軾打量著桌上的字,说道:“但軾却认为还有一人能和二者相比,甚至要更胜一筹。” “哦?” 齐衡问道:“不知何人?” 作为天下第一行书,歷朝歷代都有很多人模仿。 但以现在的时间,应该就是冯虞二人临摹的最好。 “褚遂良!” 苏軾说道:“冯虞二人临摹时,模仿的太刻意了。褚遂良却只是在学,不仅有王羲之的神韵,更是写出了自己的神韵。” “子瞻兄是说这是褚遂良的临摹本?” 齐衡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桌上的字,怎么也看不出来这和褚遂良有关。 他也不太会欣赏,只觉得还不错。褚遂良的临摹本他没见过,但褚遂良也是书法大家他还是知道的。 “不可能!” 盛长枫反驳道:“若是褚遂良所书,为何没有落款或印章?” 文人写字虽然不会每幅字都会留落款,但像这类留存下来的肯定会。 平常练字,根本不会刻意保存,只有相对满意的才会进行装裱。 褚遂良是唐初的人,这幅字能流传到现在,还保存的这么好,显然是当时就刻意做过装裱处理。 以文人的习惯,是不可能不留名或印章的。 “这幅字应当是其早年所书,所以才未留名,我对他的字很喜欢,仔细研究过,这幅字虽然和他后面的墨宝差距很大,但隱约却有几分影子在,绝对不会有错!”苏軾说道。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也只是你个人认为,別人不认,就卖不了高价。”盛长枫摇头道。 要是能证实是褚遂良所写,哪怕是早年的,凭他的名气,一千多两买下来肯定不亏。 但像这种几百年前的古人的墨宝,流传下来的大多都是大成之作。 只是苏軾个人认为,缺少佐证,根本得不到认可,自然也就不值钱。 苏軾眉头微皱,之前盛长枫以金钱来论,他虽然听著不舒服,但他性子洒脱,並不在意。 可如今他解释了其中的缘由,还说了自己对褚遂良书法的喜爱。 盛长枫还这么说,就让人非常反感了。 “子瞻,舍弟言语无状,实在抱歉!” 盛长柏看出苏軾的不悦,连忙代盛长枫赔罪。 “无妨。” 苏軾见状也不好说什么。 盛长枫撇了撇嘴,被盛长柏一瞪,到嘴边的话也止住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 齐衡微笑將字捲起,放入木盒,將木盒推向苏軾,道:“我就是觉得这幅字合眼缘,才想著买下来。既然子瞻兄喜欢,那就让於子瞻兄,之前的约定作废!” “不可!” 苏軾摇头道:“元若成人之美,乃君子也!但我尚未付钱,又岂能要字! 且等我回去筹够银钱,再找元若拿字!” “我和子瞻兄一见如故,子瞻兄回头把钱给我即可。”齐衡说道。 “如此不妥!” 苏軾有些尷尬道:“我未必能拿出那么多银钱。” 他之前见猎欣喜,一心想要拿下,如今冷静下来,也知道想让父亲拿出这么多钱来,怕是可能性很小。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收著。” 齐衡闻言也没坚持,这点钱他不在乎,但刚刚认识不久,若是提出送给苏軾,必然会让其生疑。 小二送上茶水点心,几人閒聊起来。 开始只是聊些诗词歌赋那些,但读书人聚在一起,又怎么会不聊朝政。 不知道谁起的头,聊到了朝政上。 “官家选两位宗室入朝参政,乃取祸之道!” 苏軾忧虑道:“自古以来,立储之爭,屡见不鲜。別的朝代避之不及,官家却主动造成这种局面,可…” 第36章 我交友从不看对方的身份 “兄长慎言!” 苏辙脸色微变,连忙打断了苏軾的话。 大周风气很开放,读书人別说抨击朝政,就是谈及官家的一些错处,大骂朝中相公,都不算什么。 可立储之事非常敏感,就连一向宽仁的官家都听不进百官劝阻,可见这件事有多严重。 若是一些相熟悉的人私下议论一下也就算了,跟齐衡他们才刚认识,就算他们不会告状,你跟人家聊这种敏感的话题,让別人怎么接? “如今汴京不知多少人在议论此事,有什么好担心的!”苏軾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子瞻兄。” 齐衡微笑道:“在其位谋其政,我等尚未入仕,閒谈朝政,可以印证所学,也可为將来入仕增加经验。立储的问题距离我们太过遥远,谈之並无任何益处,你说呢?” “元若所言甚是!” 苏軾沉吟片刻,拱手道:“在下受教了!” 他入仕后,立储之事若还有爭论,自可上书进言。 若是已经確定,更无需多言。现在议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苏辙感激的看了齐衡一眼,他了解自己兄长的性子,虽然看似洒脱豪放,却有一些隱藏的执拗。 一旦认定的事,即便他这个弟弟都难以劝说。 齐衡笑了笑,他很了解苏軾的性子。 有人说苏軾不懂政治,还不懂变通,也就文章和词写的好,才能名流千古。 在做官方面,只有治理一方的才能,別说和那些有名的文臣比了,就是连弟弟苏辙都比不过。 可齐衡不这么认为,苏軾虽然官途坎坷,但重要的节点其实就两件事。 一是在王安石变法时,上书抨击过新法,最后差点丟掉性命。 革新派也不想打破不杀文官的例子,才让他保了一命。 第二件事则是王安石变法失败后,守旧派对革新派进行打压和清理时,他上书抨击守旧派。 乍一看,苏軾好像有些两面三刀,一会反对新法,一会又为革新派说话。 而且每次还选在,对手正得势的时候。 不过这些只是表象,王安石变法本身就太理想化了。 他制定的新法,大多都属於那种看著很好,想要能完美执行下去却非常困难。 而变法本身又很依赖地方的执行。 其实,在变法初期,就有大量官员上书陈述变法对地方上造成的影响。 可在变法开始前,就有大量守旧派的阻挠,在王安石看来,这就是守旧派为了阻止变法的另一种手段罢了。 其次,变法刚开始,肯定会对地方百姓造成一些影响,这也是必然要经歷的阵痛。 只要度过去,等新法稳定下来就好了。 当时王安石得到皇帝的鼎力支持,那些质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后面自然没人敢质疑了。 苏軾在地方上任职,清楚的知道变法在地方的真实情况。 他抨击新法,並非是反对新法,而是在抨击那些打著变法幌子,实际上却在剥削百姓的情况。 事实上,那些支持王安石变法的官员中,大多数都不是真心想要变法,而是看到皇帝对王安石的支持,趁机浑水摸鱼罢了。 苏軾的抨击,触动了他们的利益,自然会遭遇到他们的打压和报復。 变法失败后,守旧派掌权。觉得苏軾是自己人,於是苏軾不仅重新得到了启用,还一路升迁,官至礼部尚书。 但他见到守旧派对革新派的打压,全盘否定新法,觉得所谓的守旧派和之前的革新派完全是一丘之貉。 本意都不是为了国家,而是为了爭权夺利。 新法虽然有很多存在问题,但也有一些是好的。 但守旧派掌权后,不论好坏,全部一刀切。 这些他容忍不了,再次上书抨击守旧派掌权后的各种乱象和腐败。 於是又迎来了守旧派的打压,最终黯然离京。 苏軾肯定知道自己那么做的后果,但他有自己的理想和坚持。 当大势所趋,个人难以改变的时候,他能做的就是坚持自己的理想。 这已经无关政治了,而是个人的品德和操守。 齐衡自问自己做不到,但並不妨碍他喜欢敬佩这样的人。 朝政因为这个插曲谈论不下去了,眾人的话题又回到了文学上。 苏軾兄弟才学过人,一番閒聊下来,连盛长柏都对两人非常钦佩。 “子瞻兄和子由兄之才学,著实令人佩服,和二位閒谈,受益匪浅。” 齐衡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道:“如今应该已经到了午时,大相国寺的斋饭非常不错,二位兄台刚入京不久,想来没有尝过。 今日我做东,请二位兄台去品尝一番。” 苏軾闻言有些意动,他除了读书方面外,最喜欢的就是吃了。 大相国寺每次开市,也会对外提供斋饭。 虽然价格不便宜,却非常有名。 “元若,实在抱歉。” 苏辙说道:“我和兄长若迟迟不归,父亲该担忧了。” “没错,下次我做东请元若和则诚,今日確实该回去了。”苏軾说道。 他想起父亲交代过,让他们中午一定要回去,下午会带他们去拜访故交。 虽然下午登门拜访有些不合时宜,但对方有差遣在身,只有下午才方便。 “无妨,那有机会再聚。” 齐衡微笑道:“子瞻兄若是准备好了银钱,可以到齐国公府去寻我,我会交代下人的。” “竟是小公爷当面,失敬!” 苏軾和苏辙连忙起身行礼。 齐衡作为勋爵自动,肯定有虚职在身。虽然大周文贵武轻,但他们只是白身,应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子瞻兄你们这是作甚?” 齐衡故作不悦道:“相交在於一心,之前我们相谈甚欢,如今知我身份,却又如此生分,莫非因我是勋爵子弟,不愿与我相交?” “元若勿怪!” 苏軾微笑道:“这乃礼数,我交友从不在意对方出身。若是能聊的来,就是贩毒走卒也能为友。 若是话不投机,就是王公贵族,也懒得多言。” “元若出身公府,那则诚身份想必也不简单吧?”苏辙问道。 其实之前的交谈下来,他就猜测过齐衡不简单。 衣著只是其次,家中富裕的也能置办的起。 但一个人的言行举止,却不是寻常人家能够培养出来的。 只不过盛长柏几人,让他打消了这个猜测。 盛长柏才学很不错,言行举止也没什么问题,但盛长枫却稍显粗鄙。 贺弘文更是学医的,要是齐衡身份高贵,怎么会和贺弘文一起游玩。 当得知齐衡乃是齐国公之子,他猜测盛长柏几人的身份怕是也不简单。 第37章 拒绝 齐衡把盛长柏等人的身份介绍了一遍,得知盛长柏兄弟俩是个六品小官的儿子,贺弘文更是只是一个医药家族的子弟,苏辙对齐衡更高看了几分。 出身和身份这两点,在古代一直都非常重要。 三国时期,袁绍能快速占据河北,主要依靠的就是四世三公的名头。 刘备前期顛沛流离,后面有了皇叔和左將军的头衔,才有一些人才投靠。 早期的刘备根本没有人投靠他,就是因为他出身低。 大周在这方面倒是没有那么严苛,但门第之见依旧存在。 齐衡出身高贵,盛长柏和贺弘文他们跟齐衡的身份差距太大了。 但他们能一起结伴游玩,平等相交,可见齐衡並不像別的勋爵子弟那样眼高於顶。 一个人的品性为人,並不用过多接触才能了解,从这些旁枝细节就能体现出来。 在茶楼外分別,苏軾兄弟俩离开了大相国寺。 齐衡几人则去了大相国寺对外的斋堂用饭。 不得不说,大相国寺很有经济头脑。 作为皇家寺庙,大相国寺对外开放,不好收取费用。 但集市吸引来大量人流,这些人来都来了,肯定会进殿拜佛上香,捐些香火钱。 而那些摊主利用大相国寺的集市赚钱,还不要摊位费,自然也会去添些香火钱。 此外,大相国寺对外的斋堂,也非常赚钱。 齐衡估算一下,大相国寺一年的收入,能超过江南的那些富庶的州一年的赋税。 难怪古代出现多次灭佛,这些寺庙是真的富的流油。 ………… 汴京城內有很多牛车,类似於后世的公交车。 这些牛车有固定的路线,专门提供城內通行。 苏軾兄弟俩乘坐牛车来到城南靠近內城的区域下了牛车,付钱后沿著巷子往里走。 局汴京,大不易。 苏家在眉州也是大族,家產颇丰,但到了汴京想置办宅院,除非把眉山老家的家產全都变卖才行。 科举明年开春后才能开始,考虑到要在汴京居住一年多,父子三人到京后,就在城南租了个两进的院子。 来到家门口,苏軾有些踌躇道:“子由,一会你跟父亲说吧,父亲最信你的话。” 苏軾有自知之名,虽然他是兄长,但性子没有弟弟沉稳。 在父亲面前,弟弟的话比他的话更有说服力。 “兄长。” 苏辙嘆息道:“就算那副临摹本真是褚遂良早年所书,父亲也不可能答应的!” 盛长枫所说的话虽然有些不中听,但也確实是事实。 这玩意光靠苏軾的认可是没用的,压根卖不上价。 而且即便能证实,以苏軾的性格也不可能往外卖。 可他们父子三人这次入京携带的钱財有限,除了正常用度,还要留作打点之用。 “我不明白父亲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打点,凭你我之才,金榜题名不难,何须如此?”苏軾嘟囔道。 父子三人提前一年多外出,就是想著沿途游学。 可实际上游学的时刻並不长,只是在蜀地四处游学了一段时间,就直奔汴京而来。 苏洵这么早入京,就是为了带著两个儿子去拜访一些京中名士。 苏軾得知后对此一直很反感,却又不敢忤逆父亲。 他觉得完全没必要,可能拜访名士送礼的钱,还不如给他买那幅临摹本呢。 “这些兄长去和父亲说吧,我也做不了主!”苏辙摇了摇头,进了宅院。 他性子比苏軾要圆滑一点,拜访名士並非为了在科举时舞弊什么的,而是为了在科举时扬名。 在科举前扬名,等金榜题名后,授予官职时,起点也会更高些。 虽说科举授官是按照科举表现来的,但大周官员太多了。 除了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会有优待外,剩余的其实都差不多。 这个时候就要看家世背景了,若是有人脉关係,所授官职会比其他人强很多。 除了关係外,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扬名。 很多时候公平与否,不仅要看流程本身,还要考虑外部因素。 每次科举,状元榜眼那些自然是最受人关注的。 其他的人几乎不会有太大的关注,但在科举之前就非常有名的人,就会有很多人关注朝廷对於他们的任命。 吏部在授官的时候,为了防止被质疑公平性,自然要给这类学子一定的优待。 这种方法虽然有一定的取巧,那种不懂变通的人,都接受不了。 可苏辙不是什么迂腐之人,要想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就需要到相应的位置上去。 要是在底层官职上蹉跎半生,还谈什么理想和抱负? 他对父亲的做法很认同,这一点苏軾就认同不了。 所以他不愿意解释那么多。 苏軾见弟弟不愿意帮忙,无奈的嘆了一口气。 苏洵见兄弟二人回来,当即吩咐下人送上饭食。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一会用了饭,赶紧去换身衣裳。” 苏洵说道:“欧阳府尹对子瞻的文章可是讚不绝口,对子由的文章也多有陈赞,百忙之中抽空要见见你们。” 苏軾闻言有些欲言又止,苏洵看到后,还以为苏軾不想去,皱眉道:“子瞻,欧阳府尹可是经学大家,若是能得他指点几句,必然受益无穷!” “父亲所言,儿子明白。” 苏軾之所以对父亲的做法不认同,却没有拒绝跟著去,就是因为父亲所说的那些名士,才学方面確实过人。 他们的一些文章,苏軾也都拜读过,而非一些虚有其表之人。 “儿子今日在大相国寺看中了一幅《兰亭序》的临摹本,甚是喜欢。只是所带钱財不够,只能和人一起买下,约定回家取银钱给对方,然后方能取字。”苏軾说道。 苏洵眉头微皱,不过他也知道苏軾最喜欢研究书法,本身的造诣也非常高。 能被他看中的,定然不错。因此也没训斥他,而是问道:“差多少钱?” “差一千两!”苏軾有些底气不足,说话声音低了几分。 “多少?” 苏洵闻言惊讶道:“是哪个当世名家所书不成?” 若是已故的名人,肯定不止这点钱。 只有当世名家的临摹本,才能价值一千多两。 虽然人还活著,但文人清高。一般书法大家的字,很少外流的,只有遇到对胃口的才会赠送。 別人收了字,也不好拿去卖。这才造成当世书法大家的笔墨这么贵的原因。 可即便如此,一个临摹本能价值过千两的,当世也不多。 “不是当世名家,而是褚遂良早期所书。”苏軾说道。 “如此倒是值这个钱,不过这次入京所带银钱有限,不能全用来买一幅字。”苏洵摇头道。 第38章 六大家的传奇会面 “若是买下这幅字,后面我们父子三人在汴京生活都成问题。” 苏洵看向苏辙道:“怎么不拦著你兄长?” “父亲…”苏辙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苏洵听到那两百两还能拿回来,鬆了一口气,道:“行了,先用饭吧。回头子由去齐国公府,告知齐小公爷,咱家买不起,那幅字让给他了。” “父亲,我自己去。”苏軾说道。 “行。” 苏洵不让苏軾去,是担心苏軾会觉得难堪,既然他坚持要去,也就没有阻拦。 饭后父子三人收拾好,一起出门前往了开封知府欧阳修家。 欧阳修居住的地方,也在这个区域,只是比苏家租住的宅院要更靠近南门。 父子三人提著些礼物,步行来到欧阳府。 门房显然得到过叮嘱,得知身份后,派人前去通报,將父子三人迎了进去。 刚到中院门口,一个青年迎了出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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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修摇头道:“你回去后,也好好思考思考老夫所言,子固替我送送介甫。” “是!” 曾巩应声上前,虚引道:“介甫兄请!” 王安石闻言並未说什么,只是朝欧阳修躬身一礼,跟著曾巩出了正堂。 苏軾目送王安石离去,心里暗自摇头。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王安石所提的变法包含哪些,但这个时候提变法,太过天真了。 “怠慢了,快请坐。”欧阳修招呼道。 ………… 齐衡可不知道六大家会面的一幕,下午几人继续閒逛,各自买了一些东西。 傍晚时分在大相国寺进香后,才离开各自归家。 马车上,齐衡看著笼子里抱著竹笋啃的正香的大熊猫,笑道:“既然你喜欢吃竹笋,那就叫你竹笋吧?” 竹笋听到边上的动静,侧头看了看齐衡,好似在说:“有不喜欢吃竹笋的大熊猫么?” 只是它口不能言,看了一眼后,又吃起了竹笋。 “公子。” 不为有些担忧道:“大娘子应该不会同意你养这个吧?” 齐衡微笑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竹笋身上,说道:“准不准回去才知道,记得母亲要是问起,就说你劝了我没听。” “可这样会不会让大娘子更生气?” 不为提议道:“若是大娘子罚了小的出了气,或许就不会那么生公子的气了。” “你是不是傻?” 齐衡没好气道:“罚了你母亲就准我养了?” “这…” “別这那的,按我说的做。” 齐衡摆手道:“要是不听话,我就让母亲换个听话的跟著我。” “是,小的知道了!”不为连忙点头。 一路上齐衡逗弄著竹笋,没什么感觉就到家了。 马车停下,不为先下车,叫了个门房一起,將笼子抬了下去。 等齐衡进府后,不少下人都看到了。 很快,平寧郡主便得知齐衡买了一只异兽回来,当即怒气冲冲的来到齐衡院子。 齐衡回到院子,就让人把笼子打开。 或许是被捉了有段时间了,竹笋既不怕人,也习惯了待在笼子里。 当笼子打开后,它却没有动。 “快出来!” 齐衡蹲下身子,招手喊道。 竹笋这才迈步,一扭一扭的出了笼子。 它四处看了看,才继续朝著齐衡走去。 “真乖!” 齐衡揉了揉它的脑袋,指著一旁的紫竹林,说道:“以后你就生活在这,喜欢么?” 竹笋扭头看去,愣了好一会,回过神来就往竹林跑去。 “不为,让人给竹笋做个小木屋!”齐衡吩咐道。 “做什么木屋?” 平寧郡主怒气冲冲的走进院子,看了一眼地上的笼子,又四处张望,看到了钻到竹林的竹笋,皱眉道:“这是什么东西?” “见过母亲!”齐衡行礼道。 平寧郡主看著齐衡,冷声道:“你休沐出去玩,我也没说什么,可你买这玩意回来干嘛?” 第39章 苏軾来访 “孩儿觉得院里单调,在大相国寺游玩时,看到这只异兽,便买了回来,准备丟在院子里养著。”齐衡说道。 “不准养!” 平寧郡主喝道:“万一伤到人怎么办?” “母亲,店家都说了,这个异兽在蜀地很常见,性子温顺,很少伤人!”齐衡解释道。 “我说了不准就是不准!” 平寧郡主再次强调道:“一只畜生,伤不伤人谁说的准?真要伤了人,悔之晚矣!来人,將异兽抓走!” 不管会不会伤人,她都不想让齐衡养。 汴京那些紈絝子弟,养猫逗狗的多了去了,她可不想齐衡玩物丧志。 “母亲!” 齐衡语气也重了几分,说道:“孩儿一直用功读书,从未懈怠半分,如今只是想养个宠物解解闷,您非要如此么?” “你读书是为我读的?” 平寧郡主恼怒道:“读书科举,为的是你的前程,为的是齐家门楣!” “可若非母亲要求,孩儿並不想考科举!” 齐衡说道:“孩儿没有什么大志向,也无意为官。若是可以选择,孩儿更想游山玩水,孝敬父母,如此过一辈子。” “你…” 平寧郡主听到齐衡如此没有志气的话,气的脸色铁青。 虽然是她从小严厉要求齐衡,给他灌输努力读书,考科举的思想。 但之前的齐衡也一直以此为目標,让她很是骄傲。 別看她得封郡主,可因为性格的原因,汴京的官眷私下没少议论她。 虽说没人敢当她面议论,但她多少也听到一些风声。 身份可以说是父亲余荫,但在子女的教导方面,却是她自己的努力。 那些巴结她的官眷,没少拿这件事来恭维她,还有人向她请教平常是怎么教导齐衡的。 每次她都拿捏著姿態,说自己根本没有怎么教导,都是齐衡自己自律。 然后一副心疼的语气说,自己每次看儿子如此用功都有些心疼,还劝说他劳逸结合,注意休息。 可怎么劝都没用。 如今齐衡却说什么他根本不想科举,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外人怎么笑话她! “母亲!” 齐衡语气放低几分,说道:“不过那些都是孩儿年少无知的想法,如今孩儿大了,能够了解母亲的良苦用心,也非常感激母亲。 可孩儿不是稚童了,母亲能否多考虑考虑孩儿的想法?” 平寧郡主虽然生气,但齐衡的服软,让她心里怒气消散了一些,冷声道:“那你倒是说说,养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母亲,读书是非常枯燥的一件事,孩儿养著只是解解闷罢了。” 齐衡说道:“孩儿保证,不会因此耽误读书,若是做不到,母亲无论怎么做,孩儿都不会有半点怨言!” “好!” 平寧郡主沉默许久,说道:“若是你有半点懈怠,到时候可別怪我这个做母亲的狠心了!” “多谢母亲,孩儿决不会懈怠的!”齐衡说道。 平寧郡主却没有理他,转身往院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她停了下来,道:“若是它伤人,我一样会把它送走!” 说完没等齐衡开口,直接出了院子。 “孩儿恭送母亲!” 齐衡躬身一礼,起身露出一丝微笑。 妥协这个东西,有一次就有无数次。 “不为,去让人做个木屋,稍微做的大一些。”齐衡吩咐道。 “是!” 不为应声匆匆而去。 齐衡又吩咐连翘去弄些竹笋过来,还让人去厨房那边交代,以后每天买二十斤竹笋送来。 他知道大熊猫的食量非常大,竹笋现在还小,每天能吃多少笋子他也不知道。 反正这玩意也不算值钱,多准备一点就是了。 “竹笋过来。” 齐衡蹲下身子喊道。 然后竹笋只是听到动静看了看,又在小竹林里四处乱钻。 齐衡又喊了几次,它甚至有免疫了,看都懒得看了。 直到连翘拿来笋子,齐衡用笋子诱惑,它才扭著屁股跑了出来。 “真的是,没有吃的都不鸟我!” 齐衡揉了揉它的头,才把笋子给它。 ……… “子瞻兄?” 齐衡下学回来,刚下马车就看到在府门口徘徊的苏軾。 “元若!” 苏軾惊喜的迎了上来。 “子瞻兄怎么在外等著,可是门房怠慢?”齐衡问道。 他交代过门房,按说苏軾登门,门房告知他不在家,苏軾要是不走,也该把人引进去奉茶招待才是。 “没有没有!” 苏軾连忙说道:“贵府门房请我进去,是我空手而来,不好意思进门,在这等元若下学的。” “原来如此。” 齐衡微笑道:“子瞻兄,先进府,咱们坐下慢慢聊。” “元若,我就不进去了。” 苏軾神色有些难为情道:“昨日说好我带钱来取字,可这次入京所带银钱有限,父亲还有他用,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 “无妨!” 齐衡摆手笑道:“那幅字我也很喜欢,我还怕要忍痛割爱呢,没想到子瞻兄却成人之美!” “元若,我…” 苏軾闻言更不好意思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子瞻兄莫非因为这个不愿进门?” 齐衡故作不悦道:“虽昨日才相识,但我却將子瞻兄视为好友,在子瞻兄心中,我莫非是那种狭隘之人?” “不是…” 苏軾想要解释,齐衡却打断了他,说道:“既然不是,那就隨我入府,喝口茶水慢慢聊。” 说著齐衡便把这苏軾臂膀往里走,苏軾推脱不过,只能跟著齐衡进府。 齐衡没有带苏軾去正堂,而是领著他来到自己小院的厅堂。 等下人送上茶水点心,和苏軾閒聊了起来。 两人昨天才认识,倒是没有多少话题可聊。 齐衡便向他打听科举相关的情况。 大周科举分为县试、乡试、会试和殿试。 通过县试就有了童生的头衔,也称为秀才。 通过乡试是举人,会试是贡士,殿试则是进士。 大周虽然有些重文轻武,但在对待读书人方面,其实都比不上明清时期。 像秀才的特权只是见官不拜,可以进入州学进学。若是有官司,在审理期间不得用刑,並且免除本人的徭役。 举人的待遇和秀才几乎差不多,唯一的区別在於,名次较高的可以进入国子监学习。 贡士则多了一个可以免除直系亲属徭役的特权。 明清时期,只要有功名,不仅能免除所有苛捐杂税,还可以免除家中的田税。 第40章 苛捐杂税 所以明清时期,有个很普遍的现象,那就是把田地掛靠在有功名之人的名下。 哪怕一个平民子弟,只要考中功名,就会有很多百姓把田地掛靠。 掛靠后,百姓就会把原本需要交给朝廷的田税,交给掛靠之人。 看似好像没有区別,但官府差役下乡收税,吃拿卡要,以火耗的名义多徵收一点,那都是常態了。 掛靠在有功名之人的名下,虽然田税依旧要交,却避免了官差的盘剥。 但这个政策的弊端则是,朝廷能收税的田地越来越少。 这一点上,大周的政策就合理多了。 齐衡將来要参加科举,也需要经歷县试和乡试。 虽然关於县试和乡试的细节早就人尽皆知了,但苏軾亲身参加过,他讲述的比齐衡所了解到的更加仔细。 此外还有一些参加科举的经验。 “县试和乡试都不算难,但考舍十分狭小,时间一长非常压抑。若是元若將来参加科举,在审完题后,最好快速作答。 否则后面状態受到影响,答题也会受到影响。 我参加乡试时有几个同乡,才学並不差,但就因为想答的更好,迟迟不动笔。等后面受到影响,答的反而不尽人意。”苏軾说道。 齐衡稍微一想便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 按照苏軾之前所说,县试其实难度不大,一般是四到五场考试,每场考试都是黎明前入场,当天傍晚前结束。 中间间隔会休息一两天,再考下一场。 但到了乡试就不同了,完全是按照会试的要求来的。 总共有三场考试,每次持续三天两夜,第三天傍晚前出考场,第四天一早就要进场,进行下一场考试。 单场考试三天两夜,吃住都要在贡院那狭小的號舍內,不能和人有任何沟通。 一场考试持续三天两夜,答题时间倒是非常充足。 但环境的压抑,会导致精神承担很大的压力。 考生又想要儘可能的答的更好,一开始都不会急著答题,而是苦思冥想该怎么答。 前面都会做各种草稿,直到最后一天才动笔。 但这样会导致最后动笔的时候,精神压力已经非常大了。 “子瞻兄所言,皆是金玉良言,元若受教了!”齐衡拱手道谢。 不要小看这些,类似的话齐衡之前从未听说过,要么就是那些参加科举的人没有外泄,要么就是还没有意识到。 毕竟科举关乎功名,更是能完成阶级跨越,怎么慎重都不为过。 早早答题固然有好处,但时间太短未必思考的周全。 但齐衡认为苏軾说的方法还是很有用的。 从人性的角度来说,第一天肯定非常亢奋,难以入眠。 但若是三天两夜不睡觉,脑子都一团浆糊了,怎么答题。 因此中间肯定会休息。 但熬夜的人都知道,睡醒后脑子都是晕乎乎的。 精气神各方面,反而不如第一天的时候。 “哈哈,一些个人经验,也未必適用,当不得谢。”苏軾摆手道。 “我觉得很有用。” 齐衡笑了笑,道:“我从记事开始,就一直在汴京,连出城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子瞻兄可否给我说说游学路上的见闻?” 齐衡对於汴京以外的情况还是很好奇的。 但他脑海中的记忆,最多也就一些关於汴京郊外踏青和参加吴大娘子马球会的经歷。 就连周边的县城都没去过。 “我也就在川蜀游学了月余,元若愿意听,那我就给你说说川蜀的风土人情。” “衡洗耳恭听!” 苏軾见齐衡愿意听,沉吟片刻开始讲述起自己游学路上的见闻。 名山大川和州县百姓的生活情况,包括一些当地特色美食,都有提及。 齐衡听了一会,有些疑惑道:“子瞻兄,不都说川蜀乃天府之国,怎么听你讲述,川蜀百姓的日子並不好过?” “唉。” 苏軾嘆息道:“十几年前川蜀发生非常严重的旱灾,赤地千里,饿殍遍地,光是灾民就有数百万人,这些年才恢復了一些元气。 虽然那时候我只有几岁,但隱约间依旧记得当时百姓如蝗虫般,走过之地草木难见的景象。” 难怪齐衡的记忆中没有相关印象,毕竟那时候他都没出生,等他记事后,过去那么长时间,没人谈论也正常。 “官家继位后,轻赋税,薄徭役,十几年过去了,川蜀为何还未恢復?”齐衡疑惑道。 “官家確实爱民如子,免除受灾百姓三年赋税,可苛捐杂税却还在收。” 苏軾神色沉重道:“大周立国已有百年,赋税和太祖时期,其实並无多大变化。但百姓的负担却越来越重,就重在苛捐杂税上。” 齐衡皱眉道:“这些官家知道么?” 苏軾的话他有些不太能接受,当今官家虽然性子软了点,但齐衡经常入宫,对於官家多少有些了解。 官家在御花园游玩时,宫女忘记准备茶水,他却忍著去皇后宫里用茶。 晚上忙於政务到深夜,想吃羊肉,但是考虑到一旦开口,尚膳局那边可能每天晚上都会杀一头羊备著,忍住没有开口。 懂得克制自己欲望的人,虽然未必能把天下治理的多好,但肯定是怜惜百姓的。 “元若知道苛捐杂税是怎么產生的么?” 苏軾不答反问,没等齐衡回答,自顾自的说道:“我以前不了解,这次游学才有了了解。 朝廷的赋税,歷朝歷代基本都是赋、税、徭、役这四种。 正常情况下,都是量入为出。但朝廷有时候钱粮不够,又遇到必须花费大量钱粮的事情,就只能临时设明目徵税,这就是苛捐杂税。 这些苛捐杂税都是临时加收的,但实际上一旦加收,就会一直存在。” 齐衡沉吟片刻,明白了苏軾的意思。 所谓量入为出,就是根据財政收入的总额,来制定各方面的花费標准。 简单来说就是赚多少钱,开支就在这个数额內,还要预留一些进行应急。 但朝廷总有一些突发情况,而且朝廷的支出也在不断增加,能够预留应急的钱財越来越少。 当遇到突发情况,朝廷拿不出钱財时,就只能找理由给百姓加税。 但这个加税不能加到正常赋税中去,一旦加进去,就等於每年都会收,百姓牴触心理会非常大。 朝廷的本意只是临时加收,所以找一个明目即可。 第41章 人性 朝廷的想法是好的,不直接加税,以別的明目徵收一次,次年就直接取消。 但实际上,地方官府和差役,依旧照常徵收。 百姓根本不知道具体情况,自然就会当成定例。 如此就导致税收看似没多,但苛捐杂税却越来越多。 “昨日我隨家父去开封知府家中拜访,恰巧遇到一个官员,和欧阳府尹提及变法之事。” 苏軾自嘲道:“当时我听闻后,还觉著此人过於天真,如今官家无子,储君尚未定下,官家哪有变法之心。 可归家后,我又忍不住在想,那个官员真不知道现在非变法之机么? 他在地方为官,想必定然知道地方存在的问题,所以才迫切的想要变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不如也!” “子瞻兄可知言及变法的是何人?”齐衡好奇道。 自从范文正公新法失败后,革新派遭到了极大的打击。 大相公韩章和开封知府欧阳修,当初都是新法的支持者。 连他们近些年再次回到朝堂,都未曾上书奏请变法。 居然有人在这个时候,想上书奏请变法,真的让他很意外。 “我向欧阳府尹的学生曾子固打听过,那人乃常州知州王安石。” 苏軾说道:“子固还和我说了王知州的一些变法上面的想法,我结合游学时的见闻,觉得非常有可行性。” “王安石?” 齐衡心里一怔,表面神色如常道:“子瞻兄可否和我仔细说说?” “很多我也一直半解,就说说我印象深刻的吧。” 苏軾沉吟片刻道:“王知州提议將天下田地划分三等,然后根据不同等级来决定缴纳赋税的数量。 如今地方上,良田多为士绅所有。一亩地,良田可比劣田的產出要高许多。 但朝廷徵税,却是按照亩数来的。平民百姓所耕田地,本就產出少,还需要承担那么高的税,很不公平。 其次就是由官府借贷钱良给百姓度过青黄不接之时。 每年百姓青黄不接之时,只能向士绅借钱借粮。但士绅所要利钱非常高,即便丰收,百姓还了钱粮后,省吃俭用,也不够一年所需,如此来年依旧还会青黄不接。 可若是光景不好,还了所欠钱粮,就不剩什么了。 百姓只能卖儿卖女,甚至卖地来度日。 若是由官府借钱粮给百姓,不仅能为朝廷带来一定的收入,还能让百姓不被当地士绅所剥削。” 齐衡听苏軾对王安石提出的新法如此推崇,神色有些古怪。 苏軾可是因为反对新法,差点丟了性命的。 不过齐衡也能理解。 此一时彼一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这就好比一个策划方案,看著非常可行,但在执行过程中却发现困难重重,而且还变质了。 歷史上苏軾反对变法,反对的是在执行过程中已经变质的新法。 而现在苏軾看到的却是一个可行的新法,自然又是另一个態度。 “元若可是觉得这其中有何不妥?” 苏軾见齐衡神色怪异,有些疑惑道。 “听子瞻兄所言,衡也觉得是利民之良策。” 齐衡说道:“只是子瞻兄有没有考虑过,这些方法在实行中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这些新法惠及百姓,自然有人利益会受损,不过只要官家態度坚决,地方官员能认真执行,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苏軾说道。 “我不这么认为。” 齐衡摇头道:“朝廷如今的积弊,可谓是人竟皆知。 单从积弊本身来看,想要解决很难么?” 苏軾仔细思索齐衡的话,朝廷的积弊问题確实人尽皆知,无非就是冗官、冗兵、冗费等问题。 他之前提及的百姓苛捐杂税太重,说到底也是朝廷支出逐渐增大,每年收入结余太少。 早些年,朝廷每年结余不少,就算遇到一些突发情况,也有足够的钱粮应对。 如今朝廷支出增加,结余的少了,遇到突发情况,就只能找別的由头增税。 可以说,如今朝廷所面临的问题,几乎都是三冗问题严重,所直接或者间接带来的。 三冗问题难解决么? 单从问题本身来看,其实並不难。 冗兵就裁掉一部分军队,冗官精简官员。 这两者做到后,就节省了朝廷一部分开支。 在缩减一些不必要的开支,国库很快就能充裕起来。 可三冗问题就摆在那,如何解决也一目了然,然而却一直解决不了。 “当年范文正公所制定的新法,就是为了解决三冗问题,可结果呢?”齐衡问道。 “三冗问题確实阻力太大,所以才要另闢蹊径,从別的方面来解决问题。” 苏軾说道:“虽然王知州所提之法,未必能解决三冗问题,却能减轻百姓的负担,对朝廷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齐衡笑了笑,道:“我看过史书,歷朝歷代到了中后期,都有各种积弊。 而这些积弊中,又有一些,追根溯源下来会发现,从开国之初就已经定下了。 子瞻兄觉得,是时过境迁,当时的制度不適用了,还是制度本身就有问题?” 苏軾思索片刻道:“应该二者都有。” “没错!” 齐衡点了点头道:“衡也如此认为,但衡觉得还有第三种因素在。” “愿闻其详!” 苏軾之前只是把齐衡当做一位小友,毕竟齐衡才十二三岁的年纪。 但现在一番谈论下来,他心里那点对年纪的轻视,已经彻底消散了。 “另一个因素就是人!” 齐衡说道:“制度规矩本身,就是为了约束天下臣民的。 孟子主张性本善,荀子则主张性本恶。 看似二者衝突,实际上意思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强调后期教育的重要性。 礼仪道德,本意也是为了约束人性。 人要读书明理,礼仪道德是一层限制,朝廷的规矩律法,又是另一层限制。 为什么要用这么多层限制来约束人呢? 在衡看来,因为人会想方设法的去钻空子,所以才要设立这么多层的限制,来杜绝这种可能。 可这些显然不现实,所以朝廷的规矩制度,即便有一些可以一直適用,但长久以来,里面可钻的空子已经被发现了。 歷朝歷代都有很多官员劝阻皇帝更改祖宗规矩,这其中或许有一些人是迂腐,但更多的还是不想朝廷把漏洞给堵上。” 第42章 知道与不知道 歷朝歷代开国之初,多少都给后世埋下了一些雷。 后世更是有一种明实亡於朱元璋的说法。 之所以有这种说法的原因,是因为朱元璋时期的很多制度存在漏洞和隱患。 他给后世子孙埋的雷最多,但他又对自己的制度政策很自信,担心后世子孙做出改动,还专门搞了个《皇明祖训》。 在封建社会中,皇帝想改变前面老祖宗留下的制度规矩本身就非常难。 老朱留的《皇明祖训》更是给了百官阻止皇帝更改规矩制度的底气。 所以才会有了这种说法。 但坦白说,任何朝代开国所制定的规矩制度,都是符合当时局势和情形的。 像唐朝的府兵制度,后面隨著天下太平,土地兼併,不也实行不下去了么。 这也就是苏軾之前说的,时过境迁,有些制度已经不適用当下的情况了。 但也並非所有制度都会时过境迁,还是有一些制度一直適用。 齐衡顿了顿,说道:“虽然百官都会阻止皇帝更改祖宗规矩制度,却又不是完全阻止。 不管哪个朝代,都有改过一些规矩制度例子存在。 为何有的规矩能改,而有的明明问题很明显,百官却死活阻止对其进行改动呢?” “因为利益?”苏軾说道。 “不错!” 齐衡点了点头道:“一些不影响自身利益,改动又对朝廷有好处的规矩制度,百官阻止的並不强烈。 只有那些会影响很多人利益的规矩制度,百官才会坚决反对改动。 他们並不在意对朝廷有没有好处,只会在意对自己有没有影响。” “那王知州所做,不是正好符合这一点么?” 苏軾疑惑道:“在朝堂诸公眼里,地方乡绅和普通百姓,应该並无区別吧?” “表面上看是这样。” 齐衡说道:“但这只是在朝堂诸公眼里,地方官员却不会这么看。 地方官员在治理一方时,太过依赖当地的乡绅了。当地方乡绅利益受损,子瞻兄觉得地方官员会怎么办?” 歷史上王安石变法,有一句话他印象很深刻。 那就是——民不加赋,而国足用。 意思是他的变法,不需要加赋於民,还能使国库充盈。 但从最基本的逻辑来说,朝廷除了少数官营的產业外,其余的收入都是靠税收。 俗话说的好,羊毛出在羊身上。 增加的这部分收入,肯定要从民间来。 不出在百姓身上,就要出在士绅身上。 王安石的一些制度看著確实很好,苏軾之前说的借钱给百姓,其实就是青苗法。 地主乡绅借给百姓的利钱高,由地方官府以更低的利息借给百姓。 如此朝廷会增加一部分收入,百姓也减少借钱粮的利息。 损害的是地方士绅的利益,按说士绅利益虽然受损,但也不算太大。 他们不至於因为这点事就造反什么的。 但地方官员在治理地方时,对当地的士绅依赖太大了。 古代朝廷基本上都讲究皇权不下乡,县往下的乡村,靠的是地方士绅治理。 地方宗族影响力很大,地方官就算收税都要靠他们帮助。 而且一个县的官员就那么几个,需要很多小吏来辅佐治理。 而这些小吏又都出自於当地士绅,肯定会以家族利益为先。 他们团结起来,不说能把官员架空,阳奉阴违让官员什么事都办不成还是可以的。 一个地方父母官,要是所管的辖区税收收不上来,治安还很乱,前途也就到头了。 在朝廷的管理逻辑中,地方官治的不是民,而是当地士绅。 只要当地士绅配合,就能做出政绩,反之亦然。 在这种情况下,试问那些官员又怎么可能彻底贯彻朝廷的指令,去得罪那些士绅呢? “所以想实现这些的基础,地方官员非常重要。” 齐衡说道:“只有减少地方官员对当地士绅的依赖,再加入官员升迁的考评当中,官员才能贯彻的执行。” “元若这一番话,直指本质,令人深醒,子瞻佩服!” 齐衡这番话有些过於残酷,若是让那些迂腐之人听到,肯定要大加斥责。 但苏軾並非那种迂腐之人,苏家在当地也是大族,对这方面有著更深的认知。 “子瞻兄过誉了。” 齐衡微笑道:“这只是衡的一些浅薄之见罢了。” “元若无需自谦。” 苏軾说道:“我苏家在眉山当地也小有名望,元若所说的那些我都经歷过,却没有真正意识到,实在惭愧!” 齐衡笑了笑,苏軾不是没有意识到,而是长久形成的阶级差,早就让所有人当成了理所应当。 苏軾又和齐衡閒聊片刻,婉拒了齐衡留饭,告辞离开了。 齐衡將苏軾送出府外,目送他离去,沉吟片刻才转身进府。 他不知道苏軾和他聊地方上徵收苛捐杂税之事,只是简单的閒聊,还是想借他之口传到官家耳里。 要是后者,只能说苏軾也有些天真。 地方在朝廷取消后,依旧徵收苛捐杂税,还没有交给朝廷,官家真的不知道么? 而且苛捐杂税,真的是地方官员命差役徵收的么? 齐衡觉得未必,除非所有官员都这么干,否则事情怕是早就爆出来了。 这件事大概率是地方士绅乾的,毕竟官服的小吏和差役,都是当地人。 而本朝有个规矩,官员非公不得下乡。 这个规矩是太祖皇帝定下的,为的就是防止官员下乡扰民。 正常来说地方上很少有县官下乡的,加上有这个规矩,官员更不会去了。 而百姓交税又是有依据的,他们根本不知道有些苛捐杂税早就取消了,因此也不会去闹。 只有苏軾这种游学,还去乡下和百姓接触的人才会知道。 当然,这並非说那些官员毫不知情,只是他们故意不知情罢了。 反正有太祖的规矩在,就算事情暴露,朝廷问罪,他们也有理由辩解。 而大周又有不杀士大夫的规定,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但若是捅破此事,就等於得罪了天下乡绅,只要他们还在地方上为官,都会麻烦重重。 …… 晚饭时,平寧郡主细细咀嚼,將嘴里的食物吞下后,见齐衡没有提及的意思,故作无意的问道:“衡儿,我听说你散学回来时,有个书生前来找你,不知是何人吶?” “回母亲,那人是孩儿昨日在大相国寺认识的一个考生。”齐衡说道。 “考生?” 平寧郡主有些疑惑道:“会试尚早,现在就有考生入京了?” “他们父子三人游学入京,因此来的比较早。”齐衡说道。 “原来如此!” 平寧郡主闻言没有再说什么,苏軾年纪不算大,能参加会试说明才学不错。 齐衡和这样的人接触,是她乐於看到的。 第43章 开端 “元若!” 这天齐衡来到学堂,盛长柏和盛长枫兄弟俩已经在了。 盛长枫见齐衡到来,激动起身迎接了上来。 “上次我们在大相国寺遇到的苏家兄弟,其中一个是不是叫苏軾?”盛长枫问道。 “没错,他们子瞻兄確实名苏軾。” 齐衡点了点头,有些奇怪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元若,你没听说么?” 盛长枫一脸激动道:“欧阳学士和朝中多位学士对苏子瞻的文章讚不绝口,昨日我参加茶宴,听人提及,无不对其文章心生嚮往,渴望能够拜读!” 那天苏軾只是开始介绍了一下名字,后面都以表字称呼。 因为年纪的关係,加上苏軾兄弟衣著也不算很好,盛长枫並未太在意。 昨晚他认识的一个公子哥请客,席间谈论到苏軾。 当时盛长枫听到苏子瞻之名,就觉得熟悉,仔细一想,上次在大相国寺遇到的苏家兄弟,其中一个的字不就叫子瞻么? 不过他也没有声张,因为在他心里,苏軾兄弟就是那种家里小富的普通读书人。 並没有觉得两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万一弄错了,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所以他打听了苏子瞻的名字,今天早早来到学堂,就是想找齐衡確认一下。 “子瞻兄才学过人,文章写的如何,我並不清楚,你说的事我也没听说,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齐衡自然知道苏軾的文学水平,说个冷笑话,后世有人好奇,为什么唐宋八大家中,没有李白杜甫呢? 答案很简单,唐宋八大家指的是文学方面,而非诗词。 李白杜甫写诗確实厉害,提到他们的诗,后世三岁孩童都能背诵几首。 可他们的文章有谁看过? 诗词只是小道,这可不是说说的。 多数诗词出名的人,他们那些佳作,都是在穷困潦倒或者人生不如意的时候写出来的。 苏軾人家早期根本没写过词,后面人生遭遇挫折后才开始写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因为他的词確实很厉害,因此很多人潜意识认为,唐宋八大家的诗词也很厉害。 “元若,我对子瞻的文章也很仰慕,你能否帮我求一篇的文章手稿!”盛长枫说道。 正所谓人以类聚,和盛长枫交好的那些公子哥,只是些五六品官员的子孙。 这些人在汴京根本不算什么,苏軾现在小范围扬名,以他们的家事连苏軾的文章都看不到,更別说弄到苏軾的文章手稿了。 盛长枫在小圈子內,身份算不上最低,但也好不到哪去。 二代形成的小圈子,不仅要看家里长辈的官职,还要看嫡庶的。 也就是盛长柏一心读书,连门都很少出,更別说和那些公子哥私下来往了。 盛长枫才能进那个圈子,否则他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要是能弄到苏軾的手稿,那他在那个圈子里就太有面了。 “我回头见了子瞻兄,帮你问问吧。”齐衡说道。 盛长枫躬身道:“多谢元若。” “二哥哥谢元若哥哥什么?” 这时,墨兰走了进来,见盛长枫对著齐衡行礼道谢,好奇询问。 “妹妹…” 盛长枫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还是元若哥哥慧眼识珠。” 墨兰闻言眼睛一亮,看向齐衡微笑道:“如今看来,元若哥哥当时已经看出两人不凡,故才上前结交。” “四姑娘说笑了,我当时就是喜欢那幅字,子瞻兄先看中,不好夺人所爱罢了。” 齐衡说道:“我连子瞻兄已经名扬汴京都还是从长枫兄口中得知呢。” “额…” 墨兰闻言神色一僵,她本想借题夸夸齐衡。 这些也是她母亲教她的,说男人都喜欢被人夸讚,那样虚荣心能够得到满足。 不过夸也不能乱夸,得找到好的切入点,不著痕跡的去夸。 她敏锐的觉得这是个机会,按说齐衡应该谦虚几句,没想到齐衡直接挑明了。 还说自己根本也知道苏軾才学过人,文章写的极好。 齐衡看到墨兰鬱闷的样子心里暗笑,来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刚坐下,外面传来如兰的说笑声,不一会两人走了进来。 “见过大哥哥,二哥哥,元若哥哥。”如兰欠身行礼。 明兰也跟著行礼,只是在对齐衡的称呼上,变成了小公爷。 墨兰此时也回过神来,脸上露出勉强的微笑,简单行礼后,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如兰路过墨兰身边的时候,有些狐疑的看了她一眼。 有句话说的好,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 如兰和墨兰从记事开始,就不对付。 虽然如兰性子直没有什么心眼,没有摸透墨兰的性子。 但墨兰心情有些不太好,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虽说不知道缘由,却不妨碍她感到开心。 “四姐姐,怎么一副苦瓜脸,弄得谁欠你钱一样。” 如兰在自己位置上坐下,笑眯眯的低声道:“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来让妹妹开心开心!” “你…” 墨兰心里本就不爽,闻言恼怒转身,看到她的脸色,如兰笑的更开心了。 不过墨兰还有理智,怕被齐衡他们看到,脸上露出微笑,语气却冷冷道:“这就不劳五妹妹操心了,五妹妹昨晚才被父亲骂过,还能笑的出来,脸皮厚到这个程度,我是学不来。” “你…” 如兰前一秒还笑容灿烂,下一秒顿时破防,气的怒指墨兰,音量也不自觉的提高了。 盛长柏和齐衡他们听到动静望了过来。 墨兰反应很快,无辜中带著些许委屈,道:“五妹妹,我听说父亲因为你字写的差说了你,好心想送你两幅字帖,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衝我发火呢?” “你什么时候说要送我字帖了?再说了,我字写的好不好看,那也是嫡…” “好了!” 如兰气的当即反驳,话还未说完被盛长柏打断了。 “学究该来了,別的事下课再说!” “是!” 墨兰应了一声,转身坐正。 如兰也只能气呼呼的撇过头去。 齐衡低头暗笑,读书確实很枯燥,更別说古代学习经史子集那些了。 他本以为到盛家借读,能看到墨兰和如兰各种较劲斗嘴,更枯燥的读书时间,增加些趣味。 可墨兰和如兰都还很克制,让他有些失望。 这次两人爭斗,应该是开端了吧? 第44章 汴京纸贵 如兰和墨兰克制,很大原因是齐衡这个外人在,其次盛长柏的存在也是一个因素。 但两人天生八字不合,时间久了,能忍住就怪了。 不得不说,如兰战斗力太差了。 不过想想王大娘子,连一个妾室都斗不过,如兰战斗力差,也情有可原了。 很多人有个误解,古代女子地位低,林小娘作为宠妾,有盛紘护著,王大娘子才无可奈何。 可实际上正妻对妾室,是有著天然压制的。 若是寻常人家,丈夫宠妾灭妻,正室只能忍耐很正常。 但官宦人家,出现这种情况,那就完全是正室手段的问题了。 大周是有相关律法,保证正妻权益的。 从礼法和律法上,宠妾灭妻都是不被允许的。 寻常人家情况闹的不严重,最多罚点钱,可官宦人家不同,一旦发生这种事,轻则前途受损,重则是要被贬官的。 王大娘子却老是想著找正当理由,这完全是把林小娘平等对待。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盛紘不在家,隨意找个藉口把林小娘打一顿,盛紘回来再怎么发火,还能休了她不成? 只要林小娘敢闹么蛾子,就收拾她一顿,几次下来,林小娘自然老实了。 可她却放弃了正妻所具备的优势,针对林小娘还要找正当理由。 偏偏自己又沉不住气,每次还会被林小娘抓著把柄。 母亲都那么菜,自然没什么可教女儿的。 齐衡琢磨是不是该找机会交如兰几招,这样两人斗的才精彩。 没多久,庄学究来了。 眾人行礼后,庄学究开始授课。 “今日开始学史!” 庄学究说道:“和史相关的书籍很多,但史学太多,无法太过细致的讲述。《史记》从皇帝时期到汉武帝时期,虽然对汉朝以前的记载没有那么详细,却都有包含。 因此学史,老朽只会著重的讲述《史记》,其他和史相关的书,你们自己閒暇时可以多看看,有什么不懂得再来问老朽!” “是!”眾人应道。 《史记》只有五十万字左右,放在后世不算什么,但在印刷技术落后的古代,一套基本都有二三十册。 加上庄学究也未提前通知,所以齐衡他们都未带书籍。 不过学史最主要的还是学习歷史上一些大的事件,和这些事件对后面深远的影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歷史这个东西,读书人基本都知道个大概,有无书籍不重要。 庄学究讲述的时候也是如此,不重要的事,几乎都是按照书上记录读一遍。 只有一些重要的事件,才会停下讲述起因和结果,最后讲述比较主流的观点,和自己的一些见解。 《史记》是虽然从黄帝时期开始,但是记录的已经非常详细了。 一堂课连五帝都没讲完,便已经结束了。 庄学究授课,一般不会直接教到下课。 一般距离下课还有盏茶的功夫,就会停止教学,给学生提问的时间。 “学究!” 盛长枫起身道:“学生认为三皇五帝时期的禪让制根本不存在,若是禪让制那么好,为何会被取消呢?” 庄学究闻言神色如常道:“你们读书是为了考科举,是为了做官。 三皇五帝时期年代太过久远,真假已经无从考证了。 这些和你们学史,没有必然关係,也不重要。” 齐衡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盛长枫,没想到他居然有这种眼光。 三皇五帝时期並没有史书,《史记》中所记载的,其实也是从夏商周时期留下的一些只言片语,加上民间流传的故事,整理后编纂而成的。 別以为古代不考古,一些盗墓贼会从墓穴中带出一些竹简和带铭文的陪葬品。 那些流出后,古代读书人也会根据那些来探究更早期的歷史。 但受技术影响,古代也没有专门考古的机构,因此会流出一些只言片语。 但是后世有不少史学家认为三皇五帝的禪让制,是被美化后的结果,而非平稳的权利交替。 只是那时后世,《史记》中的记载,在古代是主流认知。 盛长枫刚刚的话,在当下已经算是离经叛道了。 “学究,大周言论自由,而且这些《史记》都有记载,人人皆知,为何不能谈?”盛长枫不愿就此放弃。 他提出这种观点,若是有一部分人支持,那他就能扬名了。 齐衡暗自摇头,看来他高看盛长枫了。 庄学究都说的那么明白了,盛长枫还不依不饶。 他不是有独到的见解,而是想藉此出风头罢了。 禪让制不管有没有普遍认知中的那么美好,现在都是世袭制。 真论出个对错真假出来,又能如何? 让官家恢復禪让制? “这件事令尊或许会有不一样的见解,你回头问问令尊吧。” 庄学究说完,直接离开了学堂。 盛长枫有没有问盛紘,齐衡不知道。 但下午盛长枫没有来学堂,墨兰的脸色不太好。 如兰喜上眉梢,却没有说什么。 盛长柏为了不让齐衡多想,解释说盛长枫身子抱恙,因此没来。 齐衡暗笑,抱恙是真的抱恙,只不过这个恙是被打出来的吧。 ………… 欧阳修很喜欢苏洵的文章,但见过苏軾后,对苏軾的文章更加喜欢。 还把他的文章拿给一些好友观看。 欧阳修的好友,几乎都是士林中的清流,在他们的称讚下,苏軾名声大噪。 苏軾的文章很受追捧,汴京的一些书斋托关係弄到一些苏軾的文章,整理成一本文集,刊印了一些试卖,一天不到就卖光了。 出名后,苏洵父子三人经常接到一些文人聚会的邀请。 苏軾陆续又作了几篇文章,每有文章出世,便会引起文人和名门千金爭相抄阅。 一时间竟引得汴京纸贵。 就连庄学究,都把苏軾的一些文章拿来当范文讲解。 要知道,庄学究之前给他们讲解的范文,都是歷年状元榜眼的文章。 大周立国百年,算上恩科,科举已经举行了数十次,状元榜眼加一起近百人。 每人一篇会试文章,那就是近百篇。 但庄学究也只是从中挑选一部分比较有代表性的来讲解。 可苏軾的文章,庄学究却讲了数篇,极为推崇。 更是说出若是將来科举,写文章又苏軾几分风采,金榜题名的可能很大。 第45章 又是一年春 官家给了邕王和兗王上朝听政之权,两人开始都很老实,早朝之时对待朝臣礼贤下士,却又没有太过亲近。 如此倒是让多数官员,暗自鬆了一口气。 他们最担心的是两位会拉拢他们,这样他们可就难做了。 虽说官家还未確定储君人选,但只要官家依旧无嗣,在约定的时间结束,就必须在二人中选择其一。 从概率上来说,两人各占五成。就算谁占据点优势,也並不明显。 局势不明的情况下,多数官员还是不愿意站队的。 可两人若是直接拉拢,他们拒绝后,將来对方真的被选为储君,心里会不会记恨? 好在两人都没这么做,让他们不用陷入这种困境。 不过朝中还是有一些官员选择下注,这些人官职普遍不高。 他们和朝中那些高官不一样,官职高的,只要不得罪邕王和兗王,不管最终谁继承皇位,为了稳固权利,都不得不拉拢。 但他们这些官职低的,在朝中没有什么存在感,要是不趁著邕王和兗王缺少支持的时候站队,將来储君一旦確认,他们想討好都没机会。 而且现在邕王和兗王缺少支持者,他们站队支持,將来赌贏了,就是潜邸之臣,自然会得到重用。 隨著这些人的投靠,邕王和兗王也一改之前的低调,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实就算他们不想针锋相对,支持他们的人也会斗起来。 光是投靠可不够,还要发挥自己的作用,或者在主子面前表现自己。 支持兗王的官员,盯著支持邕王的官员找茬,而支持邕王的也一样如此。 底下人都斗了起来,他们自然不能无动於衷。 而且想成为储君,最好的方式自然是打败竞爭对手。 只要把对手搞倒了,自己就成为了唯一的储君人选。 在这种明爭暗斗中,眨眼间来到了绍统二年。 绍统二年有会试春闺,年前就有少量读书人入京,年后涌入汴京的士子越来越多。 让本就繁华的汴京,更加繁华了几分。 上元节后,盛家私塾再次开课,齐衡乘坐马车来到盛家。 此时齐衡已经十三岁了,这一年他虽然在读书,但每天早晚都会锻炼一炷香左右。 一年时间,个子长高了不少,身形也比之前稍微壮硕了些。 齐衡年长一岁,眉角间的稚嫩稍褪。內著短袄,外罩一身白色裘衣,唇红齿白,脸上掛著和煦的微笑。 任谁见了都会夸讚一句,翩翩美少年。 走进盛家,不为给门房散著赏钱,在盛家下人的道谢声中,齐衡来到了学堂。 “则诚兄,你又是第一个!” 齐衡看著已经坐在学堂內看著书的盛长柏,笑著打了个招呼。 “元若来了。” 盛长柏笑道:“我就是觉得学堂內看书,更能沉的下心些。” “则诚兄才学过人,又如此勤奋,真是让人汗顏啊。” “我家就在此,无非是几步路的功夫,相比较起来,还是元若勤奋。” “哪里哪里,还是则诚兄勤奋。” 盛长柏哑然失笑,道:“元若,用你的话来说,咱们就別商业互吹了。” 齐衡总会时不时的蹦出些新词,盛长柏都学会不少。 “哈哈,还是需要的,被人夸讚令人心情愉悦。” 齐衡笑著来到自己座位坐下,笑道:“如今天气寒冷,早早起床上学,心里多少有些烦闷,则诚兄这么一夸,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盛长柏笑了笑,齐衡性子有些跳脱,但又不让人反感。 两人閒聊几句,便各自看起了书。 不一会,盛长枫和三兰陆续到来,学堂內热闹了起来。 “早就听闻上元节时,汴京有鰲山,本以为昨日能够一观,可惜却没有,真是令人好生失望。”如兰有些鬱闷道。 “鰲山所费靡广,官家向来节俭,没有也正常。虽然没有鰲山,但汴京的上元节灯会,依旧令人大开眼界。” 墨兰说话间眼神撇向齐衡,说道:“回来后,我偶有所感,写下了一首诗和一首词。” “谁跟你说话了,就你话多!” 如兰嘟囔一声,撇过头和明兰小声说著话。 墨兰没有在意如兰的话,见齐衡没有说话有些失望。 第一堂课,庄学究並未授课,而是让他们根据过年休假期间的见闻或者趣事,写一篇短篇文章。 题材和字数都未做限制,但要在第一堂课结束时交上来。 类似的事情去年他们也经歷过几次,倒也没有感到压力。 第一堂课结束,盛长柏收了几人的文章,交给庄学究。 等庄学究离开后,齐衡正要起身去方便,墨兰走了过来。 “元若哥哥。” “四姑娘有事么?” 墨兰手捻著衣袖,紧张中带著几分不好意思道:“我有点事想麻烦元若哥哥,这里不太方便。” “那出去说吧。” 齐衡起身跟著墨兰走出了学堂。 如兰见状,催促正在整理桌子的明兰,道:“快些。” “五姐姐,再等会,马上就好。” “哎呀,让小桃收拾。” 如兰性子急拉著明兰就往外走。 “不知道四姑娘有什么事?” 齐衡和墨兰出了学堂,也没去什么隱蔽的地方。 “我听说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春闺后要举办马球会,我想去凑个热闹。盛家怕是得不到请帖,不知道元若哥哥有没有办法。”墨兰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我倒是没有听到消息,回头我问问看。”齐衡隨口说道。 要不是墨兰说,他都要忘了吴大娘子的马球会了。 吴大娘子大约七八年前就开始举办马球会了,每年春秋各举办一场。 去年因为小皇子夭折的风波还未过去,连续举办了七八年的马球会也停了。 如今风波也算过去了,今年恰巧又是春闈,吴大娘子再次举办马球会倒也正常。 “吴大娘子的马球会我也听过。” 如兰拉著明兰走了过来了,笑吟吟道:“那可是汴京每年的盛会之一,我和六妹妹也想去凑个热闹,元若哥哥能否也帮个忙?” “我…” 明兰看到墨兰黑著一张脸,很想说自己不想去。 不过话到嘴边却止住了,低著头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事我不能保证,只能试试能不能要到请帖。”齐衡说道。 “没关係的。” 如兰虽然想去凑个热闹,但也不是非去不可。 第46章 双兰斗 “你什么意思?” 墨兰看著齐衡远去,脸色难看的看著如兰。 让齐衡帮忙给她弄个帖子,应该问题不大。 可如兰横插一脚,还拉上了明兰,她们三个加上隨行的丫鬟,这都多少人了? 虽然吴大娘子的马球会是汴京的一场盛会,但汴京的勋爵豪门太多了。 若不严格限制人数,去的人太多,不仅乱糟糟的,还拥挤不堪。 那些勛贵豪门的夫人,领著子女前去,除了交际外,也有游玩的目的。 要是人太多,热闹是热闹了,还怎么游玩? “四姐姐这话说的,妹妹只是想去凑个热闹而已。” 如兰微笑道:“再说了,四姐姐莫不是还想自己一人去?爹爹和母亲那边,可不会答应!” “你…” 墨兰自然听出了如兰的威胁,顿时气急。 如兰见墨兰生气,顿感痛快,还想再刺激刺激墨兰,明兰急忙劝道:“两位姐姐,若是再这爭吵,一会小公爷回来看到,对谁都不好。而且算算时间,也快上课了。”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如兰好,有的时候如兰確实抓住了机会让墨兰吃瘪。 让墨兰吃瘪,其实已经达到了出气的目的。可如兰总喜欢得理不饶人,在墨兰吃瘪后,又继续刺激。 得意忘形之下,什么话都往外说,被墨兰给抓住把柄,趁机故意把事情闹大。 等闹到盛紘面前,墨兰说哭就哭,如兰却一副自己没错的样子。 等墨兰把如兰得意忘形后说的那些话说出来,挨罚吃瘪的又变成如兰了。 要是她不在场,两人哪怕动手她都懒得管。 可现在她在这,两人真要把事闹大,回头盛紘还会找她询问经过。 到时候让她怎么说? 如兰闻言得意的看了墨兰一眼,便想离开。 她虽然没什么心机,但也知道不能在学堂这边闹出什么事来。 毕竟这边有庄学究和齐衡这两个外人在。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和墨兰就算私下动手,无非就是祠堂罚跪什么的。 可要是在外人面前丟了盛家的脸面,怕是得挨板子了。 然而她想走,墨兰却不愿意。 “某些人就是没有自知之明,写的字跟狗刨似的,跟著庄学究进学一年了,连个《论语》都学不明白。”墨兰讥讽道。 “你…” 如兰羞恼道:“只有你这种庶女才要学这些,我一个嫡女学这些做什么?” “呵呵。” 墨兰讥笑道:“就喜欢拿嫡庶说事,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可炫耀的?字写的连家里下人都不如。” “你…” 如兰脸色难看,墨兰却笑容更加灿烂。 如兰看著她脸上的笑容,越看越觉得刺眼,恼怒之下,上前愤怒的推了墨兰一把。 “哎呦~” 墨兰看如兰衝过来,就想闪躲,可她心中一动,脚步又止住了。 如兰虽然是含恨出手,但在推的时候又恢復了些理智,留了几分力。 可墨兰还是顺势倒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虽然现在天气冷穿的厚,但地上铺设的青砖,墨兰手肘撞在青砖上,忍不住痛呼出声。 如兰看到倒在地上的墨兰,脑子一片空白,愣在原地。 “姑娘。” “四姐姐!” 墨兰的丫鬟云裁和明兰连忙上前搀扶墨兰。 “嘶…疼…” 墨兰在被搀扶起来,眼泪朦朧,不停的呼痛,左胳膊僵著不动。 “我根本没用力…”如兰回过神来,神色慌张道。 “怎么回事?” 盛长柏和盛长枫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皱眉问道。 墨兰只是哭泣呼疼,如兰慌乱道:“我刚刚就轻轻推了她一下,没想到会这样的。” 盛长柏瞪了如兰一眼,说道:“什么都別说了,六妹妹先把四妹妹扶去后院。” 现在不是询问经过,谈论对错的时候。 先把人弄走,具体的关上门可以慢慢处理。 “是!” 明兰看向墨兰道:“四姐姐,能走么?” “出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齐衡从一旁的角门走了出来,看著围著一圈的眾人,有些疑惑道。 “四妹妹不小心摔了一跤,让元若见笑了。”盛长柏苦笑道。 齐衡看了眼捂著胳膊的墨兰,又看了看眼睛通红神色慌张的如兰,便有了猜测。 “那快些让大夫看看。”齐衡说道。 “嗯。” 盛长柏点了点头,说道:“四妹妹,你先回去,庄学究那边我会替你告假。” “是!” 墨兰楚楚可怜的欠身福了福,在明兰和云裁的搀扶下离开。 “五妹妹,你回课堂吧。”盛长柏说道。 “是。” 如兰应声行礼,带著丫鬟往学堂走去。 “元若,让你见笑了。” 盛长柏知道刚刚的话糊弄不了齐衡。 “兄弟姐妹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 齐衡微笑道:“我没兄弟姐妹,可是羡慕的紧。”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盛长柏苦笑摇了摇头。 ………… 明兰搀扶墨兰来到林棲阁,林小娘闻讯迎了出来。 “怎么了这是?” 林小娘看著女儿衣服有些凌乱,眼睛红肿,焦急问道。 “女儿被五妹妹推了一把,摔到了地上。”墨兰抽噎道。 “林小娘!” 明兰鬆开墨兰,欠身福了福,道:“我还要去上课,就先走了。” “哎。” 林小娘上前扶住墨兰,道谢道:“麻烦六姑娘了。” “应该的。” 明兰再次一礼,带著小桃离开了。 林小娘將墨兰扶进院子,来到厅堂。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林小娘把丫鬟打发出去,在墨兰身边坐下问道。 “女儿…”墨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林小娘皱眉道:“你这么做出了出口气,有什么意义?而且你这么做,马球会大概率也去不了了。” 这样做虽然能让如兰受罚,但也会让王大娘子记恨,找她们母女麻烦。 她虽然不怕这些,却不想和王大娘子发生没有意义的衝突。 “马球会不去就不去!” 墨兰咬牙道:“都是因为她,元若哥哥才对我一直不冷不淡,不给她点厉害尝尝,她就会一直给我添麻烦。” “罢了,如今已经如此了,你的罪不能白受。”林小娘说道。 她对於墨兰能不能得到齐衡的青睞,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 通过齐衡去马球会,其实是她提的。 目的是想参加这种豪门才能参与的聚会,看看能不能认识一些別的公子哥。 但墨兰好像认真了,一门心思都在齐衡身上。 林小娘本想纠正女儿的想法,可看到她忍著痛的样子,又忍住了。 第47章 王大娘子:官人好没道理 下午学堂散学没多久,盛紘便回来了。 盛紘下了马车,进了宅门,刚到前院,就被林小娘派的人给请去了林棲阁。 “老爷!” 见到盛紘,林小娘便眼泪哗啦啦的往外流。 “怎么了这是?” 盛紘看到泪眼婆娑的林小娘,心疼坏了。 林小娘抽噎著把如兰推墨兰,导致墨兰摔倒避重就轻的说了一遍。 “老爷,墨儿胳膊都破皮了,就算好了以后也可能会留下伤疤。” “混帐!” 盛紘闻言怒喝道:“居然敢对姐姐动手!墨儿呢?” “墨儿因为胳膊上的伤心情不好,在自己房间不肯出来。”林小娘说道。 “去,叫她出来,这件事我会给她做主的!”盛紘冷声道。 “是!” 林小娘心中一喜,却没有表现出来,应声出去了。 不一会,她领著神色憔悴的墨兰走了进来。 盛紘看到女儿神色憔悴,更加心疼,柔声道:“墨儿,胳膊还疼么?” “回父亲,只要不弯曲,就不疼。”墨兰低声道。 盛紘闻言怒气更甚,道:“走,隨我去正堂!” 出了林棲阁,盛紘就让等候在外的冬荣安排丫鬟去通知王大娘子,让她带如兰来正堂。 等他带著林小娘母女到正堂没多久,王大娘子带著如兰走了进来。 王大娘子得知盛紘让她带如兰来正堂,也猜到了具体原因。 一进正堂,看到林小娘母女,就瞪眼咬牙道:“好啊,我想著不管怎么样,墨兰摔了也吃了苦头,便没有追究,没想到你还有脸找官人告状!” “住口!” 盛紘脸色铁青,指著如兰喝道:“什么叫你不追究?作为妹妹,只因一点口角,就对姐姐动手? 她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惯出来的!” 如兰被盛紘指著,有些害怕的躲在母亲身后。 “一点口角?” 王大娘子一听心里更加火大,指著林小娘说道:“官人就听这贱人的一面之词,就认定了是如儿的错了?” 后面的刘妈妈一阵无语,来的路上她都仔细叮嘱过了,可王大娘子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但现在她也不好插话提醒,只能心里暗自著急。 “住口!” 盛紘脸上青筋暴起:“你看看你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样子么?张口闭口贱人,还说如兰不是受你影响? 墨兰有没有错暂且不提,可无论她有什么错,做妹妹就能直接动手了? 也就墨兰运气好,只是磕著了胳膊,万一要是划伤了脸,就全毁了!” “我就是气不过才推了她一下,但是我没有用力,是她自己故意摔倒的!”如兰辩解道。 “混帐!” 盛紘怒喝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敢狡辩,来人,请家法来,今天我要打死这个混帐东西!” “娘!” 如兰嚇坏了,紧紧抓著母亲的衣裳。 “官人好没道理!” 王大娘子急道:“林小娘母女说什么你都信,如儿解释就是狡辩,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官人要打死如儿,那就连我一块打死好了!” “你…” 盛紘怒视王大娘子,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 他还真不好对王大娘子下手,万一王家那边知道了,不好交代。 其次,王大娘子平常要接人待物,真要是挨了罚,暂时不能见人,难免会传出去。 “主君!” 刘妈妈欠身道:“这里本没有奴婢说话的份,但当时六姑娘也在,不如叫来问问,如此也更公允一点,即便五姑娘挨罚,也会心服口服!” 其实来的时候,刘妈妈就教过王大娘子该怎么说。 事情经过她问过如兰的丫鬟,虽然如兰不该动手,但墨兰跑去找齐衡要马球会的帖子也不应该。 而且墨兰也用言语刺激如兰,也算有错在先。 真要论对错,两人都落不到好。唯一的麻烦就是如兰动手推墨兰,但只要把事情说明,即便挨罚也不会太重。 谁知道王大娘子一气之下,就什么都忘了,她也不得不开口了。 盛紘闻言脸色缓和了一下,说道:“来人,去把六姑娘请来!” ………… 寿安堂 明兰正给盛老太太按著肩膀,讲述著今天学堂发生的事。 “这种事你別掺和就行了。” 盛老太太对这件事並不惊讶,只是叮嘱明兰別掺和。 林小娘自己就是通过那种手段上位的,自然会觉得自己的方法没错,然后教导给女儿。 不管嫡庶都由正室教养,可不仅仅是为了维护正妻的权威。 而是因为正室和妾室的经歷,所处的环境根本不一样。 取妻取贤,纳妾纳色。 正妻的作用是理家管帐,妾室则以色侍人。 而作为父母的,都喜欢把自己的人生经歷和经验传给子女。 妾室能有什么经歷经验? 林小娘勾搭盛紘留在盛家,又懂得如何討盛紘欢心,成为宠妾。 她能教的也就这些了。 这並非是对林小娘的贬低,而是除了这些林小娘没有別的可教。 就是明兰的生母卫小娘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夹在正室和宠妾之间,两边都不能得罪,就谨小慎微。 而她能教明兰的,也只有谨小慎微。 当然,並非说谨小慎微不好。 那时候的情况,明兰谨小慎微是对的。 但若是卫小娘没死,明兰由她一直教导,那么明兰长大后,就只剩下谨小慎微了。 可明兰將来做妾的可能微乎其微,大概率是正室。 一个正室谨小慎微,將来还不被妾室给骑到头上去? 正妻对於那些庶子庶女肯定不会上心,但最起码不会去教那些乱七八糟的。 这才是让正妻教养庶子庶女的智慧所在。 可因为盛紘自己是庶子,记事后,按照规矩就得跟生母分开。 即便要见生母,也不是隨时隨地可以去的。 盛紘自身的经歷,让他不愿意子女和自己的生母分开。 盛老太太不愿意管事,想落个清閒只是其次,心灰意冷才是真正的原因。 只是明兰年纪还小,这些不適合教她,也就没有细说。 “孙女知道。” 明兰微笑道:“小公爷就是那天上的星星,对孙女来说遥不可及,孙女是不会掺和的。” 盛老太太闻言眉头不著痕跡皱了皱。 第48章 猪队友 明兰的话隱约中却透露出几分不甘。 她也年轻过,以她的家世,王公贵族人家都能嫁的,却因为相中了盛老太爷,不顾家里的反对,嫁入了盛家。 而她之所以相中盛老太爷,不就是因为盛老太爷学识不错,模样英俊么。 能金榜题名说明了学识,能被选为探花,足以说明盛老太爷年轻时有多英俊。 探花虽然仅次於状元榜眼,但是才学的含金量,其实远不如状元榜眼。 单论才学和科举时的表现,甚至都未必能比的上二甲。 因为探花的人选,才学只是一方面,长相比才学更重要。 是综合了科举时的表现,加上长相,选出来的。 盛老太太经歷过,最清楚这些对小姑娘的吸引力。 齐衡的人品、家世、才学和样貌,无不是上上之选。 整个汴京比他家世好的,人品样貌比不上。 比他样貌好的,家世又一般。 可以说综合所有优点,整个天下都选不出几个能和齐衡比肩的。 这么优秀的人,平常还同堂读书,吸引力可想而知。 明兰虽然清醒,但或许她自己都察觉不到,她已经有些被齐衡吸引了。 盛老太太想要说些什么,一时间又不知该怎么说。 这种吸引力,不是理智能够克制的,真要是挑破,反而未必是好事。 盛老太太心里默默的嘆了一口气,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明兰懂事聪明,不会如她当年那般任性,就算將来她察觉到內心的情感,也会克制住。 如此她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影响? 而且从齐衡的表现来看,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老夫人!” 这时房妈妈走了进来,行礼道:“主君差人来,请六姑娘去正堂一趟。” “应该是为了如兰墨兰的事。” 盛老太太说道:“你去趟吧,照实说即可,不用有什么顾虑。” 她知道这种事明兰夹在其中很为难,偏向如兰,林小娘母女必然记恨。 可偏向墨兰,又会被王大娘子和如兰记恨。 这么说是给明兰吃颗定心丸。 “是,孙女明白了!” 明兰欠身福了福,前往了正堂。 路上她在思索应该怎么说,虽然盛老太太让她照实说,但有些事却要加入主观判断的。 实事如兰確实推倒了墨兰,让墨兰摔倒在地。 但明兰事后仔细回想过,当时的距离,加上如兰也不是突然动手,墨兰不可能没有防备,还摔的那么重。 明显是墨兰顺势而为,故意摔倒的。 明兰思索片刻,还是决定不加自己的判断,只是如实的说经过即可。 虽然她察觉到自己小娘的死和林小娘有些关係,但这么做对林小娘根本没有多少影响。 最多也只能暂时出口气,却会暴露自己,让林小娘提防她。 除此外,还会引墨兰针对她,以后都没有寧日了,不利於她藏拙。 走进正堂,明兰欠身福了福,依次行礼。 “不用多礼,今日如兰推墨兰时你也在场,你把经过详细说说。” 盛紘看到明兰,冷著的脸缓和了不少。 明兰平常存在感不高,但如兰和墨兰闹矛盾,甚至还动手了。 虽然他认为错不在墨兰,但一个巴掌拍不响,墨兰肯定还是有点错的。 盛紘工作一天回来,还要处理这些事,心里烦躁的很。 此时心里对墨兰也有几分不喜。 如兰墨兰不省心,看到乖巧的明兰,他反而生出几分欣慰。 “是!” 明兰应了一声,开始讲述了起来,她没有加任何个人看法,就是把墨兰下课后找齐衡单独说话。 而她和如兰从旁路过,如兰听到墨兰让齐衡帮忙要个马球会的帖子,如兰听到后想凑个热闹,上前向齐衡提了出来。 齐衡答应帮忙问问,就离开了。然后如兰和墨兰如何因为口角,到最后动手的完整经过。 明兰不仅讲述,连两人当时说的话都一字不漏的复述了出来。 “官人,你听到了吧?” 王大娘子气势汹汹道:“如儿只是也想去凑个热闹,听墨兰找齐小公爷帮忙,这才也去找他帮忙。 是墨兰先拿话挤兑她,如儿的脾气你也知道,若非她拿话挤兑如儿,如儿又怎会动手?” “父亲!” 墨兰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泣道:“女儿只是听闻吴大娘子的马球会热闹,想去看看。 五妹妹早不开口晚不开口,女儿这边刚说,她就开口。 如此不仅麻烦小公爷,还会引小公爷不喜。 女儿这才说了几句,女儿知错了!” 之前林小娘直接隱瞒了这段,只说如兰嘲笑墨兰是庶出,墨兰忍不住会嘴,然后如兰气不过推了她。 王大娘子见盛紘见面就骂,只顾著和盛紘吵,也没去说详细经过。 此时从明兰口中得知经过,可把他气的不轻。 不管怎么样,墨兰私下找齐衡,还让齐衡帮这种忙,回头平寧郡主知道了,该怎么看盛家? 会不会觉得盛家想从齐衡那索要好处?会不会觉得盛家想去马球会攀附权贵? 无论哪种可能,对於要面子的盛紘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 他还没发怒,王大娘子和墨兰就先后开口了。 而两人的態度也各不相同,王大娘子完全一副我女儿没错,都是墨兰的错。 墨兰虽然也有些辩解的意思,但却跪下认错了。 “知道会让人家齐小公爷不喜,你还开口?” 王大娘子见墨兰认错,顿觉自己贏了,讥讽道:“那马球会连我都没资格得到邀请,你一个庶女居然还想去凑热闹!” 此话一出,明兰和刘妈妈都一阵无语。 什么叫猪队友,这就是。 虽然明兰没有偏袒谁,但墨兰先找外男索要东西,还以言语挤兑如兰,算的有错在先。 如兰却直接动手,也好不到哪去。 两人算是半斤八两,但严格来说,如兰的问题更重。 因为动手和挤兑完全是两个概念。 只要態度诚恳点,可能盛紘一人骂两句,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王大娘倒好,完全一副胜利者口吻不说,居然还亲自讥讽嘲笑墨兰是庶女。 別说现在事情还没了结,就算平常时候,作为嫡母这么说也不合適。 第49章 皇后有喜 果然,盛紘闻言抬头冷冷的看著王大娘子:“难怪如兰天天张口闭口嫡女庶女,原来都是你这个母亲教的好!” 盛紘自己就是庶出,他小的时候,盛家上下的下人多数都是盛老太太陪嫁带过来的。 盛老太太和丈夫关係很僵,虽然她不屑於让下人针对盛紘。 可下人不管真的忠心,还是为了做给盛老太太看,都会有意无意的针对盛紘和他生母。 这也是盛老太太將他记在名下,教养他成才,他却始终和盛老太太亲近不起来的原因。 “官人,我…” 王大娘子此时也反应过来,开口就想解释,却被盛紘给打断了。 “够了!” 盛紘冷冷道:“从今日开始,没有我的准许,你就好好待在葳蕤轩闭门思过。至於如兰,则罚抄十遍《女则》。” 王大娘子还想说什么,可看到盛紘那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忍住了。 林小娘心里暗笑,又觉得有些可惜。 因为盛紘並没有剥夺王大娘子的管家权。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在汴京,盛紘不可能让一个妾室掌家的。 ………… 齐衡並不知道盛家发生的事,但次日学堂中,墨兰和如兰都很沉闷,没有了往日的活泼。 看到这里,齐衡也大概猜出了一些。 隨著科举逐渐临近,汴京的读书人越来越多。 大周言论还是非常自由的,读书人谈论朝政,针对朝政针砭时弊非常常见。 就是朝中那些相公,要是有什么做错的地方,那些读书人都感骂。 而如今汴京最热议的话题,无非就是立储的问题了。 在有心人的刻意引导下,那些书生几乎分为了两派。 一边支持邕王,认为邕王更加年长,应当立邕王为储。 另一边则支持兗王,觉得邕王和兗王都不是官家子嗣,论长幼太过扯淡,既然论不了长幼,那就只能论庸贤。 虽然邕王和兗王只是参与朝政,没有实权。 但他们却有资格对於朝中的一些事情进行諫言。 两人得到上朝听政的资格,已经有近一年时间了。 这期间內,兗王的表现明显要超过邕王的。 支持兗王的人说的有理有据,但支持邕王的人也不是节节败退。 他们抓住了兗王一个核心的问题,那就是子嗣不丰。 兗王只有一子,但邕王子嗣却不少。 万一选择兗王,將来也出现官家这种情况,岂不是要再起波澜? 两方为此吵的那叫一个不可开交,甚至出现了大打出手的情况。 朝中一些大臣,敏锐的察觉到了机会,纷纷上书,再次奏请立储。 虽然之前他们和官家形成了约定,两年一到,官家就会从邕王和兗王之中选择一人过继,立为储君。 但约定是约定,现在他们也有足够的理由奏请立储。 那些读书人都在议论,甚至有大打出手的,可谓乱象丛生。 其次,邕王和兗王入朝听政也近一年了,足够官家考察他们的能力,做出选择了。 他们可不是违背约定,而是为了大周江山不得不如此。 官家怒急,根本不听百官的理由,气的拂袖而去。 对於百官所书,一律看都不看就打了回去。 不仅罢朝,就连官员求见,也一律不见。 面对这种情况,百官直接在龙图阁外跪请。 “啪!” 官家得到消息,愤怒的把手中的白釉茶盏摔了出去。 “他们想造反么?” “陛下息怒!” 曹皇后连忙上前为官家顺著后背,柔声道:“百官所做也不算错,是臣妾没用。” 官家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这不怪你,朕看那个贺老太太,完全是在糊弄朕! 朕按照她的要求,服药调养,禁慾了半年,为何这么久了,后宫还无一人怀上?” 贺老太太给曹皇后看过后,官家知道后,就私下让贺老太太给他看了看。 此事除了官家和曹皇后外,就只有贺老太太知道。 贺老太太给官家號脉后,发现官家身子亏空非常严重。 官家这些年一直很勤政,又数次经歷丧子之痛。 而为了延续血脉,官家每次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每天白天忙著政务,晚上还要后宫操劳。 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以官家目前的身体情况,可以说几乎没有可能再有子嗣了。 只能服药加上按时休息禁慾,来调养。 经过半年的调养,贺老太太再次给官家號脉,官家的身体已经比之前强多了。 贺老太太告诉官家,虽然现在想有子嗣的可能依旧不高,但也不似之前,几乎完全不可能了。 官家也知道这怪不了贺老太太,但辛勤耕耘半年,颗粒无收。 如今还面临百官的逼迫,官家心中的怒火也需要倾泻。 “陛下,贺老太太只是大夫,又不是…呕…” 曹皇后担心官家恼怒之下怪罪贺老太太,想为她辩解。 贺老太太也为她调养过,她自己亲身感受过,对於贺老太太的医书还是很认可的。 只是话还没说完,突然感到一阵噁心。 “皇后,你怎么了?” 官家见状,也顾不上生气,连忙关心的询问。 “来人,快去请太医!” 边上的老嬤嬤却是眼睛一亮,有些激动道:“陛下,大娘娘可能是有了!” 宫里的老嬤嬤虽然一辈子没有嫁过人,但对於女子怀孕的症状,怀孕期间需要注意的地方,肯定是仔细学过的。 毕竟她们伺候贵人,而那些贵人对於生孩子这些没有丝毫经验,只能靠她们来提醒。 像大户人家嫁女时,都会陪嫁一个老妈子过去,用意就是这个。 那些陪嫁的老妈子,本身就有子女,这方面非常有经验。 林小娘对付卫小娘的招数,也就欺负卫小娘身边没有老妈子。 虽然卫小娘之前生下过明兰,但没有老妈子提点,孕期不能过度进补这些,她根本不懂。 身边的丫鬟小蝶,也不懂这些,才会著了林小娘的道。 因此老嬤嬤看到曹皇后无端乾呕,再回想曹皇后月事推迟,瞬间有了猜测。 官家闻言一个激灵,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快,多请几个御医过来!” 第50章 首功 龙图阁,数十个官员跪在外。 “大相公,看来官家是铁了心暂时不想立储,要不再等等吧。” “是啊大相国,如今官家已经不理朝政了,我等在这跪著反而对朝廷不利。” 官家性子软,往常他们进言態度强硬一点,官家就算不会完全妥协,但也会做出退让。 本以为这次跪请,很快就能让官家態度鬆动,可都跪了这么久了,官家依旧没有出面的意思。 他们都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吃得消这种长跪。 御史大夫讥讽道:“尔等想走,直接走便是,何必要拉著大相公做遮羞布!” 这些人劝韩章,无非是跪请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现在汴京云集那么多读书人,要是虎头蛇尾,等科举结束,那些读书人归乡,就会传遍天下。 届时天下读书人,该怎么看他们? 可要是韩章这个大相公带头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天下读书人要议论,也会议论韩章。 其他人根本没有什么人在意。 “够了!” 韩章侧头看著眾人:“老夫也不想这么做,可如今进京赶考的读书人分为两派,若是让他们继续爭论下去,將来恐有党爭之患!” 不要觉得只是些尚未入师的读书人间的爭斗。 能来参加会试的,都是各地的精华,再当地都有一定的名望。 立储早早定下也就罢了,一直拖下去,等这些读书人回乡后,他们的观点和想法,就能影响当地的读书人。 如此这种爭斗只会愈演愈烈,而不会平息。 所谓的党爭可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因为各种不同的意见和观点,慢慢形成了一个团体。 当因为某件事爭论不休的时候,人们会习惯性的拉拢更多的支持者。 时间一长,爭斗的过程中就会出现一个领头羊。 而当事情迟迟分不出胜负,就会蔓延到別的方面。 当体会到抱团的好处,等將来他们进入官场依旧会如此。 当然,这只是有可能。 但就算不会发展成那样,也不能任由这些读书人爭斗下去。 而唯一平息风波的办法,就是確定储君人选。 储君一定,自然也就没有了爭论。 “诸位官人!” 这时,李內官走了过来,微笑行礼。 “皇后娘娘有喜,陛下喜不自胜,实在没功夫来见诸位官人,陛下让诸位官人先回去吧。” 韩章等人听闻皇后有喜,皆是露出惊喜之色。 他们跪在这里,不就是想让官家立储,平息风波么? 而皇后有喜的消息一出,在没有生下来前,所有的风波多会平息。 不过韩章很快生出一个疑虑,这会不会是官家为了平息风波放出来的幌子呢? 韩章仔细想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这种事根本拖延不了多久。 过几个月,曹皇后没有显怀,就能看出真假,根本没有多大意义。 韩章率先起身道:“劳烦李公公代我向陛下贺喜!”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然后和韩章一起离开了。 很快,这个消息便在汴京传开,那些爭论声,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 兗王府,正堂 赵珉看著脸色阴沉的父亲,提议道:“父王,要不要找人商议一下?” “商议什么?” 兗王讥笑道:“造反么?” “父王慎言!” 赵珉安慰道:“大娘娘有喜,也未必是哥儿,还是有机会的。孩儿觉得应该召支持父王的那些官员,商议一下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你觉得那些人还会搭理本王?” 兗王冷笑道:“哪怕官家偏向於邕王,他们都会帮本王,已经一旦邕王成为储君,他们可不会有好果子吃。 但唯独官家有子例外,官家若是有子,根本不会追究这些。” 要是换了別的朝代,哪怕官家有了儿子,也会对邕王和兗王存在几分忌惮。 大周对宗室防范太严了,宗室根本没有造反成功的可能。 他和邕王也未被正式过继,更加没有危险性了。 这种情况下,官家都不会针对他们,更別说那些之前支持他们的官员了。 那些支持他们的官员,自然不会和他们一条路走到黑。 这个时候撇清关係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帮他出谋划策。 “那父王打算如何应对?”赵珉问道。 兗王沉吟片刻道:“从今日起,本王身子抱恙,闭门不出,来客也不见!” “父王不可!” 赵珉急道:“若是这么做,只剩邕王一人在朝,万一大娘娘生的不是哥儿,岂不失了先机?” “呵。” 兗王冷笑道:“官家有了血脉,如今定然不愿意让本王和邕王继续参政。 可还没生下来,是男是女尚不可知,官家也不好直接开口。 本王巴不得他捨不得离开朝堂,官家必然会对他不满。 就算大娘娘生的是公主,他也占不了先机!” 兗王这个做法完全是以退为进,他捫心自问,换了他是官家,这个时候也不想看到他和邕王继续参政。 但在没有確定是皇子还是公主前,储君的人选问题依旧存在。 因此官家不好直接取消两人的参政资格。 自己主动称病退出,总比让官家心有芥蒂的强。 邕王要是跟著照做,也就罢了。 若是邕王犯蠢,两相对比下来,会贏得官家的好感。 ………… “陛下,您別老是看著臣妾,臣妾总觉得彆扭!” 延福宫,经过多位太医的诊断,都確定曹皇后是有了身孕,官家可是高兴坏了。 向来节俭的官家,难得大方的厚赏了那些太医,就连延福宫的宫女太监都给了赏钱。 然后就守著曹皇后,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好像生怕一眨眼人就消失了一样。 曹皇后知道官家是激动,便没有说什么,可见过去这么久了,官家还是如此,实在忍不住了。 “好好好,朕不盯著你。” 官家笑道:“这贺老太太医术果然高明,朕要重赏她!” “之前陛下可还说人家医术不行呢。”曹皇后打趣道。 “朕这不是气话嘛。” 官家也不在意笑呵呵道。 “贺老太太有功,该赏。” 曹皇后说道:“但臣妾觉得平寧和衡哥儿更应该赏。” “放心,朕不会忘了平寧的功劳的,要不是她带贺老太太来给你诊脉,朕也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奇人!”官家笑道。 “陛下有所不知。” 曹皇后说道:“平寧之所以会请贺老太太,还是衡哥儿提的,要是论功,他才是首功!” 第51章 隱患 “衡儿!” 齐衡散学回到家中刚进前院,平寧郡主满脸笑容的迎了出来。 “母亲!” 齐衡躬身一礼,疑惑道:“可是有什么喜事?” “到正堂说!” 平寧郡主上前拉著齐衡往里走,来到正堂把下人打发出去,满脸喜色道:“宫里今天传出消息,大娘娘有喜了!” 齐衡闻言心里一喜,道:“真是天佑大周!” “谁说不是呢!” 平寧郡主笑道:“前不久宫里差人来说,明天会有赏赐,特別叮嘱让你在家等著。” “我?” 齐衡惊讶道:“要赏赐也该给父亲母亲才是!” “我都是郡主了,还怎么赏?” 平寧郡主笑道:“你爹也有国公爵位,官职方面也不好赏,只能赏你了!” 虽然赏赐是给齐衡的,但对於平寧郡主来说,却比给她还开心。 齐衡想想也是,平寧郡主和別的誥命夫人不同。 誥命夫人有品,可以往上升品。但郡主和爵位一样,再往上升那就是公主了。 虽然只是一个名头,但平寧郡主毕竟是外姓,能给个郡主已经是破格的恩典了。 至於齐宣,国公已经是顶级爵位,升无可升。 而且国公还享受从一品的待遇,要是赏赐也只能加一些荣誉头衔,意义不大,反倒是齐衡赏起来更方便。 “那孩儿明日一早让不为去高个假!”齐衡说道。 “嗯!” 平寧郡主微笑頷首,叮嘱齐衡几句,便让他回去做功课了。 赏赐归赏赐,但学习也不能耽搁。 齐衡拜別母亲,回到紫竹院。刚进院子,竹林里抱著笋子的竹笋,听出齐衡的脚步声,把笋子一丟,朝远门方向爬来。 “轻点,別把衣裳给我弄破了。” 齐衡看著抱著他腿的竹笋,有些无语道。 竹笋倒是有灵性,不仅能听出他的脚步声,每次他回来会跑来迎接。 还知道控制力度,快到跟前的时候会降低速度,抱著齐衡腿也不会用力。 就是长大了不少,越看越没以前可爱了。 竹笋闻言小眼睛里露出一丝委屈。 “好了好了,你真是个戏精。” 齐衡见它委屈的样子,即便知道他是装的,还是心软了。 蹲下身子揉了揉它的脑袋,陪它完了一会,它才放过齐衡。 齐衡摇了摇头,进了书房,思索曹皇后有喜可能会带来的连锁反应。 按说曹皇后有喜,对於官家和满朝文武来说都是喜事。 官家那边就不用说了,別看朝中官员一直再逼官家立储,其实他们也非常希望官家能有个子嗣。 毕竟官家的子嗣继位最没有爭议,而且更容易照著官家的执政思想去执行。 权利交接,对於朝堂的动盪影响最小。 於公於私,在百官眼里,都是最好的选择。 但邕王和兗王不同,这两个都已经成年了,且都过了而立之年。 不管最终谁继位,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收权是必然的。 不是说官家的儿子继位不需要收权,而是不急著收权,手段也会更温和。 一朝天子一朝臣,虽然有皇权更迭,朝堂官员也会出现大的变动。 但那是从上往下的理解,要是从臣子的角度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指的却是每个皇帝的脾气性格不同。 做臣子的在换了皇帝后,在面对皇帝的態度和平常做事的方法上,都要有所改变。 实际上,皇权若是非常顺利交接,大多数新君前期都会求稳,不会大动干戈。 等度过前期后,朝中那些高官该退的也退了,新补上来的官员,也適应了新君的脾气性格。 但邕王和兗王毕竟不是官家的亲子,他们继位后,会缺乏安全感,自然会想方设法收拢权利。 因此对於朝廷的动盪,和朝臣的影响非常大。 可官家无子,即便他们知道会出现那种局面,也不得不劝官家立储。 如今官家有子嗣,自然也是他们喜闻乐见的。 至於天下百姓,他们根本不操心谁继承皇位。 因为皇帝贤不贤,对待百姓好不好,都要继位后才能体现。 可以说,整个天下,对於皇帝有没有儿子,要么不在意,要么持支持態度。 唯一可能不高兴的,也就邕王和兗王两家。 原本皇位都摆在他们面前了,虽说两人都各有一半的机会。 但也有机会不是。 现在倒好,彻底没有机会了。 齐衡从不相信什么天生的野心,皇位对大多数人都非常有诱惑力。 但是想和有没有机会,那是完全的两码事。 邕王和兗王就是那种已经看到机会,且近在咫尺。 试问突然断绝希望,他们能受的了么? 要是曹皇后真的生下个皇子,彻底断了他们的希望,那他们也只能忍著。 可万一生下个公主,或者將来再次夭折了。 他们其中一个最终坐上皇位,会不会报復齐家? 想到这种可能,齐衡脸色微变,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现在邕王和兗王怕是气的半死,將来能不报復就怪了。 “事已至此,只能盼著曹皇后爭气点了。”齐衡喃喃道。 不过他也没太过担心,就算曹皇后生的不是皇子,无非就是回到原点罢了。 邕王和兗王相爭,大概率还是邕王胜出。 兗王子嗣不丰,这是他致命的缺陷,还是那种无法改变的缺陷。 继承皇位,血脉传承比能力还重要。 特別是官家自己还经歷过这种情况,是不可能选兗王的。 这一点从邕王掳走荣飞燕,官家却没有深究下去,就能看出。 要知道,当时官家可是带著文武百官在城头上观赏花灯。 几乎等於是在官家眼皮子底下掳的人。 那还是官家宠妃的妹妹,此举完全没有把官家放在眼里。 换成別的皇帝,大概率是不会饶过邕王的。 毕竟官家虽然无子,但还有几个女儿。 官家活著的时候,邕王就敢如此,等他死了,他女儿的日子还能好过么? 但官家性子太仁了,他觉得兗王不合適,要是不选邕王,又不想立兗王,就只能从新选人。 这样做,朝廷会再次乱起来,他的身体也未必能撑的下去。 最终还是选择了邕王。 而以兗王的性子,就算没有荣家帮助,大概率还是会造反的。 控制皇宫不现实,弄死邕王却能办到。 这么一想齐衡也不担心了。 第52章 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改变的 翌日一早,天微微亮,齐国公府的下人就忙碌了起来。 巳时刚过,天使就到了。 一家三口出门將天使客气的迎到中院。 院子內已经备好了香案,齐衡虽父亲母亲,在香案前跪下。 宣旨的內侍展开圣旨宣读了起来,圣旨开头都是些夸讚齐家和齐衡的话。 齐衡听了一会,整个圣旨几乎都是废话,只有一句有用的。 封齐衡为正六品下的文散官承直郎。 大周官职有个很有趣的现象,那就是官员品级和职位是完全分开的。 承直郎有品有禄,职位则叫差遣,是没有品级和俸禄的,只有一点职位补贴。 理论上来说,正一品的散官,也可以担任地方县令。 而九品的散官,也可以担任宰相。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实际中品级上升,得到的职位也会越高。 除非像齐衡这类勋爵子弟,早早就会封赏文散官,等成年授职的时候,会出现品级高,但职位却不高的情况。 不过还有一种情况,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就是贬官。 贬官其实大多数情况下贬的是职,只有一些问题严重的才会连官一起贬。 像韩章之前被贬官,在地方上担任知州,实际上品级却是二品。 虽然没有实权,但工资待遇却不少,品级比齐衡低的官员,见了他还得行礼。 齐衡记得盛紘好像就是承直郎,也就是说他现在不干活,享受的待遇和盛紘是一样的。 想想还是挺爽的。 內侍宣读完圣旨,就带著平寧郡主给的赏钱离开了。 “快,把圣旨供奉到祠堂,祭祀祖宗!” 送走天使,平寧郡主催促道。 一家人又去祠堂祭祖,供奉圣旨,一番折腾下来,已经中午了。 “衡儿,晚上早些睡,明日一早要隨我入宫去谢恩!”平寧郡主说道。 “孩儿明白!”齐衡点头。 得到赏赐,入宫谢恩是必然程序。 “官人,这么大的喜事,我准备摆席庆祝庆祝。”平寧郡主笑道。 赏赐齐家每年都有,但这次不同,赏赐的是官。 齐衡之前也不过有个八品的文散官罢了,虽说没有实权,但等他將来入仕了,前期会非常平顺。 “是得好好庆祝庆祝。”齐宣赞同的点了点头。 “父亲母亲,官家崇尚节俭,大肆庆祝虽然未必会惹官家不喜,但总归不美,咱们自己在家庆祝庆祝算了。”齐衡劝道。 平寧郡主无非想炫耀炫耀,但齐衡得赏,真要大摆宴席,免不了要被拉著炫耀。 太折腾了。 “衡儿说的也有道理。” 平寧郡主冷静了一些,她仔细想想,曹皇后才刚怀上,后面情况如何还不知道,现在庆祝確实有些不合適。 …… 次日入宫谢恩,倒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曹皇后笑容满面,整个人看著都年轻了十岁。 官家也差不多,还说等皇子將来读书,让齐衡担任侍读。 要知道侍读只有皇帝和太子才能拥有的。 虽然不是老师,但严格来说其实差不多。 教导太子读书的都是大儒,这些人只能日常教导,不可能时常待在太子跟前。 而侍读的职责是为太子讲授经史、导引学问,承担一部分教育职责。 简单来说,就是太子在上课外,日常的学习中有什么困惑,都由侍读来解答。 一般来说,侍读也都是一些学问高深之人担任。 官家做这种许诺,就是让齐衡將来做太子近臣。 职责是其次,和太子的关係,才是最重要的。 平寧郡主得知非常开心,曹皇后才刚怀上不久,若是生个皇子,和齐衡的年纪差了近十四岁。 齐衡在太子从小时就陪伴左右,等將来继位后,必然非常信任齐衡。 等他能掌权的时候,齐衡年纪也不小了,未必不能担任相公。 齐衡不仅没有高兴,反而有著深深的担忧。 曹皇后怀孕,给官家的希望太大了。 虽然官家经歷过几次丧子之痛,但前年小皇子去世时,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悲痛。 不是因为对於那个儿子的感情更深,之所以会更加悲痛,是因为他不仅仅面临丧子之痛,还要面临无子嗣继承皇位的问题。 之前官家丧子,悲痛是悲痛,但他还年轻,並不担心无子嗣继承皇位。 但前年小皇子夭折时,官家的年纪已经不小了。 如今官家就好像一个在沙漠中断水行走了许久的人。 在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看到了一片绿洲。 他爆发了无限的潜力,走向绿洲。 若是最后抵达绿洲,却发现绿洲並没有水,他岂能不崩溃? 要是没有曹皇后怀孕之时,官家虽然还会抱著期望,但內心其实已经逐渐接受现实了。 万一最后曹皇后生下个女儿,或者孩子未能正常生下来。 官家说不定崩溃之下,直接气死了。 只是这种担忧,他无人倾诉。 ………… “元若,恭喜!” 齐衡走进学堂,盛长柏微笑起身道喜。 齐衡得到赏赐的事,早已经传开了,只是外界不知道缘由罢了。 不少人猜测,是因为曹皇后有了身孕,官家高兴。 平寧郡主又能经常出入皇宫,这才得了赏赐。 “不过是个散官罢了。”齐衡微笑摇头。 从个人角度来说,得个六品散官,拿钱不用干活,肯定是好事。 要知道,大周官员的俸禄可不低。 六品官乱七八糟的待遇折合下来,大概在三十到五十两之间。 不过六品官能够得到两倾到四倾的职田。 一倾百亩,也就是两百亩到四百亩不等。 因为粮食產量不固定,因此租子能收多少不好统计。 但按照正常年景来算,一年职田的收入在百两左右。 一年总俸禄保守估计有四五百两。 这么一看好像不多,只是因为齐衡有官无职。 要是有差遣,还有各种补助,而且很多官员都有多个差遣。 虽然其中只有一个是实差,其余的都是虚差,但补助却是有的。 所以官员乱七八糟的头衔可不是听著好听,而是有真金白银的。 从个人角度,白给他钱,还有社会地位,那肯定是好的。 但从一个国家的角度来说,就不是好事了。 大周每次科举录取两三百人,多的时候近四百。 除此外,还有恩科录取,荫封补录,每年新增的官员非常多。 但朝廷並没有这么多职位安排,很多都是类似齐衡这种,封个散官,拿俸禄不需要干活的。 时间一长,朝廷的支出就太大了。 盛长柏显然听出了齐衡的言外之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改变的!” 第53章 浅谈科举 “最少现在不能!”盛长柏补充道。 齐衡自嘲摇头:“我是怕习惯了,即便有能力改变时,也未必愿意去做。”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当光脚的穿上鞋子呢? 有时候得到越多越怕失去,齐衡现在就属於既得利益者。 “至少现在我们不需要考虑这些!” 盛长柏微笑道:“在其位,才能考虑谋不谋其政的问题。” “也是,是我庸人自扰了!” 齐衡笑著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对了,仲怀来信说他明年就会参加县试,还问我们参不参加,別到时候他先考中了功名,我们还没考中。”盛长柏说道。 “二叔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不过县试不难,既然他想比,那就比比看。”齐衡笑道。 顾廷燁虽然是弃武从文,但在那之前又不是不识字。 县试的难度有,却没有想像的大,別说顾廷燁有把握,他都有自信能考中。 “我从仲怀的字里行间中,看出他心里的鬱结已经消散了许多,或许县试过后,他就会回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盛长柏看顾廷燁之前的信,可以感受到他心里的怨气。 而最近的信里,明显开朗了很多。 他觉得顾廷燁已经走出来了,能够坦然面对了。 “或许吧。” 齐衡心里暗笑,算算时间,顾廷燁怕是已经当爹了吧。 顾廷燁那不是想通了,而是曼娘和孩子的出现,让他暂时缓解了对父亲的怨恨。 但有曼娘和孩子的存在,他暂时怕是不敢回来。 没多久,盛长枫和三兰也到了,纷纷向齐衡道喜。 庄学究上课时,特意叮嘱齐衡,若依旧想考科举,就要戒骄戒躁,別受这些影响。 那些官宦子弟,从小就能受到很好的教育,可以一心求学,但每次科举,官宦子弟能金榜题名的非常少。 不是因为他们比別人笨,只因他们有祖宗余荫,可以荫封入仕。 用庄学究的话来说,人天生就有墮性,当有了托底后,自然在学习时又所懈怠。 齐衡对此深以为然,他其实一直对科举,都没有真正上心过。 有些人的家世,让他们贏在起跑线上。而有的人的出身,已经是別人一生难以企及的终点了。 但齐衡忍不住去想,若是他穿越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在这种阶级差距非常严重的古代,他又该怎么做。 这次的思考,让齐衡的內心,更加成熟了几分。 虽然他依旧没有太在意科举,但学习却更加用心了。 儒家学说,是当下的主流思想,也是构建整个天下伦理道德,礼法规矩的核心。 很多人有个错误的认知,古代都是外儒內法。 这种说法並没有错,但外儒內法的法,可不是法家思想。 而是融合了法家思想,並基於儒家思想所制定出的律法。 仔细了解就会发现,古代歷朝歷代的律法,几乎都有儒家思想的影子。 齐衡可以不在意科举,但他的身份是上层阶级,想在这个时代生存的更好,或者想做什么,都要把这一套给研究透彻。 因为在封建社会体系中,儒家思想是不可能顛覆的。 但所谓的思想,说到底也是死的。 后世很多人骂儒家思想,觉得是封建糟粕。 儒家思想肯定有一定的时代局限性存在,但总得方面还是非常先进的。 很多思想即便放在后世依旧不过时。 之所以很多人认为那是封建糟粕,是因为他们了解的,並非真正的儒家思想。 儒家思想其实是分为两个阶段的,一个是罢黜百家之前,另一个则是罢黜百家之后。 在罢黜百家之前的儒家思想,是非常包容,且不断优化创新的。 可自汉武帝独尊儒术开始,真正的儒家思想就已经失去了活力。 当权者需要用儒家思想来统治天下,因此儒家思想就很难出现进步和创新。 即便进步和创新,也是要基於符合统治者需求的前提下。 而读书人推崇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推崇的是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说到底就是为了做官。 而想要做官,就需要迎合当权者所想。 仔细了解歷史就会发现,歷史上儒家思想发生了几次大的变革,诞生出新的解读和理解,导致思想越来越封建。 当然,这些那些读书人其实都很清楚。 別以为那些读书人只会迎合,他们在迎合的同时,也会夹带大量私货。 臣子和皇帝的博弈中,规矩礼法这些就是他们的武器。 身为上层阶级,张口仁义道德,闭口礼法规矩,可以说是必修课。 这可不是张口那么一说,还要能站得住脚。 齐衡可以不用,但必须有深入的了解,就算不伤人,也不能被这些所伤。 ………… 曹皇后有喜的消息传开,倒是让那些准备参考的士子能把心思放在备靠上。 三月底,会试如期在距离礼部不远的贡院举行。 会试持续九天八夜,结束时,考生从贡院出来时,异味扑鼻,形容枯槁。 在会试结束半个月后,也到了放榜之日。 因为放榜之日几乎都选在“寅日”或“辰日”,而寅属龙,辰属虎,因此又被称为龙虎榜。 放榜当日,贡院附近的街道被堵的水泄不通,就连那些茶楼酒肆都挤满了人。 正常来说,会试放榜其实不会引起这么大关注的。 毕竟会试榜上有名,也只是贡生,而非进士。 得殿试过后,榜上有名者,才是进士,因为是皇榜,因此才被称为“金榜题名”。 但当今官家曾对科举做过改制,取消了殿试的淘汰,也就是说会试榜上有名,就等於是金榜题名了。 殿试虽然会选状元榜眼探花,排名的高低,也会影响授官,但依旧让会试的结果变得关注度极高。 贡院附近的一家酒楼,三楼临街的一间包厢內,齐衡站在窗前,看著远处的龙虎榜。 因为距离远,並不能看到榜单上的名字。 但隨著榜单揭开,那边传来的嘈杂声,依旧能清晰的听到。 有人哭,有人笑。 榜上有名者,笑著笑著哭了。 榜上无名者,哭著哭著笑了。 前者哭是压力尽褪后的放鬆,后者笑则是情绪上的崩溃。 “则诚兄,你说科举制度真的好么?” 第54章 苏軾中举 “科举制度彻底瓦解了世家门阀对官场的垄断,给了普通人改变命运的阶梯,自然是好的!”盛长柏说道。 “但又很残忍不是么?” 齐衡看著下面拥挤的街道,嘆息道:“本朝教育普及是空前的,天下读书人何止千万。 但读书人的目標都是做官,除此外最多也就能做些教学的事,多数读书人是不是清高的,对於別的事情不屑一顾,觉得有辱自己读书人的身份。 这些人可悲可怜,但又非常残酷。” 后世多数行业都需要具备一定的知识,读书是人生必要的一段经歷。 多数人在前期是没有具体目標的。 但古代读书则不同,从一开始目標就很明確,那就是通过科举入仕。 这个目標父母和身边的同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你。 大周在普及教育的同事,又把文人的地位捧的更高。 让本就清高的读书人,变得愈发清高,这是有些病態畸形的发展。 歷史上,强如汉唐,朝中官员也多出自世家门阀。 那时候世家门阀垄断知识,后来科举和印刷术的结合,打破了这种垄断。 大周如今读书人的数量,是汉唐时期的几倍甚至几十倍。 但结果呢? 各方面並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法。 虽然朝代越往后,各种技术的技艺都得到了提高,但这种提高更多是时间赋予的,教育普及在其中的作用微乎其微。 “元若!” 盛长柏皱眉道:“你有些著魔了,世上任何事都不可能十全十美。 你说的问题確实存在,但利大於弊,在接受利的同时,也要接受所带来的弊端!” “则诚。” 齐衡微笑摇头道:“我並没有只盯著弊端,没有去看好处,只是突然產生几分明悟罢了。 我们曾探討过冗官问题,当时我们都说,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就要从科举录取和荫封上著手。 但我此时突然明白,真想解决冗官问题,那些並不够,得想办法安置天下读书人。” 会试每次录取两三百人,而会试三年一次,平均一年百人左右。 除此外,朝廷偶尔还有恩科,加上荫封制度,才造成了现在的冗官问题。 齐衡私下经常会和盛长柏探討朝政,自然不可避免的提到冗官问题。 当时两人的观点都很一致,那就是减少科举录取人数,和荫封人数。 但此时齐衡才真正明白,朝廷录取那么多官员也是无奈之举。 天下读书人太多了,虽然参加会试才万人左右,但这万人却是从几十万读书人中选出来的。 两三百个名额看似不少,但对於天下读书人来说,却非常稀少。 朝廷一旦减少录取,天下读书人岂能答应? “你说的是有几分道理,但天下那么多读书人,又该怎么安置呢?”盛长柏反问道。 “不知道!” 齐衡摇头道:“不过已经看到问题,总能想到办法解决的。” 他確实对这种情况,没有什么办法解决。 主要是读书人的思想早已经根深蒂固了,他们做不了官,教书育人什么的他们愿意去做。 那些没有考中功名的,为了生计,也会去做別的。 但那些有功名在身的,却绝对不会。 像盛家大房的女婿孙志高,只是有个秀才功名,多年未能中举,每天靠著淑兰的嫁妆养活。 可在当地別人家办什么喜事,他依旧能混个头桌的位置。 就因为他是秀才,能在办喜事的时候,请个秀才坐头桌,非常有面子。 有功名在身,在小地方非常受尊敬,这种尊敬已经把他们架住了。 他们即便过的穷困潦倒,也不会去给商贾做帐房先生。 朝廷自然不需要在意这些人的死活,却不能不考虑天下多数读书人的感受。 只有让多数读书人,在考不上科举,还能有另一条不错的出入才行。 但齐衡目前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嗯。” 盛长柏转移话题道:“你觉得子瞻他们能否考中?” “子瞻子由才学过人,通过会试应该不难。”齐衡说道。 “若是真能父子三人同时中举,那真是一段佳话!”盛长柏笑道。 齐衡笑道:“何止是佳话,那是前无古人,后面怕是也很难有来者了。” “公子!” 这时,不为满头是汗,衣裳有些凌乱的跑了进来,行礼道:“会元被建州章衡夺得,苏大公子名列一甲第二,苏二公子名列二甲第四!” 会试分一二三甲,和殿试的不同。殿试一甲就三人,但会试一甲一般都有十几个人。 大周立国百年,举行了数十次的会试,但至今为止,九成的状元都出自会试一甲之中。 因此每次会试一甲的十几人,又被称为状元之才。 意指他们和状元才能差不多。 毕竟自古都有文无第一的说法,一甲十几人又没有明確的高低之分,状元又多出自於这十几人当中,说他们才能和状元比肩,倒也不算吹嘘。 会试一甲虽然没有高低之分,但名列一甲第一的,就是本次会试的会元。 “小的听人议论,章会元乡试也是第一,这次很可能会三元及第。” 要是考中乡试第一和会试第一,最后殿试又能被钦点为状元,便是三元及第了。 因为县试难度不大,县试第一的案首含金量很低,並没有被计算在內。 “这次会试还真是臥虎藏龙!” 盛长柏感嘆道:“章衡此人之前从未听过,没想到居然能夺得会元!” 这次会试可是涌现出很多人才,在会试没开始前,就已经在汴京传开了。 像苏軾父子三人,可谓名满汴京,其中苏軾更是已经明传天下了。 除此外还有欧阳修的学生曾巩,在这之前早已经是汴京有名的才子了。 每次会试开始前,汴京的各家关仆店,就会列出一些有望夺得会元的人选,供人押注做赌。 今年列出的七八个热门人选,其中並没有章衡。 苏軾可以说是呼声最高的。 没想到却爆了个冷门。 齐衡倒是想起一件事,有传闻,苏軾会试时本该第一的。 但因为这次的主考官是欧阳修,在面对两份文章时,觉得其中有一份很像是他学生曾巩写的,担心会引起质疑,最终选择了另一份。 会试虽然要糊名,然后由专人进行誊抄,防止批阅答卷的官员,通过笔跡作弊。 但作为老师,还是能认出学生的文风的。 却没想到闹了个乌龙,那篇文章是苏軾写的,这才导致苏軾只得了个第二名。 第55章 心里鬱结的苏軾 不过齐衡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欧阳修在被选为主考官时,明知道自己学生要参加科举,真要是为了避嫌,在一开始就拒绝了。 其次,真要面临那种情况,欧阳修完全可以提出来,然后让其他人来选择,甚至可以上报官家来选。 为了有可能的舆论,就不管学生的前途,而且还是有別的办法的前提下。 而且曾巩若是排第二,难道就没人议论了? “走吧,子瞻兄他们近几日应该很忙,等过几日我们再去祝贺!”齐衡笑道。 此时龙虎墙外已经上演榜下捉胥的戏码了,这也算是每次科举的佳话了。 要不怎么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顏如玉呢。 能够有资格在榜下捉胥的,要么是官宦人家,要么是有名的富商。 所谓的榜下捉胥,也不是捉回去强迫成亲。 其实是谈条件,把自家条件家世摆出来,新科进士心动,答应后才能联姻。 即便不答应,对方也会送上一份厚礼结交,不可能出现强逼的情况。 每次会试放榜,就会传出某某金榜题名,娶了哪个富商之女或者高官的千金。 富商能够提供钱財打点,官员可以提供政治资源,对於这些新科进士的诱惑力可是非常大的。 別人將这些当成佳话看待,但齐衡看到的只有隱患和弊端。 那些富商和官员榜下捉胥,不就是因为对方马上就是官了么? 有他们的支持,对方能够走的更远,进而反哺他们。 直白点说,这就是一场投资,而投资是要获得回报的。 这些新科进士在答应时,就已经註定,他们將来在爬上高位后,要回报照拂他们的岳家。 试问,还能指望他们能一心为公么? 就拿盛紘来说,私下没少帮康王氏善后,这肯定是不符合律法规矩的。 但盛紘得到了王家的帮衬,他就必须得这么做。 康王氏也就是害死一些小妾,弄死一些下人罢了。 若是换成王家,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他也得帮著善后。 科举的出现確实打破了世家门阀对官场的垄断,但也诞生了很多別的问题。 ………… 会试放榜半个月后,朝廷就举行了殿试。 殿试只持续一天,在结束五日后,正式放榜。 皇榜张贴於东华门外,而且不仅会张贴皇榜,还会进行唱名。 大相公韩章就曾言:“东华门唱名,方为好男儿!” 正式因为这句话,將东华门唱名的荣誉推上了顶峰。 然而被人议论状元之才的苏軾,殿试只中了四甲,被赐了进士出身,让人大跌眼镜。 苏辙则名列五甲,赐同进士出身。 会试第一的章衡,被官家钦点为状元。 也就是他乡试的时候並未夺得第一,否则就能达成三元及第的成就了。 名声的好处显而易见,但是反噬来的也很猛烈。 苏軾文采深受追捧,更是引得汴京纸贵,就算会试只得了第二,但多数人依旧认为他能考中状元。 结果苏軾別说状元了,就连二甲都不是。 许多在关扑店买了苏軾状元的人,自然愤恨不已,四处贬低辱骂苏軾。 在这些人的谩骂下,更多的人跟著骂。 没办法,苏軾之前太耀眼了,那些同期参加会试的士子,光芒都被他给遮盖了。 这个时候,自然免不了落井下石。 …… 苏家 苏洵看著沉闷的两个儿子,没好气道:“第一次科举就能金榜题名,已经非常难得了,哭丧著脸做什么? 老子落榜了,还得安慰你们这两个不孝子!” “爹,孩儿和兄长並非因为名次。” 苏辙哭笑不得道:“如今外面都是骂兄长的,甚至还听说有人因为压了兄长,倾家荡產,而选择自尽的。” 虽然殿试的名次,对於兄弟俩確实打击不小,但也不至於因为这个就哭丧著脸。 主要还是听闻一些人压了苏軾,赌输了后自尽了。 苏軾心里难受,他得知后心里也不好受。 “你们…” 苏洵还想说什么,这时下人跑了进来,行礼道:“主君,齐小公爷和盛家公子来了!” 苏洵闻言也顾不上训斥儿子,连忙带著两个儿子前去迎接。 “齐小公爷,盛公子!” 来到门外,苏洵笑著拱手一礼。 “苏伯父太客气了!” 齐衡和盛长柏连忙以晚辈身份回礼。 “恭喜子瞻兄和子由兄金榜题名!” 齐衡和盛长柏见礼后又朝苏軾兄弟道喜。 “多谢!”两人连忙道谢回礼。 “快,先里面请!” 苏洵招呼齐衡两人进门,来到正堂宾主落座后,齐衡招手接过不为递来的木盒,微笑道:“我给子瞻兄和子由兄备了一份贺礼!” 盛长柏也送上了自己的贺礼,两人推脱一阵,这才收下。 “我观子瞻兄和子由兄神色间並无欢喜之色,莫非是对殿试名次不满?”齐衡问道。 “他俩哪是对殿试名次不满,而是犯了糊涂!” 苏洵连忙接话,语气中还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 不管满意不满意,这种话都不能直接说。 殿试可是官家出题,会亲自抽阅一些答卷的。 要说对结果不满意,岂不是在质疑官家? 但他对苏軾恨铁不成钢也是真的。 齐衡和盛长柏闻言有些疑惑。 苏洵把事情缘由讲述了一遍,瞪了一眼低头的苏軾,道:“那都是关扑店弄出来的,那些参赌的人,贏了输了,和他一点关係都没有,他却在这伤春悲秋,简直糊涂透顶!” “苏伯父,子瞻兄如此,看似確实糊涂,却也是真性情,说明子瞻兄本性纯善。” 齐衡微笑道:“我和则诚这次过来,除了道喜外,也在樊楼订了位置,想给子瞻兄他们庆祝一下,伯父也一块去吧。” “不成不成!” 苏洵摇头道:“你们登门贺喜,理应老夫设宴招待你们才是,怎能让你们破费!” “这些都是小事,伯父何必计较这么多?” 齐衡道:“下次伯父再设宴款待我们便是!” 苏洵推脱了一阵,见齐衡坚持也没继续拒绝。 不过他並没有跟著去,而是苏軾兄弟和齐衡他们一起去。 他看出来齐衡是想开解苏軾,他去了年轻人说话反而没那么自在。 齐衡便和盛长柏告辞,同苏軾兄弟俩一起出了门。 第56章 文人的笔 樊楼 齐衡点了酒菜,等小二下去,看向沉闷的苏軾,道:“子瞻兄的心境我其实能理解一些!” 苏軾闻言抬头看向齐衡,他心里难受但他父亲不理解。 “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那毕竟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而且他们家小也会万分悲痛。”齐衡继续说道。 “元若懂我!” 苏軾激动不已。 “但是我却觉得你在钻牛角尖!” 齐衡正色道:“这件事和你唯一的关係,是关扑店拿你做赌,你既没同意,也未得到半分好处。 那些人也是自己去赌的,结果自然需要自己去承受。” “可是…” “可是他们家人悲痛欲绝,以后日子会过得悽惨对吧?” 齐衡打断了他的话,冷酷道:“但是我觉得,那些家中有赌鬼的人家,死了比活著强! 这世上值得可怜的人很多,他们家中日子再悽惨,那也是人为造成的。 那些不是人为造成的,却比他们更悽惨的人家,谁去可怜?” 苏軾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子瞻兄游学过,亲眼见过人间疾苦,本以为你会更有感触才是。” 齐衡语气提高了几分,道:“你若这种心態,不如不要为官,否则只会害人!” “元若!” 盛长柏拉了拉齐衡,虽然他觉得齐衡的话没问题,但这样有些太刺激人了。 “我就要说!” 齐衡看著苏軾说道:“子瞻,我问你,若是你担任一方县令,遭遇洪灾,决堤放水,会造成下游一些百姓遭遇洪水淹没,死伤一些人。 可若是不决堤,等洪水自己衝破堤坝,会死伤更多的人,你会怎么选?” “我会派人先疏散百姓!”苏軾想都没想说道。 “时间来不及呢?” 齐衡问道:“没有时间给你疏散百姓,必须要做短时间做出抉择,二这个决定只有你能下呢?” “我…” 苏軾迟迟未语,理智告诉他,若是这个时候,决堤是最好的选择。 但一想到下游会有很多人因为他的命令而惨死,他又说不出口。 齐衡嘆息道:“人命是没办法根据多少来衡量的,但有的时候又不得不去做出选择。 別人可以犹豫爭论,但你是主官,掌握著决定权,你没有时间犹豫,也必须去衡量利弊。 都说慈不掌兵,但在我看来,治理一方也是如此。 你在治理一方时,很多事情都无法做到符合所有人的利益,当面对这类事情的时候你难道也要向现在这样?” 苏軾沉默许久,起身躬身一礼:“元若,受教了!” “真的明白了?”齐衡反问。 “嗯!” 苏軾点头道:“我明日便会写篇文章,痛斥这件事!” 齐衡闻言露出欣慰之色,笑道:“如此倒是不枉费我这一番口舌!” 接下来他没有再提这件事,等酒菜送上,盛长柏陪著苏軾兄弟喝酒,他因为年纪,只能喝茶作陪。 一个多时辰后,盛长柏他们都喝的醉醺醺的,齐衡让不为结帐,帮著他们隨从把他们扶上马车。 然后自己回家睡觉去了。 …… 翌日,苏軾醒来,洗漱完才从宿醉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没有吃早饭,准备好笔墨纸砚,挥毫泼墨,用了半个时辰,写了篇千字文章。 和父亲打了个招呼,带著隨从来到附近的一家书斋,亮明身份后,见到了书斋背后的东家。 “苏官人!” 书斋东家看到苏軾很是热情,之前苏軾出名后,汴京一些书斋反应快,用他的一些文章,刊印了一本文章合集,赚的可是盆满钵满。 虽然苏軾在殿试表现不佳,遭受一些骂声,但他的文章已经很有市场的。 “我新作了一篇文章,想免费交给贵书斋刊印!”苏軾说道。 书斋老板闻言眼睛一亮,这个时候可没有酬稿的说法,別说苏軾了,就是孔子復生,写的文章书籍,书斋一样想印就印不需要给钱。 但一些名人的作品,若是非常受欢迎,是可以找书斋谈的。 毕竟不愁卖,先刊印就占得了先机。 之前不是没人找苏軾谈过,但都被苏軾给拒绝了。 苏軾见书斋东家答应,把文章给了他。 “好,真好,字好文章写的更好!” 书斋东家简单看了看开头,忍不住陈赞,然后有些遗憾道:“就是这篇文章太短了,不知苏官人可有別的文章?” “暂时没有,只有这一篇!” 苏軾说道:“但只要这次合作愉快,后面我写文章,都可以交给贵书斋刊印!” “你放心,我一定最快刊印出来,让苏官人的文章传遍汴京!”书斋东家听完连忙保证。 一篇文章想赚多少钱不现实,他只当成是和苏軾搞好关係的一次机会。 送走苏軾后,他就带著文章,去了印刷书籍的作坊,让人製作雕版,进行印刷。 这个时候文章短的好处也体现了出来,製作雕版会简单很多。 只用了七八天,就印刷出上千份出来,他找了一些閒散的人,让他们拿著印刷出来的文章,在大街小巷叫卖。 虽然苏軾因为殿试表现,名声受损,但那只是在读书人口中。 本身他们就带著几分嫉妒,然后落井下石罢了。 但有个群体中,苏軾的名声並没有受损。 而这个群体就是那些官宦人家的小姐。 苏軾女粉也非常多的,只是因为这些女粉很少拋头露面,也不像男子那样参加各种读书人的宴请聚会。 可以隨意的发出他们的见解和看法,也没办法站出来帮苏軾说话。 但她们对苏軾文章的追捧却並没有改变。 很快这些文章便被售卖一空,书斋东家得知后,又让人继续印刷。 隨著苏軾的文章传开,看完文章的人皆非常愤怒。 苏軾这篇文章,並没有用什么华丽的词藻,只是讲述了太祖太宗时期,民间嗜赌成风之事。 大周开国之初,民间很喜欢赌,好赌到卖菜的都不好好卖菜,而是拿菜来做赌。 卖菜的把菜价提高一些,买菜的人可以和摊主赌,贏了直接把菜带走,不需要付钱。 可若是输了,则需要以高於市场价的价格把菜买走。 就连卖菜的都如此,可见当时赌博之风有多浓了。 即便朝廷严令禁止,也依旧堵不住。 朝廷禁止,那就私下做赌,卖菜的和买菜的直接在衣袖中完成赌博。 朝廷一看禁止都不行,只能退而求其次,禁止寻常时候进行赌博行为,但一些节假日时,可以例外。 第57章 造化弄人 朝廷禁止的並非是那些赌坊,赌坊都是在官府那获得了资质的,而非胡乱开设的。 关扑和赌坊那种完全是两种概念,指的是在商品交易中添加赌博的行为。 严格来说,后世套圈那种都有赌的成分,关扑基本上也属於这种。 但科举压谁能考中多少名,在界定方面比较模糊。 因为这既没有商品作为依託,又和寻常赌坊的那些项目不同。 因此朝廷在这方面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軾文章中先是列举了之前好赌成风,朝廷出面禁止之事。 又把那科举做赌给定性为新型的关扑方式,最后提及这是对文人的侮辱,更是对朝廷科举庄严的羞辱。 苏軾那些女粉,看到这篇文章后,对这种行径很是愤慨,甚至找到他们的父兄长辈,让他们上书禁止此事。 而那些读书人看到后,也顾不上骂苏軾了,而是调转枪头,骂起了那些在科举期间对外作赌的关扑店。 很多时候文人的立场都是没有立场的,或者说,在不影响自身利益的前提下,他们的立场是可以频繁变化的。 因为他们的立场,是受“正义”所影响,而他们所认为的“正义”一定要符合大多数人的基本三观。 就拿他们骂苏軾来说,其实苏軾名气再大,对他们大多数人都没有影响的。 因为即便苏軾没有那么大名气,他们依旧无人问津。 只有那些少数比较有名气的考生,被苏軾遮掩了光芒。 他们之所以跟著骂苏軾,並非苏軾损害了他们的利益,而是源於嫉妒心理。 当然,骂苏軾是“正义”的,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但如今苏軾的文章,却直指那些拿科举设赌的关扑店,却和他们所有人都有些息息相关。 因为这能巩固读书人,高高在上的地位。 大周州府有数百,每次科举录取的人数,也才数百。 平均下来,一个州府只有一人。但一些州府,每次科举都有数人甚至十几人金榜题名。 也就是说很多州府几次会试能有一人金榜题名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那些差的州府,可能从开国至今都无人能够考中。 科举是给了普通百姓阶级跨越的机会,但却不是那么多普通百姓,省吃俭用,供子嗣读书的重要原因。 多数普通百姓,根本没有想著子嗣能够做官,只需要他们能考个功名回来就好。 因为文人地位高,只需要一个秀才身份,在当地就能过的非常滋润了。 所以维持文人地位,关系所有读书人的利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正是源於这种“正义”,他们必须得跟著抨击这种事。 朝中不少官员,被妻子女儿闹的不轻,因为他们妻子很多都很喜欢苏軾的文章。 见民间舆论四起,便顺水推舟上书,奏请严令禁止关扑店以任何方式,用科举来进行做赌。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加上民间舆论很大,官家自然不会拒绝。 很快,朝廷便昭告天下,不得以任何形式拿科举来做赌,违者及其家人流放,家產全部充公。 这道詔书一出,读书人顿时觉得获得了胜利,对官家各种夸讚。 齐衡得到消息后,笑了笑:“苏軾倒是一点就通!” 他那天就在点苏軾,这件事本质上並不怪他,和他也没任何关係。 就算没有苏軾,那些关扑店也会拿別人做赌,依旧会有些人输的倾家荡產。 区別在於,因为苏軾名气大,让一些原本没想下那么大本的人,下了重注罢了。 但还是那句话,责任並不在苏軾,本质上还是那些关扑店的问题。 苏軾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而且也想通了。 所以苏軾的文章才会直指核心,最终让朝廷下旨,禁止关扑店拿科举做赌。 不过,能做成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苏軾的名气。 往年科举,肯定也有人输得倾家荡產,选择自尽的。 因为关扑店给的赔率非常之高,诱惑力太大了。 苏軾名气够大吧?之前他夺得状元的呼声最高。 但据齐衡所知,那些关扑店对外开出的赔率,是一赔三。 呼声最高的苏軾都如此,其他人的赔率更高。 那些关扑店的人也不是傻子,因为他们清楚,殿试可控性太小了。 文章写的好是一方面,但科举是选官的,看的可不单单是文采和文章。 就拿这次科举来说,八大家中的四个都参与了,结果苏軾兄弟和曾巩考中了,苏洵还落榜了。 状元还被名不见经传的章衡给夺得了。 只有那些赌徒,根本不了解这些,才只看名气,下血本压苏軾。 可往年一些人因此自尽,也有人上书陈述过这种乱象,但因为舆论不大,並没有引起多少关注。 苏軾的名气,让这件事一开始就得到了大量关注,经过发酵后,才有了朝廷下旨禁止的结果。 从古至今,哪怕一直到了后世,依旧有很多人爱惜名声,就是因为名声这个东西,能够带来实打实的好处。 齐衡本想等休沐的时候去见见苏軾,却没想到这天下课时,盛家门房来到学堂,交给了他一封苏軾的信。 看完信后,齐衡愣住了,可他仔细回想一下,歷史上好像还真有这事。 “元若,出什么事了?”盛长柏见齐衡脸色不对劲,关心问道。 齐衡说道:“子瞻兄的母亲去世了!” “这…” 盛长柏闻言也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件事对苏軾兄弟打击太大了,不仅仅是感情上的,还有前途上的。 如今苏軾兄弟金榜题名,就等著授官呢。 朝廷每次授官,好的官职本就不多。 然而父母去世,按照孝道,子女需要守孝三年。 女子若已经出嫁,无需算在內,可要是定好婚期,甚至在出嫁路上,还未正式完成拜堂,都得立即取消婚礼,回家守孝。 而儿子是必须要守孝的,即便担任官职,也要辞官回家守孝。 除非皇帝夺情,才能回乡守孝,依旧担任官职。 官员都如此,苏軾他们这种没授官的,更不用说了。 但等守完孝,他们就几乎不可能得到比较好些的官职。 可能就因为这个,他们这一生的成就都有限。 盛紘虽然对盛老太太没有太深的感情,可要说盼望盛老太太长命百岁,他的虔诚可能不比明兰差。 第58章 搅动 只是別人母亲去世,谈前途什么的也不合適。 齐衡却觉得这件事並非什么坏事,人家母亲去世,这么想好像有些不合適。 但从理性的角度来说,苏軾太顺了。 家里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算的上家境优渥。 第一次参加科举,在科举前就扬名天下,更是兄弟俩一起金榜题名。 名次是低了些,但也不算太大的打击。 苏軾性子本来就有些跳脱,隨著名气增加,齐衡能够明显感受到他那种春风得意的心態。 这样很正常,並非说苏軾俗,只要是人,在顺风输水时难免会飘。 齐衡说不喜欢李白的诗,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李白诗看似瀟洒,但他本人却没有那么洒脱。 更像是求而不得,用洒脱来表现罢了。 相同的,苏軾的词,要是没有遭受那些挫折打击,他一样写不出来。 以他的文采,能够写出词藻华丽的词来,却不会有那种人生波折起伏的感悟。 母亲去世,守孝几年,对苏軾来说是个很好的沉淀。 苏軾离京,並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 吴大娘子年后就一直在筹办马球会,在殿试结束后,新科进士未婚的,都接到了马球会的邀请。 齐家作为国公府,自然也收到了帖子。 吴大娘子举办的马球会,交际属性大於玩乐。 邀请新科进士和汴京豪门,也是为双方搭建一个桥樑。 榜下捉胥的,都是些富商和小官,真正的豪门,是不屑於那么做的。 因为他们手里握著政治资源,並不怕找不到好女婿,他们是占据主动的一方。 但凡真有心气和自信的,也不会被那些富商和小官轻易打动。 榜下捉胥在豪门眼里,更像是一场筛选。 若是能被那些富商和小官轻易打动,这种人目光短浅,註定了前途有限。 “衡儿,那吴大娘子派人送来了帖子,你要不要去玩玩?”平寧郡主问道。 “母亲您去吧,孩儿对这个没什么兴趣。”齐衡摇头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去了。” 平寧郡主也懒得去凑这种热闹。 “母亲既然不去,不如把帖子给孩儿吧。” 齐衡说道:“孩儿在盛家借读,也算欠了人情,盛家应该得不到邀请,想必非常愿意去!” 平寧郡主闻言微笑,道:“你说的也是,不过这帖子是给齐国公府的,要是送给盛家,就以齐国公府名义去的,如此不妥,回头我找吴大娘子討个帖子。” 齐衡若是要去,还说出这种话,她肯定会多想。 但齐衡不去,给盛家要个帖子,在她看来就知道单纯的回人情。 “还是母亲考虑周全。” 齐衡也没考虑那么多,听母亲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確实有些欠妥。 平寧郡主动作很快,齐衡傍晚散学回来去请安时,她就把帖子交给了齐衡。 齐衡看了看,帖子上写著邀请王大娘子参加马球会之类的话。 按说这种帖子应该吴大娘子派人直接送去盛家,但这是平寧郡主索要的,她若派人送去,总不能让人说,是因为平寧郡主找她,才给盛家下的帖吧? 而由齐家派人送过去,其中的意思非常明显,盛家肯定能明白。 次日齐衡去盛家的时候,比往常早了一些。 他刚到的时候,盛长柏也正常过来,看到齐衡有些惊讶道:“元若今日怎么来的这般早?” 齐衡拿出帖子,笑道:“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近日要举办马球会,给我家下了帖子。 我想著令堂和你几位妹妹应该想去,就给要了份帖子!” “元若有心了!” 盛长柏还以为是因为上次墨兰如兰提出想去,齐衡才要了帖子。 但如今齐衡已经把帖子拿来了,又不好拒绝,只能接过。 “小事!”齐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盛长柏让齐衡先去学堂,自己则拿著帖子给母亲送去。 齐衡微笑走进学堂,他之所以要个帖子,可不是因为墨兰她们上次的索要。 只是因为上次的事,墨兰和如兰那叫一个安静,少了不少乐趣。 想必这个帖子一出,接下来又有热闹可看了。 ……… 却说王大娘子拿到帖子后,那叫一个高兴。 虽然不是吴大娘子主动邀请,但能够前去参加马球会,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徵。 以后和別的官眷閒聊,也有吹嘘的资本了。 “去,让家里绣娘给如儿做身衣裳,用家里最好的布料!”王大娘子吩咐道。 “大娘子!” 刘妈妈提醒道:“六顾寧也应该带上,否则林棲阁那边得知消息闹腾起来,对您也不利!” 她一听王大娘子让人给如兰做衣裳,完全没有通知寿安堂和林棲阁那边,就知道王大娘子不打算带墨兰和明兰去。 若是按照她的想法,那肯定是要带上的,毕竟王大娘子是嫡母,表面上还是要一碗水端平。 只带如兰不带另外两个,等於是主动给林小娘送由头。 可她太了解王大娘子的性子了,要是能劝的住,也不会有如今的局面了。 明知道劝不动,她也就没有开这个口,而是儘可能的帮王大娘子降低些影响。 “嗯,那就带上吧,你让人去通知一下。” 王大娘子对於明兰倒是没有什么芥蒂,而且老太太的面子也要给。 “大娘子。” 刘妈妈安排个丫鬟去通知,凑到王大娘子跟前低声道:“这个消息肯定瞒不过林棲阁那便,到时候…” 王大娘子越听眼睛越亮,笑道:“还是你考虑的周全!” ……… 葳蕤轩的下人,都是王大娘子陪嫁带来的,年轻的那些也都是家生子,林小娘还没本事把手插到葳蕤轩。 但王大娘子知道消息瞒不住,毕竟她不可能捂住消息不告诉盛紘,自己直接去参加马球会。 因此她也没有隱瞒的意思,没多久葳蕤轩这边的异常,就被林小娘得知了。 林小娘得知这件事后,自然也知道以王大娘子娘子,不可能带墨兰一起去。 “这可是我墨儿要来的!”林小娘咬牙道。 没错,她认为齐衡之所以送帖子,是因为墨兰上次开口。 只是因为墨兰毕竟年纪小,齐衡又是外男,不好把帖子给墨兰。 结果她女儿要来的帖子,王大娘子却想独吞,这她岂能愿意? 第59章 明兰的训斥 中午墨兰回来用饭,林小娘忍住没有告诉她。 现在告诉她,以墨兰的性子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到时候明明占据主动,搞不好就要被动了。 她准备等晚上盛紘回来,找盛紘说这件事,到时候墨兰即便知道,也不至於闹出什么事来。 然而林小娘想要隱瞒,王大娘子那边却没有隱瞒的意思。 如兰午饭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得知王大娘子还不打算带墨兰去,她兴奋的一中午没睡。 她並不在在乎马球会,更没有考虑齐衡也会去什么的。 只想著墨兰想去,最终却没有去成,会气成什么样。 即便没有午休,如兰也神采奕奕的,和明兰匯合后,前往学堂。 两人一路有所有笑,快到通往书院的角门处,迎面碰到了墨兰。 看到墨兰,如兰先是一喜,接著又满心疑惑。 她本以为墨兰会黑著一张脸,可墨兰並没有,反而神色淡然的撇了她一眼。 如兰最討厌的就是墨兰这幅嘴脸,总感觉她那副姿態,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明明自己才是嫡女,她不过一个庶女罢了,凭什么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如兰一时间,不知道墨兰时装腔作势,还是並不知情。 不过她眼睛一转,想到了一个办法。 “六妹妹,祖母让人给你做新衣裳了么?” 如兰微笑道:“那马球会汴京的豪门都会参加,可是要衣著鲜艷点,不能给盛家丟人。” 墨兰闻言愣住了,接著便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质问道:“什么马球会?” “这汴京还有什么马球会?” 如兰也没在意她的语气,反而因为她难看的脸色而高兴,笑眯眯道:“自然是吴大娘子举办的马球会,四姐姐不会不知道,元若哥哥已经派人送了帖子过来吧?” “你说什么?” 墨兰文言彻底失態,抓著如兰怒喝道:“为什么我不知道?” “放开!” 如兰挣扎开来,丝毫没有意识到墨兰神色已经扭曲,嘲笑道:“母亲说,你喜欢诗词,肯定不喜欢马球会那种嘈杂的环境。” “五姐姐,別说了!” 明兰察觉到墨兰神色不对,担心出什么事,急忙劝说道。 “我就要说。” 如兰闻言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继续嘲笑。 墨兰看著如兰脸上的笑容,听著她语气中的嘲讽,彻底失去了理智,伸手朝如兰的脸抓去。 ………… “奇怪,如兰她们怎么还没来?” 盛长柏眼见马上就要上课了,三兰全都没来,满心疑惑。 他正想让隨从去看看,梆子声已经响起,只能作罢。 庄学究走入学堂,看到三兰不在,也没询问,自顾自的讲著课。 大约过了盏茶时间,一个丫鬟出现在门外,行礼道:“家中来了亲戚,三位姑娘走不开,下午便不来上课了。” “老朽知道了。” 庄学究摆了摆手,继续讲课。 下课后,盛长柏离开了学堂,等再次回来,脸色有些不对劲。 齐衡在三兰没来时,就已经猜测其中肯定出了什么变故,看到盛长柏脸色不对,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测。 然而他开口询问,盛长柏只说没事,並没有说什么。 一直到下午散学,他也不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上午,只有明兰来到了学堂,如兰和墨兰都没来。 中午散学,齐衡跟在明兰主僕后面,前往寿安堂。 路上他几次想开口询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公爷!” 从学堂去寿安堂,要经过一段偏僻的路,来到这里时,明兰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朝齐衡欠身一礼。 而小桃则走向他们进来的角门处守著。 齐衡回礼,疑惑道:“六姑娘,这是?” “小公爷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趣?”明兰面无表情道。 “我不明白六姑娘的意思。”齐衡疑惑道。 “那天四姐姐提出想参加马球会,后面五姐姐也说想去,小公爷虽然说会帮忙问问,但我却听出了小公爷话里的敷衍。” 明兰说道:“可昨日小公爷却专门送来帖子,是何目的?” “我…”齐衡一时语塞。 “小公爷出身高贵,可能就是一时趣味,並没有別的心思。” 明兰说道:“可盛家小门小户,小公爷的趣味,盛家难以承受。” “你先告诉我出什么事了?”齐衡问道。 以明兰的性子,若是这其中没有什么特別的变故,她不可能这么说话。 联想到墨兰如兰今天依旧没有来学堂,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明兰略做犹豫后,道:“昨天五姐姐拿这件事激四姐姐,四姐姐失去理智,要去抓五姐姐的脸。 好在我在一旁,拦住了四姐姐。可即便如此,五姐姐也扭伤了脚,也因为受了惊喜,至今惊魂未定。 四姐姐因此被大娘子狠狠责罚,打了板子。” “我…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的。”齐衡愧疚道。 他记得原著中,是华兰用忠勤伯爵府的帖子,带著王大娘子去的。 王大娘子不想带墨兰,最后还是盛紘开口,王大娘子才不得不带上墨兰。 因此他想著这个帖子送去,无非和那个时候差不多。 却没想到中间会出现这种事。 “我知道小公爷只是玩笑之举,但请小公爷以后做事前,先考虑考虑別人能不能承受的起。” 明兰沉声道:“小公爷出身高贵,有些事在你眼里或许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在其他人眼里,却是遭难。” 说完,她也不去管齐衡,转身继续往前走,小桃连忙小跑跟上。 昨天的事,別说如兰嚇坏了,就连她都嚇坏了。 她对如兰还是有些感情的,一想到万一当时她没有反应过来,如兰可能就毁容了,就后怕不已。 如兰固然有错,不该那样去挑衅激怒墨兰。 但这一切的导火索,却是齐衡。 明兰一开始对於齐衡送帖子来,就存在疑惑,只是没有去深想罢了。 但昨晚她翻来覆去睡不著,又仔细回想了一遍,最终得出结论,齐衡送帖子並非因为如兰和墨兰所求,而是故意为之。 虽然这一年多,她没有和齐衡有过多的交流,但她对齐衡却看的非常透彻。 齐衡虽然待人谦逊,彬彬有礼,可骨子里却透露著玩世不恭。 她和齐衡说这些,並非是怪罪齐衡,而是不想看到將来齐衡再做出类似的事。 第60章 曹皇后產子 齐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跟了上去。 在寿安堂用饭的时候,心不在焉,盛老太太还以为饭菜不合口,关心的问了几句。 饭后,齐衡也没像往常那样,陪著盛老太太閒聊一会,而是直接告辞离开了。 “公子,您没事吧?” 不为见齐衡神色有些不对劲,关係询问道。 “没事,有些累了,我先睡一会!” 齐衡说著直接进了里间,和衣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有些出神。 他將自己重生后的一幕幕仔细回想了一遍,发现自己並没有真正融入这个时代。 虽然他內心接受了,却依旧带著一种游戏人间的心態。 明兰说的没错,墨兰找他帮忙,想参加马球会,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前几天听平寧郡主提起,才心中一动,索要帖子。 也是觉得无聊,想引起墨兰和如兰的爭斗,看个乐子。 潜意识里,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更没有考虑过会產生什么后果。 因为他知道,原剧中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但他却忽略了,同样一件事,在不同时间和不同的情况下,可能会出现不同的结果。 只是因为他的存在,而出现的偏差,造成了不一样的结果,他並不会在意。 可若是因为他的一些举动,而且还是刻意为之的,出现一些不可挽回的后果,他良心难安。 万一墨兰把如兰脸抓花,导致最终如兰毁容,等於是毁了她的一生。 齐衡倒也没有太过纠结,这件事让他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也让他正视了自己的心態。 两世的记忆,和高贵的身份,让他內心一直空落落的。 那种內心的空虚,让他会找各种事情来填补,但內心一直缺少未来的方向。 人活一世,在解决了物质上的满足后,总要有一些別的追求。 而齐衡现在就属於物质上不需要操心,精神上又没有找到方向。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精神上满足的方向。 自这天开始,齐衡看似没有什么变化,脸上依旧掛著和煦的微笑,待人和善。 但閒暇之余,要么一个人沉思,要么就会带著不为在汴京城閒逛。 甚至一些时候,还会出城在汴京城附近逛逛。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深秋,天气逐渐降温,一天比一天冷。 汴京看似並没有什么变化,但京中的权贵目光,都集中在皇宫。 曹皇后自从怀孕后,朝堂看似平静了下来,但所有人都在等待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如今距离產期越来越近,距离结果越来越近了。 曹皇后是三月多的时候,確定怀了身孕,真正怀上的时间应该提前一个月左右。 算算时间,大概在过年左右就会临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距离过年还有几天的时候,宫里终於传出了消息,曹皇后诞下一个皇子。 此消息一出,原本因为新年即將到来,充满欢快的汴京,更加沸腾了。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黎民百姓,无不为这个消息感到高兴。 对於百官来说,不管他们內心怎么想,官家有子,大周有后,都是值得开心庆祝的事。 哪怕他们有別的心思,也不敢表露出来。 而对於黎民百姓来说,官家有子,这么大的喜事,不仅会大赦天下,还有可能免除徭役,减免赋税什么的。 襄阳侯府。 今天齐衡跟父母过来送礼,刚吃完午饭,正在閒聊。 得知曹皇后生下皇子,平寧郡主也顾不上多留,打了个招呼,一家人便匆匆回家了。 到家后,她换了一身衣裳,便风风火火的前往皇宫。 齐衡则回到自己院子,在院里竹林边的木屋看了看,並没有看到竹笋。 “公子,竹笋在厅內。”连翘说道。 齐衡闻言走进厅堂,果然看到竹笋正在地毯上吃著竹笋。 见到他进来,竹笋愣了愣,才丟下笋子,朝他跑来。 “好了,不用每次都这么热情。” 齐衡看著抱著他的腿的竹笋,有些无语。 然而竹笋不鬆开,他只能无奈的蹲下身子,陪它玩耍了一会,竹笋才放过他,跑回去继续吃起了竹笋。 说起来,大熊猫这玩意也好养活的很。 毕竟不是人工培育的,没有那么麻烦。 平常多数时间都是吃和睡,那叫一个懒。 就是每次齐衡回来,非要陪著它玩一会,才肯放过齐衡。 说粘人吧,只要陪它玩一会,它就不闹了。 要说不粘人吧,不陪它又不干。 齐衡回到书房,思索了起来。 曹皇后顺利產子,倒是让他放心不少。 不过现在也不能彻底安心,毕竟官家已经夭折了几个皇子了。 虽然他知道这其中不存在问题,但总会忍不住用阴谋论去想。 官家子嗣其实不少,至今儿女加一起有二十多个。 可惜大多都夭折了,皇子一个不剩,公主也就只有四个长大成人。 但公主好歹还有几个能长大成人,皇子生一个夭折一个,最大的也就活到两三岁,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多想。 只是这种事,官家不可能不怀疑,应该也做过调查。 既然没事发生,就说明只是巧合,並非有人做了手脚。 其实也正常,假设有人做手脚,那么这个人一定有很高的把握能够继承皇位。 可从之前百官逼迫官家过继立储来看,宗室中並没有人占据著绝对的优势。 这种情况下,谁会傻到冒那么大风险做这种事? 拋开一切可能的因素,剩下的哪怕再巧合,也只能是真相了。 而大周不仅皇帝,就连宗室中,子嗣不丰的都不少。 像兗王就属於那种,他依旧能被选中,很大原因是他那种情况,在宗室中很常见。 邕王那种子嗣多的,在整个大周宗室中,都属於是异类。 只能说皇家基因存在问题。 所以小皇子能不能长大成人,还是个未知数。 傍晚,平寧郡主才回来,晚饭时,齐衡从母亲口中听到不少关於宫里的情况。 曹皇后生下龙子后,官家很是高兴,宫里上下都有赏赐。 官家甚至要追封曹皇后之父为王,但是在曹皇后的劝阻下,才打消了念头。 虽然曹皇后的父亲已经去世了,但大周就连宗室都不轻易封王,更別说外姓了。 说完宫里的事,平寧郡主又提出,让齐衡年后回国子监读书。 最后被齐衡以自己年后要参加会试,暂时不宜变动给拖住了。 第61章 匆匆三年 “殿下慢些!” 皇宫御花园內,一群宫女太监佝僂著身子,围在一个两三岁的孩童身边。 孩童唇红齿白,小脸蛋肉嘟嘟的,很是是可爱。 走路时脚步还有些不稳,咧嘴直笑。 突然孩童一个踉蹌,边上的一个太监眼明手快,直接扑到地上,孩童趴在了他的背上。 “好玩!” 孩童並没有受到任何惊嚇,反而拍手叫好,很是兴奋的样子。 “殿下!” 这时,朱內官领著一个少年走了过来,给趴在地上的太监一个讚许的眼神,然后行礼道:“您看看谁来了?” 孩童闻言转身,看到齐衡眼睛一亮,从太监身上下来,小跑著扑向少年。 “衡哥哥,你来了?” 齐衡微笑道:“臣拜见殿下!” 这个孩童就是曹皇后所生的小皇子—赵寿。 以寿为名,可见官家多怕这个儿子会夭折。 赵寿出生时距离新年没几天了,年后官家就宣布改元天顺,意为天顺人意。 此时是天顺二年春,赵寿才两周岁多些。 “衡哥哥陪我玩。” 赵寿扯著齐衡的衣摆说道。 “臣遵命!” 齐衡弯腰將赵寿抱了起来,说道:“殿下刚刚是故意摔倒的吧?” 赵寿闻言咧嘴一笑,道:“好玩!” “殿下,好玩也不能这么做,那位公公刚刚那么扑过来,摔到地上多疼?” “小公爷,只要殿下没事,奴婢就算摔死也心甘情愿。” 之前那个扑到地上,给赵寿做人肉垫子的太监连忙说道。 齐衡没有搭理他,就这么看著赵寿。 官家性子虽然软了一点,但仁也是真的仁。 但对於赵寿,却有些过於宠爱了。 刚刚那一幕,他远远看到了,那些宫女太监躬身围著赵寿,那个太监还能反应那么快,显然不是偶然。 更像是知道赵寿会这么做一样,故意陪他玩。 严格来说,这並不是什么大事,赵寿还小不懂事,宫女太监作为下人,想討好主子。 但正因为赵寿不懂事,才不能让他这么下去,否则一旦习以为常,將来就成昏君了。 其实昏君和明君並没有那么复杂,重要的还是从小成长的环境和对权利认知的不同。 开国皇帝,经歷过天下大乱,见识了民间疾苦,更明白前朝怎么灭亡的,所以大多开过之君,都会注重治理。 但继承皇位的皇帝不同,他们从小生活在优越的环境中,感觉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赵寿还小,道理他听不懂,齐衡也没办法说,只能让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做。 “可是他们也很开心啊。”赵寿茫然道。 齐衡嘆了一口气,说道:“那殿下有没有发现,你身边伺候的人经常换人呢?” 赵寿看了看一旁躬身站立的宫女太监,点了点头道:“小柱子不见了。” “小柱子?” 齐衡不太清楚赵寿身边宫女太监叫什么,但他知道除非犯错,否则一般不会换人。 “小柱子去哪了?”齐衡侧头问道。 “回小公爷,小柱子身子不適,因此暂时不能伺候殿下。”一个太监说道。 齐衡略微思索了下,再结合赵寿能记得对方的名字,那个小柱子大概率是陪赵寿玩这种游戏,受伤了。 “殿下,您这么做,他们就会受伤,就不能伺候殿下,更不能陪你玩了。” 齐衡说道:“不仅他们如此,臣也如此,其他人也是如此。” “不要,我要衡哥哥陪我玩。” 赵寿压根没明白其中的意思,还以为齐衡说不能陪他玩了,顿时著急了起来,抱住了他的脖子。 虽然他还不懂事,但官家和曹皇后即便对他宠爱,平常也会顾及身份,不可能完全放下身份陪他玩耍。 而那些宫女太监就会哄著他,齐衡跟他们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让他幼小的心里,对齐衡多了几分依赖。 “臣不是那个意思。” 齐衡摇了摇头,自嘲一笑,觉得自己犯蠢了。 和一个两三岁的孩童说这些,不是浪费口水么。 “臣现在就陪殿下玩,殿下想玩什么?”齐衡问道。 “抓蝴蝶!” 赵寿看著一直飞过的蝴蝶,眼睛一亮。 齐衡抱著赵寿在御花园玩耍了许久,朱內官提醒道:“小公爷,时辰不早了,殿下也该进食了。” “我知道了!” 齐衡点了点头,哄了哄还想玩耍的赵寿,抱著他在朱內官的引领下去了延福宫。 “呵呵,寿哥儿最亲衡哥儿了,这些日子经常吵著要衡哥儿呢。”曹皇后见齐衡走进来,微笑说道。 平寧郡主闻言没有接话,但脸上笑容却更浓了。 齐衡和赵寿关係好,將来齐家的富贵就越长远。 “臣拜见大娘娘!” 齐衡走到殿中央,放下赵寿,躬身行礼。 赵寿迈著小短腿往曹皇后走去,曹皇后摆了摆手,起身上前抱起儿子,捏了捏他的脸道:“玩开心了?” “嘻嘻~”小傢伙仰著脸直乐。 “衡哥儿,听平寧说,你乡试自觉考的不错?”曹皇后微笑道。 “臣怕母亲忧心,这么说宽慰母亲罢了,汴京这边无论县试还是乡试,难度都远远高於其他地方,臣也没把握能考中。”齐衡回道。 这话倒不完全是谦虚,大周科举的按照籍贯来的。 户籍是哪个地方的,就要回哪个地方参加。 但官员子嗣却能够例外,毕竟有的官员距离祖籍很远,他们子女要是还要跑回去参加县试乡试,太折腾人了。 虽然不同的州府,乡试录取的名额不一样,但难度差距还是非常大的。 汴京不仅聚集了大量富户,还有很多高官勋爵。 这些人家都有能够供应家中子弟读书。 考生质量远超其他地方,哪怕名额比其他地方多不少,难度却不会减少。 一些落榜的考生,要是换到別的地方,很大可能能够考中。 小官顾虑少,可能会安排子嗣回乡去考。 “呵呵,不用谦虚。” 曹皇后笑道:“以衡哥儿的才学,金榜题名不过是早晚的事,等寿哥儿大些了进学时,到时候你给他当个侍读。” “多谢大娘娘!” 齐衡听出了曹皇后的言外之意,她没有提金榜题名,只说赵寿进学时,让他担任侍读。 意思很明显,无论他考不考的中,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第62章 苏軾回京 “虽然大娘娘那么说,但还是要用功读书,爭取自己能够考上才行。” 出了皇宫,上了马车,平寧郡主忍不住叮嘱道。 直接给齐衡安排职位,说到底还是荫封,那谢谢年的努力算什么? “孩儿明白。”齐衡点了点头。 马车在府门口停下,门房迎了上来。 齐衡扶著母亲下车,门房行礼后,奉上一个请帖给齐衡,道:“大公子,前不久有个名叫苏軾的人送来帖子。” “子瞻兄回来了?” 齐衡闻言一喜,接过帖子,展开看了看。 平寧郡主听到这个名字,思索片刻才想起苏軾这个人,也没阻止齐衡去赴宴,叮嘱他少喝点酒,早些回来。 傍晚,齐衡带著不为出门,乘车前往樊楼。 在小斯的引领下,来到苏軾所定的包厢外。 小斯敲了敲门,没多久房门打开,苏軾和苏辙迎了出来。 “元若!” “子瞻兄,子由兄!” 三人相见都有些激动,几年不见,苏軾的气质看著也沉稳了许多。 “哈哈,许久不见,元若倒是风采依旧,不愧为汴京第一美男子。” “子瞻兄就別打趣我了!”齐衡苦笑。 如今齐衡已经十七岁了,模样英俊,风度翩翩。 前两年被好事者称为汴京第一美男子。 现在齐衡要是去那些高档青楼,那些花魁怕是都会主动来见他。 要知道,高档青楼的花魁,在刻意的营销下,那可是香餑餑。 就算是王公子弟想见,都得提前预约。 別看只是些青楼女子,但是被青楼包装后,加上从小学习琴棋书画,都有才艺在身,深受那些王公子弟的追捧。 青楼每天安排她们见的客,都是有数量限制的。 在这种追捧下,那些王公子弟也不敢轻易强迫,只能乖乖排队。 否则就是唐突佳人,会犯重怒的。 那些青楼花魁,曾多次表现出对齐衡的仰慕,盼著能见一次。 导致齐衡彻底坐实了汴京第一美男子的名头。 可也因为这样,流传了不少齐衡在和青楼花魁的故事,甚至一些话本中都有,齐衡自己还看过。 不知道的一听,还以为齐衡是青楼常客,可实际上,齐衡压根就没去过青楼。 “兄长,元若,先进来坐下下聊吧。”苏辙说道。 “对对对,快里面请!”苏軾招呼道。 三人进了里间,坐下后,苏軾说道:“一会则诚也该来了,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齐衡对苏軾邀请了盛长柏並不意外,当初认识后,他们私下曾走动过几次,探討学问。 和苏軾兄弟俩閒聊了一阵,齐衡也大致了解了他们这几年的情况。 现在守孝標准没有以前那么严格,按照古礼,守孝时得在父母坟墓附近结庐而居。 但是现在守孝,基本就是待在祖宅,隔三差五去坟前上个香,衣著朴素,不参加一些聚会。 平常看书学习,了解外部的事情却不耽误。 苏軾父子三人这段时间就待在家中读书,也没什么其他事。 在孝期將满的时候,苏洵就在处理家业,等孝期结束,就举家来到了汴京。 接下来苏家要在汴京安家,而苏軾兄弟则要等到朝廷任命。 齐衡也说了些自己的近况,他这几年依旧在盛家借读。 本来前年就该参加县试了,但因为小皇子出生,官家高兴,加开了一次恩科。 恩科是皇帝有什么大的喜事临时加开的,严格来说,和科举並没有直接的衝突。 科举会试三年一次,中间要是出现恩科,並不会从恩科重新开始算。 严格来说科举算上头尾,两次举行的间隔是两年。 也就是第一年举办了科举,下一次则是第四年。 即便中间加开恩科,也不会改变正常科举的时间。 这对天下读书人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按照一次科举录取三百多人算,两次科举中间要是加开了一次恩科,三次会录取上千人,远超正常两次的六百多人。 名额多代表机会大,自然会成为读书人的狂欢。 但大周冗官严重,科举录取加上荫封,导致官员数量非常之多。 若是加开恩科,只会加剧这种现象,可恩科是皇帝施恩於读书人,自然不可能直接叫停。 前些年变法时,就被改为了顺延。 也就是恩科可以开,但是开了恩科后,下一次的会试也会从恩科开始算,三年后才会举行。 因为加开恩科,原本今年该举行的会试,延期到了明年。 同样,县试和乡试也要顺延,这样才能保证一年县试,一年乡试和一年会试的轮替。 因此齐衡本打算前年参加县试,直到去年才参加。 前两天才结束乡试,尚未放榜。 三人閒聊一会,盛长柏也到了。 一番敘旧,等酒菜送上,几杯酒下肚,几人几年不见的生疏感也逐渐消散。 “元若,你当年说朝中局势尚不是变法之机,如今可是变法之机?”苏軾问道。 “嗯?” 齐衡闻言一怔,疑惑道:“子瞻兄怎么突然提及此事?” “昨日我隨父亲前去拜访欧阳学士,听他提及,王度支前不久上书奏请变法。” 苏軾说道:“我觉得如今朝堂稳定,也確实是变法之机。” 前两年王安石在地方政绩斐然,被调入京城担任三司任职,担任度支判官。 三司分別是盐铁司、户部司和度支司,掌管著大周的钱粮赋税。 度支司要负责全国財政收支的统筹、核算与调度,包括粮食漕运、官员俸禄、军需供给等具体事务,权利极大。 而王安石担任的度支判官,就是主管核算的。 朝廷的所有开支都要由度支判官核算批准后才能拨款。 因此当时王安石升任度支判官,他也听说过。 只是没想到王安石现在就忍耐不住,给官家上书奏请变法了。 “其实子瞻兄已经有了答案不是么?”齐衡说道。 苏軾闻言沉默了,王安石上书奏请变法,一点消息没有传出,本身就不正常。 若官家有变法的意思,肯定会透露消息,试探朝中的反应。 如今一点消息没有传出来,唯一的可能是官家把扎子留中未发。 官员上书的扎子大体分为三种,一种是日常陈奏,这种扎子只有各地主官才有资格上书。 作用是定期给官家陈述地方情况,和自己在地方的一些举措。 算是定期的工作匯报。 第63章 未来的路 第二种则是正常的政务奏报一类的。 官员治理地方,一些决策需要上报朝廷,得到支持后才能做,或者地方上有些处理不了的事情。 这种扎子都是直接送去知政堂,由相公们进行处理批覆后,在呈给官家批阅。 而第三种则是官员的上奏,这类属於提建议諫言的那种,供官家考量。 第一种和第二种都是直接送给官家过目的,官家若是觉得有用,可能就会召见群臣商討,或者让相公们自行商討,看看可行性。 因为是直接呈交官家的,若是官家看完后,既不交给相关部门议论,也不给予批覆,所奏內容就不会传出去。 当然,前提是上书之人,没有自己对外泄露。 也正因为这样,王安石上书之事,苏軾才有机会知道。 既然官家迟迟没有反应,就说明他把扎子压下来了,更说明他没有变法的意思。 “如今朝廷积弊如此之严重,辽国西夏又各有忧患,简直是千古难逢之机会,陛下为何如此糊涂?”苏軾嘆息道。 “兄长!” 苏辙皱眉道:“你吃醉了!” 谈谈变法之事没什么,王安石把这件事告诉欧阳修时,就是因为官家迟迟没有回应,想在朝堂上直接提出,想得到欧阳修的支持。 过不了多久,这件事应该就会成为汴京热议的话题。 但苏軾刚刚直接说官家糊涂,这话可禁不起深究。 以官家的性子,就算当面这么说也未必会生气,但若是被有心人做文章可就麻烦了。 齐衡也微微摇头,他还觉得苏軾稳重了呢,没想到还是这么心直口快。 当今官家的脾气,可以说是歷史上所有皇帝中最好的了。 但是吧,也会有小气的时候,比如说对待杨无端之事上。 不过齐衡了解內情后,也不觉得官家有错,只能说杨无端太倒霉了,自己撞上了枪口上。 以前殿试是有淘汰的,官家之所以取消淘汰,完全因为一个人。 有个人几次会试落榜,快到而立之年终於考中了。 就在他满怀憧憬的参加殿试,却被淘汰了。 虽然以前殿试也有淘汰,但是这个比例其实不高。 殿试落榜,让他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愤怒之下,转投了西夏。 这要是在往常时候,也不算什么。大周转投辽国和西夏的读书人虽然不多,但陆陆续续也有一些。 可那人投靠西夏之时,正是西夏想要自立建国的时候。 虽然西夏一直算是单独的政权,可表面上一直在大周和辽国之间反覆横跳,接受两国的册封。 当时西夏名义上接受了大周的册封,虽然是自治,但明面上又归属於大周。 西夏想要自立,大周肯定不能无动於衷,否则天下人怎么看大周? 因此大周只能出兵討伐,尷尬的是没打过,那个投靠西夏的落榜考生,还得到了重用,更是在大周和西夏的交战中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对方还在两军阵前,骂官家没有眼光,不识英才。 之前投靠辽国和西夏的读书人,都没混出什么名堂,大周自然不在意。 可现在出现一个正面教材,若是不做出改动,那么大周的读书人,怕是不少都会生出这种想法。 屡试不第的人太多了,要是这些人因为多次落榜,心里怀恨在心,都转投辽国和西夏。 不仅对朝廷威信是一个打击,大周更是在为对方培养人才。 就在官家思考是否要改变殿试製度时,有一次科举会试开始了。 杨无端自持自己有才华,落榜后在青楼之中借酒消愁,更是说出与其在科举上空耗光阴,不如寄情於青楼。 杨无端確实有才华,写的词很受青楼女子喜欢。 许多青楼女子更是以唱他的词为荣。 他的这句话,很快就被传开了。 大周科举哪怕再公平,录取的人数终究是少数,落榜的才是多数。 文无第一,那些落榜的很少会认为自己才学比不上那些考中的。 而是认为科举存在舞弊和不公平,杨无端的话立即得到那些落榜考生的支持。 官家本就恼怒,一气之下下旨,让杨无端五十岁后才能参加科举。 本来这么做会引起眾怒的,但隨后官家又下旨,取消殿试淘汰。 这个消息一出,那些想为杨无端鸣不平的读书人,瞬间偃旗息鼓了。 这要是换了任何一个皇帝,杨无端大概率小命不保。 但官家並没有杀他,后面遭遇宫变,面对顾廷燁的质问,还承认自己错了。 可见官家心胸有多宽广。 “不聊这些了。” 盛长柏连忙出来打圆场,道:“多年不见,今晚咱们只谈风月,不谈朝政。” 接下来他们没有再谈及朝政,而是閒聊起了各自的志向。 酒宴进行了一个时辰左右,直到苏軾喝醉才结束。 “不好意思,让二位见笑了。”苏辙有些歉意道。 他虽然也喝了不少,但依旧保持著清醒。 齐衡和盛长柏也差不多,只有心里烦闷的苏軾,喝的最凶,醉倒了。 “子由言重了,时辰不早了,早些送子瞻兄回去歇著吧,下次有空再聚!”齐衡微笑道。 “哈哈,下次再聚,可就是贺喜两位喜中举人了!”苏辙笑道。 “那就借子由兄吉言了。” 齐衡笑了笑,叫来不为帮助苏軾他们的隨从,把苏軾扶下了楼。 等苏辙带著苏軾离去,他和盛长柏才各自上了马车离去。 齐衡揉了揉眉头,思索著苏軾透露的消息。 这几年他想明白,自己將来要做什么了。 那就是变法! 齐衡不是什么圣人,但这几年在他刻意的了解下,见识了真正的民间疾苦。 去年中原大旱,虽然汴京是京都,限制流民涌入,但他依旧见到了不少逃难的百姓。 齐衡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那个场景,只觉得非常震撼人心。 这还是朝廷有意限制后的灾民,真正的灾区,听人说简直就是地狱。 百姓像蝗虫过境一般,啃食一切能吃的东西,甚至不能吃的东西都有人吃。 每天都有大量百姓因为吃了那些难以消化的树皮和土,导致消化不了而死。 易子相食什么的,就更常见了。 虽然都是听说,但那种场景他可以想像的到。 第64章 失败的原因 齐衡觉得,人一生总要做些有意义的事。 荣华富贵他不缺,也不用为了这些去费心。 最重要的是大周没有杀文官的先例,前些年的新法,在遭遇失败后,所有参与的人,也只是被贬出京。 除了一些已经去世的,被贬的人很多近些年也重新回到了中枢。 像大相公韩章、欧阳修这些,都是当初新法的支持者。 没有这种后顾之忧,就算真失败了,大不了辞官,將来继承爵位,当个逍遥国公。 而且相比较其他人,他还有个优势,那就是和皇家很亲近。 赵寿年幼,他完全可以慢慢影响赵寿的思想。 只是光这样並不足以完成变法,他还需要一些人的帮助。 歷史上变法有很多成功的例子,但真正可以算的上成功的,其实也只有商鞅变法。 其他的变革在前期取得了不错的成果,但因为各种原因,並没有能够持续下去。 商鞅虽然最后因变法而死,但秦国却没有废除那些政策,杀商鞅只是安抚那些权贵罢了。 这一点上,秦国就比战国时期其他几个国家高明多了。 秦能够完成一统,固然有奋六世之余烈,但商鞅变法却功不可没。 齐衡这些年一直在翻看秦史,查阅了很多当时的孤本典籍,在研究商鞅变法为何能够成功。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商鞅变法成功並非因为他设定的制度有多好。 战国时期变法例子不少,那些变法也使得国家强盛,成为当时的霸主。 可为什么后面当权者要么废除,要么弃之不用呢? 包括之前的新法,和未来王安石变法制定的变法策略,出发点和目的,都是好的。 但最终都以失败而告终。 因为这些人改变的只有制度,並没有改变权贵结构。 一个王朝建立之初,就好像一张白纸,皇帝可以吸取前朝的经验,重新设立一套制度,摒弃前朝的弊端。 但时间一久,又会诞生別的弊端。 可有一点歷朝歷代却从未更改过,不是没发现,而是他们自己也在维护。 那就是不变! 忠也好孝也罢,包括所谓的儒家思想,主流核心都是不变。 因为不变,天下就能是一姓的天下。不变,权贵就能一直是权贵。 而不变也是封建的核心。 但当后面皇帝发现不变已经动摇自己对天下统治的时候,想要做出改变却发现已经很难改变了。 因为这个时候想变会动摇大多数人的利益,他们就会反过来用祖宗之法,来限制皇帝去变。 歷史上所有朝代,都没有能在中后期解决积弊的例子。 最多也只能通过一些方式缓解,但这种缓解並非是解决,非常依赖於皇帝的魄力和能力。 当更换皇帝后,新君没有这种魄力和能力,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 而对於这种情况,歷史上有个很好听的称呼,叫做中兴。 所以变法想要成功的关键,在於既得利益者,也就是一些上层阶级的支持。 变法的制度策略,反而是其次。 商鞅变法能够成功,並且被持续沿用,就在於他利用军功爵制度,捧起了一个新的既得利益者群体。 有他们的支持,商鞅变法才能成功。 也是因为有他们的支持,后面的新君有面对旧贵族群体的底气。 而范大相公的新法和后来的王安石变法,也很好的说明了这一点。 齐衡仔细研究发现,范大相公当年主持新法时,一开始的反对声音其实不大。 虽然谈不上所有人都支持,但只有少数人反对。 正常来说,既得利益者为了自己的利益,应该在一开始就极力的反对。 可实际上范大相公把新法制定出来后,才出现了大量的反对声音。 齐衡仔细思考过,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那些既得利益者在观望。 因为是本朝第一次提出变法,他们不知道变法对自己是好是坏。 所以他们没有急著反对,想看看范大相公会怎么做。 万一对自己有利呢? 后面王安石变法,一开始就面对了很大的阻力。 但是皇帝的支持,让变法还是进行了下去。 可问题也出现了,见皇帝態度坚决,一些人为了利益前程选择站队变法。 也有一些是见阻止不了,转而加入,为的就是暗中拖后腿。 这两种人的出发点不一样,但做法上也不一样,造成的结果却一样。 想著升官发財站队支持变法的官员,为了做出成绩,他们根本不看地方的真实情况。 强行把所有变法制度推行下去,然后上报邀功请赏。 而那些搞破坏的也一样,青苗法不是要借钱给百姓么? 那我就不管百姓要不要,逼著百姓都要借,到期了不管百姓还不还的上,逼迫百姓还钱。 最终的结果都是弄得地方百姓怨声载道,对变法一片骂声。 所以变法的核心在於人,本质上来说,积弊问题也是人產生的。 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人,或用利益捆绑拉拢到的支持者。 只有这样的人足够多,才能將变法的政策真正的执行下去。 像王安石那样,真正支持的人少得可怜,大多都是別有用心的人,哪怕的制定的政策完美无缺,得不到很好的执行也白搭。 现在齐衡尚不知道该用什么来作为利益捆绑,获得支持。 但拉拢一些志同道合的人,却非常有必要。 王安石虽然变法没有成功,其制定的新法也很有问题。 但有一点却不能否认,王安石没有私心。 这样的人,齐衡肯定是想拉拢的,但王安石是那种非常执拗的人。 他认定朝廷问题非常严重,需要变法才能解决,就一门心思想著变法。 完全不看朝中现在的情况,能不能变法。 没错,赵寿的出现,让朝廷稳定了许多。 但赵寿年幼,官家年纪却不小了。 虽然官家距离五十岁还差一点,可歷史上所有皇帝中,活过五十岁的只占少数。 如今距离赵寿成年还有十几年,官家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变法这个东西,並不是短时间能够完成的。 对於现在的官家来说,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现在变法,朝堂弄的一团糟,结果官家驾崩了,岂不是给年幼的儿子留下一堆烂摊子? 第65章 拜访 齐衡想让王安石暂时等待时机,一旦他在早朝上提出变法,官家为了打消守旧派的顾虑,王安石肯定不可能留在汴京了。 即便官家不这么做,守旧派也会针对他。 齐衡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劝住王安石,但他还是想尝试一番。 好在下次早朝还要几天,他还有时间。 …… 翌日,齐衡带著不为,来到了苏家。 因为参加会试,盛家私塾也暂时停课了,要等到乡试成绩出来才开课。 用庄学究的话来说,现在上课他们也学不进去。 而且这一年来,学习压力也非常大,需要適当的放鬆放鬆。 昨日苏軾就说过,他们这次举家来的汴京,前几日就到了。 只因忙著买宅子安家,因此没有去找他。 苏家买的宅子距离上次来京租住的地方不远,齐衡按照苏軾所说的地址,找到了苏軾家。 不为上前敲了敲门,不一会院门打开。 “请问你们找谁?” 门房打量了齐衡和不为一眼,见齐衡气度不凡,衣著华丽,恭敬问道。 “我名齐衡,乃子瞻兄好友,前来寻他有事,劳烦通报一下!”齐衡说道。 “公子稍等!” 门房连忙进去通报,不一会苏軾和苏辙神色匆匆迎了出来。 “元若,你怎么来了?”苏軾惊讶道。 齐衡见礼后道:“我找子瞻兄有些事,不告而来,还望恕罪!” “无妨!” 苏軾笑道:“元若里面请!” “就几句话的事,外面说吧。” 齐衡不告而来,还是空手来的,哪里好意思进门。 苏軾闻言略做犹豫,同齐衡走向一旁,没一会便走向苏辙,道:“子由,我和元若出去有些事,可能要晚些回来,你跟父亲说一声。” “兄长且去,父亲那边我自会告知!”苏辙虽然心里疑惑,但现在也不好多问。 目送著苏軾和齐衡上车离去,思索片刻才转身进门。 …… “元若怎么突然想去拜访王度支?”苏軾有些好奇道。 刚刚齐衡告诉他,想去拜访王安石,托他帮忙引荐一下。 苏軾虽然和王安石不熟,但也在欧阳修那见过几次,勉强算是认识。 对於齐衡要去拜访王安石,他心里很疑惑,只是刚刚不便多问。 “我想劝王度支放弃奏请变法!”齐衡说道。 苏軾闻言眉头微皱,道:“元若对变法如此排斥?” 他和齐衡认识的早,並不要求齐衡一定要和自己志同道合。 即便齐衡不支持变法,都不会影响两人做朋友。 但齐衡明明知道他是支持变法的,居然让他帮忙引荐,去劝说王安石。 这就让他有些难以接受了。 他能尊重齐衡的观点,也希望齐衡能尊重他的看法。 “不是排斥!” 齐衡看向窗外,见路边有颗大树,说道:“子瞻觉得什么时候是种树之时?” 苏軾不明白齐衡问这个做什么,不过还是说道:“自然是开春之时!” “我觉得种树的良机只有两个,一个是之前,另一个则是当下。” 齐衡微笑道:“子瞻觉得如何?” 苏軾一怔,很快明白过来,齐衡是拿树比喻变法。 意思是弊端越拖只会越严重,时间越早机会越大。 “既然如此,为何又要劝阻王度支?”苏軾皱眉道。 “子瞻!” 齐衡正色道:“你也说了树要在开春后种,虽然其他时节未必不能种树。 但树苗价值不菲,与其冒险,不如等来年。 虽然晚了一些,但更加稳妥不是么? 只有这样才能更有把握长成参天大树,而不是为了种树而种树!” 苏軾仔细思索齐衡的话,许久抬头道:“你的意思是如今非变法良机?” “没错!” 齐衡点了点头道:“你说辽夏各有弊端,是变法良机,但內部的问题呢? 你可曾考虑过,变法想要成功的关键是什么?” 苏軾再次陷入了沉思,却久久没有答案。 他赞成变法,但內心里对於变法的成败,也没有底气。 这和他未来反对变法,並不是一回事。 那时候变法不仅没有解决积弊问题,反而加剧了百姓的负担。 但现在变法在他看来却是解决积弊的方法,即便知道困难重重,但他依旧赞成变法。 成与不成是一回事,但明知道应该做的事而不去做,他过不了自己內心那一关。 齐衡问他变法成功的关键是什么,他才突然惊觉,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並非他认为变法一定会成功,而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成功,所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元若觉得是什么?”苏軾问道。 “是人!” 齐衡说道:“弊端本身就是因人產生的,而变法的成功关键也在人!” “可天下食古不化的人终究占了多数,就算王度支现在放弃,以后难道就会有很多人支持了?” 苏軾说道:“元若,有些事不是不知道要等待时机,而是不能等。 距离当年新法失败,已经过多少年了?积弊人尽皆知,却始终没有人进言再提变法。 若是长此以往,以后怕是不会再有人想著变法了。 王度支应该也知道他上书官家不会採纳,但他要告诉天下有志之士,依旧有人想著解决积弊,依旧有人还想著变法图强!” “或许吧。” 齐衡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外面的不为却道:“公子,到地方了!” “这么近?”齐衡有些惊讶。 “欧阳学士和王度支都住城南这一代,本身离的也不远。”苏軾说道。 “劳烦子瞻兄,帮我提个拜帖了!”齐衡说道。 “小事罢了,我可是对你如何劝说王度支可是非常好奇!” 苏軾笑道:“明天正式登门,可得喊我一起!” 知道齐衡不是因为反对变法才想著劝说王安石,他心里的一点芥蒂已经消散了。 “一定!”齐衡点了点头。 两人下车,齐衡把拜帖给了苏軾,苏軾上前和门房沟通几句,递上拜帖,走了回来。 “走吧!” 齐衡招呼苏軾上车:“我请你吃酒!” “那得去广云台才行。”苏軾笑道。 “子瞻兄…” 齐衡本想说那是青楼,可他忽然想到,苏軾好像给青楼女子写了不少词,好像还纳过一个青楼女子为妾来著。 第66章 孤勇者 很多人有个误解,认为青楼就是寻欢作乐的场所。 这种认知並没有错,但也不完全对。 文人墨客最喜欢去的场所就是青楼,而且很多出名的诗人都曾为青楼女子写过诗词。 比如说某位姓苏的词圣。 之所以他们愿意在青楼女子身上下笔墨,可不完全是同情她们的遭遇。 多数文人都喜欢红袖添香,才子佳人那一套。 这一点,那些大家闺秀却满足不了。 其实类似的现象在后世也有,很多人在谈恋爱的时候如胶似漆,但是结婚后,夫妻间反而没有恋爱时的感觉了。 根本原因在於,恋爱时不考虑以后,有情饮水饱,可以花前月下,各种浪漫。 但结婚后,更多要放在柴米油盐和家庭琐事上。 古代也一样,大家闺秀才华其实不差,但女子无才便是德,却深入人心。 这句话的意思並非是女子不能有才,而是女子有才不应该刻意展示炫耀。 加上大家闺秀嫁人后都是正妻,每天忙著管家理帐,接人待物,相夫教子这些。 自然没有时间想著诗词歌赋,更没有时间和丈夫去聊这些。 而青楼女子不同,越是高档的青楼,里面的女子都是从小刻意培养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她们学这些,本身就是討好男人用的。 因为越高档的青楼,接待的客人身份也越尊贵。 这些人又不缺钱,娇妻美妾,婢女无数,若只是寻求欲望上的消遣,青楼女子对他们有什么吸引力? 难不成图青楼女子经验丰富不成? 归根结底,还是青楼女子能跟他们谈诗论词。 因此在大周,去逛青楼並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特別是善於写词的人,他们更喜欢去青楼。 因为词最早就出於教坊司,放在后世那就是歌词。 青楼女子唱曲,唱的其实就是词。 而所谓的词牌名,其实就是固定格式的曲子。 两人上车后,车夫正要赶车,门房匆匆跑了出来。 “二位贵客留步,我家主君有请!” 齐衡和苏軾对视一眼,有些惊讶,不过两人还是下车跟著门房进了宅子。 宅子有些老旧,不过打理的很是整洁。 从宅子宽度来看,甚至还没有苏家买的宅子大。 来的路上听苏軾提过,王安石所住的宅子是租的。 门房领著两人来到正堂,行礼退了下去。 “苏軾见过王度支。”苏軾躬身行礼。 “子瞻无需多礼。” 王安石微笑摆手,看向齐衡道:“这位是?” “这位是齐国公之子齐衡齐元若!”苏軾介绍道。 “齐衡见过王度支!” 齐衡躬身一礼。 “原来是齐小公爷当面!” 王安石闻言虽然有些惊讶,却並没有表现出多热情。 勋爵人家和文官算是两个圈子,大家平常井水不犯河水,虽然会有些交集,却不会来往太深。 “坐吧。” 王安石招呼两人落座,询问起苏軾的来意。 他对苏軾还是颇为看好的,之前苏軾在汴京时,在欧阳修府上,两人见过几次,还曾有私下的交流。 苏軾曾询问过他关於变法的见解,对他所制定的策略,也很是赞同。 王安石也知道变法需要有人支持,光是他一个人,哪怕官家採纳他的諫言,也难以做出什么成效。 这也是他有这种念头的时候,就拜访欧阳修,提了变法之事。 在他看来,欧阳修等人当初都是新法的支持者,如今自然能支持他变法。 然而现实很残酷,欧阳修对他制定的新法並不看好,一直没有答应支持他。 但苏軾之前名气很大,他已经准备下次早朝,直接当朝奏请变法,若是能说服苏軾声援他,对他也是个不小的助力。 “回王度支,是元若想来拜访,又觉著有些冒昧,才托我陪他一起来的。”苏軾说道。 王安石闻言眉头微皱,看向齐衡道:“不知齐小公爷登门拜访,所为何事?” “我和子瞻是好友,听他说王度支有意上书奏请变法,前来拜访是想问问王度支,你真觉得如今的局势真的適合变法么?”齐衡说道。 王安石脸色一沉,反问道:“是官家让你来的?” 齐国公府和皇家关係近,也不是什么秘密。 王安石听到齐衡的问题,第一反应就是官家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派齐衡来劝说他。 “非也!” 齐衡微微摇头道:“其实我也很支持变法,只是觉得现在时机不合適,这才想找王度支討教討教。” “时机?” 王安石反问道:“什么时候才是时机?朝廷积弊存在日久,人尽皆知,可积弊得到解决了么? 不是积弊难以解决,而是很多人不愿意变,但自从范大相公新法失败至今,谁再提过变法? 我怕再等下去,我都没有提变法的勇气了!” 王安石的语气中充满了心酸无奈和怨气。 心酸无奈来源於明知朝廷面临的积弊是什么,却有那么多人阻止变法,导致范大相公新法失败。 怨气则是对於那些革新派,当王安石觉得那些人早就因当年被贬官,磨灭了心气。 否则这些人回到朝堂,为何没有人再提变法? 他主张变法,那些革新派也不支持他。 他像是一个孤勇者,守旧派反对,革新派也不支持。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我没想过官家会採纳,更没有想过会有人支持我,但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朝廷积弊还在,朝中还有人立志於解决积弊。 否则长此以往,没人敢提变法,把变法当成一个禁忌,大周还有什么未来?” 王安石因为情绪激动,说话都少了几分顾忌。 齐衡嘆了一口气,他现在有些理解王安石变法时,为什么那么执拗了。 因为那是他的理想,而后面皇帝又把这个差事交到他手里。 这不仅是给了他实现理想抱负的机会,也可能是大周解决积弊的唯一机会。 他若是做不成,自己的理想抱负是小,大周的未来是大。 王安石或许並不是不知道地方的乱象,但他想要的是忍著阵痛强行推行下去。 那个时候若是他自己都质疑变法出现了问题,那么变法可能真的就失败了。 虽然齐衡不太认可,但却很敬佩这样的人。 第67章 劝说 “王度支想用自己的前途,来告诉天下有志之士,朝中还有变法的火苗,这种胸襟和气魄,著实令人敬佩!” 齐衡正色道:“可未来就一定有人能够做成么?或者说你自己不亲身参与其中,你能甘心能放心么?” 王安石沉默许久,洒脱中带著些许不甘,道:“我年纪不小了,未必能等到良机,这也许是我唯一能发挥的作用了!” 对於朝廷將来会不会变法,王安石是持悲观態度的。 他很清楚,以官家现在的年纪,在位期间肯定会求稳。 可小皇子才两三岁,他已经快四十了,这个年纪不算老,但也不算年轻。 即便小皇子將来继位,他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也不一定。 他想趁现在身体康健,为未来变法做些什么。 “我不这么觉得!” 齐衡摇头道:“王度支如今不过六品官罢了,即便官家真有意变法,未必会用你。就算用你,你根基浅薄,依旧很难做出成效。 与其如此,不如留著有用之身,多培养一些志同道合之人,將来机会来临,也更有把握!” 王安石主张变法,看似思想並不守旧,可严格来说,他依旧深受儒家思想影响,没有跳出那个圈。 齐衡记得,歷史上王安石在奏请变法无果后,就辞官了。 他辞官的具体原因,是心灰意冷,还是守旧派的针对不好说。 后面虽然得到启用,官职却並不高。 直到神宗皇帝继位,有了变法的想法,这才用王安石变法,给了他很大的支持。 当时王安石直接升任相公,在神宗的支持下,掌控了大权。 这种情况下,王安石根本没有真正可信之人。 权利这个东西,並不单单担任某个职位,就能直接掌控的。 同样是宰相,有的人能做到权倾朝野,有的人却空有个名头。 就连皇帝,都还有傀儡皇帝呢。 王安石升的太快了,加上前面性子刚烈,在朝中並没有什么志同道合之人。 人家范大相公主持新法时,朝中可是有不少高官参与支持。 在新法失败后,还有一些没有参与新法的人为其求情呢。 可王安石有什么? 若非神宗皇帝的支持,別说变法了,就连宰相的位置他都坐不稳。 虽然在他主持变法后,確实得到了一些官员的支持。 但那些人完全是看神宗態度坚决,他们支持的並非是变法,而是討好神宗,从中获得更大的好处罢了。 也就是说,王安石变法,除了他和神宗皇帝外,其余支持的官员,几乎没有几个是真心实意的。 这样如何能够成事? 王安石闻言皱眉道:“如此岂不是朋党?” 他並没有迂腐到和一些志同道合的人接触相交就当成是朋党的地步。 但齐衡的话他听明白了,无非是让他先等待时机,在这期间升官提拔一些有意变法之人。 如此和朋党有什么区別? “那就不提拔別人,王度支做好分內之事,閒暇之余完善你的新法制度即可。” 齐衡说道:“我听子瞻提过王度支的一些想法,个人觉得不仅不够成熟,甚至可以说过於理想化了!” 王安石闻言露出一丝恼怒,道:“齐小公爷说我的想法过於理想化,那不知你有何高见?” 对於自己制定的新法,他可是非常自得的,认为只要推行下去,必然能解决朝廷现在的问题! “我没有什么高见,但我清楚王度支的想法根本行不通!” 齐衡看著王安石问道:“王度支应该是吸取了范大相公新法失败的教训,所以想从民间著手对吧?” 对於王安石变法,他印象最深的便是那句——民不加赋而国足用。 王安石变法和范大相公的新法,有著本质上的区別。 范大相公的新法,是朝廷的官制和军队及开支上的改变。 核心是针对三冗问题,针对冗官的有精简贡举,限制荫封。 即便后来新法失败,有一些相关政策依旧保留了下来。 比如说荫封官员升迁考评为四年,而科举官员则是三年。 还有荫封官员需要进行考试,及荫封的数量等。 在此之前,荫封是不需要任何考核的,只要官员有资格荫封子嗣,那么荫封的人只要不是个傻子,即便不识字都能做官。 范大相公就加强了这方面,虽然难度比科举低很多,但也剔除了那些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 针对军队方面,也有类似的一些举措。 这也是新法遭到极大的阻力,很快就失败的原因。 王安石看到这其中存在的阻力,吸取了教训,变法的核心放在了搞钱上。 而他针对的並非是权贵,而是地方上的那些乡绅富户。 所以才有了那句民不加赋,而国用足。 严格来说,三冗问题也可以理解为缺钱。 只要朝廷有钱,这些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像王安石制定的方田均税法,就是把天下天地分为三六九等,產量越高的良田缴的税越多,反之亦然。 而地方富户掌握的都是上等良田,普通百姓几乎都是相对贫瘠的土地。 如此就能让富户多纳税,百姓少交税。 青苗法也差不多,由朝廷借钱给百姓,收的利息很低,既能让百姓不被剥削,也能给朝廷创收。 但官员本身也属於富户,而且人一旦有了钱,就会用钱来换权,收买拉拢联姻等方式,都会让这些富户和官员產生联繫。 因为没有触碰到官员们的核心利益,加上神宗的態度坚决,百官虽然阻止变法,却不像新法时那么牴触。 但因为富户和官员的牵扯,地方官员就不可能认真执行朝廷的政策。 这就导致王安石变法的制度,看似都非常好,最终却把百姓坑害的非常惨。 王安石变法最终以失败告终,但在变法期间又確实给朝廷带去了一定的利益,缓解了朝廷缺钱的困境。 这也是王安石变法能持续进行那么久的原因,更是一些人认为到了后面,其实是神宗皇帝想变法。 民间的乱象,王安石未必不知道,只是那个时候,神宗看到了利益,不愿意停下,王安石也没有办法。 当然,这只是猜测,但王安石变法行不通,却是不爭的事实。 第68章 问题所在 “齐小公爷养尊处优惯了,哪里知道民间疾苦!” 王安石摇头道:“三冗问题並没有那么容易解决,百姓负担也非常重。 缓解百姓压力,又能缓解朝廷缺钱的困境,乃是两全其美之法。” “那王度支有没有想过,大周现如今的很多制度,都是开国之初制定的,为何当时没有问题,如今却出了问题?”齐衡问道。 王安石淡淡道:“凡事要因时制宜,开国之初人口稀少,官员不足,和如今的情况岂能一概而论?” “没错,是不能一概而论!” 齐衡微笑道:“在我看来,这天下好似一张饼,以前吃的人少,分的也多,就算有人抢別人的,也不至於让对方饿死,所以天下很稳定,也没有什么大的矛盾。 但天下平稳时,人口增长迅速,原本属於百姓的那一份,吃的人越来越多,加上还有其他人从百姓口中抢,如此百姓就更不够吃了。 朝廷的很多问题,也都差不多,那些人抢的不仅是百姓的,还有人抢朝廷的。 而朝廷各方面开支增加,饼也不够吃了。 王度支的方法,我可以理解为,朝廷出面帮百姓限制那些抢他们饼的人,原本该被別人抢走的饼,朝廷拿一部分,百姓拿一部分,看似是两全其美了。 但那些原本能从百姓口中抢饼的人岂会愿意?更別说王度支还想让他们把从朝廷这里抢的饼给吐出来。” 天下所有的问题,其实就是利益分配不均罢了。 当天下大乱,经歷长久的战乱,死了大量的人,就会释放出很多利益。 新的朝代,就能重新分配利益,制定规则。 但人心都是贪婪的,没有人会愿意只吃自己应得的那部分,必然会爭抢別人的。 人口增长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说个最简单的理论,每个朝代之初,百姓能够分到不少的田地。 假设一对夫妻分得百亩土地,人口增长后,朝廷就没有足够的土地分配了。 原本有百亩土地的夫妻,有五个儿子,將来將田地传给儿子,每人就只能分得二十亩。 这二十亩再传到孙辈,还剩多少? 能够正常传承下去,几代后都不够了,更別说还有地主豪强用各种手段兼併土地了。 古代太依赖农业,但粮食的產量低,隨著人口增长,就算代代皇帝都非常英明,都无法阻止朝代更迭。 除非限制人口增长,或者粮食產量能够突破性的提高。 否则这一点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有没有土地兼併,区別在於亡的早一点,或者晚一点罢了。 可以说每次天下大乱王朝更迭,都可以算是一次调节。 虽然残酷,但却是事实。 这是农耕文明所必须要面临的问题。 后来清朝能有那么多人口,和所谓的几代明君確实有关係,但和那些高產农作物的流入,粮食產量的增加也有很大关係。 否则土地养活不了那么多人口,明君也变不出粮食来。 现在的大周远没到那一步,人口还没有到大天下能负荷的极限,更多的是人为造成的。 也就是上层阶级对於底层百姓的剥削。 王安石想的很好,朝廷出面缓和地主乡绅对百姓的剥削,然后让百姓本应该被地主乡绅剥削的那部分利益,一部分给朝廷,如此百姓和朝廷都有好处。 然后再想办法让地主乡绅吐出一部分利益,这样朝廷就有钱了。 朝廷有钱,三冗问题就能暂时缓解。 只能说想法很好。 但羊毛出在羊身上,地主乡绅在利益受损后,肯定会想办法应对。 他们不敢直接和朝廷作对,那就只能变著法的剥削百姓。 这一点其实和后世的工厂有些类似,內卷导致利润越来越薄,就只能各方面想办法节约成本。 而人工成本也是重要的一环。 於是出现了一些公司,人家能够不赚钱甚至亏一点本。 但只要公司体量上去,僱佣的员工多,只需要制定各种严苛的规章,对员工进行处罚即可。 道理是相同的,朝廷想方设法减少地主乡绅对百姓的剥削,同时还让他们吐出一些既得利益。 那他们就找別的办法剥削百姓找补就是了。 吃亏的永远是最底层。 王安石不得不承认,齐衡说的很有道理,但他並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 “只要朝廷做好监督和限制,避免这些情况就好。” “谈何容易?人都是有私心的,天下那么大,朝廷如何监督?”齐衡反问。 “事情不做,永远没办法,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便是!” 王安石说道:“真要按照你说的,那就什么都不用做,等著大周灭亡便是!” 齐衡摇头道:“在我看来,变法一定要从上到下的进行。冗官问题,也是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在解决冗官的问题同时,也是对吏治的一次肃清。 只有吏治得到了改善,王度支所想的那些,才能真正执行下去!” “你说的又谈何容易?” 王安石语气软了几分,说道:“但凡能够行的通,我也知道要先解决三冗问题!” “王度支可知唐太宗鼓励寡妇再嫁之事?”齐衡问道。 “你提这个做甚?”王安石皱眉。 李世民为了增长人口,鼓励寡妇再嫁。 但是对於那些从小学习儒家思想的官员来说,让他们在地方上鼓励寡妇再嫁,在他们看来是很不道德的事情。 虽然那时候並不限制寡妇再嫁,但受各种因素印象,加上夫家的阻拦,寡妇再嫁的情况並不多。 李世民得知后,就將官员考评和人口增长掛鉤。 官员为了升迁,自然会严厉打击那些阻止寡妇再嫁的情况,同时也会严查隱匿人口的情况。 这也是唐初人口会增长迅速的一个重要的原因。 但这个做法,王安石这种儒家子弟,是很难接受的。 “解决了吏治问题,再將朝廷的一些政策和考评掛鉤,为了升官,地方官员自然会严格执行!”齐衡说道。 “可笑!” 王安石质问道:“如此做,届时满朝皆是利慾薰心之人,还不如不变法!” 齐衡深深的嘆了一口气,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 想做事,又恪守著自认为的道德观念,怎么可能斗的过那些私心的官员? 在別人眼里,礼义道德,都是他们的武器。 而对於王安石这种,礼义道德却是他们的底线。 第69章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试问,一个有底线的人,如何能斗的过一群没有底线的人? 齐衡並没有尝试劝说王安石,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要是一个人的思想那么容易被动摇改变,也成不了大事。 他沉吟片刻道:“王度支对自己所想之法如此自信,但那些毕竟只是你的想法罢了。 真正在地方执行后,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谁也不知道。 事关百姓,不可不重,王度支以为然否?” “没错,事关百姓,需万分慎重,这些都是我在地方任职,仔细了解了百姓的情况后才制定的!” 王安石认可了齐衡的话,但是对於自己制定的新法,依旧无比自信。 “王度支真的了解百姓的真实情况么?” 齐衡淡淡道:“据我所知,朝廷有个规矩,地方官员非公不得下乡! 王度支应该不敢违背朝廷的规矩,你所谓的了解,应该是派人下乡调查的吧?” 本朝有个规矩,官员非公不得下乡。 目的是为了防止官员下乡扰民,毕竟官员下乡隨眾甚多。 而且管理乡镇的人,为了討好官员,兴师动眾都很正常。 这个规矩是好的,可实际中本身也没有什么公事需要官员亲自下乡的。 有了这个规矩后,官员为了避讳,更不会下乡了。 以王安石的为人,应该不会做违背朝廷规矩之事。 “没错,不过我派了多人重复下乡了解民情,所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王安石说道。 “那也是別人看到,再重复给你,准確与否不好说,能够看到的也有限。而且他们受眼界影响,有些问题未必能发现的了!” 齐衡说道:“王度支的方法適不適用,有没有弊端,不妨亲自在地方上用用,自然一目了然!” 官员治理一方时,其实自由度很高的。 朝廷对於地方官员的核心要求就两点,第一是收税,第二则是保证地方治安和稳定。 只要能保障这两点,就是一个合格的官员。 税收朝廷有相应的规矩,地方倒是不能改动,但是其他方面却没有相应规定。 完全看官员自己的能力和手段。 王安石制定的那些新法,除了少数和军队相关外,也就方田均税法是不能自行使用的。 前者敏感,后者改变了税制,少收了会被问罪,多收了会被弹劾剥削百姓。 但像青苗法那些,却可以自行实施的。 因为青苗法的核心是帮助百姓读过青黄不接之时,並保障百姓在春耕之时,不会因为缺种子农具这些,耽误农时。 这一点,其实也属於维护地方稳定和確保百姓税收能如数交上来。 具体使用什么办法,朝廷是不会管的。 既然劝不动,那就让王安石去地方碰一鼻子灰好了。 王安石去地方,总比他直接辞官来的强。 “好,若是有机会,我会去地方的!”王安石说道。 他之所以没有想到在地方试用,一来有些需要朝廷同意,二来也是对自己新法的自信。 如今齐衡的话倒是给他提了个醒,若是他能在地方推行,且做出一番成绩,也更加有说服力。 到时朝中反对的那些人,也没有足够的理由反对。 甚至因为有成效,还能贏得一些支持。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王度支了!”齐衡起身躬身一礼。 “不送了!”王安石淡淡道。 苏軾见状连忙起身,行礼后跟著齐衡离开。 “子瞻兄怎么不说话?” 齐衡上车后,见苏軾一直没有说话,有些疑惑道。 “我一直在思索元若之前说的话。”苏軾回过神来说道。 齐衡微笑道:“那子瞻兄觉得我所言如何?” “不知道!” 苏軾苦笑著摇了摇头,道:“我家在眉州也算大户,家中有不少田地,这些都是母亲在打理。虽说没有可刻意了解过,但耳读目染也算比较了解。 之前觉得王度支的新法,確实是惠民之策,但是元若刚刚那番话,又让我动摇了。” “因何动摇?”齐衡问道。 “我想起之前游学时曾遇到的一件事。” 苏軾说道:“游学时曾路过一条河,河上没桥,当地一些百姓沿河设立了渡口,以此为生。 却因为爭客,上下游的两个村子起了爭执,甚至大打出手。 后来官府几次调解,却依旧经常会发生矛盾。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新任县令找当地富户募捐,准备在河上修建一座桥。 然而桥在修建时,曾数次遭受破坏,皆传言是上下游的两个村子所做。” “应该是!” 齐衡说道道:“桥修了,两个村子是没了爭执,但靠著渡口为生的百姓,也没了生计。” “没错!” 苏軾点头道:“当时子由也是这么说的,如今想想,王度支的新法就好似修桥,虽然確实能解决问题,但是否会因此诞生別的问题,谁也无法確定。” “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子瞻兄能想明白这些,游学之苦没有白吃!”齐衡笑道。 “元若过誉了!” 苏軾神色敬佩道:“我有游学见闻,一开始都没想明白,但元若一直待在汴京,却能想到这些,更是能想出在地方试行之法,我自愧不如!” “哈哈,子瞻才是过誉了!” 齐衡哈哈一笑,能被苏軾夸讚,还是令人很舒爽的。 “我虽没有离开汴京,但很多东西书里就有答案。” “嗯?” 苏軾惊讶道:“元若莫非看了什么孤本典籍?” “非也!” 齐衡摇头笑道:“子瞻兄有没有想过,每个朝代之初制定的规矩制度,在当时並没有任何问题。 那些规矩制度也没试用过,为何没有诞生新的问题呢?” 苏軾思索片刻道:“是因为当时所立法度,皆是综合前朝法度所立?” “並不完全是!” 齐衡说道:“因为天下经歷大乱,秩序崩坏,无论百姓还是那些富户官员,都希望稳定。 其次天下战乱时,不管是太祖皇帝,还是立国之初的功臣,他们都是见到了真正的民间疾苦。 百姓愿意接受,朝廷制定的又非常贴合当时情况,加上你说的那种情况。 这些结合起来,才出现了开国之初,朝廷制定的法度,大多都很適用的情况。” 第70章 亲事问题 “之所以说大部分,而非全部,应为当时有些法度也做了修改和废除,只因那是立国之初,並没有所谓的祖宗之言,所以不存在阻力,也没有刻意记录,多数人都不知道罢了。” 齐衡抿了抿说道:“其实在我看来,法度就好比衣服,立国之初百废待兴,就好比一个婴儿一样。 但孩童是会长大的,后面衣服不合身,就必须要更换。 可很多人不愿意变,因为维持不变,才能保住他们已经获得的利益。 变虽然有可能获得更多,但也有可能连已经得到的利益都会受到影响。 所以得到的越多的人,越不愿意去变。 而那些一无所有的人,虽然迫切想变,但他们却没有发声的资格。” “不错!” 苏軾认可的点了点头,道:“那你觉得王度支去地方上能够有成效么?” “不会,法度上没有改变,吏治不取得成效,缺少真正做事的人,再好的政策得不到有效的执行,又怎么会有成效?”齐衡说道。 苏軾沉默许久,道:“难道变法就不可能成功?” “不,只是我们暂时还未想到,所以需要更多志同道合之人,一起为大周的未来谋条路出来!”齐衡正色道。 其实他知道问题所在,封建王朝最大的问题就是官员对於地方乡绅地主的依赖过重。 官员和乡绅地主並不是同一个阶层,虽然许多官员都是地方大族出身,但当他们为官后,就已经进入了另一个阶层。 因为他们的目標已经不一样了。 乡绅地主在意的是更多的土地钱財,虽然谋取权利也非常在意。 但官员已经进入权利这个圈子了,他们的目標则是更大的权利。 可朝廷对於地方的掌控,又仅限於县一级,再往下靠的是当地豪强自治。 地方大族和族老,在乡镇的影响力,远超於朝廷。 有人敢违反朝廷律法,却不敢违反宗族之法。 宗族甚至有著自己的刑堂,有什么事自己就处理了。 就拿浸猪笼来说,就属於民间私刑,就算到了礼法更为严苛的明清,朝廷律法对於通姦方面,也多是处以仗刑和徒刑,严重才会有死刑。 但官府对於这种做法,却採取默许。 很大原因就是官员对於地方乡绅地主依赖太深。 前面说过,朝廷对於官员的两个硬性要求,是收税和维护地方安定。 地方赋税收取,那些乡绅地主才是大头,因为他们占据著大量的土地。 其次有很多百姓成为他们的佃农,他们在当地的影响力很大。 一旦官员得罪他们,他们就会在官府收税时,以各种理由拖延。 甚至还可以煽动百姓製造一些混乱。 有人可能会说,这几乎等同於造反了,直接对他们下手不行么? 还真不行,因为缺乏足够的证据。 而且地方官员也没那么大权限,需要上报朝廷。 可真要上报朝廷,官员的前途也完了。 因为这会凸显出官员能力不行。 也正因为地方官员对当地乡绅地主的依赖,官员到任后,先做的就是要向他们示好。 对於官员来说,只要能保持赋税足额,地方稳定,自己干几年不升迁也会调往他处,犯不上和那些乡绅地主较劲。 要想让朝廷政策得以贯彻执行,只有让官员摆脱这种依赖。 可皇权不下乡,又让这件事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当官员能够摆脱对地方乡绅和地主的依赖,严格执行朝廷政令又能得到政绩升官,官员岂能不上心? 想要解决这件事,並非一个人或者一群人能够做到的,而是需要一个非常有魄力的皇帝支持。 所以齐衡並没有说出来,而是在等待时机。 將苏軾送回家后,齐衡便回家了。 接下来几天齐衡並没有出门,却让不为盯著外界的消息。 王安石还是在早朝之上提出了变法,引起了轩然大波。 守旧派的反对,革新派的沉默,让他心灰意冷。 若是没有那天齐衡的劝说,他会选择直接辞官。 但因为齐衡的劝说,他虽然心灰意冷,却提出没有辞官。 而是请求外放。 官家也被王安石弄得有些头大,顺势答应了下来。 將王安石贬去通州担任知州。 王安石离京后,开封府乡试的结果也出来了。 齐衡名列三十五名,盛长柏二十一名,盛长枫则是一百零七名。 儿子中举,平寧郡主喜极而泣,不仅张罗著祭祖,还要大摆宴席庆祝。 最后在齐衡的劝说下,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隨著齐衡中举的消息传开,来齐家拜访的贵妇就多了起来。 这些贵妇登门时,还带著家中快要及笄的女儿,目的不言而喻。 一家有女百家求。 婚事上,哪怕女方门第低於男方,也不可能主动提出联姻。 但却能言语中暗示,若是男方有意,便能托媒婆去说亲了。 齐家和皇室亲近,要是官家无子也就罢了,如今官家老来得子,齐家和皇室亲近的关係还能延续下去。 而且齐衡也爭气,別小看只是通过乡试,获得了举人的功名。 可实际的科举制度中,举人其实已经具备做官的资格了。 只是因为大周官员太多,不缺官员,朝廷压根不会给举人授官。 但以齐家的门第,加上和皇室的关係,举人功名的作用,和进士其实也没什么差別。 齐衡有前途,齐家门第又足够高,和皇室关係又亲近,自然是汴京上层权贵联姻的首选。 虽然平寧郡主还想著齐衡能够金榜题名,暂时不急著让齐衡成婚。 但不急和不考虑是两码事,这几天用饭时,平寧郡主和齐宣討论各家適龄女子的次数明显增多了起来。 齐衡也不得不正视起了自己的婚姻问题。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作为子女的只能遵从,並没有插嘴的资格。 但齐衡並不想盲婚哑嫁,虽然自由恋爱不现实,但他也不愿意娶个完全不了解的女人。 齐衡这些年,跟著母亲去一些人家走动,也认识一些所谓的大家闺秀,但那些都太端著了。 小小年纪,说话做事一板一眼的,跟个小大人一样。 虽然看似好像很成熟,可在齐衡看来,更像是被刻意教导出来的成熟。 一想到要和一个如花似玉的年纪,却古板的像几十岁的人,他就有些不寒而慄。 第71章 平寧郡主的心思 要说接触的比较多,也最了解的,应该就是盛家三兰和襄阳侯府那边的几个表妹了。 真要让齐衡选,如兰或明兰更符合他心意。 如兰心思简单,又比较活泼,相处起来不累。 而明兰心智成熟,足够聪慧,相处起来不会很累,作为当家主母,也比如兰更合適。 但盛家门第太低,就算如兰是嫡女,平寧郡主都看不上,更別说一个庶女了。 其实到了齐家这种门第,女方的门第已经不重要了。 但古人的门第之见,可不单单是阶级之间的差距。 若是把嫁人比喻成找工作,对於女子来说,门第就好比文凭一样。 一般学校出来的学生,並不是说一定比不上顶尖名校。 但一家公司招聘时,面对的是一群刚出校园的学生,看文凭和毕业院校,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同样的道理,女子待字闺中,能力也得不到展示,通过门第来选择,自然是最好的办法。 这也是即便一些顶级权贵人家,即便联姻对家族的助力微乎其微,依旧要选择门当户对的人家。 门第越高的人家,正妻的人选越重要。 接人待物,打理家宅事物,包括相夫教子这些都是正妻来做的。 齐衡心里胡思乱想,却没有开口,吃完饭陪父母聊了一会,便回房了。 “官人,衡儿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平寧郡主放下手中的茶盏,道:“莫不是他任由我们做主?” 其实刚刚夫妻俩谈论那些,是故意在齐衡面前谈论的。 这些年,齐衡非常有主见,但凡牵扯到自己的事情,他都会主动的和父母沟通。 今日想和齐家联姻的人非常多,夫妻俩私下自然少不了谈论。 齐宣便提出,不如问问齐衡的意思。 但平寧郡主却不太原因,齐衡有主见,能够说服她,很多事情上她愿意做出让步。 可婚事不一样,不说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就说齐衡的年纪,根本不懂婚姻意味著什么。 这种事哪能由齐衡自己做主。 齐宣却说可以试探试探齐衡的反应,若是齐衡有意的女子,又符合平寧郡主的心意,岂不是两全其美? 平寧郡主仔细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她目前对几家比较有意向,却没有做出决定。 要是齐衡的选择正好是这几家之一,她也可顺势答应。 若是齐衡有別的想法,她也好提前做出应对。 然后刚刚用饭时,无论他们怎么谈论,齐衡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但她又不能问齐衡,否则岂不是相当於主动让齐衡参与他婚事的商討么。 “衡儿一心读书,或许尚未开窍,別家哥儿像衡儿这么大,早就宠幸房里的丫鬟破了身,可衡儿却一个也没碰。” 齐宣有些担忧道:“要不娘子让人交代下他房里的丫鬟?” 平寧郡主眉头微蹙,她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一直担心齐衡院里的丫鬟会勾搭齐衡,不仅会影响齐衡读书,还会坏了齐衡的身子。 因此齐衡没有碰院里的丫鬟,在她看来那是因为她管的严,丫鬟不敢乱来。 但仔细想想,就算她管的严,也只能限制丫鬟。 齐衡都十七岁了,有少年的衝动,也很正常。 可齐衡並没有,甚至前几年冬天都不准丫鬟暖床,完全一副对女色无感的样子。 一想到这里,平寧郡主也有些慌了。 她不愿丫鬟勾搭齐衡,早早沉迷女色,伤了身子。 却也不想儿子以后清心寡欲啊。 “明日我安排一下!” ………… 齐衡回到院子,陪竹笋玩了一会,又到书房看了会书,才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上床歇下。 之前伺候他的丫鬟,都已经在管事安排下嫁人了。 有的嫁给府上得力的,也有的嫁给了庄子管事的儿子。 平寧郡主又给他安排了四个十二三岁的丫鬟,分別是芒种、白露、霜降和小雪。 名字是齐衡自己取的,从二十四节气中隨便选的。 今晚白露和霜降守夜,服侍齐衡歇下后,两人端著油灯回到了隔间。 翌日,两人和芒种小雪一起伺候齐衡起床洗漱。 等齐衡洗漱完,芒种和小雪跟著前去正堂那边请安。 白露和霜降则收拾著臥房,前去用了早饭,准备回房补觉。 值夜的丫鬟上午可以补觉,毕竟值夜时只能轮流睡觉,比较辛苦。 “白露!” 白露正准备回房,听到冯嬤嬤呼唤,连忙上前行礼。 “冯嬤嬤!” “你先等会,一会隨我去见大娘子!” “是!” 白露应了一声,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平寧郡主严厉那是出了名的,府上下人都知道。 她被选来齐衡院里伺候,已经近两年了。 在她记忆中,平寧郡主就没有单独找她们几个过去过。 冯嬤嬤却突然说让她跟著去见平寧郡主,她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犯了什么错。 “你別多想,不是什么坏事!” 冯嬤嬤见她神色有些不对,开口安慰道。 等齐衡用了早饭回来,冯嬤嬤便叫上白露,离开了紫竹院。 ………… 冯嬤嬤带著白露来到后院正堂,欠身道:“大娘子,人带来了!” 平寧郡主闻言放下手中茶盏,看向垂首的白露,道:“抬起头来!” “是!” 白露微微抬头,目光低垂不敢和平寧郡主对视。 平寧郡主看了一眼便摆手道:“算了,让她回去吧!” “是!” 冯嬤嬤连忙道:“你先回去吧!” 白露鬆了一口气,行礼退了出去。 “衡儿院里的丫鬟有些少了,你再挑选两个模样漂亮的过去伺候。” 平寧郡主觉得是自己想岔了,不是齐衡清心寡欲,而是院內的丫鬟长相过於普通了。 她让冯嬤嬤挑选个最漂亮的过来,看著依旧觉得一般。 “是,奴婢这就去选!”冯嬤嬤应道。 冯嬤嬤办事很迅速,当天下午就精挑细选了两个,交给白露她们带著。 齐衡得知后,也没多想,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新来的两个小丫鬟,虽然年纪小,但模样却没得说。 一个甜美可爱,一个则看著很清纯,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 次日,齐衡一早出门,前往盛家读书。 本来乡试结果出来后,齐家应当摆个谢师宴的。 但庄学究却拒绝了,说等会试结束再说。 第72章 如兰的高光 “则诚!” 来到学堂,盛长柏一如既往的早早便到了。 齐衡和他打了个招呼,来到自己位置坐下,看起了书。 盛长枫打著哈欠,走进学堂,见两人正在看书,有些无语道:“这乡试才结束,你们也不好好歇歇,居然如此用功。” 盛长柏见他神色懒散,皱眉道:“乡试结束已经休息了许久,而且来年就是会试,更应该用功。” 盛长枫嘟囔一句,也没听清说著什么,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到了没多久,墨兰也到了,见齐衡他们在读书,见礼后也没打扰。 因为天气回暖,学堂两侧的窗户全都打开了。 齐衡听到笑声,侧头目光穿过窗子,看到如兰和明兰並肩而来,如兰凑近不知道说著什么,明兰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 虽然同窗了好几年,却很少看到明兰露出这种发自內心的微笑。 如兰和明兰进入学堂,停止了说笑,见礼后坐了下来。 她们明天几乎是踩点来的,刚坐下梆子声响起,不一会庄学究走进学堂。 “见过学究,学究安好!”几人起身行礼。 “都坐吧!” 庄学究摆了摆手,等齐衡他们道谢入座后,他看向齐衡三人,道:“你们如今都通过了乡试,却也不能因此骄傲自满,每次乡试参考的学子不下十万,最终能通过乡试的,也有近万人,基本上十人就能考中一人。 但会试不同,万人参考,最终却只有两三百人能够榜上有名,三十人中才有一人考上! 所以通过乡试並不算什么,只是获得一个参加会试的资格而已。 比你们年纪还小,就通过会试的比比皆是,但会试几乎很少有人一次就考过的。 哪怕是朝中歷任相公,年近三十,参加了数次会试才金榜题名的亦有不少。” “学生谨记学究教诲!”三人诚声道。 盛长柏和齐衡神色认真,只有真正了解会试的人,才知道每次会试有多难。 要是从县试开始算,整个大周每次参考的读书人,有数十万人。 最终到了会试也就录取两三百人而已,说万里挑一有些夸张,但平均下来,也是几千人中才能有一个能过的。 盛长枫却有些不以为然,他实际从去年开始年纪比齐衡其实还要小两个月。 这个年纪能够通过乡试,不说很稀少,但也不多。 加上考中后,身边人的恭维和夸讚,让他有些飘飘然。 庄学究见状也没有说什么,开始了授课。 从去年开始,庄学究授课就已经脱离了书本。 不在按照儒家那些典籍来教授,而是提炼一些核心思想,来进行论述。 而且也不局限於他教让齐衡他们听,而是让他们进行辩证。 “孔子和董子推崇礼治,而荀子却主张法制。今日就来论一论,是道德先行以涵养人心,还是法制先行以约束行为?” “学究!” 盛长枫率先起身道:“学生认为应当道德先行,人之初,性本善。孩童懵懂无知,但本性纯良,只需加强道德修养,自然会恪守礼法。 这些人在恪守礼法的同时,进而又能影响更多的人。 孟母三迁,孔融让梨,皆是其中典范。 孟母深知他人对人的影响,最终將家迁至学堂附近,孟子正因为从小受到读书人影响,方才有未来之成就。 而孔融让利,流传甚广,天下人无不陈赞效仿,类似的事情数不胜数。 要说礼治是以身作则,告诉天下人应该怎么做,那法治便是强行约束人们去这么做。 后者只知其然,前者却是知所以然,优劣顿分。 学生应当以礼治为主,教化万民,让百姓知道对错,明辨是非。而非用严刑峻法,强行让百姓去怎么做!” “学生说完了!” “嗯!” 庄学究微微点头不置可否,让他坐下。 “学究!” 如兰起身道:“我觉得二哥哥说的不完全对!” “那五姑娘说说你的看法!” “二哥哥刚刚说,以道德为先,还以孟母三迁和孔融让梨为例。 可孟母是亚圣之母,孔融更是一代大儒,並非常人。 难道读圣贤书,学了道德礼义,就一定能做的到么? 正如二哥哥刚刚说的那样,孔融让梨乃是典范,人尽皆知,可长的不愿意让小的,不也非常常见?” 如兰说话时,还看了一眼前面的墨兰。 墨兰虽然不知道如兰在看她,但也听出如兰说的就是她,微笑起身道:“五妹妹这话我不认同,未必是长的不让小的,也有可能是小的不尊长呢?” “学究您看,学生话都未说完,四姐姐就抢话,这还只是说话,跟別说让梨了。 二哥哥刚刚说那些典范早已深入人心,我看可未必!”如兰笑吟吟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向如兰。 这还是如兰么? 但不得不说如兰机会抓的很好,虽然是辩论,那也得別人说完后,反对的人才开口。 若是直接抢话,那就不叫辩论,而是吵架了。 墨兰脸色僵硬,她也没想到如兰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按照如兰以前的性子,刚刚她那么说,如兰应该会拿嫡庶来说是。 说她是庶女,应该敬嫡女才是。 到时候她就可以抓住这一点来做文章了。 虽然嫡庶有別,但长幼却也有序。 在主流观念中,嫡庶有別指的是继承和祭祀方面,但长幼有序却是道德层面的。 却没想到如兰拿住她抢话的问题,先做起了文章。 “四姑娘先坐下,等五姑娘说完你再说!”庄学究说道。 虽然庄学究没有出言赞同如兰的话,但他让墨兰坐下,无疑是认可了如兰的说法。 “是!” 墨兰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坐下。 “学究,学生说完了!” 如兰得意的看了眼墨兰,坐了下来。 墨兰闻言脸色更黑了。 庄学究让如兰坐下,看向墨兰:“四姑娘,你来说说!” “学究,学生还未想好,想再想想。”墨兰深吸了一口气道。 她现在气的都要失去理智了,哪有那个心情说。 庄学究也没在意,看向齐衡和盛长枫道:“你们说说看!” 第73章 善与恶 “元若你先吧。”盛长柏说道。 齐衡闻言起身,行礼后略微沉吟少许,道:“学生认为礼治和法治並不衝突,更没有先行后行之分。 圣人之所以是圣人,是因为他们的道德標准,是我等凡夫俗子做不到的。 既然我等都做不到,自然需要不断的学习先贤的同时,再受法治的约束。 而且道德高低,其实並无一个明確的界定標准,不同人有不同人的理解和標准。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些是道德標准。 但顾好自己的小家,遵守朝廷律法,没有损害別人的利益,也是道德。 孟子有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便是这个意思。 道德不能要求一个连自身温饱都得不到解决的人,去行善他人。 在学生看来,道德修养决定的是个人的道德上限,而律法保障的是整个天下的道德下限。 这些便是学生的一点浅薄之见!” “好一个道德修养决定的是个人的道德上限,律法保障的是整个天下的道德下限!” 庄学究拍手称讚,让齐衡坐下后,看向盛长柏说道:“则诚你来说说!” “学究!” 盛长柏起身道:“元若已经把学生想说的说完了,而且学生没想到的他也说了,学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庄学究压手让盛长柏坐下,说道:“一个乡绅施粥於民,当地皆称其为善人。 而一个普通百姓,见有个乞丐饿昏在自家门口,便拿了些吃食给他。 乞丐吃了后继续上路,结果没走多远,因为太过疲倦,昏倒在地。 当时天气寒冷,最终那人就这么冻死了。 事后村子里的人,得知那户村民,曾给过那个乞丐吃食,纷纷指责他没有收留乞丐,否则乞丐就不会死,你们说这二者谁善谁恶?” “学究!” 盛长枫依旧率先起身,虽然之前庄学究並没有说他的观点有问题,但庄学究称讚了齐衡,显然更认可齐衡的观点。 因此他急於表现,自然要先开口。 “学生认为前者虽善,但后者也尽力了,一饭之恩大过天,虽然没有收留乞丐,导致乞丐最终被冻死。 可对方身份不明,这么做並没有错。” 盛长枫说完,神色有些得意,他这次完全是按照齐衡之前的观点来说的。 盛长柏和齐衡要是提出不同观点,那就是在反驳他们之前的话。 因此齐衡他们只能赞同他的话。 “嗯!” 庄学究微微点头,看向盛长柏和齐衡道:“你们说说看!” “学究!” 盛长柏起身道:“乡绅行善,固然值得称讚,却要看这个乡绅家中的田地是如何来的。 而那个村子的其他百姓,指责施饭的百姓,並非他们多么有正义感,而是他们也曾面对乞丐的乞討,只是並没有施捨乞丐。 他们指责施捨乞丐的那户人家,其实是想转移心中的那份愧疚罢了!” “大哥哥所言我难以苟同,这两件事只是庄学究的假设罢了。其次,既然那些百姓没有施以援手,就说明他们心中並没有半分仁慈,又岂会为了乞丐之死,而產生愧疚?”盛长枫反驳道。 “老朽刚刚所说,皆是小时候亲眼所见!” 庄学究微笑看著盛长柏,说道:“则诚所说,皆是实情。设粥棚救济百姓的乡绅,每次在天灾之时,都会以少量的粮食,换取百姓手里的田地,因此他的田地越来越多。 而那个给乞丐吃食,却又被同村其他人指责的人家,是老朽小时的邻居。 那个乞丐进村乞討,当时村子家家都不富裕,並未人施捨,也包括了我家。 我那个邻居並非村上最富裕的,相反还是村上比较穷的人家之一,他却给了那乞丐一口饭吃。 老朽那时候就在想,究竟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一个兼併土地之人就因为施了些粥,便被许多人称为善人。而一个自家都生活困顿的人,还施捨一个乞丐,却被指责害死了乞丐。 直到如今老朽都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因为善恶虽然能辩,但大多数人看都只能看到表象。 村子上那些村民没有帮助乞丐,並不算恶,因为当时他们自身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们之所以指责施捨乞丐的那户人家,是因为他们还有良知,所以会感到愧疚。 可那户人家却比他们更善,两相对比,就会显的他们恶。 他们不想自己是恶人,只能指责施捨乞丐之人。 但恶就是恶,有良知而產生的恶,依旧是恶。” 盛长柏若有所思,盛长枫却有些不服气。 唯一能理解庄学究意思的,只有齐衡一人。 因为类似的事情见的太多了。 这就是人性的劣根。 一个老人倒地,路过的行人避之不及,最终有人对老人施救,却因此被老人家人讹诈。 看到类似的事情,大多数人都会骂那个老人和其家人。 但对於老人倒地视而不见的人,却不会这么看。 反而会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聪明,做了一个正確的选择。 但真实的却是他们需要用这些来说服自己的良心,来掩盖自己的冷漠。 若是那个老人被救后,家人感激对方,给了对方厚报。 那些路过的人必然提都不会提,甚至有可能会跟別人说,自己路过的时候,对方已经被救了。 若是早一点,那救人的就是自己了。 但古代消息闭塞,像庄学究说的那种情况,是他亲眼所见。 但那些没用亲眼所见的人,便会人云亦云,跟著指责施捨乞丐的人。 “老朽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们,很多时候光靠道德標准是不够的。 若是以道德標准来治理天下,施捨乞丐那人,就要被问罪。 可法律上却没有要求必须救助他人,所以他无罪。” 庄学究说完,见时间差不多了,道:“这堂课便到这吧!” 第二堂课,庄学究並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讲起了盐铁论。 《盐铁论》並非单单的官营与私营的辩论,从更高的角度来看,更是在阐述经济对政治军事的作用与影响。 学习《盐铁论》,对於他们在科举策论时有很大的启发。 不过因为话题会涉及一些敏感问题,並未让他们进行辩论。 第74章 决定 散学后,前往寿安堂的路上,齐衡侧头看了一眼明兰,微笑道:“最近六妹妹在忙些什么?” “没忙什么,就是做做女工看看书。” “如今天气回暖,六姑娘还是少睡些懒觉,可以出门踏青游玩游玩。” “谁…谁睡懒觉了。” 明兰脸色一红,她不知道齐衡是怎么知道的。 “六姑娘一看书就犯困,却说最近在看书,那必然是没少睡了。”齐衡笑道。 明兰这才知道齐衡是在打趣她,没好气道:“小公爷还是顾好自己吧,今日学究还叮嘱,不要因为通过乡试而懈怠,可我看小公爷已经懈怠了,否则怎么有兴致打趣我。” 上次她说过齐衡,齐衡不仅当面承认了错误,后面还会主动找她閒聊几句。 不过每次都是在回寿安堂的路上。 一开始明兰不愿意搭理他,担心两个姐姐会找她麻烦。 见齐衡只是在去寿安堂的路上和她说话,而且也只是隨意閒聊,她慢慢的也放下了顾虑。 几年下来,两人一直保持这种相处模式,既没有太过亲近,也算不上生分。 “我听则美说,贺老太太带著贺兄来盛家做客?”齐衡问道。 “嗯。” 明兰点了点头,心底升起一抹愁绪,她不知这愁绪从何而来,却挥之不去。 齐衡眉头微皱,最近贺老太太来盛家来的有些勤了。 他记得年后到乡试前,贺老太太已经来过盛家两次了。 齐衡仔细思考后,还是决定要取明兰。 如兰本性不坏,用后世的眼光来看,好像更符合后世那种女子的性子。 但齐衡却不这么认为,后世女子天真烂漫,是大环境造成的。 真要符合后世女性思想,应该是思想上的觉醒,这种女性应该更加知性,而非像如兰这种大大咧咧的性子的。 如兰的性子严格来说,就是被宠坏了,但因为心地不坏,所以才形成了这种乍一看类似后世女性的性格。 两者是有著很本质的区別,封建思想下,也不可能培养出真正类似后世的女性出来。 当然,这並不影响娶了她后,夫妻相处,会很简单。 齐衡若是选择躺平,选择娶如兰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想要做一些事,就需要一个贤內助。 既能理解他,又能支持他,並在背后给他帮助的人。 这一点,如兰显然做不到。 而明兰聪慧,將来他做官后,明兰能够应付那些官眷之间的私下走动。 而且齐衡两世为人,娶个小姑娘也就算了,但最起码思想上能成熟一点。 这些明兰都很符合。 不是齐衡现实,选妻子不考虑感情,而是他的心理年纪,实在做不到和一个小姑娘谈恋爱。 在不考虑感情的前提下,他自然要考虑现实因素。 此外像海朝云其实也不错,但那样的清贵人家,是不可能和齐家这种勛贵联姻的。 只是明兰的身份太低,怎么让平寧郡主答应,他还没有想好。 原本齐衡还不著急,但贺老太太最近频繁上门,让他有了些紧迫感。 因为他的原因,贺家早早的来到了汴京,而盛老太太一开始替明兰选的夫婿人选,就是贺弘文。 万一盛老太太提前答应,为两人定下婚事,那就没有办法更改了。 顾廷燁能利用和贺弘文的表妹,一来是两家还未正式確定婚事。 其次当时新君继位,大赦天下,贺弘文的表妹才能得以回来。 可如今因为贺老太太的功劳,贺弘文的表妹一家並未被流放。 加上贺弘文早早的来到汴京,估计和他表妹都没有那种关係。 齐衡和贺弘文的关係不错,也不想因此和他反目成仇。 所以他得想办法截胡,赶在贺家之前定下亲事。 要做到这一点,问题又回到平寧郡主身上了。 说亲得父母出面才行,平寧郡主若是不答应,他也无可奈何。 像剧中那样直接告诉平寧郡主,闹脾气哀求什么的,乃是最下乘的做法。 真要这么干,指不定平寧郡主又会给他来一个有情人终成兄妹的戏码。 齐衡心里的想法,並没有跟明兰说。 她也无需让明兰答应,只要能说服平寧郡主来盛家提亲,盛家就不会拒绝。 一般来说,男方登门提亲前,都会提前试探好,得到女方的回应后,才会托媒人登门。 直接登门提亲,被拒后就成笑话了。 两家门当户对的情况下,亲事不成就成仇人了。 而齐家比盛家门第高太多了,求娶的还是一个庶女。 盛家要是拒绝,就把齐家给得罪死了。 所以只要齐家来提亲,就算盛老太太再宠爱明兰,也不会拒绝。 更何况齐衡各方面都很优秀,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在寿安堂吃饭后,齐衡回到休息间,翻来覆去的想著对策。 下午上课也在想这些,有些走神,还被庄学究训斥了几句。 齐衡收拾了一下心情,认真听起了课。 …… 晚上用饭时,又听父母再谈论汴京一些权贵人家的姑娘。 齐衡心中一动,说道:“父亲母亲,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按说孩儿本不该插嘴,但孩儿见你们所选的皆是汴京的权贵高官人家,觉得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平寧郡主面色平淡道。 “母亲可知,咱们家为何一直和皇家亲近么?”齐衡问道。 “因为你外祖父有救驾之功!” 提起这个,平寧郡主神色有些骄傲。 “这是因,並非果。” 齐衡摇了摇头道:“因为襄阳侯府和齐国公府,都只是勋爵人家。有爵之家看似尊贵,但实际影响力终究有限。 官家和皇后娘娘给齐家恩典再多,齐家也只是风光一些,既没有实权,也影响不到朝堂。” 平寧郡主眉头微皱,她一直为自己父亲的功劳,和皇家的恩宠而感到骄傲。 但齐衡这么一说,过於直白,就差没直接说,皇家给恩宠,完全是看齐家没有什么威胁。 她有心反驳,却不得接受这个现实。 郡主和郡王是同一个等级的,若她是男儿,官家会给她封郡王么?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哪怕大周的郡王並无实权,也不可能。 “这和你的婚事有什么关係?”齐宣问道。 “孩儿若是將来只担任个閒职,自然没影响。” 齐衡说道:“可若是孩儿想担任实职,有更好的前途,就不能和门当户对的人家联姻,不管勛贵还是文官,都不行!” 第75章 曼娘的算盘 “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平寧郡主连忙打断了齐衡的话,把屋內的下人打发了出去。 这种话私底下说说没什么,厅堂內可还有下人呢。 万一下人嘴不严,无意中泄露出去,就麻烦了。 “你爹还说你性子沉稳了,怎么什么都敢说?” “娘,孩儿一时间没考虑那么多。” 齐衡刚刚说起话来,也没想那么多。 “以后可得注意些!” 平寧郡主叮嘱几句,道:“你刚刚说不能和朝中高官联姻也就罢了,为何勛贵也不行?” “娘,歷朝歷代都在吸取前朝的教训,但您知道有一个歷朝歷代都在犯的错误么?”齐衡问道。 “什么错误?”平寧郡主好奇道。 “重用宦官!” 齐衡说道:“歷朝都有重用宦官的例子,哪怕开国之君定下不得重用宦官,后面依旧会有皇帝会重用。 这方面,没有任何一个朝代能够例外!” 权利失衡最常见的就是外戚和宦官了。 后面朝代都喜欢吸取前朝的问题,来避免类似的情况发生。 唯独在重用宦官上,每个朝代都有。 只是有些朝代,並没有那种也別有名,能够把持大权的太监罢了。 “因为太监的所有权利都来源於皇帝,他们天然和宗室外戚,包括朝中的文武大臣不对付。 而他们也清楚自己权利的来源,或许会糊弄皇帝,却不会轻易背叛皇帝,更不可能谋朝篡位。 这一点任何人都比不了,更没办法比。” 歷史上宦官专权的例子数不胜数,但重要宦官的例子也一样数不过来。 不是那些帝王啥,而是在他们眼里宦官比其他人更可信。 宦官残缺不全,除非进宫前就成婚留下子嗣,否则就是孤家寡人。 其他人比不了,却能够做孤臣,这样效果差不多。 齐衡想表达的就是这个,当然,他不可能真的完全做一个孤臣,但以齐家和皇家的关係,不和门当户对人家联姻,確实利大於弊。 “娘子,我觉得衡儿说的有道理。” 齐宣说道:“咱们家就算和门当户对的人家联姻,帮助也不大。与其如此,不如挑个贤惠的!” 平寧郡主闻言眉头微皱,她確实有些被说服了,可门第低些的人家,她又有些看不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齐衡见平寧郡主纠结,不动声色道:“不如找机会跟大娘娘提一下,请官家赐婚!” “嗯?” 平寧郡主闻言眼睛一亮,要是能请官家赐婚,那门第高低好像並没有那么重要了。 这可是一种荣誉,可不是门第差距能够比擬的。 齐衡见母亲心动,道:“母亲,等过几日休沐,孩儿陪您一块入宫吧。” 真要让母亲去提,官家怎么也不可能给他赐婚一个庶女。 还得在赵寿那里做点文章才行。 为了防止母亲提前入宫,他必须给母亲一点心理暗示才行。 “嗯。” 平寧郡主微微頷首道:“殿下最喜欢跟你玩,你休沐是得入宫,不然殿下该闹了。” 虽然齐衡没有说等带他入宫时再提,但平寧郡主听齐衡那么一说,却想到了这点。 齐衡入宫陪小皇子玩耍时,话题自然会聊到齐衡身上,到时候她也好顺水推舟的往上引。 ……… 白鹿洞书院地处庐山东南麓,鄱阳湖西北畔,环境清幽,无市井之喧。 距离书院数里,有个镇子,原本叫什么早就没有没人记得了,自从白鹿洞书院更名后,这个小镇便更名为白鹿镇。 虽然只是个小镇,但因为白鹿洞书院距离最近的星子县有进二十里的路程,白鹿镇就是书院学生最常去的集市。 镇上青楼酒楼林立,青楼中的女子质量比星子县的还高,城內很多人都专门到这边的青楼消遣。 镇子西边的后巷內,一个身材微胖的男子,鬼鬼祟祟的摸到一户人家后门,左右看了看,轻轻叩响了房门。 不一会,院门打开,微胖男子连忙进门,接著院门便被关上了。 曼娘將兄长朱伟带到一个房间,皱眉道:“我大概十天前就给你留信了,怎么现在才来?” 这几天她每天约定的时间左右,都要留意后门那边的动静。 朱伟迟迟没来,可是让她担忧坏了。 “我这几天不在镇上,去了县城。”朱伟笑呵呵的解释道。 “又去赌了?”曼娘皱眉道。 “消遣一下嘛。” 朱伟说道:“那顾廷燁经常和书院一些同窗吃茶饮酒,我要一直待在镇上,难免会被他碰到。” 曼娘也懒得管他那些破事,说道:“二郎前些天跟我说,打算入秋就启程回京了。” “回京回京就是了,他要参加科举,明年有会试,自然要提前回去。” 朱伟不在意道:“你都有两个孩子了,还怕顾家不让你进门不成?” “可我不想当妾室!”曼娘眼中露出一丝野心和疯狂。 “你疯了?” 朱伟急道:“咱们什么身份?那顾家可是勋爵人家,顾廷燁是嫡子不说,上面的兄长还是个病秧子,连子嗣都没有。 將来那爵位肯定是他的,怎么可能娶你做正妻。” 朱伟感觉妹妹就是疯了,就他们这个身份,给顾廷燁当妾都不够格。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让曼娘以报恩的名义留在顾廷燁身边当个丫鬟。 找机会和顾廷燁发生关係,然后生下孩子。 有了孩子,將来就能进顾家做个妾室。 届时曼娘当个宠妾,荣华富贵也少不了。 稍微漏一点就能让他过得很滋润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曼娘说道:“我问过二郎,他说回京后,先找地方將我安置下来,等他金榜题名后,再跟家里说明情况,纳我进门。 既然如此,为何不能等他金榜题名后,想办法逼迫顾家同意娶我进门? 他若是金榜题名后,传出在外养了外室,还有了两个孩子,不仅他的名声,就连顾家的名声都要受到影响。 为了他的前程和顾家的名声,顾家未必不会答应。 妾室和正妻完全没有可比性,我若只是个妾室,將来有正室盯著,又能弄到多少钱財给你? 做了正室就不一样了,到时候让二郎给你安排个官职都未必不可。” 朱伟闻言眼睛一亮,但很快就皱眉道:“可顾廷燁那边,一直都认为我逃走了。我这突然出现,他能认我这个舅兄?” 第76章 计划开始 “这有什么?” 曼娘说道:“到时候你就说,后面后悔了,想找我却一直找不到。我在帮你求求情,二郎也不好深究。” 朱伟越想越心动,正如曼娘说的那样,她若只是个妾室,做什么都限制重重。 可要是成了正室,做事就方便多了。 最重要的还是那句给他安排个官职打动了他。 “行,那就试试看!”朱伟咬牙道。 “我现在需要你先回汴京,把顾家的情况打探清楚,如此等我去了汴京,才好谋划!”曼娘说道。 他们对顾家的了解並不多,这些年她倒是想从顾廷燁口中套一些关於顾家的情况,顾廷燁却不愿意多提。 其实一开始曼娘也没动过这个心思,她以为自己母凭子贵,能够很顺利的进入顾家。 当顾廷燁告诉她准备回汴京时,她问起如何安排她,才知顾廷燁回汴京居然不会直接带她去顾家。 顾廷燁怕她多想,还给她解释了其中的缘由。 这时的曼娘才明白,她和顾廷燁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即便她给顾廷燁生了两个孩子,依旧不够资格以妾室的身份进入顾家。 顾廷燁告诉她,只要他能金榜题名,这些都不是问题。 曼娘才突发奇想,既然顾廷燁金榜题名后,能说服家里让她进门。 那有没有可能让她做正室呢? 野心这个东西,一旦滋生后,心里就跟长了草一样。 即便曼娘觉得机会可能不大,但她还是想试试。 她思来想去,想到让兄长先回汴京,想办法打探顾家的消息。 只有这样,她才有更大的把握。 “行,我明天就走!” 朱伟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道:“只是这路途遥远,你得多给我拿些盘缠!” “我上次不是才给了你一百两银子么?”曼娘皱眉道。 顾廷燁在钱上很大方,加上平常在书院读书,定期就会给曼娘一些银子。 说实话也就曼娘不识字,又不知道那些大户人家的真实情况,才没有发现不对劲。 有爵之家有钱不假,但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顾廷燁花钱大手大脚的,根本不是侯府能给的正常开支。 不过曼娘和朱伟出身低微,原本乾的是下九流的行当。 在底层人眼里,那些有爵之家有著花不完的钱,顾廷燁花钱大手大脚,都是正常行为。 虽然顾廷燁没少给她钱,但曼娘想在顾廷燁面前表现的贤惠,自然不好花钱太厉害。 实际上她也没有太多花钱的地方,但耐不住朱伟花钱厉害。 “我这不是要回汴京么?而且那顾家什么人家,打听消息不得花钱么?”朱伟说道。 “你等著,我去取钱。” 曼娘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如今还指望朱伟替她打听消息,也不好多说。 叮嘱几句,便离开了屋子,过了盏茶功夫才回来,把几张银票递给了朱伟。 “你省著点花,我现在手上就这么多了。” “这也不够啊。” 朱伟展开一看,才三百两银子,不高兴道:“那汴京花费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想打听顾家的消息,找那些游手好閒的地痞可不行,得找那些公子哥才行。 我想办法接触他们,请客吃饭,送礼打点,哪样不得花钱?” “可我现在没钱了,要是找二郎要,万一引起他怀疑就麻烦了。”曼娘说道。 “我不管!” 朱伟无赖道:“这点钱我办不了!” “你…” 曼娘怒视著朱伟,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也无可奈何。 只能咬牙伸手把头上的金簪取下来递过去。 朱伟嘿嘿一笑伸手接过,眼睛又看向了曼娘被衣袖盖住的手,说道:“这簪子分量一般,你把手上那个鐲子也给我。” 刚刚曼娘取簪子的时候,衣袖下滑,露出了手腕上的玉鐲。 “你…” 曼娘无奈,最终还是只能把鐲子取下,递给了朱伟。 “你要是不把事情办好,別想我再管你,我也不怕你找二郎,你觉得他是相信我,还是信你?”曼娘淡淡道。 朱伟闻言心里一阵恼怒,但见曼娘冷淡的脸色,只能压下怒气陪笑道:“放心吧妹妹,这事办好了我也有好处,这点道理我还是想的明白的。” “你知道就好。”曼娘撇了他一眼。 ……… “衡哥哥!” 齐衡跟著母亲走进大殿,坐在曹皇后边上的赵寿便蛄蛹著身子要下来。 “你慢点!” 曹皇后连忙將他抱起,放了下来。 赵寿一落地,就像齐衡跑去。 边上的宫女太监连忙跟在一旁,隨时准备充当人肉垫子。 “臣妇(臣)拜见大娘娘!” 齐衡跟著母亲躬身行礼,赵寿就扑到他身上,抱著他的腿仰头直乐。 “免礼吧!” 曹皇后微笑道:“这几天,寿哥儿天天问我,他衡哥哥什么时候来,还闹著要去跟衡哥儿一起去读书,给我吵的头都大了。 要不是实在太小,我都想让官家给他找两个老师,让他进学了。” “殿下还小,贪玩些正常,大些就懂事了。”平寧郡主微笑道。 “希望吧。” 曹皇后笑著摇了摇头,道:“行了,你们出去玩吧,今天天气不错,御花园那边我都吩咐过了。” 御花园是官家和后妃们游玩的地方,赵寿年纪还小,倒是不需要避讳,但是齐衡不行。 因此需要派人在御花园的几个出入口守著。 “是!” 齐衡躬身一礼,牵著赵寿往外走去。 “衡哥哥,读书是干什么的,好玩么?” “读书是学习规矩道理的,等以后殿下读书时就知道了。” “可是我现在就想读书,我听小德子说,读书有好多人一起,肯定很好玩。” “……” “这孩子,光想著玩。”曹皇后摇了摇头。 “衡儿小的时候也是这样。” “本宫怎么记得衡哥儿从小就很聪慧?” “大娘娘有所不知,那是稍大了些后,之前很调皮,把我也气的不轻。” “这么说你很擅长教孩子,居然把衡哥儿教养的这么好,快给本宫说说,平常你都怎么教他的。” …… 曹皇后向平寧郡主请教育儿经的时候,齐衡已经带著赵寿来到了御花园。 赵寿才两岁,其实也没什么他能玩的。 无非就是追追鸟和蝴蝶,或者采採花什么的。 齐衡陪他玩闹了一会,等他玩累了休息的时候,开始实行自己的计划。 第77章 都算计到朕头上来了 “衡儿,我已经跟大娘娘说了,大娘娘说她这两年心思一直在殿下身上,不清楚汴京有哪些適龄的姑娘,回头会问问看。” 回家途中,平寧郡主开口道。 “母亲看著办就好。”齐衡一副不是很关心的样子。 曹皇后没有直接应承什么,应该是要和官家商量。 官家若是有什么政治考量,便能直接给齐衡赐婚。 若是没有,曹皇后回头跟平寧郡主说几个不错的人家,让平寧郡主自己选。 齐家这边也能明白官家的意思。 “若是官家真的赐婚,不管赐婚的是谁,都不能有任何怨言知道么?”平寧郡主神色认真道。 她有些担心官家真的赐婚后,齐衡却对赐婚的对象牴触,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母亲放心,孩儿知道轻重的。” 齐衡心里暗笑,我怕的是你到时候接受不了。 ……… 官家午休后处理了一些政务,最近天下也算风调雨顺,並没有什么大事。 因此下午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就把今天的政务处理完了。 清閒下来,官家就有些想儿子了。 虽然赵寿从生下来身体就一直很健康,但官家心里一直有个隱忧。 不算赵寿,他之前一共有四个儿子,其中三个不到两岁夭折,另一个则是两岁多夭折的。 好像有魔咒一样,他的儿子就没有一个能超过三岁的。 赵寿现在还不到三周岁,並没有能打破魔咒,若是不经常看看儿子,他总有些不安。 乘坐步輦来到延福宫,曹皇后得知消息迎了出来。 “拜见陛下!” “免礼!” 官家摆了摆手,同曹皇后已经进殿,问道:“寿哥儿呢?” “今天平寧和衡哥儿入宫,衡哥儿走的时候,寿哥儿没少闹腾,后面闹累了才睡著,现象还没醒呢。”曹皇后说道。 “可以留他们在宫里多待会嘛。” 官家笑道:“平寧確实把儿子教养的极好,衡哥儿不仅是陪寿哥儿玩,还会教他一些道理。” 官家忙於政务,不可能时常来陪儿子,但赵寿这边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稟报给他。 上次齐衡劝说赵寿不要故意摔倒之事,也被稟报给了官家。 官家闻之很是欣慰,他本就是个宽仁的性子,但因为对儿子的喜爱,让他忽略了很多细节。 並没有发现赵寿经常跌倒,的故意为之。 只以为是赵寿走路还不稳当。 听说了齐衡劝说赵寿后,赵寿就有所改正,他才知道齐衡所说的是真的。 虽然这件事只是小事,但赵寿是他唯一的儿子,將来必然要继承皇位的。 哪怕现在还小,一些不好的习惯也要及时改正。 现在觉得跌倒有人当人肉垫好玩,將来做了皇帝,就敢烽火戏诸侯了。 最让官家欣赏的,还是齐衡发现后,能够指出来。 而不是陪著赵寿胡闹,来討好赵寿。 都以为他性子软,但那些臣子的想法他又岂能一点不了解? 但凡换个官宦子弟,若是能像齐衡那样得赵寿喜欢,发现这种问题只会学著那些宫女太监一样討好赵寿。 而不是冒著可能让赵寿不喜的风险,来劝说赵寿。 小孩子心思简单,很容意喜欢一个人,但也很容易因为一些小事变为討厌。 “衡哥儿毕竟年纪不小了,后宫之地不好让他多待。”曹皇后摇了摇头。 “也是。” 官家有些感嘆道:“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衡哥儿都到了要成亲的年纪了。” “官家不提这个臣妾差点忘了,平寧今日跟我说,想让我帮衡哥儿挑个合適的姑娘,但我听她那话里的意思,是想让官家给衡哥儿赐婚。”曹皇后说道。 “赐婚?” 官家一怔道:“也不算什么大事,她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对於帮齐衡赐婚,给齐家一些恩典,官家並不在意。 除了少数几家外,只要两家谈妥,他也愿意下个旨意。 “官家怎么没听明白呢。” 曹皇后摇头道:“不是相中哪家姑娘,想问陛下要个恩典,而是想让官家直接为衡哥儿赐婚。” “这让朕一时间到哪给他选合適的人家?” 官家摇头道:“朕一天到晚,政务繁忙,朝中文武哪家有及笄的姑娘都不知道,怎么给他赐婚?” “陛下,臣妾觉得这婚得赐。” 曹皇后摆了摆手,把殿內的宫女太监都打发了出去,低声道:“寿哥儿对衡哥儿很是亲近,將来寿哥儿长大后,若还是如此,必然会倚为心腹。” “如此也是好事,衡哥儿也是朕看著长大的,还知道规劝寿哥儿。 將来寿哥儿重用於他,朕也放心。”官家说道。 “陛下!” 曹皇后见官家还没听明白,不得不直接挑明,道:“以齐家的门第,联姻的对象肯定是汴京顶级门第,若衡哥儿深受寿哥儿信任,还有个影响力很大的岳家,未必是好事。 有些事虽说不一定会发生,却也不得不防啊。” 官家眉头微皱,他一直信奉的是以仁治国,並不愿意无端揣测。 但曹皇后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思索许久,官家问道:“那皇后觉得该將谁赐婚给衡哥儿?” “不如从…” 曹皇后正想开口,朱內官牵著醒来的赵寿走了进来。 “父皇!” 赵寿看到官家,挣开朱內官的手,跑向官家。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慢点!” 官家看儿子步履蹣跚的小跑著过来,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將他抱了起来。 “嘻嘻…” 赵寿觉著好玩,笑的很是开心。 官家也顾不上齐衡的婚事了,一心逗弄著儿子。 父子俩玩闹了好一会,官家才想起正事,道:“皇后刚刚想说將谁赐婚给衡哥儿?” “父皇,衡哥哥说他想娶盛家六姑娘做娘子。” 赵寿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官家听了几次才听清楚。 “汴京权贵人家中,有姓盛的么?”官家疑惑道。 便上的朱內官开口道:“稟陛下,齐小公爷说的是礼部郎中盛紘盛郎中家的一个庶女。” “一个庶女?” 官家闻言一愣,略微思索后,笑骂道:“他倒是胆子大,都算计到朕头上来了!” “官家的意思是,衡哥儿这是故意的?”曹皇后惊讶道。 第78章 变故 “寿哥儿才多大?衡哥儿跟他说这些,还不避著朱內官,显然就是想说给朕听的。”官家笑道。 曹皇后恍然道:“臣妾记得衡哥儿好像就在盛家借读来著,之前平寧好像提过,说盛家还有几个姐儿和衡哥儿他们一起进学。 如今看来,应该是日久生情了。可盛家门第太低,別说一个庶女,就是嫡女都高攀不上齐家。 这也太胡闹了,就因为一个女子,居然算计到陛下头上来了!” “是有点胡闹,不过朕之前还有些头疼,既然他喜欢,朕就给他赐婚又如何!”官家毫不在意道。 齐衡要是只是单独和赵寿说,他肯定会生气。 但齐衡很聪明,知道让朱內官留在一旁,做的很坦诚。 因此他谈不上生气,而且当初他对於先太后安排的婚事也不满意,只是没办法反抗只能成婚。 后来还是被他废了,娶了曹皇后。 齐衡的举动有些触动他,加上曹皇后之前的劝说,他正好顺水推舟给齐衡赐婚。 “可给他赐婚个庶女,平寧会怎么想?朝臣会怎么想?” 曹皇后说道:“臣妾原本是想著从李家那边选个適龄的姑娘。” 官家闻言也有些心动,可仔细想想,摆手道:“罢了,李家那边本就有笔糊涂帐,当时朕也是一时衝动,衡哥儿既然有喜欢的人,那就遂了他的意吧。” 曹皇后口中的李家,是他的母族。 官家生母另有其人,但先太后无子,又深受先帝宠爱。 官家出生后,先太后將他记到名下,还封锁了这个消息。 虽然宫里和朝中知道的人不少,但所有人都三缄其口,每人敢提此事。 官家从小就以为先太后就是他生母,即便总觉得先太后对他並没有那么好,甚至在他成年后都迟迟不愿意放权给他。 但武则天人家为了坐上皇位,可是废掉了几个亲生的儿子。 因此官家也没多想。 直到先太后去世后,官家才从邕王父亲口中得知,他生母其实另有其人。 只是那个时候他生母已经去世了,而且就在先太后前面几个月。 官家心里非常愤怒,这份怒气不仅有对先太后的,也有对满朝文武的。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但就是没有一个告诉他的。 甚至在先太后去世后,都没有人告诉他。 也正是因为这份怨恨,官家后来不顾群臣阻止,把他的女儿嫁给了生母弟弟的儿子。 礼法上来说,官家记在先太后名下,他的母族是先太后所在的家族,和他生母所在的李家没有任何关係。 但从血缘上来说,那是他亲舅舅的儿子也就是他表弟,中间可还差著辈呢。 但官家恼怒群臣不告诉他,加上想补偿李家,坚决这么干了。 后来冷静下来,官家也后悔了,想补偿李家有的是办法,实在没必要这么做。 从李家选个女子赐婚给齐衡,对李家確实有不少的好处。 但这样很容易让李家再次被很多人提及,不是官家想看到的。 “至於你担心的问题也简单,找个机会认她做个义女,这样就没人议论了。” 官家说道:“回头你再告诉平寧这其中的实情,她也不会有怨言。” 曹皇后思索片刻,称讚道:“陛下英明!” 她算是明白了官家的意思,给齐衡赐婚门第太低了肯定不行。 赐婚那种门第看著高,却没有什么实权的,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可齐衡又想娶盛家一个庶女。 盛家门第低,也符合需求,但门第太低还是庶女,平寧郡主肯定会有怨气。 让她收盛家庶女做义女,抬高其身份,面子有了。 再告诉平寧郡主实情,里子也有了。 而齐衡那边,能娶到心仪的人,就算要被平寧郡主说几句,他也能接受。 对於皇家来说,齐衡娶盛家庶女,门第也足够低,將来就算赵寿信任重用齐衡,也不用担心齐衡有野心,能利用赵寿的信任把持朝政。 可谓是三全其美。 这里面唯一的问题就是收盛家庶女做义女。 但只要名义上的,又不记进皇家族谱,也不会给封公主。 实际好处虽然有,却也有限。 最多两人成婚后,给封个誥命。 反正齐衡的正妻將来肯定要给誥命的,无非早一点罢了。 “哈哈,皇后看著安排就好。”官家笑道。 “嗯,臣妾回头想想办法。”曹皇后微微頷首。 她要见盛家一个庶女,也要找个合適的理由,总不好直接將让召到宫里来。 这事还得好好琢磨琢磨才行。 ……… 齐衡自入宫后,见迟迟没有消息,心里也有些忐忑。 按说平寧郡主跟曹皇后提,想请官家给他赐婚,又没有明確说和哪家联姻,官家不难听出这其中的意思。 再通过赵寿之口,让官家知道自己想娶盛家一个庶女,以官家的性子应该会成人之美才是。 齐衡所有的底气,都在官家的性子上。 可一直没有消息,他也不免多想,莫非自己赌错了? “罢了,就算不能娶明兰,官家给赐婚的人应该也不会太差才是。”齐衡摇了摇头。 他想娶明兰,虽然有几分对明兰性子的喜欢,但更多的是为长远考虑。 也不是说汴京其他权贵人家的姑娘,就没有能力能和明兰相比的。 只是相比较未知,他更想一切在可控范围內。 但其他结果也不是不能接受。 “元若!” 这天一早,齐衡和盛长柏正在学堂看书,盛长枫来到学堂,一脸激动道:“过几天的马球会你去么?” “嗯?” 齐衡摇头道:“来年就是会试了,我没那心思。” 盛长柏闻言一脸可惜道:“昨天那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来家中做客,给送了贴子,我还以为元若也会去呢。” “你说吴大娘子亲自来送的帖子?”齐衡惊讶问道。 他记得很清楚,三兰第一次去马球会,是华兰用忠勤伯爵府的帖子,带王大娘子他们去的。 明兰在马球会上为了帮余嫣然贏回母亲的遗物,上场打了一场马球。 被吴大娘子看中,后面马球会才给盛家下帖子。 但目前为止,三兰都没去过马球会,这还是第一次,吴大娘子怎么会登门专门来送帖子,邀请王大娘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