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我路明非没有开挂!》 第1章 我妈喊我回家吃饭了……不是我怎么残了? “掛鉤嘶全价!!” 路明非敲下这行字的时候心绪那叫一个慷慨激昂指指点点,按照他的脾气,对手玩的再噁心也无所谓,烦的不行了就在公屏上打个“gg”出来,噁心人本身也是一种本事。 但噁心人也得有个度啊?开掛什么意思? 他情绪激动的在將这句没有屏蔽词的话在公屏上复製了无数条,而对方只是回了轻飘飘的一句“我妈妈喊我吃饭了下次再较量吧嘻嘻”成功让路明非哑了火。 掛鉤的嘴硬一时间竟然让路明非有些索然无味,此妈非彼妈,游戏里的马是薛丁格的马,路明非诅咒的是这个妈,不是人家现实里的妈。但如果非要拿现实里的妈妈来说话,那路明非就没话说了。 慷慨激昂立刻转变为垂头丧气,路明非撑著脑袋,操控著滑鼠关闭了游戏界面,双眼无神的盯著电脑屏幕上的蓝天白云,好似受了很大的打击。 其实不然,没什么打击,他单纯的在发呆,他不仅在游戏上是个行家,在浪费网费这一块也是。 胡思乱想的领域里更是个超级大神,人话说就是——现在是幻想时间。 未满十八,是男高中生,除了语言系统格外发达和大脑空间十分空旷以外,路明非觉得自己没什么特別之处,但人再穷不能穷志气,人再衰不能没梦想,他是个有梦想的男人,以后一定要和陈雯雯结婚的那种。 至於陈雯雯是谁?她是路明非的暗恋对象,具体是怎么喜欢上的就不多说,懂得都懂。少年慕艾也不需要什么太重要的理由,可能仅仅是觉得对方长得好看。 但梦想只是梦想,与其说是梦想,不如说是幻想,他是个纯路人,放在偶像剧里当个背景板可能都有些不够看,更別说和故事的女主角结婚了……除非这个故事是文青病加绿帽癖加喜欢自我陶醉的神人写的。 路明非自认为他已经凑齐了当某个故事的主角的条件了,天生废柴但心底有一股子隨时会熄灭的小志气,爹妈神秘消失但每月会给他打钱,寄宿在叔叔家里天天当受气包,在学校里更是被嘲讽的对象。 怎么看都是主角命,但奈何不是主角。 於是废柴就真的只是废柴,受气就是真的受气,被嘲讽了就只能打个哈哈当没听懂。 人家当主角的挨了欺辱会强忍愤怒然后暗暗发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他受了欺负只能乖乖抱著脑袋往地上一蹲嘴里大喊一声好汉饶命。 好了,幻想时间结束,再想下去路明非就怕自己想不开了。 “网管!结帐下机!” …… 摸著退了临时网卡的钱,又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几个钢鏰,路明非莫名有些心酸,天色已晚,口袋里的钱又凑不出来一顿饭钱,撑死了就是买瓶营养快线然后坐个公交车,回去了也不知道婶婶有没有给他留饭。 眼下就只有一个解决办法了……走路回去,省下来的钱买两个麵包一瓶水。 说干就干,路明非拐弯走进便利店里,拿了两个便宜麵包和一瓶矿泉水,身上的钢鏰正好花的乾乾净净。 一边啃著麵包,一边低头朝著家的方向走去,路明非在心底要说一句很不实在的话,他没把那里当家,因为那里生活的一家三口也没怎么把他当成亲人,很像是搭个伙过日子,但这句话用来形容他和叔叔一家又不太合適。 总之很复杂就是了。 路明非踢著路边的石头,百无聊赖又无所事事,於是,地砖和地砖之间的缝隙就成了他绝对不能踩的界限,他专注的看著脚下的路,小心翼翼的迈著步子,生怕踩到了地砖之间的拼接处,好像那样就会一脚陷进泥土里然后抽不身子。 但那样的事情不会发生,路明非也知道,他只是在无聊的时候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人在无趣的时候都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只是…… 路明非顿住脚步,快速將麵包啃完,弯腰捡起被他踢了一路的小石头。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这平平无奇的玩意儿好像在发光啊? 神秘矿石?天外陨铁?被恐怖分子隨手丟在地上的石头炸弹? 摇摇头,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继续发散思维了,再想下去他就会把这东西想像成玄幻小说里主角隨手捡的古朴戒指,然后会有老爷爷钻出来说你丟的是这个金锄头还是银锄头又或者是平平无奇的铁锄头,不等主角回答老爷爷就立刻说你这么稳重那我就把这些东西都送给你好了。 路明非是准备把这东西丟了的,只是这石头拿在手里还挺温热,大冷天的多了个暖手的玩意儿还说什么,拿著也是拿著,既然这玩意这么特別那就乾脆拿一路唄,总不能真是什么有辐射的石头或者炸弹吧? 幻想和现实,路明非还是分得清的。 要是它真能这么一直发光,拿回去当个小夜灯也是好的。 走了一路,想了一路,等到路明非拖著身子走到家门口,石头里也没冒出什么老爷爷和他说话,更没有爆炸,好像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石头,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温热,没再多想,抽出钥匙捅开门锁。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婶婶站在门口,自上而下的打量了路明非一番。 那种眼神说不上討厌也说不上担心,路明非对上婶婶的眼神,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几圈:“没坐到公交,走路回来的。” “没坐到公交……我看你是把坐车的钱也花了。”婶婶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转过身,径直走向沙发继续观摩起了苦情剧,中年妇女貌似都喜欢看这玩意儿,“饭在锅里,应该还热,觉得凉了就开火热一下,碗自己洗。” “是是是,得令了。”路明非连声应道。 吃饭,喝口开水,洗碗,然后洗漱睡觉,明天又要上学了。 反正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路明非觉得今天也是个没什么波澜的一天,和以往经歷的所有休息日都一样。 盖著被子数羊的时候,路明非莫名就想到了今天在游戏里碰见的那个傢伙,按道理来说,开掛的傢伙不值得他记住,开掛了还有些打不过他的人更不值得他回想。 他只是想到了对方下线之前说的那句“我妈妈喊我吃饭了”,多平常的一句话,他现在想起来反而觉得刺眼。 唉,早点睡觉,早点起床,早点去学校,这样能多看两眼陈雯雯。 路明非裹著被子翻了个身,紧闭双眼,缩在小床和墙壁构成的角落里。 “我妈妈喊我吃饭了。” 路明非眼皮抽了抽,莫名觉得有些冷,他从床上跳了下来,拿起自己塞进抽屉里的石头子,就是他今晚在路上捡到的那个。 石头被他用水洗了一遍,已经看不出任何光泽,只有那股还算暖热的温度依旧没有消退。 是个合格的暖宝宝。 他把石头揣进睡衣口袋,重新缩回被窝,小心翼翼的將石头握在手中。 现在不冷了。 睡吧路明非,做个好梦,他在心底默念著。在没人能看见的地方,那颗石头在路明非手里,淡淡的映射著羸弱的光线。 路明非觉得身子像是沉在了云朵里,如同棉花糖般的质感贴著背后,一点点陷了进去,一点点下沉。 脑袋有些重,意识渐渐模糊,仿佛世界在摇晃。 这些感受都是入睡的前奏,路明非清楚得很。 半梦半醒之间,路明非仿佛听见了什么声音——很温柔的声音,他以前听过很多次,但已经很久都没听见过的声音。 顺应著呼唤,他缓缓睁开眼,第一反应觉得很冷,但在这之后,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眼前的一锅鸡汤里,以及那双正在盛著鸡汤的手。 熟悉的手。 缓缓抬头,入眼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柔和的眉眼弯著笑意,路明非认得这副眉眼,他每天都能在镜子里看见相似的,叔叔和婶婶都说过,他的长相很大一部分遗传了他妈妈。 我妈妈喊我回家吃饭了。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老、老……妈?”这个词念起来有些拗口,哪怕是在梦里也是这样,路明非觉得自己的嘴巴和眼睛鼻子一样酸,不,准確的说,是浑身上下都在发酸发软。 肠子和心臟都在颤抖,只有双腿依旧稳健,保持著坐姿,丝毫不动摇。 “誒,听见了。”声音带著少有的温柔,路明非印象里,自己的老妈一直风风火火雷厉风行急不可耐等等,总之是个超级女强人。 这么温柔的语气他也听过,只是很少,现在到了梦里,反而能再听一次。 路明非连忙专注的盯著那副熟悉的眉眼,没敢去看她脸上的神情,怕自己哭出来,他决定转身背对著那双柔和的眼睛,至少不能在她的注视下流下眼泪,自己那一副邋遢又可怜的模样不能被她看见。 他把握著著轮椅的扶手,熟练的操控著它向著侧面转动,这个梦真的是…… 等会儿? 路明非视线缓缓向下,掠过那双熟悉的眼睛,掠过桌上的鸡汤,沉淀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没看错的话他好像坐著的是个轮椅吧? 难怪这么稳健,原来坐上轮椅了。 不是?他坐上轮椅了?! 路明非使出了便秘时才会用出的狠劲,但依旧感应不到双腿的存在,就像是它们从来没存在过。 大概是梦的缘故吧,人在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的时候,便会下意识的在梦里重现自己想见到的东西,可能是人,可能是回望某件令自己后悔的事,但人的脑力是有限的,维持著自己想看见的东西已经很难了,再多渴求几分,再多希冀几分,脆弱的梦境怕不是会直接崩溃掉。 路明非不太敢渴求更多,坐轮椅就坐轮椅吧,只是……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再看一眼自己老爹。 “薇尼!开瓶器在哪儿?”又是一个令路明非耳熟的音色。 他现在觉得这个梦可太棒了,残了就残了吧。 “自己找去!”乔薇尼说道,声音里没了刚刚令路明非感慨的柔和。 他迫不及待的昂起脸,看著传来声音的方向,一个高大瘦削的身影很快便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拿著一瓶加强型红酒,包装上的字母路明非看不懂,但这个人他倒是认识。 大概是这场重聚他等了很多年的原因,印象里的永远平静的老爸,现在也有了情绪化的表现,鬢角也多了点浅灰色的白。 路明非专注的看著自己老爸的脸,连对方眼睛里的睫毛都能数的清,可或许是有些太专注了,看的对方都有些不好意思。 路麟城晃动了几下手里的酒瓶,尷尬的笑了笑:“儿子,本来打算喝伏特加的,但现在找到了更好的。” 说著,他走近了些,路明非的视线隨著他的脚步一起移动,眼睛里的世界有些模糊,路明非觉得是自己可能在梦里近视了的原因,看什么东西都模糊。 他觉得这个梦好真实,轮椅扶手的质感,映入眼帘的房屋布置,耳边听见的呼吸声和脚步声,真实的可怕。 而且他觉得自己做的也挺不错的,虽然总有些许温润的水在向著眼皮外边涌,但他尽力控制住了没让它们滴下来。 憋了多年的困惑和委屈像是一汪望不见底的水潭,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里头蓄了多少,只知道它散发出来的味道是苦咸的,令路明非不安的。 他怕自己绷不住,於是只能当做没看见那口深不见底的水潭,省的这个美梦和他的眼泪一起崩溃。 直到路明非看见乔薇尼不耐烦的拿过酒瓶,隨手掰断了瓶口之后,他彻底绷住了,连没流出来的眼泪都憋回去了。 不是?这又是哪跟哪?他老妈掰断酒瓶的动作十分熟练,甚至完全看不出用了多少力气。 年龄不详,有修为在身? 家人重逢的梦怎么变成武道无穷我身无拘的梦了? 乔薇尼见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连忙把鸡汤推了过去,低声嘱咐:“老妈熬了好久的汤,趁热喝。” “额……哦。” 第2章 暗红色的头髮?谁啊? 这顿饭吃的很慢,路明非低头嗦著早就没了任何味道的鸡骨头,小心翼翼的偷看自己已经快记不清面容的爹妈。 乔薇尼看著他吃吃喝喝,自己根本没动过那锅汤,路明非说了很多次她都没动,至於路麟城,他一杯一杯的喝著酒,给路明非满上过一次,但路明非没喝。 喝了酒容易醉,可能在梦里他醉不了,但他怕自己真的醉了。 醉了,梦就塌了,他也吃不完这顿饭。 平心而论,乔薇尼的手艺还是差点意思,为了去腥所以在醃製肌肉的时候下的手有点重,肉进了嘴还透著一股难言的咸味,汤太稀,鸡汤的稠和暖根本不到位,路明非甚至在汤里看见了没拔乾净的鸡毛。 但他依旧执拗的认为这顿饭可比婶婶今晚留在锅里的那顿饭好吃多了。 等到骨头已经嗦不出任何东西了,乔薇尼才开了口:“老妈知道你有很多话要说……先睡觉吧。” 不愧是他老妈,一眼就看出来他心里憋了很多东西。 路明非没反抗,任由乔薇尼推著自己拐进了房间,铺的整齐的亚麻床单映入他眼帘,一看就知道能睡的很舒服,外面呼啦啦的暴风雪也阻挡不了那张小床散发的暖。 到了这个关头,路明非却突然不敢了,他清楚的知道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方才感受到的爱意也是假的,自己想多在这个梦里待一会儿是实实在在的。 乔薇尼扶著他上床,帮他盖好被子,甚至还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路明非並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他只是捨不得。 路明非一直望著乔薇尼的眼睛,想说话,没说出口,嘴巴的笨拙转变成了眼底的怯惧,外面轰隆隆的不知道是什么声音,大概就是那个声音让他恐惧也让他难过。 “老妈——”路明非嘴唇嚅动,声音很低,“我其实……” “妈妈知道你心里难受。”乔薇尼搬来一个凳子坐在路明非床头,“早点睡吧,妈妈看著你睡。” 路明非就不说话了。 很多话说不出口,很多委屈只能藏进眼底,但好像又没什么好说的,那些怯惧在一瞬间就被乔薇尼的温声细语消解了。 他只觉得自己老妈真厉害。 “睡不著?”乔薇尼问。 “睡不著。”路明非摇摇头,又点点头,他倒不是睡不著,精神上的疲惫是真的,但撑著眼睛不敢休息也是真的。 “在担心明早的问话吗?”乔薇尼又问。 “什么?”路明非很诚恳的表露了清澈的愚蠢。 乔薇尼像是没听见似的:“肯定会让你留下来的,你老爸这两天就是为了这事情忙前忙后。” “什么?”路明非再次表达愚蠢和懵懂。 乔薇尼继续说著:“这么点事你爸要是办不下来,我就拿大衣柜砸死他。” 这句话路明非听懂了,但是不好评价,只能撑著笑脸打了个哈哈:“老妈神功盖世。” “那可不!”乔薇尼像是得了胜的孔雀,肆意伸展著自己的尾羽,“当年在卡塞尔参加3e考试的时候,你老妈我的成绩可超出你老爸一截呢,儘管血统都是s级,但你老妈我一拳锤死他不成问题!” 卡塞尔?3e考试?血统? 听起来是某种很魔幻的世界观。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梦很有发展潜力,符合他对自己的那个评价——脑子里有很大的剩余空间。 胡思乱想领域大神。 但路明非其实不怎么想听这个,梦里的东西再魔幻都是假的,这是场还没醒的梦,他只想在闹钟响之前多看看老爸老妈的脸。 望著他的眉眼,乔薇尼突然笑了,低声打趣道:“这么些年没见,有没有谈女朋友啊?谈了几个?好看不?” 路明非立刻就缩了缩身子,他很想说他今年还没满十八岁高中都没毕业在仕兰里谈恋爱是要被老师批的等等,但望著老妈的眼睛,那些话又说不出来,脑海里浮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白裙迎风飘著,发卡压著柔顺的长髮,淡淡的清香扑进眼底。 於是他眼中多了点憧憬:“有个……有个暗恋对象。” “暗恋对象?”乔薇尼蹙著眉头,“没跟你处上啊?” 路明非哂笑几声:“人家大概也看不上我吧,我就一路人,当背景板都被嫌弃普通。”他有点想缩进被窝里躲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要和梦里的老妈提一嘴这个,就连胸口都有些堵。 承认自己没能力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更何况是在十七八岁这个年纪。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好像在通过这种触碰来感受那只鸡消化的怎么样了似的,可终究是感觉不到,他也只是窘迫所以给自己无处安放的双手找点事情做。 隔著睡衣,入了手的质感很真实,他甚至摸到了自己的六块腹肌。 多希望这不是一场梦,他现在的形象想来应该也算是个很有型的男人,肯定不是那个刮点风下点雨就得感冒的弱鸡。 “人家叫什么啊?”乔薇尼看著他带著躲闪的眼睛,轻声问道。 “陈……”路明非脱口而出,却卡住了。 舌尖抵著牙齿,后面“雯雯”两个字怎么也吐不出来,喉咙被堵住似的,千言万语都被这个简单的姓氏堵在了后头。 但他心口突然软了一下,有一片轻飘飘的羽毛颳了一下心臟,呼吸都因此而停滯了一瞬间。 他顿住了,到底想吐出一个什么名字,他根本就不知道,可身体却诚恳的用心尖发软这种举动来告诉他,那个人存在於胸口。 不是?哪位啊?! 他想不明白,但心头的柔软骤然化作寒冷的铁,连意识都在被那层镀著灰色的铁一点点的夺走,脑海里多了几分破碎残缺的画面。 路明非什么都没看清楚,只瞥见一双张扬又温润的眼睛,以及那一头暗红色的长髮。 但那抹暗红好像是触及到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路明非只感觉到脑袋好像被人用锤子重重的砸了一下,胸口里的柔软迅速转变为疼痛,那是一种很隱秘的疼,时时刻刻存在,稍微触及,就疼的想满地打滚。 是一场大雨,撑伞会被地上溅起的雨水沾湿裤腿,躲进屋子里,依旧能闻到潮湿咸腥的气味。 “老妈,我……”路明非嘴唇嚅动,眉头紧紧皱著,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该醒了,这个梦已经做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心难安。 “鸡,很好吃,汤也很好喝,就是……有点咸了。”路明非撑著最后一些模糊的感觉,儘量把话说清楚,“还有就是,我其实……我其实挺想你们的,很想很想。” “有关於女朋友的事情,我、我说不清楚,我不知道——我……” “你们不在的日子里我有在好好生活的,真的真的,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叔叔婶婶,他们……” 路明非剩下的半句话说不出口了,他想告诉乔薇尼他已经尽力了,只是婶婶依旧有些不待见他,他想说自己在那个家里活的有点委屈但其实也还好,反正习惯了。 “老妈——”他喘了几口气,好像是溺水的人突然上了岸,挤出一个微笑来轻声呢喃,“我要睡著了。” 意识骤然剥离,最后这句话耗尽了路明非所有力气。 他眼睁睁的望著自己从身体里飘出来,和孤魂野鬼似的,这时候他才看清楚自己的模样。 相貌长开了,侧脸的线条也硬朗了,眼睛居然是金色的! 只是…… 路明非说不上来具体原因,他觉得这个魔幻未来版本的自己,好像是受了什么精神折磨似的,嘴角永远向下抿著,眼底少了青涩却只剩下疲惫,璀璨邪异的金色也盖不住那股溢出来的沉重。 直觉告诉他,这个自己很累,很多难过缠绕在心头,却一个都说不出口。 什么经歷才会造就一个这样的人? 为什么一想到暗红色的头髮就会疼?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该醒了。 “我!” 路明非一把按住自己的嘴,那个艹字还是被他憋了回去。 他好像是被烫醒的! 手心里传来的火热,疼的他死去活来,他记得自己是握著那颗奇怪石头睡著的,现在手心发烫肯定也是那个奇怪石头的缘故。 他抬手定睛一瞧,惊得差点喊出声。 那颗石头髮著令他移不开眼的强光,黏在他手心里,而且“黏”字根本形容不了这个状態! 这块石头,在融化。 要融进他的手里! 他立刻回神,另一只手强硬的抓住石头,想把这玩意儿拔出去。 可不拔倒还好,稍稍用力,石头融化的速度更快了,几乎就是那么一两秒钟的事情,石头就这么当著路明非的面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图案,刻在路明非手心。 路明非呆愣住了,紧接著急吼吼的衝进了卫生间,开启水龙头反覆冲洗。 但好像是来不及了。 冰凉的水从手心流过,划出一阵滋啦啦的声响,他的感觉没错,手心的温度的確很高,都烫出水蒸气了。 不管他怎么冲洗,这个印记都洗不掉,而且就算洗掉了又能如何?那块石头是当著他的面融进他掌心里的。 沉默之际,路明非盯著水龙头,刺骨冰冷的自来水刺痛了他的胡思乱想,心中的千言万语汇聚成了刚才没能喊出口的“臥槽”。 印记红彤彤的,格外的亮,但很快又黯淡成不起眼的铅灰色,奇妙的质感停留在手心里,但路明非现在是感受不了那么多东西。 他现在觉得自己好像命不久矣了,从来没听说过人和石头融合在一起还能活的,就连jojo里的安杰罗都是处於一个死了但没完全死的叠加態,奇幻漫画都这样说了,他肯定更惨,说不定活不了几天。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爸妈,也娶不到陈雯雯了。 “娶不到陈……雯雯?”路明非有些困惑的低声复述了这半句话。 他皱著眉头,心底涌出来几分心悸,可更令他在意的,是他在梦里见到的那残破的画面。 髮丝飘扬沾著血色,暗红色的瞳孔张扬又温柔。 可那对眸子很快又变了样,一点张扬的味道都看不出来,只有淡淡的沉静和懵懂停留。 梦里梦到的,应该做不了数才对,可这股疼痛感又是哪来的呢? 他轻轻摸著自己的胸口,那种隱秘的疼,从梦里追了出来,缠著四肢百骸不鬆手,挠著心揉著肝,像是一场躲不开的暴雨,只能望著大雨落下,手里没伞,周围也没有能躲雨的地方。 难道是自己想像力太强把梦里梦到的当真了? 路明非皱著眉,抬眼望著镜子。 他愣住了。 路明非猛地眨眨眼,手指颤抖的摸著自己的眼尾。 金色的烛火点亮在狭小漆黑的卫生间里,异样的狰狞从竖瞳里射出。 是梦里见到的那个自己所拥有的眼睛。 他的梦……成真了? 第3章 一觉醒来变成敏感肌了 清晨,路明非收拾好了所有的惊讶和难以置信,吃了早饭背著书包精神饱满的上学去了。 梦里所经歷的一切,包括夜半时分诡异石头以及在镜中窥见的金色竖瞳,他一个都没忘,这些事情显然不是能在现实里发生的,一般人要么怀疑自己疯了,要么是觉得自己没睡好出幻觉了,但路明非不一样,他是个大心臟。 所谓的心大,可以说是没心没肺,概括一下就是既然你都这样了那就这样吧我顺从了,也可以说是麻了,生活將我反覆捶打竟然使我如此甜美可口,该咋样咋样懒得反抗了。 关於昨天的经歷,令他担忧的反而不是那个破碎的记忆画面,暗红色的长髮並没有牵动他多少心绪。 他半夜对著镜子照了一两个小时就琢磨著怎么让那个金色的竖瞳消失。 路明非倒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火影忍者他也是期期不落的追,什么样的神奇眼珠子没见过,但放在现实里,什么宇智波什么日向什么乱七八糟都有个奇妙的眼珠子,但放在现实世界里反而让他犯了难。 他又没查克拉,他哪知道怎么让眼珠子恢復平常。 於是,在苦思冥想未果之后,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在柜子里翻出了自己中二时期买的美瞳给自己戴上了。 小玩意儿还挺好使,虽然瞳孔有点轻微变色,但好歹是没那么嚇人了。 哼著没人知道来源的小曲,路明非迈著细碎的大步走进教室,刚回到座位就瞧见了自己的同桌苏晓檣举著小镜子补妆。 苏晓檣,人送外號小天女,素来以霸道骄傲的性格和家里真的有矿而威震八方,嘴巴里吐出来的话不是霸气的嚇人就是毒死人不偿命,指望她说几句好听的话不如相信路明非是秦始皇转世。 但路明非得承认,小天女这个外號也並不只是因为对方的性格才得来的,一般女生兼顾著骄傲毒舌和有钱两个特质,得到的外號多半是“囂张的富二代”,而苏晓檣能得来“小天女”这么个外號,只能说,这个世界还是看脸的。 就像他一样,虽然人人都或明或暗的喊他“衰仔路”、“路神人”,但也没人说他猥琐阴暗,这就说明他其实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糟糕,至少肯定是不丑,就是抽象了点。 他定眼一瞧,觉得对方定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现在手里拿著的路明非叫不上名字的玩意儿正在往眼袋部位小心扑著,溢出来的粉末很细腻,带著丝丝缕缕的幽幽淡香,她正在盖黑眼圈。 只是—— 香气有点莫名的浓郁了,他鼻子都有些不舒服。路明非不是没见过小天女因为没睡好所以大清早坐在座位上补妆的景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他能这么清晰的闻见化妆品的味道。 甚至是苏晓檣轻微且不自然的侧头动作,很小的歪曲幅度也被他瞧见了,他觉得应该是落枕。 摇摇头,甩开这些思绪,路明非將书包塞进课桌抽屉,隨口打了个招呼: “早啊小天女,昨晚没睡好?” 苏晓檣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一边继续著手里的动作,一边问道:“作业呢?” “什么作业?” 侧目望著路明非那张写满了“精神饱满”的脸和无神的双眼,苏晓檣舒出一口长气用於平復心情,她已经猜到路明非昨天都干了什么。 无非就是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休息日所以必须在游戏领域奋斗一整天。 至於作业…… “你的作业写没写,我不关心。”苏晓檣放下镜子,满意的点点头,但没什么好语气,“但你还说让我把作业给你抄,周五放学的时候我就给你了,现在我的作业呢?” 这么一说路明非倒是想起来了,他从书包里翻出几个练习册,封皮上的姓名栏里印著娟秀的字跡。 嘖,没一本是他的。 路明非將练习册推了过去:“还你了。” “你没抄?” 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苏晓檣还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我……好像没带。” “切,没带就是没写唄,等会儿老师检查的时候你总不能说这个理由吧,按照老师的意思肯定就是要你回家拿了。” “不。”路明非摇头,从抽屉里抽出练习册,“我的意思是我没把它们带回去。” “……厉害。”苏晓檣这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对著路明非比了个大拇指。 说路明非笨吧,他还知道这玩意儿得写自己又不会所以特意找別人借了准备抄,说他不笨吧,他居然能蠢到把答案带回去但是忘了把作业带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犯了毛病,还是觉得路明非现在这些蠢模样有些碍眼,苏晓檣忍不住多说了几句真心实意的话。 “现在好歹也高三了,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你成绩又算不上特別好,堪堪搭著去年一本线,而且你家里又没那么多资源支持你,出国留学或者和某些大企业沾关係你一个都达不到。你好歹想想以后怎么办啊,就这么点时间……” 说著,苏晓檣顿了一下,皱著眉头一脸不解:“总不能老是盯著人家陈雯雯看一天吧?你得考虑点实际的东西。” “还有你的手……昨天受伤了?缠这么多绷带。” 路明非没接小天女的话茬,反倒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既视感。 他原本以为只要戴上美瞳並且给手上缠几圈绷带,把异样的瞳孔和痕跡遮住,他琐碎无聊的日子就可以这么继续优哉游哉的过著,可事情却不尽如人意。 说来有些诡异,路明非没怎么认真听苏晓檣说的话,基本处於一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状况,但他眼中的世界就像是电影院的大屏幕,苏晓檣说话时他眼前就有了若有若无的字幕,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 他有些不適应的眯著眼睛,想著看见的东西越少就越能专注於眼前,从而降低对周围的感知,但他悲催的发现他又错了,越专注,感受到的东西就越多。 第一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聊的八卦,教室外走廊上的嬉戏打闹,隔著几米开外某个同学奋笔疾书补作业的笔锋沙沙声,所有的声音都混合在一起,构成一场宏大辉煌的交响乐,而他像站在最前方的指挥,想让哪边的声音更大就挥挥手上的指挥棒,那个方向声音就吵的不可以思议。 “喂!” 路明非被这声骤然扩大的呼喊嚇了一跳,猛地打了个摆子,看向苏晓檣,一脸无辜。 他眨巴眨巴眼睛:“怎怎怎怎么了?” 苏晓檣一见他这副模样,很是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我说那么多你一个字都没听对吧?” “听了听了,你劝我实际一点嘛,我知道的。”路明非连忙答道。 和小天女多说几句话,这感觉倒也不错,路明非心想,这並不是因为小天女突然像是被人附了身一样关心他所以他对小天女一整个狠狠爱住了,而是他突然发现,和小天女聊天时,那些吵闹声在一点点的消退。 里面的逻辑也不难懂,没有一个观察目標时,他就在无意识的观察著所有人,当有一个具体的目標时,他的注意力反而转移了。 快说谢谢小天女。 苏晓檣看著路明非眼底突然拥挤到快要溢出来的感激,不禁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算是搞不明白了,怎么有人能这样,她不就是……多嘴问了句对方手为什么缠上绷带了吗? “你你你、你手上,我还问了你手上为什么缠绷带了呢。”苏晓檣往后缩了缩,下意识选择离路明非远了些,但这声困惑还是传递了出去。 “啊,这个啊,它这个——”路明非低头瞧著被自己包好的手心,犯了难。 该怎么说?手艺活干多了所以受伤了?太虚假而且有歧义。 昨天被恐怖分子绑架了但他英明神武智力超群逃离了魔爪但是不小心被对方用刀子划伤了手心?有点扯。 玩三国杀神周瑜集齐了四个花色天降业火尔等灰飞烟灭被烧伤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有点复杂……”路明非努著嘴,憋出来了四个字。 这人脑子有问题,苏晓檣在心底对自己这么说道。 “不想说就算了,我也不怎么关心。”苏晓檣別过脸去,刚准备继续补妆,但手里的动作却莫名一滯。 儘管路明非没看她,但路明非能察觉到对方已经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也咬紧了牙,那只是一些很轻微的摩擦声,但他还是听见了。 与之而来的,是他耳边重新泛起的喧囂声,还有那熟悉的脚步声。 陈雯雯来了? 他下意识昂起脸,看向窗外,清丽柔顺的长髮在眼帘擦出一抹墨色的痕。 小白裙依旧是小白裙,小白鞋依旧是小白鞋,一切都熟悉的很,少女身上披著的校服外套並没有盖住自她身上溢出来的文艺气,反而被校服衬托的更加清纯。 女孩在前几排放下书包,和身侧的一名看上去十分阳光开朗的男孩说著话。 现场的局面莫名有些诡异,路明非清楚的知道自己既是在偷偷看著陈雯雯,也是没在偷看陈雯雯(他素来光明正大!),但他也知道苏晓檣不仅是在看著陈雯雯,也是在看著和陈雯雯交谈甚欢的班长赵孟华。 好复杂的局势,能看到这样的场景就算是死了也值回票价了。 路明非现在算是看见了,他有点想笑。 “你要偷看陈雯雯就老老实实的看,別拿那种神色看我。”苏晓檣別过脸,重新面对著路明非,一字一顿的说道。 她好像很確信路明非的注意力有一部分在自己身上。 路明非正了正神色,清清嗓,没搭腔。他又不傻,这时候搭腔不是明摆著告诉小天女说我刚刚就是在偷看你了甚至还笑了,小天女一怒之下指不定能整出什么活儿呢。 你问小天女为什么要突然和路明非说这句话?路明非知道对方正生气呢,大伙儿都参加了苏晓檣举办过的一场饭局,人家当时还高调宣布她要追赵孟华所有人不许和她抢,要抢也行那就看看抢不抢的过她。 路明非当场还夸了对方是刀山火海里闯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儘管现实情况是他刚夸完就迎接了小天女一击毫无收力的板栗,但他还是很佩服对方。 人家至少还有什么话都敢说呢,简单直接,爽快率真,放在武侠小说里指不定就是一代天骄,江湖上人人追捧的侠女。他不一样,他只会胡思乱想,真心话涌到嘴边了都能变个色然后甩出去成了令人捧腹一笑的白烂话。 多好的女孩啊,真的是…… 等会儿? 路明非似乎才意识到什么,他结合了一下小天女今早和他说的所有话,得出来了一个结论。 “你怎么……知道的?”路明非结结巴巴,眼珠子一阵乱瞟,声音不自然的压低,“我我我没看陈雯雯啊?” 苏晓檣假笑著:“是,你没看行了吧。” 布、布兑! 他觉得自己对陈雯雯那点小心思已经是保密局来了都要摇头嘆气束手无策了,怎么小天女一眼就瞧出来了? 难道说小天女一直在偷偷的关注他? 肯定是错觉,苏晓檣肯定是在试探他,他要是承认了才真的犯了错,等著他的就是小天女毫不留情的取笑了。 不如保持平静,一切照旧。 路明非凭藉著超人般的意志力强撑著自己保持平常,悄咪咪的看几眼陈雯雯,手上的动作不停,补作业。 说起来很奇妙,不管今早到底经歷了什么,他的手其实一直没停过,从意识到自己作业没写的时候开始,就下意识的开启了补作业模式。 每个学生都有这个模式,路明非也不例外,他只是觉得这个模式今天用起来格外顺手,连答案都没怎么翻过,扫一眼题目就会了。 看来补作业真的能激发人的潜力,能把他从不会逼成会。 只是嘛,有一点他倒是很在意。 说起来有些奇怪,他闻到了陈雯雯身上的味道。 是一股很浓郁的味道,他不自然的蹙著眉头,下意识把这气味和刚才从苏晓檣身上闻见的气味做了个对比。 感觉,不如,苏晓檣好闻。 思量著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他突然停了笔,一个更重要也更让他难以置信的事情摆在了他面前。 “苏……小天女,小天女你能听见吗?” “干嘛?烦死了一天天的。” “我问你个问题。” “有话快说。” 路明非缓慢转动脑袋,眼底的浅栗色愈发厚重,但困惑依旧不变模样。 他看著苏晓檣问道:“作业……你写那些练习册花了多久?” 苏晓檣思索一番:“大概两个小时?” “好……”路明非点了点头,一时间愣在了座位上。 “怎么?现在才发现自己补不完了?是不是有点……”苏晓檣本想嘲讽几句,但视线却不经意间触及到了路明非的课桌,一时间让她把那些话憋了回去。 几本练习册摊开摆著,每道题都写满了,几乎都是最直接最简便的步骤,得出的结果和她看过的答案完全一致。 “……你写的?”她眨眨眼睛,她清晰的记得路明非刚翻开这些练习册时呈现出的空白,以及对方笔锋的沙沙响动。 她当时还以为对方要破罐子破摔,抄反正是来不及不如直接乱写,没曾想居然会是这样。 路明非有些哑口无言,他愣愣的点点头:“可、可能是我写的吧,我说不清楚。” “哟呵!深藏不露啊小路子!” “苏大人莫要折煞了小人,我好像是一时衝动被逼无奈然后很无可奈何的把它们写了出来……大概是这样。” “你成语用的依旧是一坨。” 路明非眯著眼睛,没理会苏晓檣那句不咸不淡的讽刺,只顾著望著自己的丰功伟绩沉默。 第4章 XX来的,这里谁叫李嘉图? 一上午的课程路明非如同平常一样挑著听,就是太难了不听太简单了也不听,上不去下不来的等级他就听一会儿。 不难理解,少年人的心思总是怀著天和地,云和雨,困在一个小方块里坐一会儿就似乎是要了他的命,更何况还要去聆听理解那些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东西。 好不容易熬了一上午,路明非终於可以鬆口气,舒缓几下神经。 过於安静的环境带给他的並不是舒缓和睏倦,而是纯粹的折磨,除开讲台上的粉笔刷刷声之外,他连自己同桌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他觉得这得怪苏晓檣离他太近了,所以他多出来无法安置的那部分注意力就全集中在苏晓檣身上。 但说来很奇怪,儘管他没怎么听课,但那些东西就像是被某个人拿著刻刀一点点的往脑子里刻,想忘掉都难。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开窍了。 当然,这里说的是学习能力。 总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路明非也不想以后天天上课的时候听著苏晓檣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度日如年。 一来显得他像个痴汉,二来那感觉的確不好受,过于敏锐对他来说是个沉重的负担。 x先生或者小姐,你也不想自己的一举一动完全落在路明非的观察之中吧? 这句话在路明非脑子里闪了一遍,他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思来想去,他决定请假,给自己半天时间缓一缓,如果实在是找不到解决办法,那就没法子吧,既然生活要这样折磨我,那我就顺从,摔倒了就找个坑趴一会睡够了再继续前进。 可敏锐的神经在下课铃响后,一直在悄咪咪的颤著,惹得路明非眼皮子一跳一跳。 他眨巴几下眼睛,没有延续日常行为——下课时偷瞄一下陈雯雯的侧脸,而是缓缓扭过头,顺应了自己的直觉。 视线一转,只见他的同桌瞪著两个比灯泡还要大的眼睛盯著他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路明非好不容易把那个没吐出的艹字给咽回去,紧皱眉头,“小天女,你疑似是有点嚇人了。” “你今天有些奇怪……”苏晓檣没接话茬,反而揪著莫名其妙的点说著,“儘管你每天都很奇怪,但今天就是特別奇怪。” 路明非愣了一下,嘴巴的反应比心跳更快:“这个槽又要从何吐起啊?你又是从哪里看出来我奇怪的?” “別低估了女人的直觉。”苏晓檣眼底闪过一丝敏锐的寒芒,“你小子……今天很不对劲。” “你想多了吧——” “可能吧。” 苏晓檣可不会说这个结论是她观察出来的,她今天一上午可谓是在吃惊和大吃一惊中度过的,从一开始的“哇路明非这小子看陈雯雯看的好认真”进阶到“这小子怎么又盯上赵孟华了难道是羡慕嫉妒恨”最后变成“不对这死人怎么老是有事没事把脖子往我这边拧他到底想干嘛”。 她不想承认自己今天上午绝大多数时间在关注路明非,但路明非带给她的惊异程度的確有些超標了,自打眼睁睁的看著他把空白无比的练习册写满而且结果全正確的时候开始,苏晓檣就很难忍住不分出注意力来观察他了。 还是那句话,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那个成绩年年吊车尾的同学突然有一天像开掛了似的考试拿了满分,你怎么想?这小子肯定是作弊了! 但现在问题是,路明非是当著她的面写的,甚至有些题目她自己都写不出来,所以她怀疑路明非在扮猪吃老虎,现在演了好几年终於露出马脚不演了。 只是……恕她直言,经过一上午的观察,她完全没看出来对方在扮猪吃虎,反而觉得对方更蠢了。 “一上午你都一惊一乍的。”苏晓檣將脑袋扭了回去,自顾自的收拾起桌上的东西,“数学老师丟粉笔砸人的时候就数你反应最大,砸的又不是你……” “有那么明显吗?”路明非有些为难的摸著鼻子,他觉得自己已经藏得很好了,儘管被那些驳杂的动静折磨的精神萎靡,但他自信自己没露出什么具体表现。 “粉笔在飞行的途中,你下意识转了身,视线跟著粉笔跑。”苏晓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臭臭的。 路明非第一反应就是——姐们,你没事观察我干嘛? 他眼皮跳了几下,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但其实已经在脸上写出来了。 苏晓檣盯著他的脸瞧了一会儿:“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 “你转身的时候肘了我一下。” “……对不起!” 望著路明非骤然弯下的腰,苏晓檣撇撇嘴,脸上那些臭臭的表情也消失了,她倒也没那么在意被人莫名其妙肘了一下,反正被肘的是小臂又不是一些私密部位,主要是不疼,比起肘击,更像是提醒。 她更关注路明非当时的表现。她清晰的看见,路明非的脑袋转动,粉笔飞在哪儿,他的脑袋就转到哪儿,视线永远对著那半截粉笔。 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而已,但她就是在意。 不过也的確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反倒是因为被莫名其妙肘了一下反而得到了一个坏心情。 “你的道歉我接受了。”苏晓檣张扬锐利的瞳孔一时间鬆懈了,哼著小曲从路明非身侧挤了出去。 午饭时间,她可不想饿著肚子听今天下午的课,会睡著的。 可刚走到教室门口,她又顿住了脚步。 转过身,望著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路明非,她莫名觉得对方脸色貌似不太好。 准確的说,今天一上午路明非的脸色都不太好,惨白惨白的,像是生了什么大病。 “平常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跑的最快了吗?”苏晓檣蹙著眉,“今天你怎么居然还有閒心和我扯皮不去吃饭?” “你这么说,搞得我像个饭桶……”路明非望了望她张扬又骄傲的眼睛,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不是吗?” “……是!” “生病了?” “没有。” “要我帮你跑一趟请个假吗?反正我现在也閒。” “真不用,非得请假的话我自己去说。”路明非连连摆手。 “嘖,好心被当驴肝肺了,走了。”苏晓檣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的走了。 路明非並没觉得苏晓檣的表现有什么异常,常言道,没有两个人生来就是当仇人的,儘管他在高中开学的第一天就莫名其妙得罪了小天女,但人家多少也是个大人物,没和他计较,除了当时用力的踩了他一脚之外没有其他的报復。 大多数时候,他们更像是平平常常的男女同桌,男的犯贱女的骂那种,无非就是小天女在毒舌领域上有点天赋,说起话来一套又一套,好听的没几句,但隱藏在毒舌下的到底是嫌弃还是关切,路明非还是分的清楚的。 天天都能看见的人,再怎么不在乎也算是认识了,见他表现异样,关切的问上几句也是合情合理。 而且他现在的確是不舒服。 路明非深呼吸了几口气,偌大的教室陆陆续续的空了,只剩下映在窗边的阳光和他一个人。 起身,感受了一会儿难得的平静,他坐在了小天女的位置上,人家的位置靠窗,更適合晒太阳。 他现在觉得阳光也挺有意思的,透著亮堂,映在手掌心很暖,光线里的灰尘也在轻轻舞动。 这种感觉是孤独吗? 不像。 他只是有点困了。 午睡一会儿应该也没什么吧?小天女不会介意的,只要他睡著了以后不流口水就行。 或许还能再次梦到那个地方,再和自己爸妈聊上一两句。 那种令人心悸的下沉感再次袭来,手心被阳光晒了一遍,很暖热。 路明非眯著眼睛,阳光一点点黯淡,最后只有一缕轻蔑的闪亮,映照著鲜艷的暗红色。 他困惑著,懵懂著。 直到暗红色开口说话。 “李嘉图,我们的时间不够了,还要继续参加活动吗?” 谁? 第5章 「i?U」 声音冷冽清晰,在小小的观影厅里游荡著。 一张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晦暗不明,但路明非却看著那些人在第一时间转过头,和路明非一起看著那个突然闯进的人。 她昂著脸,没什么表情,可她所携来的光芒足够压倒所有人,过於耀眼,以至於路明非认为这位大姐貌似是特意跑来出风头的。 真是光彩耀人的美女,路明非心说。 他专注的望向那一头梳的整整齐齐的暗红色长髮,以及那双略显锐利的暗红色的瞳孔,莫名有些失神。 印象里的某个破碎画面似乎就是为这个女孩量身打造的,一切都过於相似,可看著对方的脸,路明非並不觉得有多沉重,那股隱秘又剧烈的痛感好像並不是因对方而升起。 他都快忘了那种疼了,比下意识聆听小天女的心跳更折磨人。 路明非愣神之际,女王似的人走近了,站在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阵子。 他堪堪回神,摸了摸鼻子,转过脸去。 一直盯著別人看反而被人家发现了,脸皮再厚也有点尷尬,更何况他不是什么厚脸皮。 “跟你说过,別穿这种打折的衣服了。”她的声音不復冷冽,溢出来的平和温润几乎要点燃路明非鼻腔里的冷空气。 路明非此刻才明悟——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是李嘉图?” “我们一直这么叫你。”女孩挑了挑眉头,高傲的侧过脸,视线在台下扫了一圈,“李嘉图·m·路,这就是你的名字。” 说著,她招招手,她身后跟著的两名女生立刻扑在路明非面前,手脚麻利的帮他换起了衣服。 但路明非没让她们得逞,在意识到对方准备扒他衣服的瞬间,他立刻双手抱胸敏锐的向后退了好几步,面对著伸到面前的四只魔爪,他面露惊骇,闪转腾挪通通躲过。 现场好像变成了一出猫捉老鼠的小型舞台剧,路明非负责当老鼠。 “不是?有话好好说不行吗干嘛一上来就脱我衣服?!” “什么换衣服的我听不懂!这衣服穿著挺舒服的我就穿了怎么了?花花绿绿的多好看……別!別!” “你说这个谁懂啊我连我自己为什么在这儿都不知道呢!这他妈是哪里你们又他妈是谁啊?!誒誒我秋裤!我秋裤露出来了!” 在路明非义正辞严且手脚灵敏的抗议下,暗红色头髮的女孩翻了个无奈的白眼,嘆了口长气。 她摆摆手,那两名帮路明非换衣服的女生便立刻低著头下了台,转身就跑的没影了。 路明非逃过一劫,深深的舒出一口长气,视线偏移,只见台上另外几个穿西装的同学一併看著他,死死的看著他,搞得他一阵莫名奇妙。 “爱心,大写u。”路明非指指点点,数著那几位衣服上的图案,“爱你?这个意思吗?谁的主意啊?是不是有点油腻了……” 没等他多吐槽几句,女孩走近了,压低了声音说话:“你师姐我可是特意帮你来充门面的,你就拿这种反应来对待我?!” “不是啊大姐?我们很熟吗?充哪门子的门面啊?再说了谁充门面是通过脱人衣服实现的?”路明非齜著牙,声音同样压得很低,连珠炮般的询问一股脑的从嘴巴里窜了出去。 “你这么说话可真让人觉得恼火……嘖,算了,接下来別说话,我叫你干嘛就干嘛。” 路明非心底憋了一大串疑惑,但就被这么一句不容置疑也不容反驳的“別说话”压了下去。 他骤然想起了睡著之前手心里的暖热,以及昨晚梦境结束后,自己眼底闪烁的金辉。 总不能真是梦到什么就是什么吧?梦有这么神奇吗? 还是说这又是什么魔幻的开端?自己想像力怎么这么丰富! 闻著鼻尖徘徊的淡淡幽香,路明非眯了眯眼睛,他知道这是身边女孩的气味,觉得这种香气很熟悉,但说不上来具体。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个超级巨大的问號,那个问號就活在他心底,他什么都不知道。 索性也就懒得反抗,任由问號旋转。 女孩拉著他的衣袖,这是个很有分寸的动作,如果一上来就拉住他的手,他说不定要小鹿乱撞然后胡思乱想了,被人拽著衣袖倒不会让他特別不適应。 他跟著女孩朝著台下走著,又朝著印著出口二字的光亮处走著,小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的移动而缓慢移动,都在看著他。 路明非顺著光亮一眼望去,却诧异的发现这里的人他还都认识,基本上都是文学社的人。他算是仕兰中学文学社的骨干,入社的退社的,那些资料都是他来整理的,自然认得这些人。 其中最令他移不开视线的目光有两种,一个是淡淡的灰,一个是清雅的浅绿。 一个是赵孟华,一个是陈雯雯,两人靠的极近,似乎是刚鬆开拥抱,赵孟华脸上徘徊著阴晴不定,陈雯雯脸上除了淡淡的红晕之外就只剩下吃惊。 看样子,好像是赵孟华和陈雯雯表白然后陈雯雯答应了。 路明非嘴唇颤了,面对这样的结果他其实並没想像中的那么难受。 人在没有结果之前总喜欢把结果往好处想,但其实对於坏结果也算是早有预料,路明非没曾想过好结果,他知道自己得不到那个好结果,对於坏结果,他早就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也没多难受,他曾想过这一天的到来,他以为自己会发狂发燥,大喊大叫,或者是老老实实的低头缩著肩膀,如果有人来关心他他就撑著脸笑一笑说没事就该这样,不过应该是没人会来关心他。 但这一幕真抵到眼前了。 路明非现在只觉得平静了。 可能是太乱了,他没那么多心思去难过感伤,大概是这样。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拉著他袖子的这位大姐究竟是何方神圣,和那副破碎的画面很贴近,但似乎又不是画里的主角。 “李嘉图今晚很累了,我们得先走了。” “谢谢各位同学的关照,李嘉图是个安静的性子,就是不喜欢说话。” “为什么是李嘉图?我们就叫他李嘉图,李嘉图·m·路,我们所有人都这么叫他。” 暗红色的头髮擦著鼻尖闪过,痒痒的,路明非也走出了放映厅,没说任何话。 出了门,夜色骤然亮了,星星和月亮一起闪著,柔和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路明非抽出自己的手,后知后觉问道:“你是来救场的?” “不然呢?” 女孩眼底的冷淡和高傲在一瞬就消失了,强撑起来的盛气凌人也一下子找不著了,比闪烁一阵后彻底黯淡的星星都难找。 路明非低下脑袋,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黑西装上勾勒著別样的花纹,衬衣上画著一个大大的小写字母“i”。 他不说话了,反正也没搞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只知道自己被人拉了出来,那个灰暗又封闭的小空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很伤心?还是说惊讶於被一个超正点的辣妹救了?” 看著路明非脸上的神情,女孩问道。 “我只是有点懵。”路明非摇摇头说道。 女孩向后看去,確定没人追出来,才鬆了口气,紧蹙著眉头脱下高跟鞋,紫色的丝袜裹著足弓,轻鬆的踩在了有些凉的水泥地上,她这才轻鬆的笑了笑:“穿高跟鞋真的难受死了。” “难受就別穿唄。” “来救场的大姐头不管是气势上还是身高上都得比小弟高才行!也就你这么个蠢蛋才会傻乎乎的往那里一站然后被人羞辱了,你的这些个高中同学没一个好鸟,就看著你在台上当小丑。” “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呢。”路明非顿了顿,低声说著,“一眨眼的功夫就看见陈雯雯和赵孟华贴在一起了。” 路明非有些难受的解开衬衣的扣子,那个小写“i”也隨著一起分裂。 “这么平静?我还以为……”女孩眨眨眼,暗红色的眸子在月色下闪著光。 话没说完却被路明非打断了:“我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了……我干嘛和你说这个?真的是——” 路明非的確说不上来为什么要突然说一嘴这样的话,他只觉得身边这个女孩值得他信任。 儘管他知道,对方就是特意跑来出风头的,这一点在女孩人前人后两种模样的表现更加让他深信不疑。 但出风头归出风头,跑来帮他撑场子也是实打实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台上,身上写个“i”,和別人一起构成“i?u”,但想来被表白的人是陈雯雯,表白的人是赵孟华,他是自愿还是被逼的或者被骗的,说到底都不重要了。 这个场合他肯定是要伤心一阵子的,尤其是自己还被人当成了恋爱游戏的一环。 就像是他预想过的那样,如果陈雯雯是小说里的女主角,他最多算是个路人背景板,暗恋著女主角却从不说出口因为觉得自己不够格。可大结局的时候就没必要把他这个路人也带上吧,非得亲眼看著男女主角走到一起自己还得帮忙撮合吗? 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思前想后,女孩却走至路明非身前,暗红色的瞳孔一时间占据了路明非的视线和思绪。 女孩竖著手指点著他的眉心:“你现在像是一个被人拿去擦屁股的小白兔玩偶。” 路明非不爽的撇撇嘴:“有那么衰吗?” “没那么衰,儘管被拿去擦了屁股,但看起来像是个已经想通了的小白兔玩偶。”女孩狡黠的笑了笑,瞳孔一闪一闪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出风头?” “师姐帮师弟不是天经地义嘛~哦不对,你还没答应入学呢。怎么样怎么样?只要你答应入学,以后我就罩著你了,今晚只是个小开端!”女孩说,“別说压一压那个什么赵孟华的风头了,明天带个头套帮你把他们打一顿都行!” “好啊,我答应。”路明非却笑了,“你说的话算数吗?我挺看不惯赵孟华的,他要是挨了顿毒打我还挺高兴的。” “当然可以!”女孩眼睛亮亮的,“我——” 路明非的嘴並没有停:“不止啊,我在学校受他那么多欺负,何止是一顿打能了结的。扒他的皮抽他的筋?打断他一条腿或者一只胳膊?你这么厉害肯定都能办到吧?” 这下子轮到对方不说话了,暗红色的眸子里盘旋著沉默,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不少。 晚风呼啦啦的吹,明月高悬。 於是夜色渐渐沉沦,关上了身后的门,只剩下月亮透著的光线点亮眼前的世界。 路明非摇摇头:“答应入学没什么,我就別变成赵孟华那种人了,没什么意义……等会儿,什么入学?!” “卡塞尔学院啊!你记性真差!”女孩歪著脑袋,不高兴的努努嘴,“我怀疑你连我叫什么名字都忘了。” 路明非:“……”怎么又是卡塞尔? 而且他倒不是记性差,主要是他真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笨!古德里安教授不是说过一次了吗?!”看著他的反应,意识到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时,女孩的声音儼然多了些波动。 路明非心说古德里安又是谁的部將就他叫这个名他说的那口子话难道是我能参透的吗,但嘴上还是很老实的嘟囔著:“你再强调一遍,我肯定能记住。” “陈墨瞳!” “好好好,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你复述一遍!” “陈墨瞳。” 路明非別过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摸著鼻子,他尷尬时总是会做出这个动作。 “再复述一遍!”张扬又锐利的眸子盯著他,暗红色有些黯淡,沉沦在明艷的黑灰。 “陈墨瞳陈墨瞳陈墨瞳……”路明非看著那双眼睛,复述了好几遍。 “陈墨瞳是谁?我完全没听说过这个人?”张扬的眸子稍稍眯著,像只发现了猎物的猫,“而且我敢保证,仕兰里绝对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路明非一下子清醒了,站起身来,背靠墙壁。 小天女手里提著打包好的汤汤水水,歪著头盯著他。 第6章 午饭分你一半 到了这时候,苏晓檣反而一点都不急了。 她回忆了一会儿自己刚刚看见的场景,路明非紧皱眉头,睡的丝毫不安稳,嘴里默默反覆念叨著那个什么“陈墨瞳”,好吧,她並不好奇陈墨瞳是什么人什么动物,可是对方能让路明非就算是睡著了都念叨,那肯定就是对路明非很重要了。 儘管,苏晓檣的印象里,整个仕兰中学大概没有叫陈墨瞳的傢伙…… 与之相反的是路明非,他真急了。 有些事情不拿到檯面上说,就是个半斤八两的玩意儿,一摆到檯面上,一千斤也不止。要问他陈墨瞳是谁?他怎么知道陈墨瞳是谁?一个染著暗红色头髮的辣妹? 路明非支支吾吾:“诺诺是一个一个一个……” “诺诺?”苏晓檣蹙眉,又是个新词汇。 “诺诺?”路明非也顿住了,他也没想到自己嘴巴里又蹦出来个新词汇。 人在左右脑互搏的时候真的会流露出一些令旁人忍俊不禁的表现,路明非猛地摇起了头,双手举起连连摆著,嘴巴里喊著说没有诺诺什么诺诺我也不知道诺诺是谁,但脸上的表情明明写著我知道谁是诺诺而且我和诺诺很熟。 苏晓檣瞧了一会儿,看乐了,乾脆也懒得追问了。 她耸耸肩,若无其事的坐在了路明非的位置上,也没打算强行把路明非拉起来。 或许是和路明非相处久了,她的吐槽功力也是飞速增长,顺口说道:“你现在的表现就像是在说『诺诺啊你不认识她是我的幻想朋友是个很正点的辣妹而且她就是陈墨瞳』之类的。。” 路明非菊花一紧,神色一怔,顿时就不出声了。 这反应是苏晓檣没想到的,她诧异的挑著眉头:“我说中了?” “对的对的。”路明非点点头,但很快就立刻皱著眉摇头,“不对,不对不对!”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行吧。”苏晓檣没打算追问,瞭然般的点点头,自顾自的拆起了包装。 路明非鬆了口气,抬头望了眼教室的掛钟,下午一点多,正是吃饱喝足睡大觉的时候,他闻著空气里飘起来的香气,肚子很不爭气的咕嚕了几声。 教室里也没別人,就他和小天女了。 他又把视线转移到小天女脸上,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小声问道:“你没吃午饭吗?” “何止是午饭。”苏晓檣娇嫩的脸蛋上顿时涌起了慍色,她攥著一次性筷子,手心握的咯吱咯吱响,“昨晚没睡好再加上我闹钟坏了,今天的早饭我也没来得及吃!” 至於为什么没睡好,路明非很识趣的不问了,他和小天女认识这么几年,多少也算是了解一点对方。 小天女可不会因为没睡好闹钟没响没吃早饭之类的小事而慍怒,一连串的倒霉事情根本敲不碎这个女孩的骄傲和朝气,路明非更愿意用一句伟人曾用过的话来形容她,她就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永远朝气蓬勃,永远活力满满,同龄人眼里沉重的打击落在她身上,最多就是让她皱皱眉头。 路明非自己就不一样了,被打击了就趴在地上缩一会儿,能睡一觉是最好,睡不著就当是地上有人掉了钱他就快找到了,脑子里想的是莫名其妙,精气神活像个即將收摊的晚霞。 总之,能让小天女从昨天开始就生闷气,生到了今天依旧没消的状况,不是他能打听的。 誒,有些偏移话题了,他本来还以为这些汤汤水水是苏晓檣关心他所以替他打包的,原来人家自己也饿著肚子。 路明非很克制的把脑袋扭了回去,低著头,看著桌上爬满的刻痕,似乎是被人用手工刀一点点轻轻划出来的。 刻著的是什么他看不懂,只知道它们在阳光照射下,有些晃眼睛。 他睡眼惺忪,打算再睡一觉,不过得等小天女吃完了,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再睡,闻著桌上残留的饭菜香气说不定又能做个好梦。 “喏,给你的。” 清冽的声音刺破模糊滑腻的幻梦气泡,一下子把路明非彻底拖回了现实世界。 路明非望著面前的一次性碗筷,里头盛了一大碗汤,汤表飘著明黄色的油脂,一个硕大的鸡腿沉在里头,鲜嫩的肉质足够光滑,能映射他萎靡的脸色。 一看就是上好的玩意儿,掌管火候的人要是没点手法,肯定是做不出来这么诱人的燉鸡。 “给……我的?” “给你的。” 苏晓檣自顾自的低头用勺子挖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你还是照照镜子吧,脸色已经差的让我以为你命不久矣了。如果怎么样都得死那不如让你做个饱死鬼,就当做是本小姐的一片善心。” 路明非只能听见苏晓檣说了一大堆话,毒舌的本分依旧被她完美发挥,听不出有几个好词。 但鸡汤的香味是真的,毒舌里溢出来的关切也是真的。 “我……”路明非吞了口唾沫,拿著一次性塑料勺,手指轻颤,好似是有千万斤的石头压在胸口,又好似是把千万斤的石头从胸口上挪开。 他看了眼苏晓檣的侧脸,张张嘴巴,没说出来话。 原来他这样的人也有说不出来什么话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哪怕是知道世界在下一秒就要毁灭了,依旧能打著哈哈说一句真厉害啊毁灭世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毁灭的,可到了现在,反而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勺子在空中悬停了老半天,终究是落了下去,一口浓郁的汤便顺著食道滑入腹中。 他抿了抿嘴唇,轻声呢喃:“谢谢。” 这声道谢倒是不轻不重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的被竖起耳朵的苏晓檣听见了。 她这才侧过脸,望著神色复杂的路明非,轻声回应。 “不谢,承蒙惠顾十五元,明天记得把钱给我。” 路明非脸上的复杂顿时没了,他苦巴巴的皱著脸:“你以后肯定是个成功的奸商,一碗鸡汤一个鸡腿就要收我十五!” “成功的商人我认,成功的奸商我不认。”苏晓檣顿了顿,又推过去两个小碗。 一个碗里压满了米饭,一个碗里是满噹噹的水饺。 她又说:“薺菜猪肉馅的,不吃就別动,我少收你五块钱。” 路明非立刻变脸,衝著她竖了个大拇指:“小天女,仗义!实在!” 苏晓檣翻了个白眼,觉得路明非这个人嘴巴里大概是蹦不出什么特別好听的词汇。 夸一嘴人美心善也是好的啊!仗义又实在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端著碗抿了一口鸡汤,嘴巴里被鸡肉塞得鼓鼓囊囊的,声音有些含糊,放在以前路明非肯定是当她吃到了好吃的所以憋了一大堆语气助词来夸讚食物,但现在不一样。 “做梦嘛,梦到的东西別太当真,偶尔幻想一下也很正常,我以前还幻想过自己被绑架了然后我爸妈哭著喊著帮我凑了好几亿赎金呢……” 反正路明非是都听清楚了,说的再含糊,他的脑子也自动帮他归类好並呈现在他视网膜里。 俗称的有字幕。 “我明白的……” 路明非知道对方是在安慰自己,可他心底只剩下无奈的嘆息。 如果梦境就只是简单的梦境那倒也就算了,大不了他多看几本心理学的书然后给自己诊断一下,可现在的情况就是梦境里的东西貌似是真的。 就拿他现在这夸张的感知能力来说,他都不好意思开口说小天女真洒脱你说得对。 他现在甚至能感受到小天女吞咽的声音,以及那些被她咀嚼的细碎的食物在顺著食道往下滑的动静。 “不过你梦到的东西倒是有意思。”苏晓檣瞥了身侧一眼,这一眼几乎把路明非的侧脸几乎都定格在她视网膜里,“居然是个超正点的辣妹,原来你的爱好是这个……” 男孩的侧脸並没有她想像中的那么难看普通。 换句话来说,其实也还挺清秀的,而且脸上乾净,没什么痘痘红斑之类的玩意儿。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成这副模样的。 而且梦中的幻想情人明明是个辣妹,怎么到了现实里就只盯著陈雯雯那么一根绳子死命的往脖子上套,陈雯雯和辣妹这两个字沾边吗? “不止呢。”路明非整理了一下心情,摇摇头,嘴唇嚅动。 於是,瞳孔里偶尔会亮的浅栗色暗淡了,像是渐渐收走夕阳余暉的夜色,暮气刚涌现时,唯有月色是独一的光亮。 漂成了银白,地面像是落满了灰,灰尘里昂扬著说不完的心事,可那些说不完的心事堵到了嘴巴又都说不出口。 “你有些话想说?”苏晓檣问道。 “我本来还想和你说说我刚刚都梦到了什么呢……”路明非笑了笑,有点勉强,又不像是勉强。 明里暗里,微笑中都带著点茫然和释怀。 “现在你不想告诉我了?” “告诉你也没什么。” 路明非顿了一下,他直愣愣的侧过视线,望著小天女张扬又锐利的眼睛。 他头一回觉得,那里头也不只是被张扬和锐利占据,最深处透著一抹沉淀好的柔和。 只是沉淀的太深,很多人都看不见。 “你別笑话我就行。” 苏晓檣面色古怪的抽了抽嘴角:“你到底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陈雯雯和赵孟华走到一起了。”路明非说,“就在一个看电影的小包厢里,我和徐言言徐淼淼几个人站在台上,身后是电影末尾的鸣谢名单,我衣服上被人画了个小写的『i』,再凑一凑其他人,组合起来就是个『i love u』,看上去像是赵孟华搞的,我还看见他和陈雯雯拥抱呢,文学社的所有人都在场,都在祝贺他们,除了……我大概也是在祝贺吧。” 路明非在其中憋了半句话,他突然想到了那个梦,他没在那一张张人脸里看见小天女的脸。 苏晓檣瞭然的点点头,没怎么在乎路明非梦里的具体场景,反倒说:“我现在有两个问题,你愿意回答吗?” “你问唄,我看著答。” “很好。” 女孩从汤里拽起另一只鸡腿,丟进路明非的那半碗鸡汤里,嗦了口手指头上油脂,立刻换上一副凶狠表情:“给你的报酬,不许说谎!” “是是是,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路明非瞧著自己碗里两个大鸡腿,连连点头。 苏晓檣闭目沉吟,立刻问道:“那我问你那我问你,文学社里有陈墨瞳这么个人吗?” “没有。”路明非立刻摇头。 “那你喊她名字干嘛?”苏晓檣回忆了一会儿她当时提著汤汤水水走进教室时的场景,那语气那表情…… 噫~ 她彆扭的抖了抖身子:“我看你喊得还挺入神,笑的像是快败了的菊花。” “有你这么形容人的吗……”路明非无语凝噎。 “別扯,快答快答!” “哦,陈墨瞳就是……”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低著头继续说道:“她是来救场的。她说什么师姐帮师弟天经地义,只要我答应入学,以后就是她罩著我,什么赵孟华陈雯雯的都不值一提,只要我愿意点头她甚至可以带个头套帮我把他们俩打一顿。” “哦~”苏晓檣意味深长的缓缓点著头。 她在憋笑。 路明非看出来了。 路明非摆著严肃脸:“说好的不许笑话我。” “明白明白!”苏晓檣彆扭的向下弯著嘴角,瞥了路明非一眼,低著头嘟囔,“原来是喜欢姐姐这一类的……” “別说了!” “你看你,急了,哎呀不说了不说了。” 苏晓檣继续向下弯著嘴角,在心底大声喊著这时候可千万不能笑出声。 她真的尽力了。 可紧接著,一个问题涌上了脑门。 “什么入学?入什么学?什么师姐师弟?”苏晓檣蹙著好看的眉,下意识问道。 “好像是什么卡塞尔学院,应该是国外的大学吧。”路明非耸耸肩膀,目光对准了鸡汤,准备开动里面的两个大鸡腿。 这俩玩意儿怎么这么诱人呢?明晃晃的勾引他…… 必须狠狠惩罚! 他对卡塞尔没什么概念,但苏晓檣有啊。 苏晓檣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仕兰传奇男主、千万美少女的梦中情人、面冷心热的淡然帅哥、所有仕兰学子公认的大师兄——楚子航,这位貌似就是去了卡塞尔学院。 她面色复杂的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居然还能想像到自己要入学卡塞尔,还得別人求著你同意……” 后半句话她没说,她本来准备点评一句看来你在仕兰的確很不如意,但这话说起来又有些太伤人,乾脆就咽回去了。 “你知道卡塞尔?”路明非诧异的顿住动作。 “你不知道卡塞尔?”苏晓檣也顺势瞪大了眼睛。 “我……应该知道吗?” “你都梦到了你不应该知道吗?” “什么跟什么啊,你直接说唄……他妈的原来还真有卡塞尔学院啊?!” “当然啊!你以为楚子航在哪儿读的大学?!” “楚子航?” “嗯吶!” 路明非这下子不说话了,他隱隱约约觉得这个大学可能並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大学。 不,不是可能,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大学。 他低著头,望著眼前两个大鸡腿,突然觉得它们没那么诱人了。 事情一下子就复杂了。 路明非嘆了口气,用筷子夹了个鸡腿塞回苏晓檣碗里:“我一个人吃不太好,再说了你两顿没吃了,肯定比我饿……谢谢你给我解谜,我真不知道卡塞尔什么的。” 苏晓檣毫不客气的用手拿起鸡腿往嘴里塞:“你就——” 她顿时愣住了,没把后半句话吐出来。 苏晓檣原本是想说路明非肯定是知道卡塞尔,不然怎么会梦到呢?可路明非偏要说他不知道,既然不知道,自然就要感谢她帮路明非解惑,这个鸡腿又被路明非送了回来递到她嘴边了。 闹了半天在这里等她呢? 苏晓檣的唇角向上牵扯出一个很隱秘的弧度,瞥了一眼有些落寞的路明非,尤其是对方拿著筷子对准鸡腿然然后又放下筷子,这动作格外的刺眼。 她立刻上手,从碗里拿出鸡腿,顾不得油腥,直接塞进路明非手里。 “吃这玩意儿你就像我这样吃就行,很爽的!”苏晓檣豪放的咬下一块肉,大口咀嚼著,没有半点淑女模样。 路明非愣愣的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鸡腿。 心底总有话藏著,可那些话都在小天女面前显得不合时宜。 第7章 远方的回音 又是一年春,沉淀了许久的严寒已经被升起的太阳扫平,南方的春天没有小说话本里写的那么美好,但只凭体感来说,的確不错,少了冬天的湿冷和阴寒,多出几分湿漉漉的暖。 高三的日子在得过且过中一天天过去,有了这几天的適应,路明非现在並不担心自己的高考了,儘管还没彻底把思路理清楚,但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是实打实的,更聪明的大脑,更敏捷的思维,更协调更灵活的四肢,以及一颗渴望解开困惑的心。 这样的少年郎或许会一不小心走上歧路,但至少会走路,比原地趴著翘起二郎腿睡大觉的强。 路明非现在最大的烦恼反而不是那些过於灵敏的感知了,俗话说的好,过一天是过,过两天也是过,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没被逼到觅死觅活其实就变相说明他已经快適应这些玩意儿了。 他现在最烦的是身上没零花钱。 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啊,为了还小天女那天隨口说的十五块,他省了两天早餐钱,口袋里剩下的钢鏰让他连买瓶营养快线都得犹豫的多斟酌几下。 不过,他自己有省钱的小妙招。 身为滚刀小天才,他在讲价这一块还是有点成就的,好说歹说也能让摊贩给他便宜点,能他点东西那就是更好中的更好,比如说现在,他要帮婶婶买菜。 婶婶是个比斤斤计较还要精明的家庭主妇,买多少菜要花几个钱,整个家里没人比她更清楚……好吧,一般来说买菜的只有她或者是路明非,只要比路明非清楚就是比所有人清楚。 她自是知道自己给出去的资金被路明非悄咪咪的吞下了多少的,只是她和路明非都心照不宣的不说这个事情而已。 仔细想来也好笑,路明非其实知道婶婶为什么从不点破他的小动作,没人比他更知道原因了。 说白了,这些钱,算是路明非爸妈寄来的抚养费,叔叔婶婶比起路明非,更喜欢路明非的抚养费。 路明非砍完了价,算了算这次剩下的钱又能在网吧里待一两个小时,便乐呵的提著菜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婶婶布置下来的任务不止是买菜,还要帮他那个身高一百六体重一百六的堂弟路鸣泽买新一期的小说绘,最重要的事情,最最最重要的事情,他还得去一趟小区门口的传达室,看看投向大洋彼岸的信笺有没有回覆。 高三了,他没那么操心自己的未来,叔叔婶婶倒是天天和他说,觉得他这个成绩卡著一本线上不去也下不来,真要是高考万一考砸了可就真说不过去,婶婶本著探路就探路总比待在原地趴著不动强的想法,就敦促他往国外的大学投递信笺。 路明非知道婶婶的意思,第一是想让他出国留学,说出去有面,邻里街坊以后说起他来也会点头称讚叔叔婶婶说他们为了侄子也是操心都送他出国了,也算是对他爸妈有个交代。 第二嘛……帮他的堂弟路鸣泽探路,要是他路明非都能出国,没道理婶婶的宝贝儿子路鸣泽不行。 但路明非其实並没抱多少希望,寄出去的十几封申请信都被回绝了,无非是什么什么我们承认您的优秀但我们不能让您成为我们的一员,路明非在等最后一封,也只有芝加哥大学没给他回信了。 再拿一次拒绝,彻底断了婶婶的念想,再好不过了。 “有我的信吗?”路过门卫亭,路明非伸著脑袋问道,“路明非,或者mingfeilu。” “美国寄来的倒是有一封。”门卫把信交於他手。 路明非就著阳光一个词一个词的看著,读到中段,反而让本就没什么兴致的他彻底沉默了。 谁能和他解释一下,但这个卡塞尔学院……什么意思? 他不是给芝加哥大学发的申请吗? 偏偏是卡塞尔—— 他怀揣著质疑將目光专注到信封的邮戳,的的確確是伊利诺州的標识,不像是苏晓檣弄出来捉弄他的。 跟著信一起寄来的还有一个包裹,路明非签收完毕,拆开后又將信將疑的看著里头那个沉重的大块物体。 诺基亚n96,新款式,富贵人家才用得上的高档货。 开机,手机还剩大半电量,联繫人一栏里仅有一个名字,路明非在信里见到过这个名字,也在梦里,听陈墨瞳提起过这个名字。 古德里安。 梦里的东西在一个个变成真,可能离他很近,可能离他很远,但貌似终归会是他要经歷的一部分。 他也会变成那样吗? 路明非心里头想著自己在梦里见到的那一幕,那个面容已经成熟了的自己。 看不出多少情绪在脸上流转,眼底阴沉的透不出半点亮堂,疲惫和心酸已经写满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 他心头莫名涌现上一股难以掩饰的恐慌,像是一直往前跑的人,突然被不知道哪里伸出来的手抓住脚踝,他抚著胸口,靠著门卫亭缓缓向下,坐在阳光下却丝毫感受不到暖意。 稍作休整,他耷拉著肩膀提著东西小跑上了楼,回信和一同寄来的手机则被他收好藏进口袋。 “东西倒是买齐了。”婶婶拨弄几下袋子,又审视著路明非,“去过门卫亭了吗?” 路明非点头如小鸡啄米:“去了,收到回信了,说是不適合,我撕了丟了。” 於是婶婶就不答话了,面色复杂的难以形容,她在想什么路明非也很清楚,首先是庆幸,庆幸她眼里这个没出息的侄子没让她吃惊,其次就是遗憾了,她也想自己儿子出国留学,能多个人帮忙探路那肯定是好的,还有些驳杂的情绪,路明非不好说,也不想知道。 维持一个表面上的亲人身份已经是个拼尽全力了,就別再互相猜心思互相折磨了。 而至於路明非为什么要说谎……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只是觉得,既然你见不得我好,那就见不得我好吧,我要是真好了就不告诉你了,你劳神妒忌,我还要担心你劳神妒忌的情况下会做出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来,对两方都好,省事还省力。 “今晚不回来吃饭了。”路明非低著头,转身走到门口换鞋,“有人约我打球。” “谁啊?” “就……几个朋友。” 婶婶复杂的面色立刻就变了,眉头倒竖,声音如煌煌天雷,神情如镇压凶宅的石狮:“说了多少遍?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都都都是同学——”路明非尷尬的笑了一声,穿好鞋逃跑了。 他要找的人也的確是同学,还是同桌呢。 第8章 小天女你果然是个很厉害的人 摸著口袋里的手机,路明非心底的嘀咕一阵又一阵,掏出手机望了一眼通讯录里的姓名栏,古德里安这个彆扭的中文名静静躺在里头,怎么看都觉得梦幻。 路明非缓缓舒出一口气,一边朝著学校的方向走去,一边按下拨號键。 班上的花名册他很久以前看过一眼,明明只是隨意一瞥,他现在回想起来,上面的每个数字每个名字都清晰的嚇人。 他拨通了苏晓檣留下的號码。他由衷的希望这不是对方家长的號码而是苏晓檣本人的,毕竟他也不想和对方爸妈说你好我叫路明非你女儿苏晓檣有没有空我找她有事。 和长辈交往什么的,他完全不擅长,属於是人生的空白了。 电话铃响了一阵,接通后,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裹挟著困惑。 “餵?” “额……” “我家里什么都不缺,不需要你推销什么东西。” “小天女……”路明非摸著鼻子,有些彆扭的开口说道,“你现在在哪儿?我有个好大好大的事情要找你。” 苏晓檣一听是路明非,声音里的困惑倒也消失了,儘管还没弄清楚对方是怎么搞到她號码的,但值得对方直接打电话说的事情,思前想后也不是什么小事。 “只能当面聊吗?”苏晓檣歪头夹著手机,手上的动作不停,“在电话里简单说说情况唄。” 她在涂指甲油呢。 “最近大家不都在往国外的大学投申请信嘛,我也投了点。”路明非顿了顿,“基本上都被拒绝了。” “嗯哼~”苏晓檣鼻腔里哼出几声微弱的哼鸣,就当是回应,示意路明非继续说。 “但芝加哥大学的回信有点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並不是芝加哥大学给我回信的。”路明非咽了口唾沫,“我知道这说起来很难相信,但你得相信我。” “我信我信,具体什么情况?”苏晓檣隨意回道。 “卡塞尔回信了,以芝加哥大学的名义回復我的,让我去参加卡塞尔学院的面试。”路明非说。 “……你在哪儿?” “学校门口。” “等我一会。” 他自己都觉得梦幻,也觉得不可思议,明明只是个和自己完全无关的地方,他甚至都没朝著卡塞尔投过申请,可对方偏偏回復了,甚至还要他去参加面试。 可路明非在掛断电话后,最让他心悸的反而不是卡塞尔学院这档子事情了。 他有些悲哀的想著,自己刚从婶婶手指头缝里抠出来的那么点零花钱,现在又要神秘消失了。 请人家出来聊事情,总不能什么都不准备吧,至少得请对方喝杯奶茶。 “不是?我干嘛要找她啊?”路明非站在奶茶店门口的时候,心底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想法,“人家和我关係很好吗?我找她商量事情是不是有点不合適?” 不过眼下的情况就是他已经喊了,对方也应了,想那么多也就没了意义,不如想想见面的时候开场白要怎么说。 路明非点了两杯热奶茶,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慵懒的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和来车。 太阳渐渐西沉,少了午后的炽热,余下的是沉淀后的清朗,天边烧著火红色,世界一时间静的有些可怕。 好像一切都和他没什么关係。 他其实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看上去像是等人,但他知道其实不是,从他瞒著婶婶把这些东西藏好的那个瞬间开始,他其实就不需要谁谁谁来帮他拿主意了。 有句话说的好,面对岔路不知道该怎么走的时候就拋硬幣决定,不是说要把一切交给运气,而是硬幣飘在空中的时候,其实你就已经知道自己想往哪边走了。 人生的一个个决定匯聚成了命运,而那些决定则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举动里。 从他瞒著婶婶藏好手机和回信的那一刻开始,他其实就知道了自己的想法。 现在喊小天女出来还说有好大好大的事情发生,只是给自己找点安慰,他想从小天女嘴里听见他渴望的答案,他希望那个答案不只是他认可,也希望其他人能认可那个答案,最好是不用他询问直接从別人嘴里说出来的那种。 习惯了隨波逐流的人,突然下定决心要为自己做一次主,不安伴隨著细密的担忧反覆盘旋。 路明非低下脑袋,视线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来回瞟著,手却渐渐沉稳了,两杯奶茶被他摆在面前,他轻轻的深呼吸著,摸出口袋里的信,默默的又读了一遍。 手机又响了,路明非刚接通,立刻传来小天女直率的嗓音:“我到学校了,你人呢?” “在学校前门的奶茶店里。”路明非眼巴巴的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校门,小天女颯爽的英姿一瞬间就挤进了眼中的世界。 所谓世界的主角大概就是这样了,出场的瞬间就能夺走所有聚光灯,小天女就是这样的人。 如果这是一场话剧,那他大概算是没抢到门票,於是只能踮著脚尖站在人群里的观眾,连个座位都没有。 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被卡塞尔学院找上。 而且在梦到的那几个奇幻梦境里,卡塞尔这三个字从始至终都存在,这个学校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餵?餵?!路明非?!” 听筒里的声音渐渐肆意,路明非立刻回神,知道自己是走神了,下意识忘了自己还在打电话了! 他急忙回覆:“我已经看到你了,你等我一……” “你都看见我了?”小天女好像没怎么听他说话,隨意转了几个圈,视线从这边扫到那一边。 他看见那双张扬又骄傲的眸子定格在自己眼中。 和別人对视的感觉可真奇妙,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可你就是知道对方在看著你。 世界的主角將注意力全然落在了他这个小配角身上。 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盪了一圈。 少女风风火火的朝著他这边走来,他有些迟疑的揉了揉自己的眼角,下意识別过视线。 一进奶茶店,苏晓檣立刻凑过来说:“说说吧,这么急吼吼的找我,到底什么情况?” 路明非將奶茶推了过去:“我现在改口说我约你出来只是想请你喝杯奶茶你信吗?” “把我当傻子耍很好玩儿是吧?” “不、不好玩。” “有事说事!”苏晓檣摸著奶茶杯杯壁的余温,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我可是放弃了大好的休息日特意出来的!” 说著,她把手放在路明非面前,舒展手指:“我指甲油都没涂完呢!” “我本来是想让你给我点建议的。”路明非耸了耸肩膀,那封回信被他摆到小天女面前,“可你还没赶来的时候我其实就想通了,或许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建议,反正是我的人生。” 这句略显洒脱的话倒是路明非说了谎,他想通的那个瞬间其实是在和小天女对视的时候。 当时他整个人好似顿时通透了,配角也有配角的人生,配角不该只是主角的陪衬,除了绿叶之外,他们还会是新生的芽,是枯死的黄,是被泥土分解的养分。 完成了绿叶的职责后,该怎么活怎么死以后怎么走,和鲜艷的花朵无关,他得学会为自己做决定。 就像是那一个个堆起来的梦,都是他的梦,是他人生的一部分。 小天女说的挺对的,他是该现实些了。 苏晓檣翻了个白眼,用手肘顶了路明非一下:“那你喊我出来干嘛?请我喝奶茶你不知道上学的时候请?” “这个嘛……”路明非缩了缩脑袋,他刚开始的確是想让小天女帮他参谋一下,只是在刚才的那个瞬间想通了而已。 但他总不能说小天女你的作用已经发挥完了,你看我一眼就是你最大的作用。 太曖昧,而且也太……不好形容,搞得他像是什么把小天女当成女神那样敬仰的狂热粉丝,恕他脸皮不够厚,实在是难以做到。 “我想让你教我说话。”路明非摸出手机,诺基亚n96的边角闪著黑色的芒。 “哟,换新手机了?”苏晓檣瞥了一眼,漫不经心道。 那么旧的怎么处理……广子招租。 “没,和回信一起寄给我的。”路明非顿了顿,解锁屏幕,点开了古德里安的头像,“信里说,我要是想好了就给这位叫古德里安的人打电话,但我实在是没有经验,你在国外待过,说不定能现场教我怎么回復。” “这还差不多。”苏晓檣蹙著眉点头。 这才像样!喊她出来说什么有大事结果到了现场却说请她喝奶茶,耍她好玩儿啊? 你要说路明非其实是暗恋她藏了好几年现在准备表白了都行,无非是当面拒绝一次,单纯的喝杯奶茶,她的时间难道不是时间了?! 得到了肯定,路明非直接了当的拨通了號码,铃声没响几下,立刻便被接通了。 结果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並非是路明非想像的话语,而是小心翼翼的询问。 “是路明非同学吗?” 还他妈是中文!! 路明非眼睁睁的看著小天女的脸色瞬间一整个垮掉,眼睛里写满了怀疑。 “你耍我?!”苏晓檣双手抱胸,信誓旦旦。 “我冤枉啊!真的是卡塞尔的回信,也是他们给我寄的手机!”路明非觉得自己是竇娥。 好在电话那头的人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连忙大喊,也还好路明非开了免提,那急迫的嗓音立刻穿透了两人的爭执。 “是是是!就是卡塞尔!我是古德里安,是负责中国区域的面试考官!”那声音急不可耐,“路明非同学,我等待你的电话好久了已经等了,从今天下午开始我就在丽晶酒店里。” 没什么口音,但是语序混乱,听的人抓耳挠腮。 路明非挠了挠脸颊:“您……中文说的真好。” “谢谢夸奖,都是校长的建议,学院里都要学中文,我这是对著新闻联播学的!” 苏晓檣无趣的耸耸肩,捧著杯子抿了一口:“看来你也不需要我给你当翻译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路明非侧著脑袋夹住手机,双手合十对著小天女虔诚的拜了好几下。 “干嘛?”苏晓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別噁心我!” “谢谢。”路明非轻声说著,眼神很认真,“小天女,你是个很厉害的人!” “呕——莫名其妙。”小天女耳根子一红,很是嘴硬。 第9章 哈基明非,你这傢伙…… 浑浑噩噩的回到自己的小床,今天一天经歷的事情不算多,但却让路明非感到沉重的疲惫。 要说直接睡觉,他的確睡得著,可是有件事情一直徘徊在心头,让他不得不注重。 头顶的灯泡淡淡的,缠绕著一圈又一圈萤光,路明非抬起右手,经过几天的沉淀,手心里的纹路已经很模糊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见什么顏色之间的差异。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路明非嘆了口气,他即便是看不见那个印记,但他依旧能感受到印记的存在。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事情都是这样,从来就是只有零和正无穷,起了头就没有回头,迈出一步之后就只能继续向前迈步。 没有这个印记,一切安好,他按部就班继续浑浑噩噩,但有了这个印记,他就会忍不住多想,然后顺著那一个个奇怪的梦继续前行。 他现在觉得,就算是把右手剁了,那些奇怪的东西还是存在,已经刻进了他骨子里。 与其被那些梦推著走,不如想一想,这些奇怪的梦能否被他合理利用。 比如说——主动渴望某些东西,然后让梦带著自己前去看一看,就像第一次无意间触发梦境那样,他前往了遥远的未来,见到了一个沉默的自己和父母。 那傢伙的脸色的確有够臭的,路明非一想到那个瘫痪的自己,心底忍不住嘟囔著。 如果所谓的成熟就是变成那个鬼样子…… 还是最经典的那个困惑,什么样的经歷才能把他变成那样? 坐以待毙是个没有尽头的苦差事,他得主动一些才行。 “今晚要做一个美梦!” 儘管有些幼稚,但路明非还是把这句话说出口,也印在了心底,甚至双手合十开始求神仙告奶奶,耶穌上帝路西法如来佛祖道教三清每一位神仙都被他在心底骚扰了无数次。 但这只是路明非知识的极限,並不是路明非语速的极限,如果他知道更多宗教神仙,说不定现场可以来一段跳大神,每个宗教的祭祀舞都跳一遍。 不是什么玩笑话,他真的会这么干的,毕竟这个虔诚的愿望可是关係到他接下来的所有决定。 究竟是自己利用梦境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被一个个梦推著走,就看今晚了。 抱著这样的想法,路明非裹紧被褥,缓缓沉入睡梦。 那种感觉又来了…… 像是有一层薄薄的膜,膜的內部是个稀奇古怪的东西,他的灵魂从膜的外部进入,往里头挤,脑袋昏昏沉沉,世界鸡零狗碎,身子越来越轻,最后缓缓下沉。 直到可以睁开眼,直到他睁开了眼。 阳光耀眼的让路明非忍不住闭上眼睛,感受著自己的热泪盈眶。 被大中午的灿烂太阳晒一下都这样,並不是说什么他真的哭了。 稍稍適应了一会儿光线,他再次睁开眼,盯了一会儿眼前的新世界,耳边的歌声混著哗啦啦的水流声,不刺耳,纤细的少女声线里满是悠扬的柔。 这並不是什么他熟悉的地方。 是某个宾馆的双人房,他现在就躺在靠在窗户这边的一张床上,另一张床上也躺了个人,背对著他,背影有些……路明非不好形容,他已经看见对方隱藏在薄t恤底下隆起的肌肉线条了。 怎么想都是个很有型的男人。 和这样一个男人睡在宾馆里的同一个房间,路明非猛地鬆了口气,还好是双人房,不然他现在就要想很多很多有关於菊花爆满山和好一朵美丽的野菊花的事情了。 重新侧过身,以背部对著背部,他眯著眼睛望著窗户。 不知道是哪个傻子乾的,睡觉也不知道拉个窗帘,阳光耀眼的他想死。 或许是映照他的心之所想,身体自然而然的行动了,窗帘拉上一半,布下的阴影足够挡住他的双眼不至於在睡觉时还要被太阳照射。 路明非却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劲,这具身体……似乎並不是完全由他掌控的,准確一点来说,他更像是一个看客,而不是什么亲身参与者。 不管是下意识的环顾四周,还是拉上一半窗帘,更像是他有了这个想法,然后身体觉得他想的对,所以就干了。 余光停留在另一侧窗户上,或许是眼前的阳光没那么娇艷了,窗户上模糊的倒影映入眼帘,路明非瞧见了,依旧是自己的脸。 没多少变化,和现在的他比起来也就是髮型或者穿著上有点不一样。 “你睡不著吗?”声音闯入寂静,有些熟悉,但又透著一股子溢出来的冷酷和简约。 路明非脑子里对这个声音是有印象的,只不过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可没等他记起来是谁,身体却已经躺回了床上,这次是面对著另一张床,视线聚焦在对方的背影。 路明非开口说著:“阳光太辣眼睛了,这么晒一两下,我反而不困了。” 这句话不是路明非想说的,而是身体下意识说的,或者说,是梦境里的这个路明非说的话,和他这个外来者並无关係。 “我也不困。”男人说著,转过身,看著路明非。 路明非顿时瞪大了双眼。 他妈的!楚子航! 路明非只凭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谁,可不就是那位传说中的仕兰中学超级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到的男神么,女生为了谁能和他离的近一些爭抢的头破血流,男生以被別人夸你有楚子航十分之一而感到自豪。 他妈的,为什么楚子航和他在同一间宾馆的同一间房里?而且语气平和熟悉的让他几乎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而且!而且! 该死的!路明非,你朝哪里看啊?!你別数人家眼睫毛啊! 他睡觉前不是许了一个要做个美梦的愿望吗?就算是没梦到自己以后结婚生子什么的,那好歹也应该是自己完成了梦想或者大学毕业保研读博然后走上人生巔峰迎娶白富美啊,为什么会梦到这里? 他要做的美梦为什么要和楚子航绑定? 难道说!他是男—— 不是! “你在想什么呢?”楚子航望著路明非的眼睛,突然觉得里头多了很多东西。 梦里的路明非哂笑一声:“想起一些仕兰的事情,我以前也听过墙角来著,她们爭论的都是师兄你的事情……不过我脑子里现在的確有些乱,像是有什么人一直在里面嘰嘰喳喳。” 时过境迁了,爭论楚子航到底喜欢谁的女生们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他这个听墙角的傢伙反而在数楚大少爷的睫毛。 路明非就是这么想著的,而已经渐渐想通了的路明非在接收到这个想法后,刚放下的心现在又吊起来了1. “哦。”楚子航点点头,没多大反应,坐直身子翻起了床头摆的书。 可很快,他又淡然自若的说著:“应该是血统的问题,血统高的混血种经常会胡思乱想,不要太在意脑子里的一些偏激想法。” 算是对路明非的后半句话的一个解释和关心了。 总之,正急头白脸的入梦路明非听完了这话反而诡异的沉默了,这么短短的几句话,反而让他开始觉得楚子航这人也不错,没他想像的那么高高在上不可接近。 儘管聊的什么血统什么混血种,他还没太弄清楚,但他能弄明白的是关心,楚子航的確是在关心他没错。 看起来,在这个未来里,他和楚子航应该挺熟悉的。 不熟悉也不能睡同一间房对吧? 反正他现在也只是个旁观者,可能会影响到路明非,但真的影响路明非也不太可能。 被动的、懵懂的进入梦境,梦到的一切往往都是由自己主导身体,另一个他则被压制在意识的深处,只会对一些特定的东西做出反应,比如说暗红色头髮之类的。 而当他主动的想梦到什么东西的时候,反而由不得他做主,只能做一个能稍微影响一下另一个自己的旁观者。 如果这是什么超能力,那这个超能力也太彆扭了。 他藉助著余光瞥了几眼房间內部的装饰,突然愣住了,莫大的心悸震住了他。 房间里並没有什么收音机,电视也没开…… 歌声是哪来的?! 好像是为了回应他的思绪,水流声和歌声一起停止了,紧接著便是开门的响动,沐浴露的香气顺著暖洋洋的雾从卫生间里冲了出来,柔顺的长髮拖在少女腰间,她裹著浴袍,背对著路明非走到墙边,看著屏幕一片漆黑的电视机。 路明非:“……” 啪嗒一下,少女轻轻碰了一下电视的开关,电视亮了,《辛普森一家》毫无顾忌的开始演绎著剧集。 少女回头望了路明非一眼,完美无瑕的容顏突然蹦出了一个很难形容的微笑,像是一只抓到了老鼠的三花猫。 “干嘛这样看著我?”路明非被她这么一瞧,莫名有些心虚,摸著鼻子反问道,“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哎呀,楚南师兄脸上的確没什么脏东西。”少女弯著嘴角笑著,“就是心里嘛~不好说咯。” “你应该叫他路师兄的,夏弥。”楚子航说著,他早就不是坐在床头了,而是抱著书,靠在墙边,挺直了腰板站著。 “怎么,那个处字说出来,让你以为我在点你?” “我在和你说最基本的礼貌问题。” “那你就纠结礼貌吧,姑奶奶我懒得听。” 夏弥又是哪位啊?为什么一副大家都很熟的样子啊?为什么要在两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之间穿著浴袍吹自己还没干的头髮啊? 他的美梦为什么这么丰富多彩?他都要流鼻血了喂! 夏弥的眼神在路明非脸上颳了好几圈,忍不住想笑,但每次都很好的忍住,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笑些什么。 渐渐地,或许是沉默的楚子航吸引了她的注意,她瞧著楚子航手里的书,一字一顿的念出了封面上的端正字体。 “翠玉录?” “嗯。”楚子航点点头,俊朗冷硬的面容上泛出点点困惑,“从地升天,从天而降,获得其上、其下之能力……真难理解。” “如此可得世界的荣耀、远离黑暗蒙昧,这两句要结合在一起,而且译文並没有完整的表达出原意,多关注一下牛顿牛爵爷阐述的原文。”夏弥低声嘀咕著,“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一点也不难啊。” 顿了顿,她似是进入了状態:“完整版的原文里应该提到过『太一』这个概念,即英语中的『it』,把这个『it』搞懂了,一切都好说。” “炼金术里一般用於指代被火焰灼烧的东西,这里是这个意思吗?”楚子航倒是一副好学生模样,遇见了不懂的东西,对谁都可以不耻下问。 “要不试试將这个『it』理解成精神呢?”夏弥又说。 说实话,路明非一个字都没听懂,两个不同阶段的路明非都是。 藏在心底的路明非正在疯狂吐槽这两位聊天內容里的各种槽点,而路明非却是比他知道的多一些,很自然的插了一句话:“为什么夏弥师妹你这么懂啊?” 夏弥好笑的別过脸瞧著路明非说道:“路师兄没选修『炼金化学』吗?翠玉录算是龙族典籍中最经典的一段残章了,我以为每个人都要学呢。” 龙族?旁观的路明非蹙起了眉。 “龙族?”梦里的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龙族!龙族龙族龙族!怎么你了?”夏弥搞怪的吐了吐舌头,煞是可爱。 楚子航站在旁边解释著:“夏弥是预科生,提前接触过龙族的存在。” “卡塞尔还有预科呢?”路明非诧异的挑著眉。 “有的,在北大附中旁边,毕业成功就直升本部,失败就当做普通的高考生完成毕业程序,然后参加高考。”楚子航顿了顿,床头的ipad被推到路明非面前,“夏弥,性別女,入读预科前就读於北大附中,户口也在那儿,一家四口,父母,她,以及她哥哥。” 我超!盒! 路明非瞧著ipad里的信息档案,愣了一会儿后又恢復平常。 而旁观的那位,心底则泛起了更多思绪,他面对这些一个个还没企及的梦境,其实最主要的一点他到现在还依旧困惑著,那就是梦里这些魔幻的东西是否真的存在。 所谓的卡塞尔,现在已经给他发了招生简章,距离真实的世界仿佛就隔著一层薄薄的纱,戳破那层纱很难吗?不难。 从这个梦境里得到的东西已经让他有了想法。 只要去一趟北大附中,如果能看见夏弥,他就能確定了。 如果夏弥的確存在,那么陈墨瞳,以及……另一个和陈墨瞳有些重合的身影,应该也存在。 再往后推一推,如果陈雯雯和赵孟华確定关係的当天晚上,他真的是站在台上扮演一个卑微的“i”,哪怕只要有那么一点能贴合的跡象,他就都能確定了——梦里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暂时没发生但的確都是真实的事情。 也就是说,他如果什么都不做,真的会变成他见到过的那个自己……糟糕的自己。 事情不应该这么发展,他不想自己变成那样。 “如果太一指代精神?上和下是否就指代龙和人不同的精神世界?” “可以这么理解吧,大概就是描绘了如何从人变成龙的一个过程。” “人可以变成龙?” “谁知道呢?反正翠玉录的作者是这么认为的。” 有关於《翠玉录》的爭论还在继续,楚子航和夏弥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著,可还没继续多说几句,夏弥突然顿住了。 她莫名眨了眨眼,视线缓缓移动,看向路明非,看向了路明非眼底闪耀著的璀璨熔金色,她打了个寒颤,额头滴下一滴轻微的冷汗。 路明非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眨了眨眼睛:“看著我干嘛?” 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眼底的异色已经褪去,可夏弥依旧记得那抹惊艷和狰狞。 她打了个哈哈:“没事没事,路师兄突然沉默了,我还以为你睡著了呢。” “你这么一说我的確困了。”路明非重重的吸了一口气,“刚才脑子里一直嘰嘰喳喳的,现在好多了。” 一点都不好。 路明非撑著脑袋从床上爬起来,头疼欲裂。 主动不仅让他掌控不了梦境走向,甚至还让他根本待不了多久,脑袋又昏沉却又疼得无法形容。 凌晨四点的城市安安静静,路明非强撑著身子出了门。 他爬上窗台,凝望著睡梦中的世界。 眼底的金色忽明忽暗,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10章 於是,这个世界开始有了巧合 巧合这两个字有魔力。 同学在街道上碰见,你来一句好巧啊,我也来一句好巧啊,但其实大伙心底都有数,这个城市就这么点破大的地方,要去哪儿玩和能去哪儿玩,就那么一两条街,碰见了很正常。 而如果说有那么一天,你晚上做梦梦到了明天出门会被同班同学开车撞,而你第二天早上的確被对方开车撞了。 这就不叫巧合,一般得用天方夜谭来形容。 路明非今天碰见了一个天方夜谭的事情。 “毕业……旅行?”路明非迟疑的看著计划表,下意识问著身边的小天女。 “毕业旅行。”小天女点点头,不知道路明非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要去首都?” “对的对的。” “文学社的一致决定?” “一致决定!” “……” 路明非现在想让天上注视自己的大神收了神通。 不是哥们?他昨晚才做了个梦还寻思著说找个机会去首都看看,万一真找到了夏弥这么个人,结果这场突如其来的毕业旅行直接没给他半点拒绝的机会。 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首都有什么好逛的?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困惑,苏晓檣很没兴趣的挑了下眉头:“据说是要去看看天安门,很多人没去过所以都想去,但……的確有些太挤了。” 路明非是何许人也,一眼就瞧出了小天女的想法,他直接了当的问了:“你貌似不想去?” “的確不想去。”苏晓檣耸耸肩膀,很无所谓的回答道。 其实从她说过的那句话里就能看出来,人家小天女也是见过吃过的人,既然知道天安门很挤,自然是去过了。 路明非挠了挠自己的脸:“明天上午就出发……是不是有点太著急了?” “你如果愿意去,那就別问那么多,跟著大部队走就是了,如果不愿意去,也不用问那么多,反正和你没关係。” “我肯定是去的呀!” “那就別问那么多。” 对於自己要去找人的事情,路明非其实是没底的,人生地不熟倒还好,他现在得赌一个概率问题。 如果夏弥现在已经在预科班就读,那他肯定是找不到了,梦里的东西他记得很清楚,ipad里有关於夏弥的资料中完全没有提到过预科班的位置。如果夏弥现在仍然在北大附中就读,其实也不太好找,首先他得合理的混进去,其次他也不知道夏弥的年级,只知道对方肯定不是高三,得一个教室一个教室的扫一圈。 第二种情况还算方便的,至少人家夏弥长得好看,属於是星星堆里的月亮,太阳系中间的太阳,只要扫一眼就能瞧见的那种。 难点就在於他怎么混进去。 路明非將计划表放下,脑子里掠过好几个方略,包括但不限於乔装打扮成学生家长进去参观、翻墙进去偷偷摸摸的观察、在网上装未成年漂亮小女孩把附中的某个老师或者学生钓成翘嘴然后拿聊天记录当把柄,让对方接他进去。 但只要是稍微复杂一点的计划都会因为时间不充足而被放弃,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偷偷摸摸,反正他要干的事情的確也得避著人。 时间在思绪中划过,一缕痕跡都没留下。 匆匆忙忙便到了第二天清晨,路明非睡眼惺忪的提著行李箱赶到学校门口集合,其实拋开一切的额外思绪不谈,这次可以就是一个简单又愜意的旅行,副社长赵孟华大手一挥牵头包了大伙儿的机票和酒店,社团的活动经费肯定是不够的,所以他自己额外还补了很多。 路明非和赵孟华有点不对付,再加上他梦到过那个有点油腻的梦境,內容就是赵孟华和陈雯雯在一起了,还拿他当背景板和表白墙,心底的不爽自然就多了许多。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吃狗大户的机会,路明非不论从哪个角度出发都不愿意放过。 总之,这次旅行名义上是毕业旅行,但总透著一股子怪味。路明非想凭著这个机会验证梦里的事情,而且他觉得赵孟华可能是想通过这次旅行达成一些小目的……大概是为了泡陈雯雯吧。 无所谓了,路明非现在看开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难道真的要他看著陈雯雯和赵孟华在一起然后明明心里憋屈的要死却还得撑著笑脸祝福祝贺吗?別噁心他了。 把某个人放在心底的过程,是个很快也很简洁的过程,往往就是在看见对方的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而把某个人从心底剔除,有些复杂,但其实也不算很难。 他和陈雯雯之间说到底又没什么,暗恋就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而已,断了这份念想,兵不慌马不乱,专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怎么想都是一件好事。 路明非来的还算早,校门口的人潮零零散散的,去往机场的大巴车很无趣的停在原地,路明非也就懒得往里面凑了。 他转身前往早餐铺,四个包子一杯豆浆,以前能让他吃撑的分量,现在就是勉强给他填填肚子塞牙缝,婶婶都说他这几天饭量越来越大,就差拿著电饭锅直接扒饭。姿势美不美观无所谓,因为真的饿起来也管不了那么多。 路明非蹲在马路旁,一边啃著包子,一边听著校门口细碎零落的聊天声,听墙角这件事他没多少兴趣,但架不住现在的確无聊,而且他真的能隔得这么远也能听见。 聊得內容和他想的也差不多,也是在討论赵大款突然大撒幣请大伙儿旅游究竟是想干什么,有的人拿段子举例子什么为了拥抱某个人所以拥抱了整个班,有的人直接了当的说一起旅行可以培养感情,无非就是赵孟华肯定是为了陈雯雯才做出这样的事情,其他人只是顺带。 路明非並不关心这些,直到他看见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从私家车上跳下来,提著行李箱朝著校门口走去。 他顿时咽下嘴里的包子,高声打著招呼:“小天女!这里这里!” 苏晓檣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顿住脚步:“我吃过早饭了。” 那双锐利又张扬的眼睛被路明非收入眼底,他哂笑一声,缩了缩脑袋没多说话。 谁都知道小天女要追赵孟华啊,当初人家小天女豪迈的发表宣言的时候,大家可都在场呢。他高声喊著小天女,也不是真的要和对方打招呼,只是提醒校门口聊八卦的那几位,收敛点。 现在的情况就是赵孟华想泡陈雯雯,还拿毕业旅行当幌子。 路明非不知道小天女能不能想明白其中的关键,但他还是希望小天女能想不明白的。 总有人说长痛不如短痛,真相是最伤人的刀,晚知道不如早知道,但路明非就是希望小天女能更晚知道,因为在抵达那个最终节点之前,他觉得小天女至少是高兴的,他希望把这份高兴延长。 很幼稚,也很没效果。 小天女一手提著行李箱,站在路明非面前,高高的昂著下巴。 与之相对的是路明非,他很没形象的蹲在马路牙子上,黑色的行李箱放在一边,手里的包子还剩半个,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 好吧,这两人其实不太適合同框。 路明非摇了摇一次性杯子,將豆浆一饮而尽,混著包子一起咽下。 他深深的喘了口气后才说:“你不是不想去吗?” 小天女没好气的扫了一眼空旷的学校门口,咂咂舌:“我的確不想去啊,但我总不能……总不能看著陈雯雯和赵孟华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说说笑笑旅游吧?” 得了,看来人家早就想明白了。 但想明白了,不代表著人家打算什么都不做。 路明非瞬间就懂了苏晓檣的意图——她是来破坏別人的二人世界的。 文学社大舞台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小心思,赵孟华想泡陈雯雯,陈雯雯顺口答应是暗暗的顺著赵孟华的意思,苏晓檣是来搞破坏的,而他,他是为了验证一个查不到根源的梦所以去找人。 没有人是真正单纯的想要旅行的,就连那些无关紧要的其他人都是抱著看八卦的心思才来的。 或许他们的確想看看天安门,但不代表著他们对八卦不感冒。 也好,过不了多久就要人生有梦各自精彩了,什么小心思什么隱秘想法,也是懒得藏了。 路明非顿了顿,拍拍裤腿的灰尘站起身,双手合十又对著苏晓檣拜了拜:“小天女,看完天安门以后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老是衝著我拜干嘛?我又不是什么泥菩萨!”苏晓檣毫不犹豫的吐了个槽並且拒绝,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叉,“你好麻烦,我不想帮。” “我发现每次拜完你之后我的运气就会好。” 路明非可不会说他在想著要找机会去一趟首都,看看能不能找到夏弥这个人的时候,在心底默默向著小天女祈祷了几秒钟。 倒霉的人向幸运的人祈祷以借一借运气,很合理吧? 结果第二天他就收到了毕业旅行的消息,因此他对小天女更加深信不疑了。 “那是你霉运到头了所以稍微转变了一下,但你依旧是倒霉神转世。”小天女吐槽的自然是路明非的糟糕运气了,走在路上能被路过的汽车精准的溅一身水,大家並排要去某个地方的时候会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石子绊倒,每次没写作业的时候第一个被点名检查,而且检查到他没写之后老师往往就不检查了直接叫他出去站著。 路明非有多倒霉,身为同桌的苏晓檣还是有数的。 “我这次是真的有大事。”路明非虔诚的弯腰拜了几下苏晓檣,“希望幸运的小天女能保佑我成功!” 苏晓檣往后窜了几步,漂亮的眉头皱著,很用力的剜了路明非一眼:“下头!” 路明非觉得她说的对。 但现在不是骂他一句下头就能解决的事端,对於成功二字的定义,他其实也说不上来是找到了算成功还是没找到算成功。 他希望自己能找到。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现在怕自己霉运缠在飞机上,间接导致坠机变成牢大。 “欧內盖……” “噫——你正常点!別噁心人!” “你保佑一下我唄。” “行行行我保佑你还不行吗?” “谢谢!”路明非立刻撒丫子跑了。 没跑多远,单纯的转了个身又走进早餐店,多买了两个肉包以及一瓶纯牛奶。 苏晓檣蹙著眉看著他:“干嘛?我说了我吃过早饭了。” 但其实身体已经很诚实的往前走了几步,倒不是她真的没吃早饭,而是她不怎么想拒绝路明非带著道谢的好意。 “我知道啊。”路明非愣了一下,又看著自己手上拿著的东西,“又不是给你的,我没吃饱。” 苏晓檣:“……你死。” “纯牛奶的確是准备给你的。” “你死一半。” 路明非摸了摸后脑勺,觉得有点不对味,他试探性的问道:“要不我把包子也给你?” 苏晓檣翻了个白眼道:“我缺你这俩包子吗?!”她又不是非得要路明非给点什么东西,牛奶的確是带著道谢意味的示好,所以她接受,但她不是饭桶,一定要路明非把包子也给她。 她一把抢过路明非手里的纯牛奶,插了管子喝了两口:“什么时候出发?” “你问我我问谁去?”路明非四下张望了著,视线在接触到大巴车旁的陈雯雯时顿了一瞬间,紧接著又像个没事人一样掠过,“还差那么几个人没来,估计快了。” 苏晓檣看著他的脸色,打趣道:“哟,今天不偷看陈雯雯了?” 这么直接了当的话还是让路明非老脸一红,不过这次他没再很焦急彆扭的否认:“我还以为我藏得很好嘞,你怎么知道?” “就你以为別人不知道了。”苏晓檣別过脸,目光在陈雯雯的脸上定格了一会儿。 “所有人都知道?”路明非又问。 “所有人都知道。”苏晓檣说。 “她……也知道?” “哼,她最清楚不过了。” “好吧。”路明非点点头,又蹲下了,没再说话。 第11章 我追著梦的光点~ 其实除了找到夏弥之外,还有个更简单的验证方法,那就是啥都不乾等就行了,等到未来的某一天,文学社的大家真的聚在一个小播放厅里看电影,然后结尾是赵孟华表白,陈雯雯答应,只要出现了这个,路明非就真的能確认自己的梦是真是假。 太拖沓,也太被动。 如果世界上的事情只用靠一个“等”字就能完成……世界会变成什么样,路明非不晓得。 但他迄今为止將近十八年的人生,多数时候都是靠著一个“等”字。 自己的人生是个什么模样,路明非不好说,但心里有数。 越早知道真相,越早给自己定个念想。 广播最后一次播报,银白色的机翼划开无形的空气,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落了地,可那只银白色的鸟却向著天空衝去。 蠢蠢欲动又十分主动的人自然会在登机之前就给自己搞一点小特权,这里说的就是赵孟华。 大家坐的都是经济舱,就他额外出了点钞票给自己和陈雯雯升了舱,不过倒也没人发表什么不满,毕竟社团经费就那么点,別说旅游了,让大伙儿在市內逛两圈就得见底,赵孟华肯定是贴了不少钱。 都是通情达理的正常人,没人会对赵孟华干的事情不满意。 除了…… 路明非现在正襟危坐,似乎即將要奔赴某个绞肉机般的战场,面色沉稳却隱约阴沉的將要滴出水来。 当然,並不是他不满,主要是坐在他旁边的人现在很不满,所以他得摆出这副表情来,以表示“小天女你等下要是憋不住了不要迁怒我我和你是同一边的”之类的。 他不知道这是否管用,他希望这有用。 无妄之灾什么的除了有字母倾向的人之外谁都不喜欢。 飞机衝破云层时的光芒万丈透过了窗,路明非下意识扭过头,望著窗外的景色发呆。 他想说这玩意儿谁发明的怎么这么漂亮,但堵到嘴边的话就只剩下一声由衷的感慨。 “喔——” “你要死啊!”苏晓檣压低了嗓音,机舱內的人或多或少的都因为这声感慨看向了他们这边。 善意的恶意的,理解的嘲笑的,什么类型的目光都有,儘管知道並不是在看自己,但苏晓檣还是觉得彆扭。 搞得好像是她躲在暗处这点小小的、隱忍不发的不满被发现了似的,突然落在眾目睽睽之下。 路明非把视线扭了回来,低声解释:“没见过嘛,感慨一下。” “你没坐过飞机?” “没坐过啊,怎么了?” 他答得那叫一个坦坦荡荡毫无顾忌,这种事情本来就没什么值得顾忌的,没坐过飞机的人多了去了。有的人是没那个需求,有的人是为了省钱所以选择更便宜的火车。 苏晓檣得了回復就没说话了,心里头想的什么谁也说不上来,但至少脸上倒是保持著嘴角向下。路明非心说苏晓檣这人真可恶,就连生闷气都要偷偷的生。 “你要不切换成闭目养神模式呢?”路明非一边说著,一边从口袋里拿出还没拆开包装的眼罩。 原本是买来留给自己的,眼下的情况苏晓檣应该是更需要这玩意儿。 眼不见心不烦是对的,很多时候只要看不见,就能乐呵呵的假装无事发生,而且现在的情况就是飞机已经起飞了,赵孟华和陈雯雯肯定是两个人在另一个舱室里坐在一起,说不定还有说有笑呢,如果小天女非要升舱多半也就是坐在一个偏远的位置眼巴巴的看著,不仅浪费钱还要憋一肚子火。 戴上眼罩,两眼一闭,直接睡觉,最愜意的一集。 “你把我当什么了?”苏晓檣有些不满的回瞪了路明非一眼,把眼罩推了回去。 路明非愣了一下,紧接著便理解了苏晓檣的意思,女孩没他想像的那么脆弱和难过,只是单纯的很不爽而已。 她不需要什么眼不见心不烦,因为她本身就是个內心强悍的人。 “我自己有。”苏晓檣从口袋里摸出眼罩一把戴上,脑袋一歪便没了任何声音。 路明非:“……”看来他胡思乱想的能力又有进步了。 他也顺势把眼罩戴上,紧巴巴的,压著眼窝,不算特別舒服。 好在他是个不怎么挑的人,能睡著就行。 路途还远。 恍惚之际,眼中的世界沉浸在纯粹的漆黑里,手心的暖热愈发明显,路明非隱约察觉到了什么,但……但就像是每一次梦到奇幻世界那样,意识从身体里缓缓剥离的感觉並不好受,似乎是灵魂突然迷失了方向又找不到躯体,呆呆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一下就能听见很多东西也能看见很多东西,都是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儿,诡异又吵闹的杂音,如同数据流般呈现的世界,他尽力去安抚大脑想让眼前流动的东西慢一些,可总是找不准诀窍。 直到灵魂抵达了某个节点时,耳边的声音瞬间消失,世界彻底陷入沉默。 模模糊糊的画面映在瞳孔之內,並不是某种很具体的画面,如果非要路明非来形容,他会说,这是大脑在视网膜上一笔一画慢慢勾勒出来的。 只是一间小屋,布局有些乱,落地窗前站著一个纤细的身影。 视角再拉远些,夕阳坠下的角度恰到好处,余暉带著的暖几乎要渗透外套直达皮肉,高楼大厦的阴影里,躲著的是一片老旧的小区,某一栋楼还保留著红砖外墙,数不清上面沉淀了多少年岁。 他能闻到些许热油沸腾时的气味,偶尔也有些稚童的笑声挤进耳朵。 可不论景色如何,烟火气能有多浓厚,他其实只能看见那个纤细的身影,宽厚的卫衣套在那人身上,下半身是洗的有些发白的牛仔裤。 那人的指尖轻轻点著落地窗,夕阳把对方的影子拉的很长。 看不清脸。 夏弥。 没经过任何思考,路明非直接得出了答案。 儘管有些武断,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站在落地窗前的人就是夏弥。 於是,夕阳在瞬间落了下去,面容模糊的人儿依旧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搭在落地窗前。 路明非凭藉著本能,想凑近些,他想著观察一下周围,至少把周边环境记住,等会儿下了飞机以后也就有了个具体目標,大海捞针的確很难,但首先得知道的自己要捞哪根针。 縹緲的梦將他送至落地窗前,没能如了他的愿,他几乎看不见周边任何的地標性建筑。 眼前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纤细的身影,他在窗户外头飘著,对方在窗户內的小房间里站著。 路明非这才发现,对方並不是画面里已经定格住的人。她的身躯隨著呼吸而轻微抖动,她赤裸的足弓也因为太阳沉没后而发凉蜷缩。 可她只是站著,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模糊的面容中只能看清楚一双炽热璀璨的金色竖瞳,路明非並不能从里头看出什么情绪来,淡淡的萤光缠绕在对方的眼尾。 路明非只知道她在看著窗外的世界,从晚霞渐起时便在了,等到太阳收走了所有的金黄,她依旧站在这里。 “真是……”路明非轻轻吸了口气。 银白色的飞鸟抵达终点,起落架落下的轰鸣声在耳边颳了一圈又一圈,轰鸣声盖住了一切思绪。 画面开始摇晃,直到彻底崩溃成无数个细小的碎块。 路明非揉了揉耳朵,清醒后才察觉到自己的眼罩有些湿润。 是汗吧?顺著额头流下,然后钻进眼罩里。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乾爽的很。 “所以你睡觉的时候能不能別乱动啊!” 还没摘下眼罩,熟悉的嗓音进了耳廓。 路明非现在觉得苏晓檣一定是个表面上看起来豪爽直率但其实是个有起床气的傢伙,从语气里就能听出来了。 除非是一觉睡到自然醒,不然睁眼后的那几分钟脾气一定很不好。 果不其然,他的眼罩被苏晓檣一把扯下,对方有些凶恶的盯著他,嘴角依旧向下弯著。 “我这是提醒你飞机落地了。”路明非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那些小动作给合理化了。 “多此一举。”苏晓檣翻了个白眼,又把脸扭了回去。 自此就没了太多的话,路明非现在清醒多了,目標也有了,在座位上待了一会儿,等到苏晓檣彻底清醒后,路明非才站起身,苏晓檣坐在外边,他靠著窗,眼看著对方没有起身的意思,他很乾脆的从对方身前的小空档跃了过去。 物理意义上的跃了过去,像只矫健的岩羊,落地甚至没发出半点声音。 只有苏晓檣一个人看见了这一幕,她跟见了鬼似的,用力揉了几下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睡懵了,一时间出现了幻觉。 “还不起来?你准备再睡一觉?”路明非问道。 苏晓檣怔愣了一下,起身顺著人流下机。 几个小时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时间这玩意儿真是一点都把握不住。 机场外,路明非望著头顶灿烂的骄阳,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就被乾燥的空气呛到了。 第12章 一脚踩碎败狗魂,长官我是你这边的人! 磨蹭了好一阵子,期间还用力掐了自己好几下,苏晓檣確定自己的確很清醒,清醒的不能再清醒,所以刚刚在飞机上看见的那一幕根本不是幻觉。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越过拥挤的人流,扯著路明非的手臂,困惑的询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先、先撒开。”路明非四下张望了一下,悄咪咪的用了点力气把手抽了出来,“做到什么?” “就——跳的那一下!”苏晓檣的眼珠子从左下角望到正上方,又从正上方瞥到右下角,似乎是模擬了一遍路明非的举动。 “你不是都说了吗?就跳了一下啊。”路明非面色如常。 他並没觉得这有什么很难解释的,最近他都快被婶婶嫌弃吃得太多了,像个饿死鬼投胎。 都这么能吃了身体发育一下怎么了?很合理啊! “如果是体育特长生跳这么一下,我信。”苏晓檣依旧有些纠结,“但是吧……” 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漂亮的大跳是路明非干出来的事。 路明非还能有这个特长?!她怎么从来都没发现呢?! 一想到这里,苏晓檣反而有些恼了,並不是对於路明非隱藏的很好所以恼怒,而是在质疑自己的观察力。 “你小子藏得还挺好。”女孩脸色臭臭的,嗓音急急的。 “如果我想藏,我什么都能藏得住。”路明非单手叉腰,昂著脑袋一脸骄傲。 苏晓檣立刻就皱了眉:“真的?” “当然是——” 路明非眼珠子一转,本想给一个肯定的答覆,但视线却不经意流转到了人流最前方的那两人身上,一男一女说说笑笑的,赵孟华一手一个行李箱,一个黑一个白,陈雯雯披肩的墨色长髮自然垂下,只能看见她捂著嘴微笑。 “假的。”路明非改了口,神情也收敛了。 他没能听见苏晓檣的追问,转眼一看,果不其然,对方现在也把注意力都放在那两位身上,没时间和他计较这些有的没的。 说来也奇怪……真的很奇怪。 暗恋和放弃暗恋,都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总不至於在一瞬间就能彻底消解心底的落差。 可路明非觉得,自己心里头的那点细微的拥堵,好似彻底消失了,乾乾净净,没剩下半片砖瓦。 追溯根源,好像就是因为苏晓檣的那几句轻飘飘的话。 “就你自己以为藏得很好” “所有人都知道。” “她最清楚不过了。” 就这样。 反正,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和陈雯雯无关,和赵孟华也无关,人家怎么样是人家的事,他该干嘛干嘛就对了。 跟著大部队又一次坐上大巴,路明非坐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窗外的阳光热烈的毫无遮拦,空气乾燥的他想咳嗽,大多数同学都是这样,在湿润温暖的地方待久了,突然来一次北方,还是风沙和雾霾比较严重的城市,自然很不適应。 小天女坐在路明非身前,一个人坐著两个位置,没人敢说她的不是。 只是路明非知道,她倒不是真的有那么霸道非要一个人坐两个位,而是因为她现在不想其他人坐在她身边。 她看著前面说说笑笑的並排坐著的一男一女,已经沉默好久了,但由於大伙儿都还在换了环境的適应期,没什么人察觉出她的异样。 而且很明显,她的状况比其他同学要好得多。 路明非有些迟疑的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温热的质感时刻提醒著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正好问问小天女,把对方的注意力从最前面那两位身上引走。 他很乾脆的起身,搬开小天女的行李,顺势坐下,低声询问:“我知道你现在很不爽,但你先別不爽,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苏晓檣斜了他一眼,虽然路明非的举动没让苏晓檣发作,但那些积累好的不爽也隱隱约约的迁怒到了路明非身上。 “我们很熟啊?”苏晓檣毫无刻意压低痕跡的反问脱口而出。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有些后悔了。 她知道自己正在释放的低气压有多强烈,所以也顺势就猜著路明非坐过来问事情得鼓起多少勇气。 路明非眨眨眼睛:“可以很熟吗?” 苏晓檣:“……?” “和熟不熟的没关係,就是单纯的问个问题。”路明非从口袋里掏出了……糖果,塞进了小天女手中,“你以前就来过这里吧?” 小天女接了糖,脸色好看了些,也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不该说,所以现在態度明显有些软化。 “这么明显的问题你就別问第二遍了。”她轻轻嘆了口气,撕开包装將冰凉的水果糖塞进嘴巴里。 硬糖裹著廉价且发腻的甜味,她用舌头將糖果从左边顶到右边,又从右边顶到左边,於是那股子浓烈的甜便在口腔里游荡开来。 俗话说得好,吃了甜的,心情自然也就好了。 她觉得现在没那么闷了,嗓音里自然就没了那股冲人的劲。 “想问什么直接说。” 路明非拿著小本子和笔,认真询问:“你以前在这里久居过吗?” “你查户口啊?还是冒充警察做笔录?” “不是,只是问你对这边熟不熟悉。” 苏晓檣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水果糖被舌头推到腮帮,回答的很诚恳:“住过一段时间,大大小小的景点都去过,特色小吃之类的也都尝了,十分建议你买杯豆汁尝尝味道。” 路明非眼睛一亮:“很好喝吗?” “很难喝,这个苦不能我一个人受。”苏晓檣精致的五官皱在了一起,似是想到了什么噁心的东西。 @豆汁——恶评別看! “那还有什么好吃的好玩……跑题了。”路明非紧急拉住了自己即將偏离的思绪,继续问道,“北大附中你逛过吗?” “去过一两回。”苏晓檣点头说道。 “周围有没有什么比较欠改造的老旧小区啊?” “你问这个干嘛?” “就问问。” “不记得了。” “那你知不知道哪里有欠改造的老旧小区?周边被高楼大厦环绕的,就它没怎么改造的那种。” “哎——” 苏晓檣长长的嘆了口气,望著路明非认真的模样,想骂一句白痴,但又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这里是哪儿?首都! 放在古代得叫京城,是天子脚下的地界,这片地方不允许出现欠改造的区域。到了现代,依旧尽力维持原样的,也就是一些当地的特色文化性质的建筑,以及一些保留下来的建筑文物,再就是特定的场景,比如说天安门之类的。 属实是奇葩人干奇葩事了。 “你要是想找四合院,我隨便就能把你领过去,但你非得找个欠改造小区,还得是被各种高楼大厦哦环绕就它没变化的……你不觉得这有点强人所难吗?”苏晓檣翻了个白眼反问。 路明非连连点头,觉得她言之有理。 儘管首要目的没能达成,依旧没找到具体地標,但次要目的算是成功了。 不管怎么说,反正现在小天女的关注点不是赵孟华陈雯雯了。 “问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你到底在找什么啊?”苏晓檣的眉头很自然的微微蹙起。 这些问题不像是毫无准备的人能问出来的,可一个有了准备的人却依旧问著这种问题。 她只能说准备了个寂寞。 路明非咧开一口大白牙,拿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你不觉得这种旧时代和新时代的两种风格对比起来很有意思吗?我想拍张照片,以后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还挺文艺哈!” “我好歹是文学社的骨干!” “那就请文学社的骨干大人自己去慢慢找吧,小女子还有更重要的事就不陪你犯文青病了。” 多扯了几句,苏晓檣和路明非很自然就抬上槓了,无非是你一言我一嘴,谁也不让著谁。 可这时候,一个温柔的嗓音插了进来。 “路明非,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路明非和苏晓檣一起抬头,陈雯雯扶著过道的栏杆,低著头,看著他们俩。 准確的说是看路明非。 路明非清晰的看见,小天女本来已经有些好转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垮了,又变成了臭脸美人。 “是。”路明非衝著陈雯雯点头,脸上带著微笑。 但很快,他就脸红了,虽然微笑还保持著,但从脖颈处开始蔓延的红润是无法掩盖的。 倒不是什么害羞,单纯是因为……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右脚,脚尖处正被人踩著,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好像是苏晓檣的鞋子。 陈雯雯没想那么多,她好似完全没看见路明非红润的脸色,平静的说道:“你有这个想法可真的太好了,刚刚说的那些话我也都听见了。嗯……那样的小区很显眼,应该不算难找,我觉得你可以——” “当然很好找了。”苏晓檣侧过脸,视线紧紧的盯著路明非从脖子往上蔓延的红,扯著嘴角微笑,“我这才想起来,的確有那么个地方,我跟你一起去……毕竟我拍照技术好。” 路明非现在明白了。 在受了这么多常人不可忍受之脚指头痛之后,路明非彻底想明白了。 苏晓檣对赵孟华可能没多喜欢或者多爱慕,但她真的很討厌陈雯雯。 嘶~ 她更用力了! 路明非涨红著脸,用力的点著头,嘴角抿成一条缝,尽力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陈雯雯有些担忧的皱著眉,关切问道:“路明非,你不舒服吗?” 路明非连连摆手,脑袋埋低,数著铁皮过道上的一共有多少道铁锈。 在旁人看来他是害羞到说不出话来,但只有苏晓檣和他知道真相。 痛,太痛了。 第13章 所谓的巧合,是命运的必然 天安门很拥挤,路明非隨著人流从这头走到那头,那头走到这头,周围的同学逛了一大圈已经隱隱约约有那么点心满意足的意思,准备是回酒店吃个饭再安排下午的时间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 路明非在出发前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他可不知道自己会在飞机上做个那样的梦,原本的打算是跟团一起来,但多留几天不跟团一起走,为此他甚至动用了自己攒下来的所有钱財,就为了保证接下来几天的大开销。 可现在的情况有了变化,如果运气好,他说不定今天下午就能达成目的。 又能省一笔钱,舒爽! 路明非从包里翻出一个有些老旧的相机,掛在脖子上。动身之前叔叔特意塞给他的,说是看到了好看的景色就多拍几张相片。 可更多的、没明说的意思大概是让他好好玩一玩,就当是放鬆心態,可能叔叔觉得他投了那么多申请结果一个肯定的答覆都没有,这会儿正伤心呢。 所以他才能这么轻鬆的出一趟远门。要知道婶婶可是很不情愿他出来的,因为婶婶觉得他会在外面多花很多没必要花的钱,只是叔叔直接拍板了,婶婶不好反驳。 和赵孟华聊完了天的陈雯雯,不经意的一瞥,就瞧见了从路边小店里走出来的路明非,目光著重落在了路明非手里攥著的塑胶袋上,袋子透明,里头装著几瓶水和几个麵包。 “路明非?”陈雯雯蹙了一下眉头,“大家现在要回去吃饭了。” 显而易见,她是想问路明非买这些东西干嘛,但换了个更高级的询问方法。 “我就不吃了,还有事情要干呢。”路明非答得心不在焉,他摆弄了几下胸前掛著的相机,意思也就很明显了。 演戏演全套,儘管他並不会什么摄影,但拍几张照片还是会的。 而且他相信陈雯雯肯定也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只是不知道陈雯雯为什么会特意跑过来多嘴问一句。 “好吧。”陈雯雯点点头,手指勾著衣角,看起来有些扭捏。 “社长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路明非为了儘快脱身,递了个台阶过去。 “那个……要是真的找到了你说的那个地方——”陈雯雯轻轻吸了口气,缓缓说著,“能不能洗出几张相片给我也看看?” 路明非此刻才有些想明白了。 眼前这位可是真真正正的文艺少女,和他这种半吊子文艺青年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说那些话可能就是说说,真找到了隨便拍张照甚至都可能不拍,但陈雯雯可是真的当了真,而且她可能是真的想看看定格在相机里的那些新旧对比的画面感。 有句话该怎么说?最適合文艺少男少女抒发多愁善感的,无非就是一些老相片和老地方,他们要一边看著新世界,一边怀念著老故事,托著晚风诉说著自己那些幼稚又拧巴的思绪。 大概就是这样了。 “好的好的。”路明非打了个哈哈,算是应下了这个要求,反正他最后也能说自己找了一下午也没找到。 他转身就跑了,急急吼吼风风火火的。 结合梦里那个楚子航递给他的ipad,他隔著屏幕看见了那样一句生平介绍,夏弥在进入预科前就读於北大附中。 也就是说,她所居住的地方,那个老旧小区,距离北大附中不会很远。 沿著人行道走到尽头,再拐弯,就是公交站台,他在逛景点的时候特意找了位遛鸟的大爷问过该怎么走,几个需要下车换乘的站点他可是都记牢了。 才拐弯,口袋里的手机震得嗡嗡作响,路明非接起电话,脚步不停。 “你要跑哪儿去啊?”手机传出来的声音轻飘飘的,漫不经心的感觉都快溢出来了。 “我当然是……”路明非顿住,看著屏幕上的来电號码,“小天女?你把我號码存下来了?” “没存啊,找了找通话记录——抬头,目视前方,公交站台这里!”小天女说著,声音又大了些,足够路明非听著声音扭头。 公交站台下,苏晓檣歪著头对著路明非招手,脑袋和肩膀之间夹了个手机,另一只也没空著,端著一本旅游杂誌。 路明非在走到苏晓檣身边时,第一时间就提出了质疑:“你不是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吗?还要买旅游杂誌?!” 总之就是一个先质疑再质疑。 “杂誌的尾页有地图。”苏晓檣翻到最后一页,详细的缩略图呈现在路明非眼前,“给你看的,我用不上。”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等我?” “不是你自己说的,北大附中附近吗?你打算腿过去啊?” “我问过吗?” “哼哼。”苏晓檣话语末尾的那几句冷哼就象徵了很多意思了。 路明非缩了缩脑袋,就没继续问这些白痴问题了。 诚然,他的確不希望接下来的路程有小天女在身边的,不论是真的找到了什么,还是无功而返,说到底,这都解释不了,苏晓檣不理解他为什么那么执著於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他也不可能解释说我在梦里梦到了所以我现在想找到。 这不是明晃晃的告诉对方自己是神棍吗? “附中那边我还算熟悉。”苏晓檣没追问,自顾自的將被风撩动的长髮捋到耳后,“刚回国的那段时间,我爸是准备把我送进那里读书的,但……有些难,他没办到,所以我就进仕兰了。” “你在车上说的不是气话嘛,没必要和我一起去的。”路明非脱口而出。 苏晓檣很果断的踩了他一脚,虽然没怎么用力,但这番深刻的警告还是宣扬的很到位。 “什么气话!”小天女嘴巴一翘,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我拍照技术的確不错啊!” 完全就不提她当时还说的那句“想起来了的確有那么个地方”,她当时说的就是气话,路明非心下彻底明了。 可气话归气话,她还是把自己说出去的话当成了泼出去的水,说了要和路明非一起去就是要一起去,收回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路明非老老实实的举起双手摆了个法国军礼:“先说好,我没把握,不一定找得到,你跟我一起去说不定就是白跑一下午无功而返。” “扯那么多干嘛?搞得像我很有把握似的。”苏晓檣嘖了一声,又蹭了一下路明非的腰,“车来了,走吧。” 一路上就没太多的话,路明非对著地图发呆,小天女吃了路明非两个麵包,几次转车几次停顿,路明非一直在想,他应该拿出什么理由来搪塞小天女。 他又不是真的只是为了拍张照片的,最主要的目的依旧是找人,得找到夏弥,光找到一个相似的地方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说起来,他还有过翻墙进附中,然后趁著上课时间在走廊上多逛两圈,看看能不能在某个教室里看见夏弥的。 但那位遛鸟大爷的一句话就让他断了这个念头。 附中今天放假。 於是就只能靠那个笨办法,去找梦里的那栋红砖墙堆起来的筒子楼。 歷经许久,漫长的行程结束。 路明非收好旅游杂誌,下了车,面对著下午两点的娇艷太阳犯难。 街巷纵横交错,阳光明晃晃的照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回来的光刺的人眼睛生疼。道路整洁,绿树成荫,入了眼,大多都是近几年新建成的住宅区域,与他梦到的那个沉淀了岁月的红砖楼沾不上任何关係。 路明非並不觉得自己是个很聪明的人,所以他用的办法也基本就是笨方法。 问路。 大马路上隨便拉个人问。 但可惜,问了好几圈也没个结果,他说不出什么地標性建筑,也不知道具体地址,连“那个地方离附中很近”这个思路都是他推测的,这种时候基本上就不能指望能问出来个所以然。 苏晓檣一直跟在后头一言不发,见他泄气的蹲在原地又翻出了地图发呆,苏晓檣才不急不躁的说道:“这一片都是翻新的地方,你要找的东西得去老校区后边的那块胡同里找,那边还没怎么改造呢。” 路明非顿时眼前一亮,眼巴巴的望著小天女:“还请苏大人指点!” 苏晓檣昂著脸蛋,小得意的精气神几乎要溢出来了,率先走在前头顺口说道:“跟我来吧,先说好,我也只是路过几次,不一定能找到。” “大海捞针这种事情大家都没把握嘛,理解理解。” “你也知道是大海捞针啊?我说白了,已经路过好几个类似的地方了,没一个能入你眼,你到底要找什么呀?” “就……那个地方。” “要求还挺高!你真不是梦到了哪句说哪句吗?” “这个……”路明非尷尬的挠了挠脸,无意之间戳中的口子所造成的伤害才是最真实的伤害。 类似於你有没有发现对面领先一把无尽所以打人很疼和这波虽然打了个零换五还丟了大龙的確有点小亏。 两人穿过几条巷子,高楼大厦被脚步拋在身后,眼前的世界渐渐被一些拥挤的五六层左右的居民楼替代,街边开著各种小店,夫妻炒菜馆子、修车的卖锁的烟纸店铺,各种各样,生活气息厚重了不少。 路明非试图著將眼前的一切和梦里的画面重叠,可越这么想便越难受,脑子胀胀的像是被人一直用小锤子砸,五感灵敏的不可思议,孩子们的打闹声、某个小店里溢出来的饭菜香味、甚至是砖瓦缝隙里一点点往外冒的青苔。 世界清晰的有些透明,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感知,所有的信息匯聚在脑子里,几乎要是在本就不灵光的大脑开一场翻天覆地的大派对,最后某个神经元受不了了自製了一个大炸弹给大伙儿都炸死。 他现在快被那个炸弹炸死了! “等会儿等会儿……”路明非脚步虚浮,眼前发黑,手心还烫,他顺势拐弯走进街边的家常菜馆子,“饿昏了,先吃个午饭。” “你早饭都吃那么多包子了现在居然还饿?!”苏晓檣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可看著路明非的表现也不像是说胡话。 因为路明非现在真的是脸色发白,脚步虚浮,一副饿死鬼模样。 苏晓檣立刻就想到了在公交车上无聊的时候,自己吃下的那几个麵包,一想到把路明非造就成这副饿死鬼模样有自己一部分原因,她就莫名有些心虚,也就顺著路明非意思跟著一起走进了饭馆。 总而言之,先点菜吧。 而且她其实也饿了,那俩麵包根本不顶饱,完全配不上在天安门里来来回回走那么多路的消耗。 落了座,苏晓檣看著脸色愈发难看的路明非,困惑的摸不著头脑。 看起来的確是饿了,但饿成这样是否有些…… 当务之急是弄点小甜水。 苏晓檣从冰柜里拿了两瓶饮料,又点了几个炒菜,前台的小妹戴著鸭舌帽,一笔一划的把她说的都记了下来,转身就去了后厨。 热油的香味顺著滋啦啦的响动传了出来,苏晓檣从前台抓了两块店家摆好的饭前甜点意味的廉价巧克力,撕开包装,塞进路明非手里。 “喂!喂!好点了吗?”看著路明非把巧克力咽下去后,苏晓檣才推了推他的肩膀,在他眼前竖著手指,“这是几?” “我只是饿了,又不是要死了。”路明非低声吐了个槽。 “那你一副自己要死的样子。”苏晓檣翻了个白眼,终於是鬆了口气,拧开瓶盖又把饮料推了过去。 “好多了已经……”路明非依旧低垂著头,感受著手心的温热质感。 其实,从走进这家店开始,各种感官就已经停止发燥了,具体原因他说不上来,只是手心依旧温热,甚至可以用滚烫来形容。 他已经被这种疼折磨过有一段时间了,已经快適应了,所以现在才能面不改色的搭话。 路明非喝了一大口饮料,甜津津的流水顺著咽喉淌了下去,缓了缓继续说道:“来都来了,先吃饭吧。” 国人这辈子最难拒绝的三句话,分別是来都来了,大过年的,都是孩子,好似一切的不合理,前面加上这三句话之间的任何一句,好像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苏晓檣虽然感到奇怪,但终究是没多说什么,她心底其实有很多好奇,但路明非总喜欢把那些令人好奇的点表示出来,却一个都不解释,总之就是很吊人胃口。 她决定以后找个机会好好的问一问。 不多时,方才见过的前台小妹端著盘子走了过来,几个菜飘著令人流口水的香味,静静的躺在桌子上。 路明非愣了一下,好似才缓过神,转过脑袋对著她说著:“麻烦帮忙盛两碗饭,谢……谢谢。” “不麻烦,两位稍等。”前台小妹隨口答了一句,露出了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 苏晓檣注意到路明非的眼角顿时抽了好几下,而且嘴巴里好像嘟囔了一两个音节,没发出任何声音,但是骤然顿住的身体好像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她又把视线转移到前台小妹的笑容上,此刻也有些隱隱吃惊,单纯的吃惊於对方躲藏在鸭舌帽下的容顏。 肌肤白嫩的像是漫画里的精灵,眯著的眼睛只露出一丝缝隙,睫毛交错之间有阳光流转,异样的晶莹质感缠绕在她的眼尾。 惊心动魄的美……不,用“美丽”这两个字来形容对方,是完全不合適的,应该用“完美”来形容。世界上所有的活物都不能用“完美”来形容,真正的完美只能出现在刻刀之下,而当你把目光放在这个女孩的脸上时,你便会觉得,这是雕塑活了过来。 她现在还好,真的,只是很吃惊。 而且她也理解了路明非为什么明明已经惊讶到像是见了鬼却仍旧压制著自己的惊讶了,任何男性见到这样一个女孩都会露出这种表情的。 前台小妹转身就走了,苏晓檣又收回视线,看著已经有些呆愣的路明非,打趣的说道:“怎么?看呆了?” 路明非久久的没回过身,嘴唇嚅动,什么声音都没吐出,但那唇形苏晓檣倒是看明白了。 好像是在说夏什么什么。 “小夏,四號桌吃完了,收拾一下!” “知道啦!我先帮六號桌的客人盛两碗饭!” 几句轻飘飘的交谈声,擦著苏晓檣的耳朵掠过,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惊讶的看了一眼忙前忙后的那个纤细身影,又诧异的看著路明非,眼睛瞪得老大了。 他怎么知道对方姓夏? 第14章 以前是以前,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 “你怎么知道人家姓夏?” 一顿饭下肚,刚结完帐走出门,苏晓檣便迫不及待的低声问道。 “我就是……知道啊。”路明非温吞著,下意识想扭头去看夏弥的背影,可这个动作还没施展便被他强硬的扼死在萌芽里,“我听见了,当时隔壁那桌人结帐的时候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这他倒是没说假话,另外那桌客人走的时候喊过一声“小夏结帐”,苏晓檣大概是没听见,那时候女孩的注意力大部分都集中在他身上。 没办法,毕竟他当时一副饿死鬼就快要饿死了的模样。 隨口扯了一句就当是解释了,能不能堵住苏晓檣困惑又好奇的脑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自己好震惊。 从他看著镜子里那对瑰丽的金色竖瞳开始,再到现在真的找到了夏弥这样一个人…… 儘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路明非真的见到了夏弥时,他胸中翻涌的震惊依旧是如惊涛骇浪一般。 街边飘著摊贩碗里的热气,蓬勃的鲜香,路明非抽动了几下鼻子,好似一切思绪都藏进了鼻腔里的那缕烟。 龙,卡塞尔学院,楚子航,他爸妈,陈墨瞳,以及……和陈墨瞳有些像的某个不知名的人。 也就是说,都是真的。 深吸一大口气,路明非晃晃脑袋,强打起精神,今天下午的事情还没了结,还得拍两组合適的相片再回去。 但现在心態已经不一样了,他没必要继续强行去找梦里的那栋红砖堆砌的筒子楼,只需要隨便拍几张类似的玩意儿就行,如果苏晓檣真的要问你刚刚一点都不含糊怎么现在却糊弄了,他也能说不多做无用功来搪塞对方。 “別说她的事情了,竖子安敢乱我道心。”路明非手指纠缠著扭曲成一个莫名其妙的手势,立在自己唇边,含含糊糊的说著,“苏大人,咱们出门一趟可是有正事在身,莫要被这些红粉骷髏迷了眼。” 苏晓檣嘴角抽了抽:“路天师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不是哪一出,陈雯雯还等著我拍几张相片给她呢,就是提醒你咱们身上还有重担。”路明非又说,这句话纯粹是激一激苏晓檣转移她注意力的。 他在机场大巴上就已经明了了,还是那句话,苏晓檣不一定有多喜欢特別喜欢赵孟华,但她绝对很討厌陈雯雯。 现在他故意说这是重担,无非是把陈雯雯拿出来当靶子。 “什么陈雯雯等你的照片?我怎么不知道?” “我动身的晚你动身的早,就这么个间隙唄,社长当时小心翼翼的问我能不能拍到了好的相片就洗出来给她几张,我一想这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就应下来了。” 苏晓檣脸色一沉:“这就是你路过那么多相似的地方却一直都不满意的原因?就因为陈雯雯?” 路明非觉得这些话不能再顺著继续说下去了,扯陈雯雯的大旗的確能转移注意力,但是把小天女惹毛了,他今晚还能不能当个完整的人甚至是两说。 “当然不是了!”路明非义正辞严的否认了。 他得到的回应仅限於一个带著怀疑和警惕的眼神,苏晓檣没接话,缓缓点著头,示意他继续说。 “当然是因为您啊苏大人!”路明非搓著手,一副狗腿子模样,“您想想,她要她想要的,我拍的是我想要的,她喜不喜欢我拍出来的照片还很难说。但您可是和我一路走来的,在拍照这个领域您是权威,我要是不挑剔点,您拍了些不入流的相片,那不是毁了您的名声嘛~” 这几天路明非可以说自己和小天女的关係好了不少,至少从纯粹的冤家同桌进化成了不那么纯粹的欢喜冤家同桌,他对小天女也有了点新认知。 苏晓檣不是猫系的女孩子,没那么阴晴不定反覆无常,人家是属於猫头鹰系的女孩,只要他肯放下点面子顺著毛捋,多说几句好话,小天女一乐呵就什么都忘了,也顺带著升不起什么怒火。 “嗯——”苏晓檣连连点头,“这话说的倒是有那么几分道理,算你过关。” “还得是苏大人教育的好哇,好就好在一个……『好』字上。” 路明非悄咪咪的打量了一下苏晓檣的侧脸,眼见著对方嘴角尽力平稳,完全看不出任何上扬的意思,但唇边轻微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思。 她憋笑呢。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苏晓檣豪爽的摆摆手,像是在驱散空气里逸散的狗腿粒子,“既然路天师这么看重本官的意见,那本官也就捨命陪天师了。今天不拍出一组合適的相片带回去给你的那个陈社长交差,反而显得本官气量狭小肚子里撑不住船。” cosplay这一块的行家说是,一秒入戏。 路明非在心底暗暗鬆了口气,这一关算是暂时混过去了。 那些过度敏感的神经现在也消停了,安安稳稳的做著自己分內的事情,下午的灿烂阳光重新变得耀眼粘人,小巷子里交错的声响包裹著滚进耳朵里。两人並排走著,苏晓檣很自然的一边走著一边介绍一些特色小吃,脚步轻快,马尾辫掛在脑后左摇右晃的。 路明非知道小天女其实並不喜欢扎马尾,据她说,这个髮型除了省事之外没有任何美丽之处,但今天她就是扎了,秀丽的长髮聚成一团,灵活的摇摆著,他落后小天女半步,目光跟著眼前的马尾左看看右看看。 他心情还是很复杂,来之前的信心满满和好气满满,现在它们通通得到了满足,但回答他自己的却並不是开心或者难过,只有震惊和一些复杂的难以言表的东西。 他又想起了自己做过的第一个梦,想到了那样的自己,想到了未来的他脸上抹不开的沉默,以及眼帘下垂时盖不住的疲惫。 一切的一切,自那双瑰丽的黄金竖瞳开始,隨著“夏弥”被他確认…… 他註定会成为那样一个人吗? “路明非!路明非!?” 手臂被人用力摇晃著,他懵了一瞬间,紧接著便昂起脸,视线专注的盯著小天女那张带著兴奋的俏脸上。 俏脸微红,嘴角疯狂上扬,她好像很开心。 “怎么了?”路明非问道,顺势抽出了自己的手臂。 苏晓檣指了一个方向:“你说的是不是那个!” 路明非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呼吸为之一顿。 本身吃饭的时候就比较晚,再加上又走了这么一段路,焦躁的阳光已经变了模样,沉甸甸的向西边坠著,划过的几分璀璨也早就变成了橘黄。 又是一天的黄昏。 红砖堆砌的筒子楼沉默的立在原地,样式老旧,满是时代感,和周围贴著廉价瓷砖的楼房格格不入,像是一个已经走不动路,只能撑著点力气缓缓坐下的老人。太阳西斜,映在红砖的每一寸,其中有一层格外显眼,落地窗完美吸收著夕阳释放的暖色。 他梦见的那栋楼,他见到了,他梦见的那个人,他也见到了。 一切都压在视网膜上,有些重。 路明非一时间愣住了,其实苏晓檣也没好到哪去,她迟疑著呢喃道:“真够老旧的……应该就是你要找的风景图吧?” 路明非想说他要找的东西早就找到了,眼前的楼房,不过是锦上添出来的花。 可他不能说,梦里的一切都是粘稠的,说出来,会被人当成神经病的。 他顿了顿,將相机从脖子上拿下,塞进苏晓檣手里。 “你找个角度拍几张吧,你手艺比我好……”路明非唇舌鼓动,他觉得自己吐出的每个字都带著轻微的颤抖。 说到底也只是个十八岁的男孩,有幻想,有奇思妙想,有梦想,但当那些一个个想像里的东西真的呈现到他面前时,心头翻滚的恐慌不是一瞬间的清醒就能抚平的。 他现在得找个地方一个人待一会儿,至少得是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待一会儿。 苏晓檣模模糊糊的接了相机,转眼就看著路明非背身一路小跑,忍不住大喊:“喂!你干嘛去?!” “我去买两瓶水!你想喝什么?” “北冰洋咯!” “我知道了!” 苏晓檣蹙著眉歪著嘴,心道路明非又开始奇奇怪怪,不过也没多想,反正她印象里的路明非就是奇奇怪怪。 看上去没什么心计,可又想的太多,人又笨笨的,什么都想不明白。 她找著角度,快门的闪光顺著咔嚓声亮著。 路明非手里提著两瓶汽水,背靠著街边小店的墙,瓶身的冰凉透过手心,暖意和寒意彆扭的模糊在了一起。 他在想,如果一切都是註定好的,那他此刻的寻找和验证,是不是也是剧本里已经写好的部分,只是他没梦见过?他再如何,是不是也会变成剧本写好的那样,变成一个疲惫无趣的人? 这种事情是想不明白的,他很清楚,但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哟,在这儿呢?”苏晓檣扬了一下手里的相机,绑著的带子在风中飘扬著,“任务完成了,该打道回府了。” 她很自来熟的从路明非手里抢了一瓶汽水,拧开瓶盖,昂头喝了一大口,酸甜的气泡在舌尖跃动,带著北方特有的直率爽快。 “呼!”她压下喉咙里的气嗝,长舒一口气道,“累了一下午了,今晚我要大吃一顿,然后美美的睡一觉!” “小天女……”路明非迟疑的抬起眼睛看向她,迟疑和忧鬱在那双有些泛著栗色的瞳孔里徘徊著,苏晓檣看的一清二楚,“那个——” 苏晓檣鼻腔里哼出一声困惑:“嗯?” 路明非觉得自己声音乾涩的厉害:“你觉得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你要改行算命了?”苏晓檣反问。 “不,不是……我其实想问,你觉得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路明非又说著,手心的冰凉几乎要把那点点暖热意味完全盖住。 “干嘛突然说这个?” “我就是好奇……隨便问问。” 苏晓檣缓缓点著头,眼珠子上下晃悠著,打量了几下路明非此刻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还能变成啥样啊?人会变但也不会变,不管怎么变,你大概还是这副德行,喜欢胡思乱想,嘴巴又欠,唯一的优点就是没什么坏心眼了。” 路明非现在很想反驳自己也是有坏心眼的,比如说他特意搞了女號用来吊著自己那个身高一百六体重一百六的堂弟路鸣泽,靠著一些网络话术把对方钓成了翘嘴。 但此时说这些话也有些不合时宜。 “但你肯定不会变成赵孟华那样。”苏晓檣顿了顿又说道。 “和他又有什么关係?”路明非一听这个名字就有些不得劲,语气又沉了下去。 “行行行知道你和他不对付啦。”苏晓檣很无所谓的摆摆手,“我的意思是,你和他不是同一种人,他很聪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你不一样,你是无头苍蝇,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不会藏自己的心思。” 路明非苦笑著:“对哈,我连暗恋陈雯雯都藏不住。” “我看你现在也不像是要死命吊在陈雯雯那根绳子上的样子。”苏晓檣说著,莫名有些口渴,把瓶子里的饮料一饮而尽,低头把玩瓶盖,“我现在看你就挺顺眼的。” “你就是单纯討厌陈雯雯。” “屁!我以前很討厌你的你知不知道?” 路明非检索自己的大脑,貌似只有一个场合能对上。 他有些好笑的皱著眉:“就因为高中开学那天?” “就因为这个!” “你真小心眼。” “嘖,不说了,你以后也別问我这种问题,谁知道以后啊,我连明天早上吃什么都不知道。” 閒聊到此为止了,有关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小天女说了一大堆,有道理也没道理。 他只觉得小天女有一句话说的很好,谁都不知道以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他还不是那个糟糕的样子,至少现在还不是。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背后沾上的墙灰:“走吧,回去了。” 第15章 欢迎来到地狱…… 望著渐渐西沉的蓝天白云,路明非不得不感慨小城市就是比不上大城市,至少在各种出行方式上完全比不了。 他都没见著公交站牌呢,却转眼望见了地铁站。 本来还有些沉迷於那些胡思乱想的大脑立刻清醒了,路明非眼巴巴的望著通向地下的自动扶梯,顿住脚步询问身边的女孩:“小天女,你坐过地铁吗?” 苏晓檣一听就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你想坐地铁回去啊?”苏晓檣不表態,“地铁並不能直达酒店,我们到了站的话,大概还需要再走个一公里……我很累了,真的。” “哦。”路明非点点头,“那你打车回去吧,我坐地铁。” 说著,他给小天女塞了一百块钱。 意思就是打车钱。 苏晓檣:“……” 她也不缺这一百两百的吧? 眼看著路明非铁了心要坐地铁了,苏晓檣很是心累的嘆了口气,把手里红彤彤的票子推了回去,领头踩在扶梯上。 她转头看向身后:“下去吧,坐一次就知道了,没什么新奇的。” 路明非立刻就跟了上去,又能听见苏晓檣別小声的碎碎念。 “你刚才做的那件事情不地道你知道吗?” “怎么个不地道法?” “也就是我一起出来了。”苏晓檣不高兴的向下弯著唇角,“一个女孩子跟你在一起莫名其妙的忙了一天,你给人家一百块钱让人家自己打车回去,自己转身就准备往地铁站里钻……你至少得把人送上车再转身去地铁站。” 路明非被她说了这么一大通,有点发蒙,摸摸后脑勺:“好像是哈。” “把好像去掉,就是。”苏晓檣白了他一眼,“亏我还觉得你没什么坏心眼呢,结果你干出来的事情净是些气人的事。” 扶梯在平稳中缓缓向下,夕阳的余暉被眼前渐渐明亮的地下世界遮盖,瓷白的砖反射著冷色调的微弱光芒。路明非有些新奇的左顾右盼著,人生当中第一次踏入神奇的地下交通网络节点,像是钻进了这座城市皮肤下的血管。 比起他来,苏晓檣就平静多了,轻车熟路的领著他在自助售票机面前操作,隨口还会叮嘱几句什么该怎么买票以及过安检的时候別紧张就当是火车站的安检。 头顶的站点灯牌摇曳著柔和的光,路明非跟了一路,这会儿盯著上车点上方刻著的站点信息和行程信息发呆。站台上的行人並不多。 儘管已经是渐起夜色,但骇人的晚高峰还没到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路明非放眼望去,地铁的铁轨隔著一道透明的玻璃窗,在他的视线里不断延伸。 或许是错觉,幽暗的隧道里似乎有些风声,在轻轻挠著他的耳朵。 “確定好路线,你得学会看。”苏晓檣教的那叫一个尽心尽力,“我们在这里上车,坐四站路,然后换乘三號线,再坐——” 苏晓檣的声音顿住了。 正在聆听她传授秘籍的路明非奇怪的瞥了她一眼,却见她似是困惑似是迟疑的俏脸发白,紧紧盯著告示牌上的地铁线路规划。 “怎么了?”路明非关切道。 “我记错了?”苏晓檣低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记错什么?” “这地铁线路图,和我印象里的有些出入。” “那就是记错了唄,你难道经常坐地铁吗?”路明非顺著苏晓檣的话头说著,而且他觉得苏晓檣记错了也很正常。 小天女出门回家基本上都有司机接送,说白了,如果不是她实在是討厌那种娇生惯养的路子,她家人绝对是准备把她娇生惯养好好呵护的。 “也就坐了那么几次。”苏晓檣低声嘀咕著,有些不自信,她现在也觉得自己记错了,但她记错了这种事情有点不可能。 倒也没什么大碍,她转身领著路明非去看列车运行图,刚站住身子,路明非还没什么,可她的脸已经白的发青。 “又怎么了?” “这些……” 苏晓檣犯难的咬了咬嘴唇,电子大屏散发著幽蓝色的光,上面的显示的线路清晰明了,而且十分简洁……就是能让人一眼看懂的那种。 但是,这里是哪儿? 首都。 首都的交通线全画出来,能简洁就有鬼了! 她现在遇见怪事了。 “嘶——” 苏晓檣现在格外的敏感,路明非突然抽冷子吐出的一口痛呼像是在她耳边炸响的惊雷,她冷不丁的剧烈抖了一下,连忙转眼望向路明非,蹙眉说道:“干嘛?我很累了,懒得陪你发神经哦。” 路明非脸上堆著笑,右手插进口袋,掌心的火辣痛感几乎要顺著神经往心臟里钻,像是握住了一块烧红的铁,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更要命的事情是,他现在只觉得这种火辣的痛感在愈演愈烈,完全没有消停的跡象。 要死,他一个“要不我们坐地铁回去吧”的念头,貌似惹出麻烦来了。 儘管他现在仍旧不知道周围有什么异常,但手心每次发热的时候总会有些事情发生,这一点已经验证过无数次了,要么他会做一个关於未来的梦,要么……今天下午手心发热的时候,他在下一个拐弯就遇见了夏弥。 现在手心发热,代表了什么? 而且这种剧烈的痛感,是从来没有过的。 路明非脸上僵著笑容,望著脸色苍白的小天女,出声安慰道:“没事,大不了不坐地铁了,打车回去。” “那个……路明非?”小天女指了指路明非身后,目光却有些不安的扫视著周围,“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奇怪啊?” 路明非心说可不是吗现在奇怪死了,但明面上他不能这么说,小天女现在情况不是很好,这是显而易见的,他在这时候更得表示平常以此稳住对方。 “没有吧,很平常啊。”路明非插进口袋里的手掌已经疼得发抖了,他依旧憋著,平静的环顾了一圈。 他下一秒钟就后悔了,这话不该说的那么轻鬆的。 入了眼,除了他和小天女,一个行人都找不到。世界一下子就变得光怪陆离,脚下踩著的地砖不知何时多了些许细密的青苔,泛著冷色光的白瓷砖,也隱隱堆叠著淡黄。 透过玻璃,幽暗的地铁隧道內,吹出的冷风声越来越响亮了,他敢保证这不是错觉,他的皮肤甚至能感受到残忍的冷意,鸡皮疙瘩悄然竖起。 “真的很平常吗?我出幻觉了?”小天女眼巴巴的望著他,路明非头一回见到小天女露出这样的神情。 “打车走吧,垃圾地铁,不坐了。”路明非的右手藏在口袋里,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强硬且不容拒绝的用左手拉著苏晓檣的袖子,顺著来时的路,快步小跑。 只要脱离这个有些糟糕的地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仅他这样想,苏晓檣也是这样想的。 但有些地方不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甚至,不是你不想来就能不来,不想走就能不走。 路明非加快脚步,心稍稍静了,视线也愈发锐利。 这种状態很不错,他能看见平日里被自己的大脑忽略掉的东西,仅仅是几个转身,他连上行的台阶都找不到了,脚下的地板蔓延著无穷无尽的青色,灯火通明的地铁站渐渐陷入沉淀过的灰濛濛。 头顶的灯依旧亮著,只是……太黯淡了。 “告诉你个事情啊小天女。”路明非的眼珠子左摇右晃,他亲眼看见白瓷砖一点点泛起了枯黄色,“坏消息,就像你看见的那样,我没找到回去的路。” 苏晓檣自然知道他是顺著原路返回,而且又不瞎,她也知道返回的路已经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方才还有的自动上行的扶梯,现在也没了踪影。 原本光线交错的地铁站,现在的可视范围不到四米,没起莫名其妙的浓雾,但就是看不清前方。 她有些不安的抓紧了路明非的手臂,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眼前的情况,她的確是做不到这事了。 路明非將手臂抽了出来,因为他觉得再这么下去,小天女可能会把自己的手臂抱在怀里,抱著其实也没事,但他怕手臂上的肌肉碰著了小天女身上的软肉。 这就涉及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了。 他是个十八岁的处男。 “別怕,再怕也没用,让我想想……”路明非摸了摸鼻子,手心里的火热质感,已经下降到一个能让他感到很难受但又不会让他太为难的程度。 一边被疼痛刺激著,一边被渐渐模糊的世界蒙蔽著,他在这时候反而清醒了。 比以往过的每一天都清醒,世界清晰的可怕,可视范围很小也无所谓,他现在连脚下青苔蔓延的痕跡都能精准捕捉,小天女加速且不安的心跳声,他自己渐渐平缓的心跳声,风声里夹杂的隱晦呢喃,大脑在颤抖时发出的震动…… 他从未觉得世界如此美丽过。 “首先我得跟你道歉,要是我没突发奇想要坐地铁的话,大概就没这档子事情了。”路明非平稳了呼吸,又拽住了小天女的手臂,强拉著她朝著一个方向走去,“或者在你要陪我坐地铁的时候我拦著你,你大概也不会牵扯进来。” 苏晓檣俏脸煞白,紧张兮兮的询问道:“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啊?不知道啊?”路明非很无辜的摇了摇头。 小天女就快气笑了:“那你一副『眼前发生的事情都是我的错』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知道点內情呢?!” “总之我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事情。”路明非顿了顿,突然停住脚步,转身望著小天女眸子里的慌乱,“我有个很合理的解释你愿意听吗?” “这时候还解释什么?”苏晓檣万万没想到都这个节点了路明非还有心思扯东说西。 路明非故作深沉的捻著自己的下巴,缓缓点头:“我觉得是鬼打墙,你怎么看?” “我看个鬼啊!” “你还有其他高见?” “这时候还高见?你还有心思高见?” 苏晓檣很没底气的把这几句吼了出去,又很没底气的瞧著四周,低下头,目光依旧是瞧不见自己的脚尖。 儘管她平时也看不见自己的脚尖,但是吧,现在的情况却让她认为一定是周围的原因才让她瞧不见的。 她语气里多少带著点不安的颤抖:“你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停。”路明非突然打了个暂停手势,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小天女更近了。 这个距离放在平时,可能会让小天女觉得他在耍流氓之类的,总之就是过於亲密,但现在就不一样了,他清楚的知道小天女现在需要离他近一些,仅仅是离他近一些,小天女的不安感就不会失控般的飆升。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他压低了声音,视线扭到了另一边,儘管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就要来了。 “什么?什么声音?”小天女紧张的攥著自己的衣摆,“我什么都没听见。” “好,没听见,没事,我听见了就行。”路明非眯著眼睛,栗色的眸子在灰濛濛的世界里迸发出一阵刺眼的金色亮光。 美瞳下掩盖的异色,如今,成了他刺穿模糊的神器。 一道清晰又柔和的黄色光束,刺破了灰濛濛的世界。 是铁轨呼啸时迸发的剧烈摩擦声,腐朽了大半的地铁在这时候突然进了站,扭曲的车头快速从路明非和苏晓檣的视线里划过,苏晓檣只能看见地铁的怪异,而路明非看见了更多。 他清晰的看见,在擦过自己面前的那第一节车厢里,有个人在盯著自己,纤细的身影分辨不出具体,他只看见了对方眼中耀眼狰狞的熔金色。 地铁停了,轰隆声隨著消退,车门开启,没有任何提示音,也没有任何乘客下车。 准確的说,不一定有什么乘客。 苏晓檣紧张的拽了一下路明非的衣袖,儼然是把路明非当成了主心骨:“现在怎么办?” “等,等一会儿。”路明非默数著时间,“至少等两分钟。” 两分钟很快就过去了,车门依旧开车,地铁內也没有任何乘客。 除了刚才从眼中擦过的那位莫名其妙的傢伙。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苏晓檣:“你现在害怕吗?” “我肯定不、不怕!”苏晓檣昂著头大声说道。 路明非望了望地铁座椅上的青苔,弯著腰,轻轻捶了一下自己的小腿。 “眼下的情况就是没得选的情况,我们找不到出去的路,而这个地铁又不走,很明显就是来接我们的,准確的说,我们必须要上车,你不怕是好事。” “老实和你说吧,我现在小腿肚子快抽筋了,你不怕,我怕。” “但怕也没用,上车吧,让人家等太久了也不好。” 话音落下,路明非一把抓住苏晓檣的手,女孩的手很嫩,有些滑,他差点没抓住。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掌心里传来的轻微抗拒和认命般的顺从:“你刚才还说了今晚要吃顿好的,然后要美美的睡一觉……上车前我想提个要求。” 苏晓檣心头一紧:“什么要求?” “我也要吃顿好的,你请客。” “……这时候说这个真的合適吗?” 苏晓檣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该怎么应付路明非接下来的话而且还不能让他感到负面情绪,而且也想了很多路明非到底会说什么。 只是她的確没想到,路明非沉默良久后开口说的却是这个。 路明非感受著掌心里的质感,那些轻微的抗拒隨著他这句不著调的话消失了,或许是他突然打岔让苏晓檣分了更多的精力去想其他事情,也可能是这句话给了苏晓檣一个错觉,那就是他对於脱离这个环境有把握所以才顺著他任由著他胡来。 他其实没说谎,现在的情况就是苏晓檣梗著脖子硬说不怕,具体的就是他和苏晓檣两个人都怕的要死。只是他看起来很轻鬆很果断,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安抚苏晓檣也是手到擒来,但是说白了,他其实是没招了。 路明非没有任何把握。 他完全不知道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盘旋,从地铁进站的那一刻开始,这个声音愈发强烈清晰。 进去,上车。 没有其他办法了,只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 “不要乱看,不要乱说,就当做无事发生。”路明非轻轻闭上了眼睛,明艷瑰丽的金黄色,被完全盖住,“我带你出去,记得请我吃饭。” 第16章 地狱给了你一脚並说这里不欢迎你 绝世高手在决斗之前就是闭目凝神的,俗话说叫刷时髦值,高端一点的说法这叫高手风范,总而言之就是很帅。 但现在的情况並不是什么高手决斗,同理路明非闭著眼睛也不是为了刷时髦值。 一朝踏错人间路,遍地皆是梦幻景,路明非心底默念著莫名其妙的打油诗,双眼紧闭,所有的思绪都藏在这句打油诗里了。 方才的一切让他渐渐有了思路,在周遭开始產生变化时,手心里的滚烫几乎要疼得他满地打滚,可现在,地铁就在眼前,可视程度不足三米,手心反而不烫了。 不是说他完全相信这玩意儿,主要是这个印记多少是代表了点东西的,具体的路明非说不上来,但抽象一点的他还是能稍稍付出信任。现在肯定没刚才那么危险,他这样想著。 踩上地铁的金属隔板,几声清脆的铁皮破裂声顺著耳蜗钻了进来,路明非眼皮子一抖,心底慌得不行,但面色沉著,低声嘱咐:“小天女,记得別睁眼,你跟著我走就行……” “我知道我知道!”苏晓檣隨声应了一句,也跟著上了地铁。 路明非拉著她,隨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儘管双眼已经被彻底盖住,能看见的东西无非也就是一片漆黑,但人类是个神奇的东西,失去了一部分,自然就会得到另一部分,路明非看过很多书,其中就有介绍盲人的世界。 目不能视,於是其他感官或间接或直接的敏锐了许多,在缺少了视觉这个要素之后,听觉则格外延伸了不少。 路明非现在的状態和那样差不多,看不见,但听得见,没有双眼,但是耳朵灵活的像是长了眼睛。 世界安静的可怕,只有些细碎呕哑的嗓音来回摇曳,他不知道苏晓檣有没有听见这些,他只是由衷的希望苏晓檣听不见这些。 的確是有些恐怖。 “你在心底默数时间,每十秒钟就隨便说两句话,问我问题或者隨口乱扯都行。”路明非又叮嘱了一句。 他紧紧攥著小天女的手,指尖感受著女孩手心手背的细腻质感。 也不能说他在耍流氓,耍流氓那叫本著色心全身心投入,他主要是想记住这种感觉,只要发生了任何变化,他都能感知到。 车门悄无声息的关上了,身下的地铁开始快速飞跃。 “路、路明非,你……”苏晓檣闭著眼睛,俏脸煞白,说出的话也有些断断续续,“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想等会儿要吃什么。”路明非答道。 此刻苏晓檣的心跳真的像是在过山车上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冒险,时而急躁时而舒缓,她诧异的反问著:“你这傢伙怎么这么淡定啊?” “类似这样的大难临头我已经经歷过无数次了。不管是没写作业当场被点名上台,还是因为忘了买鸡蛋被婶婶抓住站在门外反省,还是考试前说好的拜孔子结果拜到了耶穌……但是——”路明非隨口扯了好几个和当前情况毫无关係的场景,突出一个槽点满满。 所有的槽点最终都浓缩进了“但是”,这两个字有魔力,它代表著前面说的都是屁话,后面才是重点。 “但是这些经歷让我知道,遇事慌乱没什么大用,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苏晓檣的心思一顿一顿的,忍不住出声吐槽:“你在烂话领域的天赋肯定是人中龙凤。” “別扯这个,我让你默数读秒,你数了吗?”路明非的手指发了点力,攥的苏晓檣生疼。 这也算是个隱晦的提醒了,直接了当的用动作表態,他现在不像他表现的那么淡定。 “嘖。”苏晓檣吐出一口浊气,“一分钟了。” “再数一分钟。”路明非说。 话音落下,两人一起听著地铁运作时悄无声息的轰鸣,一时间没了话语。 世界沉默的可怕,让人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 苏晓檣另一只手空閒著,摸了摸自己扑通扑通的胸口,又摸了摸身下的座椅。 用力一抓,便抓住了一片粘稠的滑腻,很难说到底是什么东西。 类似於腐烂了的脑组织被人用管钳砸成的泥却仍旧残留著神经反射,缓缓蠕动,又像是案板上活蹦乱跳的鱼,但是却是被扒了皮除了鳞剃了骨的鱼。 它不是一个死物,鲜活的质感在她指尖弹跳。 “又一分钟了!”苏晓檣忍著噁心大声喊道。 “好,保持十秒钟说一句话就行。” 他没听错,他的心跳平稳的可怕,正处於一个很轻微的加速状態,像是稍稍喝了点二锅头,血液加速循环,有些头晕,但头晕也正常。 这个状態已经维持很久了,得了苏晓檣两次提醒,他已经確定了自己的心跳每分钟跳多少下。 別小看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他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数自己的心跳,再往后,苏晓檣如果数错了时间也不要紧,他可以凭藉自己的心跳来推算时间。 这种分心二用的做法难得很,但现在就是这么轻轻鬆鬆的就能达到,路明非觉得现在的自己能做到很多事情。 一声气阀的哼鸣掠过,身下的地铁缓缓恢復平静,路明非稍微心算了一会儿,从他们上车到现在一共过了三分钟半。 脚步声渐渐逼近,很沉稳,踩在铁皮上格外的响,路明非能感觉到手心里攥著的那抹柔软已经开始冒汗了,儘管一直没说话,但他也知道苏晓檣此刻的心思。 肯定是害怕的。 谁也不想遇到这种鬼事情。 他没说话,只是手指更用力了些,顺势拉著对方站了起来。 目不能视,但他听见的东西更多,周遭的环境反而被一些无形的东西反射进了他耳朵里,大脑帮他模擬出一张简笔图画,车厢內的布局反而比眼睛看到的更清晰。 那个脚步沉重的傢伙,站在他面前,吐出的气息都能贴在他鼻樑上,从这一点就能判断出对方身高近两米,而且肯定是个壮硕玩意儿。 招惹不起,这个仇他先记下,现在要转移阵地。 路明非拉著小天女往前一节车厢走去,在连接处停顿了一会儿,仔仔细细的聆听了一阵。 只有风声,只有铁轨摩擦声,只有苔蘚蔓延声。 他也就放了心,紧紧拉著小天女的手,缓步向前。 这节车厢清净了很多,没有那烦死人的吐息,只有一些细碎的、柔和的响动,像是伏在他耳边呢喃著什么话,他反正是一个字都没听。 手心的暖热渐渐有了活力,缓慢鼓动著,像是长了个节拍器,和心跳的频率贴合,无形的波痕自路明非双耳周围盪开,被切开的空气破碎成一块又一块。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路明非形容不上来。 世界清晰的呈现在耳朵里,比方才更清晰,更有力,也更美,他觉得自己变成了倒掛在山洞里的蝙蝠,周遭一片漆黑,却不妨碍他能听见世界为他奏响的声波。 “路路路路明非!”小天女突然开了口,声音颤抖著,“好像有什么东西扒著我裤腿。” 路明非踢了一脚趴在地上的人形玩意儿,还用力跺了一下,清脆的咔嚓声顺著左耳通到了右耳,他的嗓音听不出半点哆嗦:“被树枝刮到了。” “……地铁里有树枝?” “有的兄弟,有的,谁家熊孩子带上来的吧,说不准。” “真有吗?” “你信我就完了。” 隨口又扯了几句话,地铁再次放慢,直到完全停止。 这一次,车门却没有开启,路明非清楚的听见了,车门完全没开。 像是抵达了终点站。 什么破烂地铁!只有两站路? “一分二十秒。”路明非呢喃著,“算上开关车门和那个大傢伙上车的时间,正好是五分钟……说不定是奥特曼搞的鬼,那些光之国的傢伙们在地球上也是只能待个三五分钟。” “那我们等下能碰见奥特曼?”小天女的思路也是被路明非不断用烂话给引开了,下意识追问道。 “不一定。”路明非摸著下巴,“说不定是人间体。” “圆大古?” “万一是高山我梦呢?” “別是正木敬吾就行……” “你是不是只看过迪迦?” “谁说的!我幼儿园的时候还看过泰罗!” “我看的艾斯,他分尸的功夫不孬,给小小的我看的一愣一愣。” 他一边隨口扯著鬼话,趁著小天女的心思被引开,他一边拉著小天女继续踱步。 上车时候他就看了,他们是上的第三节车厢,现在是第二节,再往前就是第一节。 也不知道地铁有没有司机。 “我接下来说的事情很重要。”路明非顿了顿,“我在上车之前就看见了,第一节车厢是有人的,地铁还没停住的时候,它盯了我们一路。” 苏晓檣的心顿时悬起来了:“那我们现在是?” “在第一节和第二节的连接处,往前走一步就是第一节车厢。”路明非说,“还是那句话,別看,別停,而且接下来你不能再说话了,我如果没看错的话,它当时在盯著我。” “你打算怎么办?” “找突破口,只要它不像艾斯那样话不投机直接把我分尸了就行。” 苏晓檣的小心臟揪起来了,一突一顿,这时候谁能说自己不怕,她很想说能不能就在这里停下,说不定再过一两分钟就可以消停了,可虚无縹緲的事情给出的希望也是虚无縹緲的。 这个世界没有光之巨人,不会有人在这个节点察觉到异常跑来救她和路明非,问题只能靠自己解决。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分段式的缓缓吐著,缓解著心底的不安。 路明非等她做完这一切,突然扯了一句:“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觉得自己的状態好极了。” “有多好?” “我能感觉到地球在自转。” 苏晓檣:“……?” 如果今晚能平平安安的出去,她决定离路明非远点,这人脑子好像不太正常。 无话,往前走著,苏晓檣能感觉到路明非抓著她的那只手瞬间紧了些力气,像是整个人都绷紧了。 此刻,她脑海里闪过一道雷霆。 她是闭著眼的,路明非呢? 树枝的说辞也好,还是领著她缓慢往第一节车厢走著也好,全程没有半点磕磕碰碰,答案好像已经显而易见了。 她觉得路明非其实说是和她一样闭著眼睛,其实不然,路明非全程要保持冷静还得保持清醒,不管是看见了什么都不能慌,因为如果路明非一慌,她也得失措。 现在路明非看见了什么呢? 到底是看见了什么才会全身紧绷呢? 苏晓檣双眉紧紧蹙著,身躯里的勇气重新有了甦醒跡象,她贝齿轻咬,嘴唇被她磨出了几个缺口,丝丝隱秘的痛感混著铁腥气沾染著舌头。 她得睁眼了,至少不能把什么都踢给路明非,自己在一旁当个乖乖的娃娃,言听计从。 就算什么都做不到,也不能就这么莫名的经歷完这么一大段艰难。 “別睁眼,別想太多。” 温热的手掌突然盖住了她颤动的眼皮,睫毛轻轻擦著对方的手掌心。 这话是路明非伏在她耳边说的。 紧接著,一阵空落的质感顺著手心传递进心臟,她一直被人抓紧的那只手突然得了自由,可她心底却像是空了一块。 “路明非?!”苏晓檣诧异的挑著眉,双眼虽然紧闭,但却如同有某种东西指引著她,她下意识面对著路明非的方向。 而路明非那边的情况就很难说了,感觉到地球自转什么的不过是託词,他真正想说的是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什么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但从他一走进这节车厢开始,世界就变了,像是从空旷的山洞瞬间转移到了无边无际的深海,或者说,像是被埋进了土里,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山峦崩塌的巨响在耳边盪了一圈又一圈。 天塌了说是。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了苏晓檣颤动的眼皮,大声询问:“你就是北斗星司?!” 回声在空旷的车厢里游移著,路明非喊完这么一嗓子,莫名觉得有点尷尬。 可他依旧能听见,自己对面站著一个人,身高大概抵住他的上唇瓣,矮他半个头。 这声莫名其妙的询问没能得到任何答覆,只有无言的嘆息。 空气一时间就凝固了,冷硬的质感顺著鼻腔蔓延,路明非心底泛起无穷无尽的恶寒。 “哥哥。”那个站在他面前的人轻声说著,语气很柔和,“又一个千年,不知道是第几个千年,我们又见面了。” “你说你是南夕子队员?” 儘管听不懂对方说什么,但路明非觉得既然得到了回復,那就是可以交流的对象,他下意识又扯了句艾斯奥特曼的梗。 “这一次的你成熟了很多……是因为得到了馈赠的原因吗?” “你说你是岛民?” “不愿意睁眼看看我吗?” “嘰里咕嚕说什么东西我问你话呢!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路明非大义凌然道,可其实心底已经开始嘀咕著无穷无尽的小九九了,他一瞬间想了很多东西,但所有的思绪在匯聚成一座高塔之后又变成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叫路明非我妈妈是乔薇尼我爸爸叫路麟城我是爸爸妈妈生的。 “不愿意睁眼也没关係。”那人站在路明非面前,鼻息灼热,烧著路明非的脖颈和锁骨窝,“能再见你一面真是太好了,所以这次就免费帮你解决一个小麻烦吧……下次记得远离地铁,祂的尼伯龙根是蠢货,分不清你是谁。” 声音渐渐收敛,听觉重新活跃,路明非大脑里的世界骤然变了模样,简笔画的线条胡乱无序,胸口像是被人打上了一个活生生的烙印,烙铁生硬的在心臟上刻画图案。毫无疑问,这就是恐惧,而且是恐惧的集合体。 他所有的心烦意乱,在地铁站浮现异常时,就诡异的被压制住了,他自己都惊异於自己的冷静和淡定,但是现在不同,那些被压住的心慌和惊惧,在一时间完完全全的迸发了出来,刻骨铭心,时时刻刻折磨著他的大脑。 路明非撑不住身子,靠著身后的铁皮缓缓向下滑坐,四肢提不出半点多余的力气,牙齿发抖,唇舌打著哆嗦。 紧接著,脑海里浮现出一双灿烂瑰丽的熔金色瞳孔,是他在地铁到来时见到的那一双,威严和愤怒在瞳孔中闪烁著寒芒,一声悠长严肃的呵斥在脑海里震动。 “滚出去!” 路明非捂著肚子,身子倒飞了好几米,他觉得被某位路过的假面骑士赏了一个大飞脚,肋骨都快被踹断了! 紧接著,苏晓檣急躁中带著担心的声线响起。 “路明非?!” 路明非下意识睁开了眼,他望著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又抬头看著地铁的乾净铁皮,儘管浑身上下疼得他想打滚,但现在他也挤不出什么打滚的力气了,缓缓舒了口气,心下彻底安定了。 灯火通明的世界真美好。 “路明非,你——”苏晓檣依旧闭著眼睛,顺著声音找到了躺在地上四仰八叉的路明非,“没事吧你?!没事吧?说话!说句话!” “没事。”路明非挤出点力气嘟囔了一句,“你现在可以睁眼了。” 苏晓檣猛地睁开了眼睛,预想中的诡异和精神污染並没有出现,她和路明非就是在一个坐满了的普通车厢里,车厢內所有人都在看著路明非,同时也在看著她。 “这、这……”苏晓檣的手指,很是纠结的缠著衣角,“到底什么怎么回事……” “我建议你先扶我起来。”路明非有气无力道,“还有,你欠我一顿饭。” 这后半句话有很多意思,最为明显的意思就是——刚才不是幻觉。 第17章 睡觉?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著觉的?! 今晚是个漫长的夜晚。 苏晓檣撑著路明非的身体,推著他出了地铁站,行在人行道上的时候,她忍不住出声问道:“到底什么情况啊?” 她望著漫天霓虹,城市夜间的喧囂混杂著无限漫长的热闹气,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她在地铁上不小心睡著了,梦到的幻觉而已。 可不管是路明非所说的话,还是他现在这副浑身无力的鬼样子,都在提醒著苏晓檣,刚才並不是梦。 “你问这些……”路明非有气无力答著,“我哪知道?” 他心里想的更多,有关於什么艾斯奥特曼和那个莫名其妙的矮他半个头的神秘人。 以及那个傢伙说的什么馈赠。 什么馈赠?他路边捡的那块石头?是否有些扯? “你不如想想等会儿吃什么。”路明非缓了口气,將那些嘈杂的思绪吹走,瞪著死鱼眼看向小天女,“我现在好饿。” “吃吃吃!吃死你去!”小天女顿时来了劲头,“怎么一天到晚总想著吃呢?!” “不吃饭我干嘛?饿著肚子也没什么力气说话啊……”路明非压低了声音碎碎念。 “我请行了吧?真的是——”小天女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现在也的確不是说话的时候,找个小包厢,点几个菜多上两瓶啤酒,到时候再问也是一样的。 她现在只希望今晚真的是到此为止了,別再出什么么蛾子,她的小心臟打不住。 而就在这时候,她突然觉得肩上的重量少了许多,侧过视线一瞧,果不其然,路明非已经半撑著自己的身体堪堪站直了。 清秀的面容被浓郁的夜色笼罩,鬼头鬼脑的气质自路明非身上散发,他猛地拐了个弯,靠著路边的大石墩坐下了,小声说著话。 “我看见赵孟华他们了,离我们几十米远,靠这里坐一会儿,省的他们看见了说閒话。” 苏晓檣半信半疑的朝著路明非所看的方向望去,路灯下几个人影並排走著,有说有笑,其中算徐岩岩徐淼淼这两人最显眼,双胞胎两人都揉著自己的肚子,看上去是美美的吃了顿晚饭才回来的。 但说白了,这些也只是苏晓檣推测出来的,如果不是路明非,她压根不会看那么远,而且也不会带著猜测去推测几个人影分別谁是谁,大晚上的谁分得清? 可路明非就分清了,明明她从路明非身上感受到的只有疲惫和无力,但路明非就是分清了。 这傢伙的观察力就真的有这么敏锐? 苏晓檣有些不高兴的皱著眉:“说什么閒话?看见了就看见了唄。” 路明非奇怪的瞥了她一眼:“赵孟华誒,被他看见了不太好吧?” “你管他做什么?” “你不是要追赵孟华吗?” “那是我的事情。”苏晓檣不悦道,“什么时候该避嫌什么时候没必要刻意避嫌,我可比你清楚多了,如果不是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你也不会累成这样,我也就不会扶著你走这么一路。” 话题被她掰扯的清清楚楚,路明非的小心思也被她掰扯的清清楚楚,苏晓檣非但没有远离,反而朝著路明非面前走了一大步,用力的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你脑子里一天天的除了吃饭和这些乱七八糟的曖昧,还有没有別的东西?” 这句话反而是路明非答不上来了,他仰头望著被城市的绚烂染成暗橙色的天空,疲惫和清醒两种矛盾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很累没错,但同时也清醒过头了。 几十米外的喧囂声,几位认识的人互相聊著的话题,晚风拂过树叶时落下的细碎,甚至是马路对面便利店的自动开关门的响动,所有的声音共同编织了一张巨大无比的网,包裹著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复杂的感觉。 是一股抽离感,置身事外,空洞的站在最上方,俯视著目光所及所有人的反应。从那个充满怪异魔幻的地铁里出来之后,面对著这样一个正常又喧闹的世界,他反而有些不適应了。 真的只是因为小天女说过要追赵孟华,所以他现在才为了保险提出避嫌之类地意思吗?他想或许不止是这样。 说来有些奇怪,他觉得自己和小天女之间隔著某种东西,就像是一层无形的薄膜,戳不破也看不著。 但场面话还是得说的。 “行,苏大人教训的是,是小民的胡思乱想的毛病犯了。”路明非轻声道,脑袋別到另一边去,不再看小天女张扬锐利的瞳孔,“我现在好饿,今晚必须吃一顿很贵很贵的大餐。” “依你依你。”小天女从钱包里翻出一张卡,“隨便你点,今晚我请。” 那么点避嫌的小心思现在路明非也提不起来了,既然小天女坚持,那就隨她去吧,无所谓了,他觉得自己看开了。 他现在介於一种莫名其妙的状態,类似於“我在大润发杀了十多年的鱼我的血已经凉透了”之类的。 总而言之,摆了。 爱咋咋地,他现在只想吃一口热乎饭,好犒劳犒劳自己疲惫的神经。 路明非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手心处的温热质感就此彻底褪去,那些吵闹的声音也渐渐平息,只剩下疼痛的耳蜗提醒著刚才的一切並不是幻听。 他回头还得好好研究一下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接下来的一段路,路明非也不需要苏晓檣继续扶著他了,从那种奇妙的状態退出来之后,身体倒也不至於是一点多余的力气都榨不出来,和盲人的听觉更灵敏是同一个道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再把全部的精力灌注於双耳,身体自然就多了些力气。 路明非觉得这很科学。 两人进了酒店,赵孟华几人刚和前台聊完正好就看见了他们俩,路明非有气无力的同时双眼有神的模样实在是太矛盾了,不惹人瞩目都不难,尤其是这几位还算是熟知路明非的人。 “路明非你这是?”赵孟华面色古怪,走近了些,搓了搓手率先开口,“被车撞了?” 无他,路明非现在的確有些惨,刚才在外边光线不好,小天女还看不出来什么,现在进了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堂,一眼就能瞧出路明非的不对劲。双臂无力下垂,头髮被汗水全部粘在额头上,嘴唇发白,衣服背后还全是灰。 整个人脏兮兮的。 小天女紧紧抿著嘴唇,她退后半步,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后背,算是帮他掸点灰尘。 路明非无话可说,他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梦幻般的旅途的终点,他莫名其妙的倒飞了出去,感觉上像是被人用力踢了一脚,可落在身体上却的確很像是被车撞了。 这时候点头又有点丟面,不点头的话也只能说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脚,貌似更丟脸。 路明非脸色臭臭的,不说话了,也不给反应,俗话说的装高冷。 赵孟华眼珠子转了几圈,貌似在憋什么鬼点子,但苏晓檣在场,他有些话也不好说,主要是苏晓檣脸色其实也不怎么好看,他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在外边经歷了什么,但他猜测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但现在,每日一贤的机会他可不会放过,於是他清清嗓,正了神色道:“我说你也是,出门在外有什么困难直接说嘛,我听说你今天下午和苏晓檣一起去拍照去了?” 话题又被引导到这方面了,路明非看了眼身后的苏晓檣,衝著赵孟华点点头。 “怎么样?有没有拍到你想要的东西?”赵孟华摸著下巴又问。 “他拍到了。”苏晓檣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两人之间,“中午忙到现在,饿死了,我们俩现在要去吃饭,少说两句吧。” 算是解围,只是没人想到会是她来解围。 赵孟华错愕的看了苏晓檣一眼,又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路明非,笑脸上多了点黑:“那就不打扰了,不过路明非你还是先去洗个澡吧,有些狼狈了。” 苏晓檣紧绷著脸,用力吸了一口气,抬手伸向身后,看都不用看就精准的抓住了路明非的衣领子:“吃饭!”路明非直接人麻了,被小天女黑著一张脸直接拽走了,只留下赵孟华几个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犯了什么忌讳。 酒店餐厅里,苏晓檣自己出钱开了个包厢,空调吹著適宜的暖风,春夜酝酿的寒凉被缓缓盪开。 路明非脱了外套,又把自己黑色的长袖袖口向下拉了一些,盖住手肘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磕出来的青肿,他盯著窗外的光景目不斜视,这座载著几百几千年歷史的城市,在夜幕下奏著柔和狭长的美丽,灯火勾著人山人海,儘管听不见,但他觉得这里热闹极了。 独处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对著某些东西发呆出神,不一定真的在想什么事情,他只是在放空自己的大脑。 餐盘一个个的往桌上端,小天女一口口的尝,路明非还是那样,盯著窗外的光景发呆,惹得小天女一阵侧目。 或许是察觉到了小天女正在看著他,他转过脑袋,看了一眼小天女,灯火在他眼底明灭,倒映著城市的夜景,乾净又透明。 好像是才反应过来菜已经上完了,路明非用力眨了眨眼睛,抄起筷子开始往碗里夹菜。 明明在来之前一直喊饿,结果上了桌以后,他反而吃的不急不躁,每一口都吃的很慢,一句话也没说。 安静的路明非身上並没有那么多显眼包的特质,平日里贱兮兮的神色,偶尔的手贱和嘴欠,亦或者是耷拉著脑袋支支吾吾的怯惧模样,此刻都荡然无存了,反差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展示了某个人的另一面。 苏晓檣此刻不得不承认算她看走了眼,或许路明非从骨子里来说並不是个话很多的人,安静才是他的根本。只是有的人习惯於用一些摸不著调子的话来掩饰自己心中的想法,有的人则用沉默来对抗他人的目光。 她嘆了口气,站起身抄起啤酒,一瓶推给了路明非,一瓶留给自己,咕咚咕咚的灌了两口,一股子憋在心底的鬱闷气也隨著一个酒嗝轻鬆吐出。 “我现在要问你话了,你做好准备。”苏晓檣目光不善的在路明非脸上颳了几圈。 路明非缩了下脑袋,有些莫名,他挠著头嘀咕:“也没说有这个环节啊……” 苏晓檣本想著借著这口酒精把心底憋了好久的疑惑全部脱出的,但是从肚子里涌出来的第一句询问,却根本不是什么路明非你好奇怪或者你对今晚发生的事情有什么看法之类的。 而是…… “赵孟华刚才就差骑在你头上了拉……吃饭不说这个,主要是你,你怎么就不知道反抗?”苏晓檣现在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纯粹,连说话都带著一股子咬牙切齿。 路明非被问的一愣,眨眨眼睛,困惑的看了眼小天女,又低下头继续吃著碗里的饭菜,只是动作快了些。 “不好回答吗?”苏晓檣又问,顺势帮路明非开了盖,啤酒瓶的瓶身多了些气泡,滴在路明非手上,“喝两口,喝两口就能回答了。” 路明非觉得这里头肯定还有阴谋,不然好端端的干嘛要他喝酒? 殊不知小天女现在还真没想那么多。 在问出这样的问题之后,她现在脑子里满是路明非刚才沉默的身影,脑子里徘徊的全是不看不知道越想越生气的想法,她还以为路明非不好意思说,乾脆就准备灌他两口,毕竟酒壮怂人胆。 而路明非现在的毫无反应更让那股子说不上来的火气烧的更旺了。 “你喝不喝?”苏晓檣心一横,拍著桌子站了起来,酒瓶子都顛了个起身。 路明非看著盘子叮叮噹噹,哆哆嗦嗦的回答著:“我我我不会喝酒啊!” 嘴上这么说,但他知道这啤酒看来是不喝不行了,不然脱不了身。 此刻已经不是在问问题了,小天女莫名其妙的搞了场服从性测试,他只能对著瓶吹了一口。 见他喝了,苏晓檣也不燥了,她慢悠悠的低头夹了两口菜才说:“还是那个问题,你刚刚怎么就不知道反抗一下?” “我反抗什么?” “反抗赵孟华啊!” “反抗他干嘛?” “你別反问我这些弱智问题好吗?你脑子怎么长的?明明刚才还——” 可能是喝了点啤酒,酒精有些上脸,苏晓檣现在脸蛋红红的,不高兴的翘著嘴:“刚才在地铁上还挺有种的,怎么现在又变成怂炮了?” 路明非哂笑几下:“这不是一个性质。我也懒得反抗什么,他想过一过嘴癮就给他过了唄,而且我也没那个精力和他爭论,说白了我现在好累,他爱怎么样怎么样。” 放在以前,路明非会觉得自己这几句话就是託词,是他懦弱后给自己留下的找补,但现在不是。 他真的没那点心思陪赵孟华玩谁更厉害谁更牛逼的小游戏了,还有一大堆问题憋在肚子里想不明白呢,何必要把精力放在赵孟华身上。 见苏晓檣俏脸通红却沉默了下来,路明非又说:“而且你不是要追他吗?我可不想万一你成功了但我却和他彻底撕破了脸,到时候我们俩见了面也容易尷尬……我没几个朋友的,真的,小天女你算一个。” “还有这方面的原因?” “有吧,我临时想到的。” 苏晓檣:“……” “总而言之,没什么好爭的,他愿意过嘴癮就给他过去吧,懒得搭理他了。”路明非说著又灌了口啤酒。 一旦放开了,他反而觉得啤酒这玩意儿不错,心跳不经意间加了速,血液的循环也在加快,脑袋晕乎乎的,真想直接倒头睡一觉。 吃饭的速度也快了不少,越喝越渴越喝越饿,路明非此刻的心思全放在餐盘里,全然没顾及到此刻的沉默究蔓延了多久。 小天女在一瞬间想了很多,她盯著路明非的侧脸,思考著刚刚那句话是真还是假。俗话说的好,往往不经意间说出口的话才是真心话,至於路明非有没有考虑到她曾经放过豪言要追赵孟华所以顾忌她,她想应该是有的,沾了点轻微的比重,但那也算是有她一部分的原因。 沉淀在胸口的拧巴怒气也消了不少,她迟疑著嘆了口气,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以后他要是再这样你就直接顶回去,別总想著顾忌谁,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路明非没回话,只是低著头,也没有多少动作。 似乎整个人都顿住了,被这句轻飘飘的话镇住。 应该是没人和他这样说过,苏晓檣心想,所以突然被人这样告知,路明非会不適应也不知所措。 她手上的动作放轻了,声音也轻了:“哎呀我也不是想搞点什么肉麻的,就是在和你就事论事而已。” 依旧是迟迟听不见路明非的回覆,她想著或许现在路明非需要安静一下? 轻轻吸了口气,苏晓檣放平心態,声音也压低了:“总之,別想太多,你就——” 一声如钻墙电钻般的哼鸣打断了苏晓檣的话。 呼嚕声,从低著头毫无动作的路明非身上钻了出来。 苏晓檣脸上摆好的平静和柔软一时间全部僵住了。 路明非可能没想太多,但她肯定是想多了。 这人不回答她的话,貌似根本就不是什么心思重想得多,而是早就睡著了! 他睡著了!他居然还有心思睡觉! 苏晓檣顿时被气的不轻,站起身刚准备把他拉起来说几句重话,可话语抵在舌尖又莫名的软了。 她推了一下路明非面前已经快空了的啤酒瓶子,嘴巴无声嚅动了几下,重新坐下自己生闷气去了。 第18章 彼女の秘密特训进行中 为期两天的毕业旅行热热闹闹的结束了,路明非在这场旅行里收穫了很多东西,但基本上和旅行无关,他感觉自己是个走过场的人,来了,看一眼,走了,没什么留恋。 由於那天晚上的经歷过於离奇,他决定先歇几天,停止胡思乱想,最好是一觉睡到自然醒也千万別有什么怪梦,为此,他特意在心底衝著小天女祈祷了好几天。 可能是这种虔诚的確有效果,也可能是那天晚上消耗太大了,他手心的印记,这几天很安生,从不燥热也从不发亮,搞得他一时间都快忘了自己手心里还有这么个玩意儿。 没了那些梦的干扰,再加上那天晚上阴差阳错的学会了怎么控制自己的感官,路明非由衷的感慨著这几天的平静和美丽,终於可以不用戴耳塞就能睡一个饱饱的安稳觉。 儘管躺著的这张床不过是个很小的床,就够他翻半个身,还会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爆鸣,但路明非其实很喜欢这张床,床小不一定的是缺点,稍稍伸展手臂,一下子就能搭到床的边缘,背后靠著墙角,莫名其妙的安全感便由此而生。 路明非满意的眯了眯眸子,赖了会儿床,便起身去卫生间洗漱了。 今天还得上学。 別看什么毕业旅行什么笔试面试轰轰烈烈,但说到底,大家还没毕业,这些都只是高三生活中的一环,如果没有足够的钱財做基础,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书本才是最合常规的出路。 路明非踩著铃声走进教室的门,由於今天早上小小的赖了一会儿床,洗漱的时间都是挤的,就更別提捯飭个人形象了,他现在顶著一个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会觉得异常熟悉的鸡窝头,嘴里叼著半根没吃完的油条,因为腾不出来嘴,只能用鼻子打哈欠。 越过一双双或打趣或鄙夷或夹杂著困惑的眼睛,路明非坐回座位,看向身边低声打著招呼:“早啊,小天女。”他眯著眼睛多看了几眼,小天女那被淡妆遮掩过的黑眼圈立马呈现在他眼前。 “你又没睡好?”路明非问道。 苏晓檣闭著眼睛嘖了一声:“你以为人人像你那样心大啊?我做好几天噩梦了都!” 又是这样,小天女已经明里暗里好几次暗示他那天晚上的事情了,女孩一直想要一个具体的答覆,无非是好奇他那天晚上扮演的角色以及奇怪之处,但每一次他都会巧妙地避开这个话题。 这一次也一样,路明非打了个哈哈,啃著油条说道:“我睡的就挺好的,离家一趟才发现家里的床舒服,在首都那两天我也没睡好,没睡好就容易做噩梦,你现在是正常现象。” 见他又一次迴避,苏晓檣很隱晦的嘆了口气,没多追问,毕竟现在还在大庭广眾之下。 她另起势头,很是悠閒的端起自己的马克杯,杯盖轻轻切著杯口,就像是电视剧上演的那些王公大臣,端著茶杯优哉游哉的摆姿態,等著观望的下人们给出反应。 “干嘛?”路明非被这一声声轻微的擦碰声弄得浑身不適应,“你有什么话想说?” “两个消息,你想听哪个?”苏晓檣不急不慢的说著。 “这个时候不应该先说好消息和坏消息,然后问我要听好的还是听坏的吗?” “让你失望了,我这里只有坏消息和更坏的消息。” “那先听好一点的坏消息。” 苏晓檣手里的动作隨著路明非的抉择而为之一顿,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有情人要终成眷属了。” 路明非:“?” “赵孟华和陈雯雯。”苏晓檣缓慢说道,这些话说出口时,她其实也没觉得多遗憾多伤心,“我听了一上午赵孟华那几个跟班之间嚼的小话,很显然赵孟华是把表白这件事摆上日程表了。” 路明非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反应,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哦了一声,又问道:“更坏的坏消息呢?” 苏晓檣从抽屉里摸出一封拆了头的信笺,邮编格外熟悉,信纸被她取出摆在路明非面前,进入路明非眼睛里的第一句话便是信笺末尾的留款。 您亲爱的诺玛。 “卡塞尔学院的面试邀请,昨天我也收到了。”苏晓檣喝了口马克杯里的温水,慢悠悠的,好像很游刃有余,“我跟你讲哦,我现在是情场失意,指不准就要什么场得意了,现在你多了个这么强悍的竞爭对手……准备好接受失败了吗?” 路明非虽然目前是处於不知道该问谁所以很多事情都搞不明白的状態,但不代表著他真的就是个笨蛋。 相反,他脑子转的挺快的,虽然一时间还没弄明白梦啊龙啊之类的东西,可至少有一点他现在是確信不疑的。 这个卡塞尔学院,肯定不简单,说不定就是霍格沃兹魔法学院的现实版本。 路明非把剩下的油条一口塞进嘴里,顺手抽出几张小天女桌上摆著的袋装手纸,擦了擦指尖和唇角的油腻后便说道:“貌似星期六就是面试吧?我们又要一起去?” “什么叫『又』啊?”苏晓檣心底被这个字顶出来些许莫名,她抖了一下肩膀,像是把鸡皮疙瘩从身上甩走,“你说话注意分寸。” 路明非没理她的这点小莫名,反而自顾自的凑近了说著:“这不是好事吗?那个小天女啊,咱们俩也都这么熟了,您看这个……” 小天女严肃的双手交错比了个大大的叉:“有事说事,別来这套啊我警告你。” “老实讲,我怕自己发挥不好。”路明非搓著手陪著諂媚的笑脸,“您看看这个面试时的话术上……您有没有閒心指导一下我?” 苏晓檣蹙著眉头,第一时间就想拒绝掉这个麻烦差事,所谓的教別人如何面试,並不是说什么教对方几句撑场面的话术就能应付过去的,短时间內如何观察面试官,如何总结面试官所问问题的深意,甚至是如何看人下菜碟,这些东西可不是突击半个小时就能教完的。 再说了,路明非这傢伙,搞得好像她就很自信能发挥好似的,试问如果不是楚子航去年报了这所卡塞尔学院,仕兰里谁知道这学校?这所大学神秘的嚇人,除了一个“和芝加哥大学是联谊学校”的名头之外,什么信息都不漏的。 这要怎么教? 拒绝的话堵到了嘴边,苏晓檣望著路明非那双乾净的有些透明的眼睛,看著眼前这个有些衰衰的人。 貌似该怎么教不是她现在要考虑的事情,捫心自问,她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拒绝。 俗话说得好,做人最重要的是讲良心,这样才能干乾净净也毫不亏欠的活在世上,挨了损得损回去,被人帮了也得帮回去。 那个晚上不至少也能说是同舟共济了,她如果就这么拒绝了,是否有些—— “好好好,我教我教。”苏晓檣硬生生將摇晃脑袋的势头止住了,说出去的话也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你想一天就学会所有面试技巧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我只能尽力教你一些公式……就今天中午,顺便一起去吃个午饭,开个包厢。” 路明非自然是看出了她的迟疑,笑了一声却说:“其实也没什么,你要是觉得麻烦就算了。就像你说的那样,这种事情临时抱佛脚抱不出什么东西……” “谁说我觉得麻烦了?!”苏晓檣眉头倒竖,拍桌而立,“我告诉你路明非!今天你学那就学,你不学也得学!所以你学还是不学?!” 课堂舒缓安静的前奏顿时被这么一声大喝打断了,所有人都惊讶的转过脑袋盯著站起来的苏晓檣看。 什么叫你学就学不学也得学?这是在玩什么逼宫的游戏吗? 苏晓檣迎著这么多人的目光,也不脸红,就突出一个强硬,死死盯著路明非,等著他的忽地啊。 路明非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就是这么愣愣的盯著苏晓檣,好像是被这么一句话给镇住了。 但苏晓檣知道,並非如此。 她单手扶额,莫名觉得有些丟人,连说话都少了点力气:“我请客,不用你掏钱。” “哎呀!小天女您最大方了!”路明非的老脸顿时笑开了花,“您怎么知道我最近手头紧啊?” “你哪天手头不紧?”小天女虚著眼睛坐下,端起书本挡著脸。 …… 时间悠悠晃过,转眼就到了午饭和午休时间。 路明非对著一大帮子菜大快朵颐,突出一股子梁山好汉般的豪爽,也可以说是饿死鬼投胎的囂张,总而言之就是有吃法没吃相,就差端著盘子开舔了。 苏晓檣撑著自己的额头,根本没动过几下筷子,莫名觉得路明非这副模样让她有些丟脸,儘管这里也没別人,但她其实也可以算是“別人”,当著她的面摆出这副姿態来是要干嘛?怎么的路明非婶婶虐待他不给他饭吃? 或许是猜到了她的困惑和无奈,路明非在打了个饱嗝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我最近饭量有所见长……” 苏晓檣瞥了一眼桌上被吃的乾乾净净的几个大碗,闭著眼睛吐槽道:“你管这叫有所见长?真的不是从人进化成饭桶了吗?” “哎別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聊正事,时间紧任务重呢!”路明非抽出纸巾擦著嘴,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酸奶,只想著快点把这个话题略过去。 “做个小测试,现在把我当成面试官就行。” 女孩隱晦的翻了个白眼,掏出纸笔摆在饭桌,活脱脱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你要先想一想,自己为什么会被卡塞尔邀请参加面试,你的特质是什么?成绩?能力?家庭背景?” “你问这些话的时候还真能问的出口啊?”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卡塞尔看上。”苏晓檣有些头疼的咬著笔帽,“你成绩不行,能力差点意思,家庭背景也平平无奇,只能说你可能有点没被大家看见的特殊之处,具体是哪里特殊我也不知道啊。” “话特別多算吗?”路明非眼巴巴的问了一句。 苏晓檣这下不笑了,她想到了前几天晚上也是和路明非吃了一顿饭,那个晚上路明非可不是个话多的人。 与之相反的,那样的路明非和现在的路明非像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少了插科打諢和模稜两可,她也搞不清楚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路明非。 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眼睛看见的,而不是听別人说出口的,除了个別傻逼之外。 苏晓檣低垂眼帘,视线在空白的纸张上划过,轻声追问:“你真的是话多吗?” “额——大概?” “我换个思路,你先坐直了,眼睛別乱看。” “收到,长官!”路明非正襟危坐,面色沉著,眼睛里写著我可是团员啊巴拉巴拉巴拉。 苏晓檣撇撇嘴,没因为自己得到的只是敷衍而感到不满,她现在倒也放开了,乾脆就顺著思路往下发展。 “你为什么申请我们卡塞尔学院?” “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 “我没申请誒。” 苏晓檣:“……?” 路明非捻著下巴继续说道:“我只申请了芝加哥大学,但芝加哥大学的回信是卡塞尔学院以联谊学院的名头寄给我的,他们说芝加哥大学没看上我,但他们看上了。” 苏晓檣这才觉察到不对劲,那天下午她根本就没问清楚。 她一直以为,路明非是申请了芝加哥大学和卡塞尔学院两个学校,因为两个学校可能关係好,所以一起给他回信,以卡塞尔的名义,只是芝加哥大学不要他而卡塞尔愿意给他个机会。 结果到头来却是这样的原因,不请自来的卡塞尔? 那她们这些主动申请卡塞尔的还有些没拿到回復的算什么? 她不想再思考这个问题了,只是隱晦的瞥了路明非一眼,心下对卡塞尔学院的疑惑更多了些。 路明非特殊吗? 在几天之前,她完全可以说路明非当然很特殊,能在仕兰中学里混成这样,不特殊就有鬼了。 但这只是阴阳怪气的说法。 而放到现在,她要说路明非的確很特殊,但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成分。 她清晰的记得那天晚上的惊心动魄,儘管什么都没看见,但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想忘掉都难。 想忘掉都难吶…… 想忘掉都—— 苏晓檣突然有些困惑,她看著手里捏著的笔以及空白的纸张,想写几个句子来描述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写不出来。 她回顾著那天的经歷,中午跟著路明非坐公交,跑了好几站转了好几次车,然后抵达附中,吃了个饭,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就…… 然后就回酒店了,但中间好像不知道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所以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晚上了,然后她又和路明非一起吃了个晚饭,那个时候路明非表现的很安静也很疲惫,说的一些话也很透彻。 最后的最后,她训了几句话,好像是在问路明非什么问题,但路明非睡著了,她就一边生著闷气一边僱人帮忙把路明非抬回房间里。 是、是这样吗? 苏晓檣心底积蓄著浓浓的一层困惑,裹了一圈又一圈,纠缠的落在心头,好像是这样,但又好像不是。 她目光灼灼的望著路明非,想说自己的记忆好像是出了差错,但实在是想不起来哪里出了差错。既然路明非这么特殊,他或许知道关键? 眼下的面试培训儼然是进行不下去了,苏晓檣用力的捶了捶自己的太阳穴,並说:“路明非……我好像忘了点什么事情。” “什么啊?”路明非疑惑反问。 “就是——”苏晓檣拉长了音调,拖了好久才说,“前几天晚上,我们在附中那边拍完了照片,然后就……坐地铁回去了?顺便还一起吃了个晚饭?” 路明非眉头一皱发觉事情並不简单.jpg 但他面色不显,点点头,同样皱著眉,用著困惑的语调说著话:“我好像在饭桌上睡著了?” “不对,不是这个。”苏晓檣依旧紧锁眉头,“在这之前,好像是地铁站吧?我们在地铁站里遇见了什么东西对吧?” “有遇见过什么东西吗?”路明非回以困惑。 “没有吗?” “有吗?” 苏晓檣也得不到一个確切的答案,感性和理性两根不同的神经都在告诉她,路明非现在说了谎,他们那天绝对是一起经歷了什么复杂的事情,不然的话,她现在想起路明非,浮现在脑子里的標籤应该是“有点奇怪的衰神同桌”,而不是简单又复杂的两个字“朋友”。 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那种心臟被揪住的恐怖感她还记得,但具体的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出问题了? 苏晓檣叼著笔帽,起身说著:“帐我结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路明非摆摆手以表告別之意。 望著苏晓檣的背影,路明非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心,困惑的自语道:“是你搞的鬼?还是……其他怪东西?” 第19章 这些个字怎么能组成一句话呢? 【星期六,晴天。 卡塞尔学院的面试就是今天,但我实在提不起多少兴趣。 毕业旅行到底发生过什么?我什么都记不起来。每当联想到关键部分时,总会觉得回忆变成了一件很难的事情,脑子里连贯的记忆瞬间就变得生涩,像是那种喝多了酒然后断片的感觉,於是大脑就自动帮我开始填充空白,但那些被填充的部分又让我觉得根本不合理。 每次想到关键时刻,我想不起来,只能靠猜,猜完了又捫心自问,永远得不到一个確切又肯定的答覆。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心理也很健康,医生说我只是太累了需要多休息,我並不觉得医生说的有问题,只是…… 只是有些事情,天知道,地知道,路明非也知道,我不知道。】 苏晓檣停了笔,看著日记本上自己写好的几个字几句话,有些无力的嘆了口气。 眉头微蹙,视线不经意间就专注的落在了“路明非”三个字上,惹得她一阵咬牙切齿。 这个傢伙!自己都旁敲侧击问了那么多次了,一个具体回復都没有,每次都打著哈哈说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你应该记错了,可这个死人撒谎的时候到底有多明显,自己又不是看不出来。 算了,面试更重要。 苏晓檣望著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厚重的嚇人,淡妆根本就盖不住这片糟糕的黑,她已经预感到了自己会在面试中留下外形上的小瑕疵了。 握好眉笔,力道带著一丝不肯服输的倔,细腻的纹理缓缓盖住明媚面容的憔悴。 她特意从衣柜里挑出一件裁剪得体但却不显张扬的米白色衬衫,一条蓝白色的牛仔裤,鞋子则是低调平常的匡威高帮鞋,是很平常的穿著,她自小和父母出入各种场合,理所应当的学到了一个道理——没必要的张扬只会显得自己气势不足。 只是黑眼圈…… 镜子里的俏丽女孩泄点力气,脸上的表情松松垮垮的透露著不高兴,她挽起袖子,又给自己补了一层粉底遮掩。 司机送苏晓檣来到丽晶酒店,这座城市里最豪华的酒店,五星级,全球有连锁,她毫无顾忌的低头走了进去,跟大堂经理摆摆手示意今天不是来酒店订什么酒席,她走进电梯,电梯关门的时候,她正尽力吹著嘴唇边缘的泡泡糖。 “等会儿等会儿!” 突然,纤细的手指卡在即將关门的电梯门缝里,苏晓檣一愣,连忙吹破泡泡,赶紧按下电梯的开门键。 电梯门重新分开,入了眼的第一印象便是那头难以让人忘掉的暗红色长髮,女生比苏晓檣高一些,暗红色的瞳孔稍稍眯著,总觉得她像个狐狸,正憋著一肚子稀奇古怪的恶作剧坏水。 女生低头衝著苏晓檣道了声谢,转身刚准备去按电梯,一眼却瞧见了已经亮了的数字“17”。 她又转过身来看向苏晓檣:“来面试的?” 苏晓檣吹泡泡的动作为之一滯:“同学你也是吗?” “啊,算是吧。”女生笑嘻嘻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伸出手来和苏晓檣握了一下,“我叫陈墨瞳。” 啪嗒! 泡泡破了,粉红色的泡泡糖沾满了苏晓檣的嘴唇,她连忙低下头去找纸巾。 苏晓檣实在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来了。 她真的可以打包票,仕兰中学绝对没有哪个人叫陈墨瞳,而周边其他中学里也没有叫陈墨瞳的人,她真的就以为这个名字是路明非臆想出来的,谁能想到,现在这个陈墨瞳就好端端的站在她面前。 甚至也是来面试卡塞尔的。 她心下暗暗齜牙,面色上不显,用手纸轻轻擦著嘴唇上沾著的红色糖衣。 但很可惜,她面对的是陈墨瞳。 陈墨瞳美丽异样的暗红色眸子在眼眶里打了个转,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也有个叫陈墨瞳的朋友?” 苏晓檣愣了一下,连连点头:“是,同名同姓,可能一两个字不一样但发音一样,让我有些吃惊。” 陈墨瞳笑了:“那你和那个陈墨瞳有没有什么共同的朋友啊?缘分这么美丽,既然能撞到一个同名同姓的我,你们之间的共同朋友说不定我也认识呢。” 没等来苏晓檣的回答,反而等来了电梯门传出的一声清脆的“叮”。 十七楼到了。 苏晓檣和陈墨瞳默契的没有说话,一个在思考,另一个也在思考,只不过思考的事情並不相同。 十七楼是行政楼层,卡塞尔包下了一个硕大的会议厅以及一个超大包厢,会议厅用於面试,而包厢则用於安置等候面试的人员。 陈墨瞳和苏晓檣一起走进包厢,里头整整齐齐的摆著十几张椅子,在苏晓檣之前,已经有很多仕兰的人到了。 苏晓檣左右张望几下,没看见路明非。 看来是睡过头了。 仕兰中学有名的钢琴小美女柳淼淼衝著苏晓檣招招手,打了个招呼:“你来了晓檣,嗯,这位是?” 说的自然是她身边的陈墨瞳了,苏晓檣没来得及解释,陈墨瞳却先开了口。 “我就不打扰你们同学之间的小互动了。”陈墨瞳退后几步,站在包厢门口,“下次有机会再见吧,我倒是很好奇你那个和我同名同姓的朋友。” 苏晓檣蹙著眉:“你不是来面试的吗?通知上说了面试人员都在这个包厢里等。” 陈墨瞳很无所谓的耸耸肩膀:“自我介绍一下,卡塞尔08级本科部陈墨瞳……嗯,如果你们有人通过面试的话那我就大二了,应该算你们师姐,我是主考官的助理,出来跑腿赚学分的。” 她瀟洒的转了身,下一句话却吊起了包厢內所有人的好奇心。 “本来楚子航说他要来的,但可惜,他被施耐德教授抓走执行校工部任务了,这份美差自然就落我头上咯。” “你认识楚子航师兄?”柳淼淼率先出声,诧异的追问著。 陈墨瞳笑的肩膀都抖了好几下:“学院里谁不认识他啊。” 她快速去了隔壁的会议厅,只留下仕兰中学的几位面面相覷,话题反而从她转移到楚子航身上了。 “看来楚子航师兄在卡塞尔也很优秀呢!” “是啊是啊,听她这么说,好像是楚子航师兄在卡塞尔很有名气,全认识他。” “好厉害!” 赵孟华见陈雯雯也忍不住和几个女生一起就著楚子航三个字聊开了,有些不爽的撇了一下嘴,並说:“她不是也说了楚子航被安排去校工部实践了,这个部门一听名字就是打杂的……” 身为仕兰中学勉强的第二位“楚子航”,赵孟华其实一直很想把“楚子航”这个名头变成“赵孟华”,他希望以后別人聊起他来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的名字,聊起楚子航则会想著是“赵孟华之前的赵孟华”。 这种想法就是项羽第一次见到秦始皇想到的那句话——彼可取而代之。 儘管很难,但人这辈子就是得有点小梦想。 苏晓檣隨便找了个椅子坐下,目光在眾人面庞上扫过,她对於楚子航这个话题並不感兴趣,反正她是觉得“楚子航”这三个字完完全全就是那个陈墨瞳隨口扯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看著他们这些人聊有关於楚子航的事情。 显然,陈墨瞳是知道楚子航的事情的,也知道他们这些人都来自於仕兰中学,大概他们所有人的资料都被陈墨瞳看过了。 想到这里,苏晓檣有些心虚的摸了摸下巴。 她觉得资料里应该没有特別具体的关係显示,她隨口应下的那句“是有个和你同名同姓的朋友”这种事情应该是查不到。 有关於楚子航的话题渐渐熄了火,意犹未尽的柳淼淼转眼就瞧见了进门后基本一言不发的苏晓檣,连忙搬著凳子坐到了她身边:“我看你今天早上挺没精神的,话也少了,怎么了这是?” 苏晓檣双手抱胸,一脸不爽:“等人。” 柳淼淼眨巴眨巴眼睛:“等人?” “等路明非,我还有事情要当面问他呢。” “等——路明非?” 柳淼淼把这几个字念了出来,又反覆咀嚼了几遍,明明她都能听懂也都会写,但这几个字结合在一起她反而有点看不懂了。 柳淼淼后知后觉道:“路明非也要来面试吗?” “嗯吶。”苏晓檣嘖了一声,紧紧握著拳头,“一想到他比我先接到面试通知我就觉得自己输了他一局……” “他,比你,先接到,面试通知。”柳淼淼一字一顿,一词一顿,一句好端端的话被她顿挫的分开读著。 还是那句话,每个字她都看得懂,会说也会写,但结合在一起组成一句话之后她就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那可不。”苏晓檣自嘲的笑了笑,“咱们还是投了申请才得到的回覆,你猜猜他的面试邀请是怎么来的?” 柳淼淼凑了过去小声询问:“怎么得来的?” 苏晓檣回以细细的吐槽:“他投的芝加哥大学,卡塞尔帮芝加哥拒绝他,然后以卡塞尔的名义邀请他。” 柳淼淼面色复杂:“这是否有些……”她很难评。 第20章 卡塞尔之门早已为你开启 两个女生私底下聊的事情,很多人都想知道,但没人真的会凑近了去听,尤其是这两位一个名叫柳淼淼,另一个更是重量级叫做苏晓檣。 苏晓檣是谁啊?仕兰呼保义,大手一挥要多少人就有多少人,放在混乱的时代里就是以女儿身能登上土匪王宝座的神人,打听她的悄悄话,那很多人都要问一问自己妈妈是不是批发了很多子嗣,死他这么一个不要紧了。 属於是要钱財有美貌,要美貌有权力,要权力有钱財了,突出一个左拳力气大右拳大力气。 所以谁都不知道她们私底下聊的居然是路明非。 主要是苏晓檣隨口两句话就把话题扯到路明非身上了,柳淼淼一直在欲言又止欲止又言的,她望著苏晓檣的侧脸,路明非这三个字出现的次数越多,苏晓檣的脸就越红。 並非是羞涩的红润,而是—— 传说中有个神奇的游戏,里头有个角色是坐在轮椅机器人上的,玩家要是玩不好,他的机器人就会因温度过高而过载浑身火红,还会边跑边喊警告。 苏晓檣脸上的红就是那样的红。 苏晓檣双手抱胸,面色发红,头髮丝里隱隱约约冒著白色的蒸气:“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忙什么,问几个问题也不好好答,非要拐弯抹角说什么小天女你真是好人小天女你真厉害,我缺他那几句夸奖吗?我要的是他回答问题啊!” 柳淼淼对此不好评价也不敢评价,只能跟著点头摇头顺带著帮苏晓檣骂几句路明非。 她其实挺困惑的,听苏晓檣的语气,好像是在说路明非多么多么討厌路明非多么多么不顺苏晓檣心意,但不管是喜欢一个人还是討厌一个人,归根结底的动机是一样的,那就是在意。 原来苏晓檣这么在意路明非吗? 包厢的门被人推开,一位瘦瘦高高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里头待著的诸位,他身著墨绿色的西装,领口规矩的点缀著银色的细腻边痕,胸前有一个绣上去的银色徽章,看起来像是校服。 年轻人温和的笑著,轻声说著:“看来人都来齐了,请各位隨我来会议厅,我是本次面试的考官叶胜。” 苏晓檣眉头一蹙,跟著喊出了声:“还差一个人吧?” 几个离她很近的同学诧异的看著她,可现在这间包厢里,主事的是叶胜,他並未觉得苏晓檣冒犯,也没回答苏晓檣的这句话,默默的让开了身位,示意大家前往会议室。 一群人各怀心思的走进会议大厅,一张巨大的圆桌,周边摆著清晰的十七张椅子,苏晓檣回头数了一下人,有她认识的有她不认识的,但一共只有十六个人。 所以,她的那句话並没有错误,椅子是对著人数的,但很显然现在查个人。 叶胜说:“柳淼淼,是哪位?” 柳淼淼瞬间站直了身子,声音有些结巴:“我、我,我是。” “你是第一个,隨我进去吧。”叶胜微笑著点点头,领著柳淼淼走进会议室最里边的小厅。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覷,儘管还没说什么话,但眼底的紧张是完全藏不住的。 大约过了几分钟,柳淼淼就跟著叶胜一起走了出来,叶胜礼貌的请她离开,又喊著下一位。 柳淼淼脸上的神情与其说是落寞,倒不如说是困惑,儘管她现在强撑著不把失望神色写在脸上,但主要是那股困惑几乎要把失望给完全盖住了。 苏晓檣拉著她,小声问道:“面试官问你什么了?你怎么这副表情?” “他问了我几个……很奇怪的问题。”柳淼淼顿了顿,紧皱著眉,好像还没缓过神,“我一进去也没自我介绍什么的,他直接就问我相不相信外星人。” 苏晓檣:“……” 得了,白教了,亏她昨晚还给路明非开视频通话教对方口语问答,累得她心力憔悴。 “那你怎么答的。”苏晓檣又问。 “我说我相信啊,宇宙那么大,可能就有巴拉巴拉的,然后又问了几个很扯的问题,我一一答了,结果就是没通过。”柳淼淼很诚恳的把在里面经歷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没怎么隱瞒。 她的確是觉得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被问了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然后被人莫名其妙的宣布没通过面试就莫名其妙的出来了。 比起失落,她感受到的更多的就是莫名其妙和无厘头,如果不是明確知道楚子航去的就是这所卡塞尔学院,她差点以为这些人都是由神经病和逗比组成的一个捉弄人组织,专门给他们这些人发麵试通知然后搞恶作剧的。 “总之,你进去以后就知道了。”柳淼淼露出了一个很复杂的神色,“反正就是很难评。” 苏晓檣空口白牙吐了个槽:“看出来了。”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了。 来人弯腰撑著膝盖,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头髮乱成了鸡窝,过长的髮丝压住了清秀的面容。 但苏晓檣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哪路神仙。 “你来晚了。”苏晓檣大声说著,没有半点脸红和不连贯,“面试结束了,你已经错过了。” “啊?!”路明非昂起脸,五官很没形象的塌了,“那能不能通融一下,我跑了一路……不是!真见鬼了!该死的闹钟昨天不坏前天不坏偏偏今天早上坏了!” “骗你呢。”好不容易捉弄了一下,苏晓檣这下子心情好太多了,衝著路明非招招手,“过来吧,面试之前还要填表呢。” 周边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看著对方眼底的困惑,然后又转过脸看向小心翼翼把门关上的路明非,异口同声又茫然无比的喊出了路明非的名字。 “路明非?” 路明非眨巴眨巴眼睛,扫视一圈,默默退后半步,重新把门打开,貌似是准备逃跑。 “他们吃惊呢,你快过来填表就是了。”苏晓檣扶额,声音又放大了些。 路明非这才屁顛屁顛的跑过去,嘴里还念叨著什么小天女你真不地道居然拿这种事情来糊弄我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心跳都被嚇停了巴拉巴拉的。 苏晓檣也顺势说著都怪你自己迟到了我嚇嚇你就是为了让你长记性什么的。 搞得柳淼淼站在旁边一头雾水,迟疑的看著苏晓檣,她貌似还记得几分钟前苏晓檣还跟她吐槽路明非怎么这么不靠谱怎么这么討厌,那语气恨不得把路明非的皮都扒了。 怎么现在见了面,剧情好像不往她以为的方向走啊? 会议室里小厅的门又开了,叶胜依旧保持著翩翩风度,平和的把一脸茫然的陈雯雯送了出来,喊道:“下一个,苏晓檣。” 苏晓檣扫了一眼路明非,隨口叮嘱:“我面试去了,总之祝你好运吧,据说问的问题都挺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路明非扫视了一圈,看看几位比较熟悉的人的脸上表情:“看出来了,是挺莫名其妙的,誒我排第几个,有没有喊过我的名字然后我没在所以把我给排除了?” “放心,没喊过你,瞎担心什么……”苏晓檣翻了个白眼,起身朝著叶胜走去。 可能是私底下交流的时间有些太长了,惹得叶胜把目光投向她这边。 苏晓檣迎著叶胜的目光向前,但她现在心中隱隱有著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叶胜並没有看她,而是在看她身后的某个人。 谁呢?苏晓檣顺著叶胜的目光扭过头。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挠著自己乱糟糟的鸡窝头,笔锋却毫无错乱的快速滑动,沙沙声连成一片残影,清晰分明的字跡於纸张上显现。 叶胜在看路明非?苏晓檣心想著。 是因为路明非这个模样在他们这些人之间实在太过特別,还是说……叶胜认识並关注路明非? “路明非?” 被人喊了一声,路明非下意识抬起头,左右张望几下。 而已经面试了的人、还没面试的人,除了苏晓檣和路明非以外的人,都抬起了头,诧异的看向了某个方向。 路明非后知后觉的顺著大家的目光看去,只见站在不远处,那个瘦高的年轻男人看著自己,刚才好像就是他喊的。 “你叫我?”路明非眨眨眼,困惑道。 “嗯。”叶胜点点头,皱著眉,“你怎么来了?” 路明非这下子更疑惑了:“我我我我不该来吗?” “我已经安排助理和你的监护人打过电话了,你不用来。” “啊?哦——”路明非仔细品了一下这句话,放下笔,挠了挠头。 看来是自己这匹马大概是被卡塞尔察觉到不合適了,所以现在准备收回他的面试名额? 不应该啊,梦里的那些故事都表现了同一个事实,他肯定是入学卡塞尔了的。 难道是在今后的某个机缘巧合之下加入的? 抱著困惑,路明非站起身,对著叶胜点点头,准备离开了。 他没急,叶胜没急,周围的其他人就更不急了,眼看著路明非兴冲冲的来,现在又灰溜溜的走,所有人都鬆了口气,还好还好,是卡塞尔搞错了,根本不用面路明非这个人,差点让他们以为自己和路明非是同一类的,多少让他们觉得有些折辱自己。 但是,有个人急了。 苏晓檣急了。 “路明非!”苏晓檣侧过脸,大声叫停路明非离开的步伐。 路明非回过头,挠挠脸:“怎么了?” “你就这么走了?”苏晓檣咬著牙问道,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气势在话语里。 “人家说了我不用来啊。”路明非有些莫名。 “那就问问原因!给你发麵试通知,现在又不要你来参加面试,捉弄你跑来跑去忙前忙后,好玩儿啊?!”苏晓檣低声说著,语气更像是蓄积怒气时的前奏。 路明非没多大反应,其他人则有些诧异的看著苏晓檣,也都没急,就是很吃惊。 当然,又有人急了,叶胜急了。 叶胜温润的气质一下子就破了,成熟优雅的气息立刻多了几分无措和尷尬。 “不不不,路明非你误会了……哦不,苏晓檣同学,你误会了,我们没有捉弄路明非的意思。校长今天早上给我打了电话,告诉我说路明非免面试,他可以直接加入卡塞尔学院。”叶胜提高了点音量解释道。 顿了顿,叶胜继续说著:“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但我想校长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还嘱咐我说,不论路明非愿不愿意加入卡塞尔学院,卡塞尔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本科毕业后可以直升硕士,想读博士也可以由校长本人亲自来带。” 会议厅一时间安静了很多。 准確一点,是死寂。 死人们不会说话,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一动不动。 这个世界一下子就只剩下沉默的风声,划过十七楼的落地窗。 第21章 路明非觉得陈墨瞳可能是坏女人 死寂般的沉默浓稠的像是一锅堪堪熬成胶状的汤底,隨著路明非离开的脚步声渐渐拉远,这片沉默便也隨之失去了力气。 议论声如海水一般蜂拥而至,在偌大的会议厅里激起几层叠高的大浪。 好吧,如果议论声有个准確一点的统一形象,大概类似於一个人在起跑线上打滚然后嘴里大喊著“不公平不公平重赛重赛”。 路明非並没有亲眼看见这场声势浩大的议论,但他猜到了,並且暗爽。 哪个少年没幻想过自己牛逼轰轰人前显圣的时刻呢?就连一把火烧了阿房宫的项羽都说了,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呢,路明非甚至幻想过更奇幻的场面,比如在某个平常的日子里,几个黑衣人从直升机上跳下,直奔他而来,当著眾多同学的面说老大我们有麻烦了您得回去,他神色一转十分淡定的回一句別担心我在的话天就塌不了巴拉巴拉。 具体是什么场景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人望著他背影时露出的呆滯和难以置信。 但他以前从没把这些小幻想当真,最多也就想想,打发时间而已,可隨著今天这场面试,由面试官亲口说一些卡塞尔很重视你的话,他死水一潭的校园生活骤然在高三末尾迎来了超级大反转。 不管故事的起因经过结果是什么,总而言之,他现在的形象肯定不是衰衰的路人,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衰衰的神秘路人,总之就是很神秘,又因为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走起路来也没什么声音,也可以叫神秘静步男。 路明非抱著乱七八糟的想法,拐了几个弯进了卫生间,倒不是人有三急,纯粹是今天早上出门太赶了,又加上突然得到了不用面试的消息,一口气鬆了下来,疲惫感就隨之而来,他只是想洗把脸。 对著镜子照了几下,拧开水龙头,任由冰凉的水流冲刷著指尖,他清醒了不少。 而就在这时,身后路过一个高挑的身影,平平无奇的白色棒球帽下压著的是暗红色的长髮,一时间夺走了路明非的目光。 他蹙著眉头,心底瞬间想到了一个名字。 虽然有些惊讶乃至于震惊,但其实也还好,毕竟他已经见过夏弥的面了,知道梦里的人和事基本上都是真的,自然也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算算时间貌似也合理,可能他和陈墨瞳的相遇大概就在这段时间。 一边思忖著,一边看著镜子里的倒影,直到倒影近的有些可怕,近的那张已经在梦里见过的脸都快贴到背后时,路明非才堪堪回神。 他立马转身,毫不露怯也丝毫没露出半点我认识你的样子,说道:“你好?有什么事情吗?” 女孩上下打量了他一阵,举起手指,指著自己身后的標识牌。 “这里是女厕所。” 路明非:“……” 他倒是没想过自己和陈墨瞳的初次见面居然是在女厕所。 “还有,你的眼神很没礼貌。”暗红色头髮的女生眯了眯眼睛,笑的像个狐狸,可语气毫不留情,“真奇怪,我们应该还没见过才对,可你一副『哦原来是你』的样子……真奇怪。” “你看错了吧?”路明非有些心虚,但他很確信自己没表现出什么来,可他突然愣住了,皱著眉追问,“那个『还』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的意思,我们还没到正式见面的时候。”高挑明媚的女孩有些不高兴的撅著嘴巴,“扫兴,我明明来之前就都规划好了,校长一通电话你直接免试了,搞得我整理的那些小手段都落了空。” “小小小、小手段?” 这这这,这是可以说的吗? 女孩暗红色的眸子转了几圈,衝著路明非伸出手:“认识一下吧,陈墨瞳,也可以叫我诺诺,是你的学姐哟~” 路明非有些迟疑的握住那只纤细的手,没敢多用力,也没敢握太久,他总觉得陈墨瞳和梦里梦见的那个模样不太相像,或者说,眼前的这个更加鲜活,而梦里的那个则像是……小性子上来了的狐狸。 两个模样归根结底都是狐狸,但眼前的这只狐狸明显更古怪。 危险的女人,路明非决定以后一定要离她远点。 思绪在沉默中被拉长,沉默又让现场的气氛缓缓沉了下来,女厕所里没关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的落著水珠,直到陈墨瞳把手掌抵到路明非眼前左右晃了几下,路明非才堪堪回神:“你好,我叫路——” “路明非嘛,我知道你。”诺诺打断了他的话。 “……我有这么出名吗?” “本来倒是没这么出名的。但加上『和楚子航出自同一所中学』以及『校长钦点的未入学也要视作s级人才』的buff,以及我们几个人的特意关照,你想不出名都难。” 这都什么跟什么!谜语吗?!路明非在心底里吐著槽。 他觉得眼前的少女思维模式实在是有些过於会跳跃了,一般来说,形容人的思维很活跃前后跨度太大,会用青蛙来形容,因为青蛙只要蹦一蹦就能从这片荷叶跑到另一片荷叶。 但这个形容套在诺诺身上就完全不足以论证对方的跳脱,要路明非说,诺诺是个背著飞行背包的青蛙,其他跳脱的青蛙是从荷叶跳到荷叶,诺诺这只青蛙起跳之后会悠閒的打开自己的喷气背包,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实在是叫人把握不住。 而且,他总觉得这个人有些不著调,但在不著调的外表下,藏著一抹奇怪的锐利。 是某种具有穿透性质的目光,在她面前站的越久,说出的话越多,路明非就越觉得自己浑身赤裸,什么都藏不住。 但路明非显然不是什么平常人,他关注的点位完全不是其他人所能关注到的。 路明非,大家都叫他路神人。 其他人可能会想,还没入学就这么出名了,以后要是辜负了这些期望该怎么办之类的,也可能会想,既然这么出名的话,那都是那些方面出名,感情史还是学习生涯巴拉巴拉。 但路明非已经想到了几光年之外的景色了。 他现在主要在想这些名声能不能拿来变现,无他,和小天女这个邪恶的富二代一起待久了,真的觉得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的確是万万不能的。 见路明非又开始低著头想事情,诺诺眼底闪过一丝困惑,资料里有详细写过路明非会在任何场合任何时间走神发呆,但没写过一些……其他的东西。 诺诺对路明非的侧写结果並不理想,平时也有过不理想的时候,但哪怕是什么其他信息都侧写不出来,那好歹也有个浅显的人物画像。可她现在於路明非身上什么都没得到,侧写结果显示路明非是路明非,没了,她无往不利的能力,头一次失了效,就在和这个s级正式见面的第一天。 她的精神力再一次集中,眼中的世界疯狂旋转分解,只剩下路明非一人。一个缩著脖子塌著肩膀看起来怂怂的的小男孩,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別的点,那就是路明非怂的毫不遮掩,从各个角度来看他都怂的毫无死角。 为什么侧写到的会是这样一个形象?这是第一个困惑。 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是校长钦定的s级?这是她的第二个困惑。 多接触一点,说不定能看到更多?这是她的大脑给出的解决方法。 “我决定了。”陈墨瞳长长的嘆了口气,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路师弟,我和你一见如故,所以我决定让你请我吃饭。” 路明非:“???” 这又是哪跟哪谁跟谁? 陈墨瞳高深莫测的笑了一下,莫名其妙的嘀咕著:“卡塞尔学院,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废话,他当然知道卡塞尔学院没那么简单,他都准备把这玩意儿当现实版本的霍格沃兹了。 陈墨瞳凑近了些,闯进了路明非周身环绕的沉默领域,单手搭著他的肩膀低声说著:“你请我吃顿好的,我就告诉你一点可公开的秘密情报,保证你能完好无损的度过你的新生期。” “完好无损?” “包完好的牢弟!” “为什么是完好无损?” “你还没入学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了。” “也就是说我得请你吃饭,才能知道什么叫完好无损的度过新生期,而且能知道怎么完好无损的度过新生期?” 诺诺蹙著眉,眼珠子很没底气的飘忽了几下:“就是这样。” 明明就是信口雌黄胡说八道!路明非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阴谋! “算了吧,我是穷学生,没钱。”路明非摆摆手,脸上僵著傻兮兮的微笑,他面对这样一个奇怪的女生的確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 或者说,他的人生里没出现过这样一个女生,所以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儘管他承认,自己或多或少认识几个漂亮又很有特点的女生,但同时他打心眼里认为,她们个个都比诺诺更正常。 这女人有点神经病因子在身上的,而且很会骗人。 路明非快步离开了卫生间,倒不是想著儘快逃离陈墨瞳身边,主要是一直待在女厕所里可能有些大概的確是不太好。 “哎,別走呀,那要不我请你吃饭?”陈墨瞳从身后追了上来,大有一副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这么跟在你屁股后面一整天的气势,路明非实在是猜不透她到底想干嘛。 路明非顿住脚步,转过身,支支吾吾道:“学姐,你这么拐弯抹角的到底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看你顺眼唄。”诺诺眯著眼睛,暗红色的瞳孔比宝石还要纯粹,这种顏色介於浑浊和清明之间,一旦看见了她瞳孔的顏色,一时间就很难挪开视线。 路明非摇著头:“说谎,你肯定另有企图。” “哎呀,咱们师姐弟的说什么另有企图,那只是顺便能达成的好事嘛。”诺诺倒也不准备藏,一五一十的说著另一件她要办的事情,“有人委託我拉你进学生会,所以我现在要来你面前刷一刷好感度。” 路明非的目光顿时多了些警惕:“电视上的那些坏女人们想骗人的时候,通常会藉口託词说有人拜託她怎么样怎么样,陈墨瞳师姐您应该不会是——” 话不说尽才有威慑力,这话说出口后,路明非觉得陈墨瞳脸上的微笑莫名多了几分別样的尷尬,好似是被他戳破了这层薄薄的窗户纸。 诺诺一瞧他眼神就知道她误会了,很乾脆的把自己额外带著的任务全盘托出:“你想多了啦,单纯就是学生会会长听说了你之后想拉你进学生会,他还跟我说等他毕业以后会长的位置就是你的了,这是个承诺。” 少女挑起纤细修长的手指,食指笔直的竖著:“那个傢伙儘管一堆缺点,但唯独在这方面很靠谱,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收回自己说过的话。” 望著她眼底的信誓旦旦,路明非顿了顿,开口问道:“你这么了解对方?你和他什么关係啊?” “情侣关係不行啊?”诺诺翻了个白眼回道。 路明非的眼神更加奇怪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说话有些温吞:“我看过一些动漫,里头的一些坏女人诱骗男主角的时候都託词说自己的男朋友这样那样,陈墨瞳师姐你不会是……” 诺诺额前爆著青筋:“小小年纪一天天的就知道看电视!再说了哪有什么动漫里会有这样的剧情啊?!” 路明非傻笑了一下,没好意思说那些动漫都是没有具体名字只有字母开头数字结尾的编號。 “好了,不许拒绝。”诺诺一脸今天我做主了的神色,瀟洒的拉著路明非的胳膊往电梯里走,“我跟你说哦,在卡塞尔天天吃德国菜都快给我吃反胃了,回国第一天就馋一口路边摊……” 路明非倒是觉得这副姿態有些太亲密,而且大白天的和一个这么奇怪的女孩子拉拉扯扯也不太好,就想著挣脱,手指刚搭上诺诺抓住他的那只手,还没来得及用力,身边的某个会议厅的门突然就开了。 他和诺诺並排在走廊上,手臂和手臂以一种略显亲密但实则特別奇怪的姿势纠结在一起,面对身边突然开启的门,两人下意识停止了拉拉扯扯扭过脸望去。 一眼就看见了苏晓檣。 女孩张扬又温润的眸子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两人一阵,紧接著视线移动,盯著路明非的脸,慢悠悠说道:“这是要去干嘛呢?” 路明非心中立刻响起了莫名其妙的警报声,他眉头一皱:“她说要请我吃饭。” 诺诺眼珠子一亮,连连点头:“是极是极!” 第22章 苏晓檣:我为至尊,当镇压一切敌 不论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豪耄,这个道理放在人身上也是一样的,黑髮茶茶还是红髮茶茶根本不重要,抓住目標的心思才是好茶茶。 此刻的苏晓檣完全清醒了,不管是因为没睡饱所积累下的睏倦和疲惫,又或者是因为记忆有点货不对板所產生的疑惑,此刻通通都被她拋於身后。面前笑意满满的陈墨瞳,和她刚才见到的那个並不相似。 可以说这是身为女性的直觉,她一眼就瞧出了这个女人此刻正憋好了一肚子坏水,就差个宣泄的时机,和方才那个表面好好先生暗地里带著试探意味的陌生人完全不同。 苏晓檣这时立刻就明白了——这把遇到对手了。 要是就这么眼睁睁的看著路明非屁顛屁顛的跟在对方屁股后面,还和对方把臂同游,说不定没过两天就要被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这样的女人拿捏起一个路明非不是轻轻又松松。 好歹是同桌关係,她不能看著自己这个没头脑还不怎么高兴的同桌落入女魔头的手里,所以,该轮到她来一次英雄登场了! 誒?为什么是该轮到她? 算了,这些小事不重要。 苏晓檣定了下心神,往前方走了半步,盯著路明非,语气若有所指:“我刚才在会议厅里可是帮你说了很多话的……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路明非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对劲。 他温吞道:“那我谢谢你?” “具体一点的表示呢?” “我请你吃饭喝奶茶顺便给你当僚机?”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苏晓檣打了个响指,不过很快又摆摆手,“僚机什么的免了吧,我真想追谁还用不著你来当僚机,主要是吃饭这个事。” 小天女往前一挤,顺手勾著路明非的脖子,很轻易的就將他从陈墨瞳的魔爪下救了出来,一时间,小天女心中的小人立刻抬手握拳下压大喊一声yes,但表面功夫还不能落下。 她半个身子的重量凭藉著手臂压著路明非的脖子,路明非弯著腰,脑袋被小天女夹在腋下。这个姿势本身倒是挺合理的,兄弟之间这么搞一搞倒也没什么,说不定还能闻到兄弟的狐臭呢,但问题的关键就在这。 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心观……一些比较香软的地方,没说话。 小天女很自然的压低了声线,声音贴著他的耳朵滑了进去:“正好,我还没吃早饭呢,现在又到了午饭时间……” 路明非整张脸扭曲了,五官苦哈哈的皱成一团:“可人家说今天中午请我吃饭啊,大家都说客不带客,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这有什么的!”小天女大手一挥,鬆开路明非,转身望向身后那位正在观战中並且一言不发的红毛怪人,“陈墨瞳同学——学姐,介意今天中午多张嘴吗?” 诺诺眼睛亮闪闪的,她这样暗红色宝石般的眸子只有在特別剧烈的阳光之下才能闪烁的如此耀眼,怎么说呢,她反正一点意见没有,大排档什么的多张嘴也吃不了几个钱。 最最重要的事情是——能见到这样的场面,就算是死了也值回票价了口牙! 她可是很注重於“乐趣”的! 不能笑,现在还不能笑。 诺诺的嘴角有些奇怪的上下浮动,她握拳放在唇边,清清嗓,正了正神色:“没什么,吃顿饭而已,还有这个学姐嘛……” 有些话很难听,她也就不说了,知道內情的几个人都知道这场面试本就是为了路明非一个人而准备的,现在人家免试了,但场面功夫还是得走个过场而已。 也就是说,除了路明非,没人能通过这次面试,苏晓檣这声学姐喊的,真的是—— “这个称呼我很喜欢。”诺诺嘴巴抿成一条缝,宝石般的眸子瞥向路明非,“你跟人家学学,你看看她多礼貌,等你喊我句师姐就那么难。” 此言一出,路明非倒是没觉察到什么,苏晓檣嘴角反而抽了几下。 诺诺这话具体什么意思,苏晓檣很难说,但这个语气,看似是在夸她顺便贬低路明非,实则多了几分言外之意。 而且是让她很不顺心的言外之意。 哼,真是个高傲的傢伙,小瞧她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紫色暗纹的慢跑鞋从眼前掠过,几个眨眼的功夫,诺诺便走到了前头,按下了电梯按键:“走吧,我早就物色好地方了。” 苏晓檣和路明非跟在后头,用著只有两个人能听清楚的声音嘀咕著小话。 “这就是你上次睡著的时候喊的陈墨瞳?” “……我能说不是吗?” “我看你们也不像是很早之前就认识过的样子……” “我和她是幼儿园同学,她是我们幼儿园大班的班花。” “这么久远的事情你都记得这么清楚?!” “班花嘛,印象深刻点很正常。” “你从幼儿园开始就暗恋人家了?那陈雯雯又是什么情况,和她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能別聊陈雯雯的事情了吗?年少轻狂不懂事啊!还有,谁说我暗恋她了!” 这点碎碎念所耽搁的时间实在是有点太久了,久到诺诺都快等的不耐烦了,她清楚的知道后面两个人正在说小话,但本著解密要一个个解迷宫的弯道要一个个试探的心思,她完全没有偷听的打算。 要是这时候听见什么不该听的,她好不容易在心底激起的乐趣可就没了。 但耽搁太久了也不太好,苏晓檣看著陈墨瞳向下撇著的唇角,低声说著:“你到底藏了多少东西?还有上次的毕业旅行……我迟早会都挖出来的。” 她快步跟了上去,足弓踩进电梯的一瞬间,她和诺诺对视了一眼。诺诺倒是微笑著,但她可不是,她现在嘴角抿的死死的,一言不发,俏脸满是严肃。 大敌当前,不得漫不经心。 这个女人,相当的危险。 但有道是强龙压不住地头蛇,老鼠在造山洞方面也得请教穿山甲,她的地界,可容不得其他人乱来。 第23章 诺诺决定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三人正常的行走在道路上,拉长了一条极度靚丽的风景线。 风景线主要是由两位明媚之极的女孩组成,路明非对此有深刻的认知,苏晓檣和陈墨瞳两个人走在前头,他低著头跟在后面,他觉得自己像是个陪两位大小姐逛街时顺手抓来的拎包小弟。 而且得说句心里话,他跟在后边听著这两位美丽的女士聊天,总觉得她们话里有话,但具体有什么话,他也猜不出来。 “学姐,卡塞尔学院里日常生活怎么样,会不会不適应?” “没觉得不適应,就是食堂的德国菜吃多了容易腻……嘖,一想到这个问题以后路明非也要面对我就觉得高兴。” “呵——经常吃同一种菜的確容易腻,偶尔去外面改善一下伙食也不错,学姐你觉得呢?” “这话倒是说的很有道理。” 诺诺隨口应了一句,脚步放缓,扭过头看了眼路明非,又说:“我看你倒是挺维护他的,比我这个当师姐的还维护他。” 苏晓檣隨意摆摆手:“同桌嘛,他又没几个朋友,和他当同桌也快三年了,就是一个放在床头柜上的玩具熊放了三年也有点感情了,有些时候自然得我出面帮他说几句话。” 路明非跟在后头不说话,他清晰的记得小天女维护他也就是这两周才开始的,主要是他得到了这个有点奇怪的能力之后。在控制不好能力的时候,他多嘴说了几句奇怪的话,轻而易举的把小天女的好奇心给吊起来了。 之后的事情就是自然而然的事,多接触几下,可能觉得他这个人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差劲,自然就把他当个普通朋友,朋友要是被欺负了小天女却一言不发,那苏晓檣就不是小天女了。 这个世界的確是看脸看钱还看权的世界,但分到具体的部分,还是得看人,小天女这个仕兰呼保义的名號可不是拿钱砸出来的,是靠著自身的性格让仕兰学子们都认可的。 走一路聊一路,两个女生说说笑笑,看上去倒是挺和睦的,话里话外的意思路明非也听不懂,他乾脆就当这两位是一见如故了,省的他分心打圆场。 不多时,到了目的地,陈墨瞳很是自然的坐在了大排档店面之外摆著的椅子上,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桌子上的油花,看不出半点介意,还顺手招呼路明非和苏晓檣也一起坐下。 其实这很奇怪,谁看一眼这三人都能得出一个结论——一定是路明非要这两位女生陪他来这里吃饭的。 因为只有路明非的气质和这里比较搭。 小天女儘管身著衣物比较低调內敛,但手腕上的几颗念珠和修长白腻的玉颈上掛著的那串项炼,一眼就能瞧出来身价不菲,和大排档这三个字突出一个格格不入。 诺诺就更不必说了,这一点其实很隱晦也很明显,她的著装打扮並没有什么很特別,只是举手投足时带著那股气质却让人移不开眼睛,但又不敢不移开眼睛,那是一种似乎是生来就高贵的气场。 路明非觉得或许这就是小天女莫名其妙和诺诺槓上的原因。小天女在这座小城当了十多年的公主,却在今天,遇见了一个陌生的女孩,只在气质上就压得她喘不过气,输了阵。 输了阵就想找回场子,小天女从不服输,除非是她觉得没意思放弃了。 “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诺诺端著菜单,礼貌性的问了一句,但手里握著的笔已经开始在各个菜名旁打勾了。 苏晓檣摆摆手,路明非也摇摇头。 “要不要再来两瓶啤酒?”诺诺將菜单递到老板娘手上,转头又问。 “不喝酒!”这次她身边两位回答的异常响亮,而且异口同声。 很显然,是想起了一些共同经歷。 有故事! 诺诺心下躁动但面色不显,轻飘飘的说著:“看得出来你们有很多话想问我,直接问吧,我看著答。” 苏晓檣率先发难:“路明非你別说话。” 才乖乖举著手一副好学生模样的路明非顿时失去了顏色,默默把手放下去了。 “学姐你以前就认识路明非吗?”苏晓檣问著,“我看你们好像认识但又不熟的样子。” 路明非心底的小人已经在蹦蹦跳跳的乱窜了,他虔诚的向著心中的小天女祈祷,祈祷诺诺別说什么很具体的瓷实话,別把他那个幼儿园的小谎戳破了就行。 “的確是以前就认识。”诺诺点点头,脑子里想起了在回国之前自己翻过的有关於路明非的私人档案。 “什么时候认识的,具体一点的时间呢?”苏晓檣又问,还漫不经心的拿起桌上的豆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好似就是隨意问了个问题。 但路明非此刻的心已经吊起来了,祈祷的声音在心底越发强烈。 “嘖,具体时间谁说得准。”诺诺这话还真没说谎,她还真记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看的路明非的档案,只知道自己看过,还一边怪怪的发出“嚯嚯嚯”的笑声,这事怎么能乱说呢。 “嗯,很合理。”苏晓檣点点头,“时间久了確实容易忘记。” 路明非悬著的心终於是放下了,小天女神太好用了,求她她是真保佑你啊,哪怕她的本体现在就在外边追问著问题她也保佑你。 小天女將豆奶饮尽,看著一盘盘逐渐端上来的热乎菜,没动筷子,慢悠悠的说著:“他还说你是他们幼儿园大班的班花,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呢,搞不好他就是暗恋你。” “我没说过!”路明非顿时急了,出声反驳。 “那句没说过?”苏晓檣反问。 “幼儿园大班班花之后的所有东西都没说过!” “的確,暗恋这种事情的確不该拿出来说,是我错,我向你道歉。” “你別一副让步的姿態把你扯的胡话坐实啊!” 苏晓檣的嘴角动了一下,向上勾起一个莫名的弧度,她看著拿著筷子快速夹菜往嘴里塞的诺诺,轻声说著:“原来不是暗恋吗?那你还——” 在做梦的时候也要喊人家的名字,这是苏晓檣没说出口的话。 至於为什么没说出口。 路明非乾的。 “你別得寸进尺!” 只见路明非涨红了脸,侧过脸,浅栗色的眸子死死的盯著苏晓檣,这个乌龙事件涉及到他一直隱瞒的最大秘密,何况苏晓檣这完全是没打算有什么顾虑,什么都往外面捅,是个人都得红温。 捅给別人也就算了,但肯定不能捅给当事人,尤其是当事人还是卡塞尔的人,卡塞尔的真容路明非没见过,但他知道这个地方肯定不简单。 別人听了可能就一笑了之了,最多是有点疑惑,但卡塞尔的人可不会这么想。 他能控制自己不多嘴去问一些自己明显不该知道的事情,但可控制不了卡塞尔学院能压住好奇不去探究他们想知道的事情。 再说了,这事情怎么样都不该告诉诺诺,私底下的梦话算是能涉及到一个人內心最深处的东西了,最隱秘最私密的东西被人听见了也就算了,这可以怪他本人没把控好,但还要拿出来说,这就很——难评。 “你饿了,你吃吧,我——”路明非臼齿紧咬,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火气有点旺了,他深吸一口气,艰难的打了个圆场,“我才想起来家里煤气没关,先走了。” 望著路明非转头就走的身影,苏晓檣张了张嘴巴,没说出什么话来,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自打苏晓檣和路明非槓上以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专心夹菜的诺诺终於是放下了筷子,她看了看苏晓檣的侧脸,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这算什么?本来他还是和你站在同一边的,也有很多事想问我呢,现在被你一句话惹毛了直接走了?”诺诺顿了顿,將餐盘往苏晓檣的方向推了推,“你刚刚到底想说什么?他怎么那么大反应?” “我——”苏晓檣刚想回答,但立刻就回过了神知道自己犯了个什么错误。 只能说,陈墨瞳的突然出现,和苏晓檣本就旺盛到难以附加的好奇心正好对上了,她本来就对路明非表现的各种奇怪之处而好奇,再加上这个本就只存在於路明非梦话里的人突然出现,她一时乱了分寸什么话都焦急的往外说也十分合理。 但合理归合理,犯了错误也是犯了错误。有些话就是不该拿到檯面上来说的,如果她刚才顺口说了句路明非做梦都喊你的名字呢,先不说陈墨瞳听了以后会怎么看路明非,就光是路明非…… 谁能经得起这种事情,只红温没撕破脸倒算是路明非脾气好了。 本来还算有点饿意的肠胃现在又没了胃口,苏晓檣撂了筷子,没想著继续答话,转身就追出去了。 苏晓檣追不追的到另说,追到以后是道歉还是怎么样也另说。 诺诺此刻虽然还有些莫名其妙,但还看的很透彻。 她现在只觉得好奇,事情反正是越来越有趣,很对她的胃口。 所以她决定多吃两碗米饭! 第24章 雏鹰不必在乎那个冰冷的巣 问君几多愁,无非是外忧就算了可其实还有暗戳戳的內患。 路明非的外忧就是苏晓檣,他的这位女哥们很仗义,有什么事情苏晓檣是真上,但对方也有缺点,有时候真的嘴上不把门,什么事都能若无其事的说出口並且根本没考虑过別人的感受。 但他其实也能理解苏晓檣,被家人宠了十几年,过於以自我为中心什么的,在这种条件下已经是个很平常的缺点了,还没满十八岁的女孩,何必对她有那么高要求。 而內患则更简单了。 叶胜说打了电话通知他不用参加面试直接免试,可关键就在於他根本没接到电话。 电话打给谁了,好难猜啊。 路明非哼著乱七八糟的小曲子,钥匙捅进门锁,清脆的咔噠声响动,一开门,只见叔叔婶婶堂弟一家三口坐在饭桌上,四方桌只缺了一面没坐人,丰盛的饭菜摆在桌上,堂弟路鸣泽手里握著筷子,但愣是一口都没动。 几人这么僵持了几秒钟,路明非在回来的路上打好的腹稿一个字都没能用上,还是叔叔先开口打破沉默。 这位中年男人嘖了一声,挤出一个尷尬的笑脸,衝著路明非招招手:“去厨房洗把手,过来吃饭……饭吃完了跟我进书房,我和你聊点事情。” 路明非乖乖照做了,这顿饭吃的很安静,难得的安静,没有婶婶的几十年深厚功力的河东狮吼版碎碎念,没有小胖子路鸣泽三言两语的话里头夹枪带棒,更没有叔叔一上桌就开始吹牛的各种经典语录。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原因,他接到了卡塞尔的面试通知,但没和这一家子任何人说过。叔叔婶婶他们会怎么想,路明非不清楚,他也快十八岁了,这个主意也许就该他自己拿,告诉他们与否根本无关紧要。 等到四人吃完,路明非熟练的起身收拾碗筷,却被叔叔抬手制止了。 叔叔望著路明非的目光里带著点复杂,又轻轻推了一下自己的儿子:“鸣泽,別一天到晚对著电脑,收拾碗筷帮你妈洗碗,我和明非有事情聊。” 小胖子堂弟老老实实照做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路鸣泽格外的乖巧。 路明非放下手里收拾一半的碗筷,抽出几张纸巾擦擦手,转眼看了下婶婶,这个中年妇女今天安静的很,从他回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这可不是婶婶的风格。 他视线向下,看著对方围裙下摆的褶皱,並说:“婶婶,这围裙穿了好多年了吧,这一块都皱成这样了……真的该换了。” 婶婶面色僵硬,依旧一言不发。 没有人比路明非更清楚这件围裙到底穿过多久,在这个家里他不大不小也算是个煮饭童子,厨房里给婶婶打下手的也基本上只有他,所以他对婶婶这一套装备还是有点把握的。 这件围裙才买了不到几个月,刚刚那句话就是路明非故意说的,算是阴阳怪气,对这么多年碎碎念的小报復。 什么叫做都皱成这样了? 无非是平復心情时候用力掐的,真当他不知道婶婶是什么性子? 婶婶嫉妒他老妈,后来他老妈离开了,这份混著嫉妒的复杂情感就转嫁到了他头上。现在他要出国了,还是得了人家校长的免试认证,而婶婶自己的宝贝儿子又是个不中看还不中用的傢伙,成绩不怎么样,长相也只能说未来可期,这一家子为了小胖子的以后可是费尽了心思。 他如果一直衰下去,婶婶还能用“她儿子不如我儿子”来安慰自己,现在他貌似有了点起色,婶婶那股压了这么多年的嫉妒就如潮水一般重新涌了出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客厅厨房麻將桌忙活了半辈子的家庭主妇,被一通电话打碎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自信。 路明非隱晦的笑了一下,跟著叔叔拐个弯进了书房。 门紧紧关上,叔叔脑袋贴著门,仔细听了一阵,確认没什么动静能传进来之后才鬆了口气,原本泛著些许尷尬的笑脸此刻也板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房子里都很沉默,路明非的听觉很灵敏,甚至能听见厨房里的流水声,却唯独听不见婶婶和她的宝贝儿子的交谈声。 这种沉默很陌生,也很有力量。 在这个百来平方的家里,沉默往往代表著暴风雨的迫近,是婶婶积蓄怒火的標誌,但今天的沉默不一样,它是空洞的,如退潮后裸露的湿润沙土,不知所措的海滩等待著有游客光顾,可它其实也不知道能否再等到游客。 书房里没什么好看的,几本关於炒股的閒书,路鸣泽小学时候拿的几张奖状。 都和他无关。 和他即將要奔赴……註定要奔赴的地方也没什么关係,梦指引的方向,没有这个小家的一席之地。 他和这个家庭唯一的联繫,貌似就是被那些金钱掩盖住的些许血缘关係。 过於微不足道了,甚至不如一笔冰冷的数字。 想来也合理,不討人喜欢的侄子换来了银行卡里稳定上涨的数字,谁都愿意接下这个担子,无非是吃饭时多加个碗加双筷子,多备一张小床,除了新年要买新东西之外其余时候穿旧的就行,还能顺口使唤几句,做做家务跑跑腿。 拿了钱又不付出感情的养育之恩就是这样,看起来很沉重,仔细思考便觉察了里面的微不足道。 沉默半晌,终於有了变数。 叔叔坐下,抬头望著路明非的眼睛,皱眉道:“你刚刚故意说那些混帐话气你婶婶是不是?” 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低著头,看著木质的地板,一副好孩子犯了错乖乖受责骂的样子。 可说到底叔叔和他都清楚这副姿態代表什么,代表著不否认,代表著对我就是这么干了所以呢。 反正不是什么认错的姿態。 “我知道你对你婶婶有怨言,可她毕竟是你婶婶,好歹这么多年的吃饭穿衣都是她一手操办……哎不说她了。”叔叔替婶婶解释了几句,怎么解释都解释不到位,乾脆大手一挥不解释了。 进入正题。 “我今天特意请了一天假,和你聊聊事情。”叔叔顿了顿,拍拍身边的椅子,示意路明非坐下,並问道,“確定好了吗?那个什么卡塞尔大学不是什么传销组织吧?” 这个问题怎么解释都解释不好,很多东西就是言语说不明白的,就算说明白了,对方也不一定会相信。 路明非安稳坐好,从口袋里摸出和那封信一起寄来的手机,诺基亚n96的暗色反光一时间落入了叔叔眼底。 叔叔是个识货的主,一眼就能瞧出来这玩意儿是真还是假。 “卡塞尔学院寄给我的,说是让我用这部手机和他们保持联络。”路明非说,“而且卡塞尔学院是芝加哥大学联名的学校,仕兰里有个很出名的学长叫楚子航,他去年也去了卡塞尔,这事路鸣泽也知道。” 物证一拿,於是这种事情的真假也就没必要详细解释了。 叔叔摩挲了几下诺基亚n96的黑金属外壳,颇有些爱不释手,但好在是身为长辈的顾忌还让他做不出抢走侄儿手机的事情,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叔叔神色复杂,低声问道:“为什么不和我们说一声呢?如果不是人家的电话打到家里来……” “大学是我去上,选什么专业以后靠什么吃饭也是我的事情。”路明非倒是没有犹豫,把早就想好了的说辞脱口而出。 可也只是说辞而已,他相信叔叔看得懂这种无言之下的意味。 不想说罢了,和那些大道理没什么关係。 人就是这样,做某件事情有时候根本不需要理由,想做就做了。 话题一时间走进了死胡同,叔叔的嘴唇嚅动几下,却没出声。 路明非相信,在他回来之前,叔叔就想到了要和他单独聊一聊,甚至和他一样,也打了很多腹稿。 结局也和他一样,打了那么多的腹稿最终都用不上,只剩下几句场面话撑一撑面子。 “什么时候走?”叔叔又问道。 路明非从凳子上站起身,换了个老旧的藤椅坐著,这是叔叔在书房里睡觉时候坐的玩意儿,他一屁股上去,藤椅咯吱咯吱的响。 他好像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但又好像根本没有思考。 这又是个奇异的状態,路明非觉得自己现在冷静极了,像是一块冻了几千年的冰块,理性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他的话语也涵盖著冰冷的冬风。 “不取决於我,取决於卡塞尔那边什么时候开学。”路明非顿了顿,说出去的话没有丝毫顾忌,“同样的,什么时候离开这里也不取决於我,取决於你、婶婶,还有路鸣泽。” 他是外来者。 路明非不是第一天认识到这个真相,但直到今天,他才把这个事情摆正了位置,算是彻底正视这个问题。 望著这般模样的路明非,叔叔不由得皱紧了眉,千言万语堵到嘴边却只能变成一句轻飘飘的空话。 “我也是关心你。” 真关心就不会今天才知道路明非会出国留学了。 已经聊不下去了,多说几句,怕不是真的要吵起来然后翻出各种陈芝麻烂穀子的烂帐,来论证谁对谁错。 路明非不想过多论证这种没意义的对错了,他现在迫切的希望有个人来帮忙解个围。 他虔诚的向心中的小天女神像祈祷著,谁来都行,真的。 小天女神像再一次回应了他的祈祷,路明非清楚的听见,书房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从声音上判断,大概就是自己的堂弟。 书房的门被人推开一条缝,挤进来一个圆滚滚的脑袋,很小声的说著:“有人来找。” 叔叔本就被路明非这几句话气的不轻,心情正是不顺的时候,声音不由得多了几分严厉和愤怒:“找谁?” 小胖子被自己亲爹这么一吼,很难得的怂了一瞬间,声音细弱蚊蝇。 “找路明非。” “他是你堂哥!” “找、找堂哥……” 叔叔深吸一口气,衝著路明非摆摆手,示意这场不愉快的谈心到此结束。 路明非也乐见这种情景,反正不用在这种低气压的氛围里待,又没什么话要说,他自然就想著快点结束。 他迅速起身,拉开书房的门,脚步轻快的没边了,心情好的愣是能把跑过无数次调的小曲子哼对咯。 打开家门,第一眼就瞧见了低著头的苏晓檣,少女明媚的面容上泛著些许不好意思的红润,背靠著楼梯扶手,双手抱胸,侧著脸不看他。 路明非顺手带上门,拽著小天女的胳膊就往楼下走,顺口说著:“真要谢谢你解围了,小天女你果然是幸运的化身。” “誒!誒!等——”苏晓檣脸上的表情顿时破了功。 苏晓檣本想反抗的,但没成功,原因很简单,路明非力气太大了,而且她被路明非拽住以后就挤不出多少力气,就只能被对方拉著走。 行至楼下,晒到了灿烂的太阳,路明非才舒心的吐了口长气。 他这才反应过来,得问问小天女的来意。 “你找我干嘛?” “那个……”苏晓檣左右撇著嘴,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子,“找你道歉,对不起,刚才是我说话不过脑子。” “哦,行,没关係,我收到了。”路明非摆摆手。 虽然当时生了很大的火气,但事后仔细想一想气也就消了,毕竟小天女本身不是那样以冒犯別人为乐趣的人,这里要点名批评一下赵孟华,那个傢伙才是靠这个获得乐子的可恶人士。 小天女不是,她只是心態失衡了,再加上记忆有些对不上,一时间犯了错完全可以理解。 连苏晓檣都愣住了,眨巴眨巴眼睛:“就这样?没了?” “嗯吶,就这样。”路明非轻鬆的笑了笑。 小天女主动道歉已经是个六月下雪的事情了,更何况,他现在更想说的不是没关係,而是谢谢才对,他真心感谢小天女把他从那个有些低气压的地方救出来。 果然,小天女很有用,小天女神像也很有用,前者是你有事她真上,后者是你有事她真显灵。 想到这里,路明非忍不住感慨:“小天女,你果然是个很厉害的人!” 苏晓檣一脸莫名其妙:“这又是什么跟什么?你真要转行当算命道士啊?怎么天天都说这些不知所谓的话?” “哼,我路明非,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路明非鼻子里哼出一声冷哼,从诺诺那学来的莫名其妙和高深莫测此刻算是活学活用。 可他转头又把高深莫测丟了,煞有其事的说著:“我现在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宣布。” 说著,他凑近了些,脸颊和脸颊之间距离被这么一瞬间拉近了不少,他甚至能看见自己的影子被太阳拉长,盖住小天女的整张脸。 少女白皙的皮肤上,红润才刚刚退潮,现在又立刻涨潮,纤细修长的小腿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难为的低声说著:“別別別別在这时候说这种……” “陈墨瞳的那顿饭你吃了吗?我反正没吃饱。”路明非低头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数了数零钱,“要不要去小吃街逛两圈?” 苏晓檣:“……” 第25章 万物,唯一,时间,你。 青春少男少女凑在一起逛个小吃街,可能看上去挺亲密说不定里头还有点故事,不过这两位貌似没那些徵兆,很自然的一个负责买一个负责提,虽说是路明非提议来的小吃街,还信誓旦旦的掏出了钱包,但付款这一块他还是比不过苏晓檣。 准確一点说,他可能有些不太清楚女人在逛街时会变成什么样的生物。 一圈走下来,路明非倒是没花多少钱,光顾著吃了,而他也提出过要aa,可只引来苏晓檣一阵无所谓的摆摆手,女孩还顺势配上了真心话做辅助,说是没花什么钱犯不著aa,就当是为刚才的行为赔礼道歉了。 她觉得没花多少钱,路明非可是眼睁睁的看著的,她花掉的钱相当於自己两个多月的零花钱。 对於富婆这种生物,路明非现在有很多话想说,但一个字都不想说。 这场閒逛顺带胡吃海塞的终点是一家奶茶店,这次终於是轮到路明非付钱了,他大手一挥给苏晓檣那杯加了好几种小料,引得对方一时忍不住吐槽自己是来喝点小甜水的不是来吃烧仙草的巴拉巴拉,但路明非看她貌似喝的还挺开心,看不出什么不满。 他很乾脆的露出了惯例的傻笑,咬著吸管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著奶茶,没接苏晓檣的吐槽。 苏晓檣憋了一路,到了现在,有些话也终於能说出口了。 四下无人,她顿了顿,便问道:“那个陈墨瞳真的是你幼儿园同学?” 路明非一下子从胡吃海塞的梦想里清醒过来,他很认真的反问道:“你信吗?” “怎么说呢,嘖——”一声咂舌道尽了苏晓檣心中的无语,“这么扯的东西谁会信啊?” “那就不是。” “我如果信那就是咯?” “你要是不信那怎么解释你都不认,你要是信我不用解释你也会认。”路明非说了一句有点绕的大道理,可说来说去还是在糊弄。 苏晓檣不爽的虚著眼睛:“行吧,我也没指望你能和我坦白,我主要是想知道毕业旅行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直接一点,这真的很重要,记忆和感受对不上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人类在质疑世界这方面是所有动物的楷模,而这种行为往往是根据自己的记忆来算的,一旦发现自己的记忆和世界对不上,大多数人第一反应会质疑世界並询问周遭的人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 但苏晓檣不一样,她首先质疑的是自己的记忆,再加上她比猫还重的好奇心……路明非得承认,真的想糊弄过去,很难。 “那我说,那天晚上我们俩在地铁站里遇到鬼打墙里你信吗?”路明非本著说一百句假话也不如说一句真话实在的心思,直接了当的解释道。 苏晓檣第一时间不接话,她很仔细的盯著路明非的眼睛,偶尔会专注於路明非脸上的微表情,如果路明非露出半点別样她立刻就能察觉,可是並没有,路明非说的坦坦荡荡,好似情况就是他说的那么个情况。 真的有这么扯的事情?苏晓檣心中纳闷,而且为什么她就是什么都记不得了? 下午的阳光少了午后时分的燥热,穿过窗户浸湿了女孩的侧脸,她半张脸躲在灿烂之下,有些气鼓鼓的抿著嘴唇,对著吸管吹气,嘰里呱啦的小气泡便在透明的奶茶杯里噼里啪啦的破裂著。 沉默良久后她才带著確认意思般问道:“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真的。”路明非点点头,他的確没撒谎,他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就是这么理解的。 什么尼伯龙根,什么矮他半个头的神秘人,都是搞不清楚的东西,统一划分到幻觉里,所遭遇的事情只能拿“鬼打墙”三个字解释。 “那我信了。”小天女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头髮,这么多天的纠结,换来这样一个结果,不说遗憾吧,只能说是略有不满。 搞了半天就这。 她心中隱隱约约的心悸却在告诉她,事情没有路明非所说的那么简单明了,但追问下去也得不到结果了。 “你怎么现在愿意回答我这个问题了?”苏晓檣继续对著吸管吹泡泡,“我前几次问你的时候,要么就是迴避问题扯开话题,要么就是含含糊糊的不想回答。” “自然是因为——”路明非眼珠子转了转,莫名愣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小天女在用著很复杂的眼神看著他,是一种很认真的眼神。 这个问题要是答不好,会出事! 路明非衝著小天女握了握拳头,轻轻捶了一下桌子,闷沉的响声和他的声音一起响起:“同桌的友谊坚若金刚啊小天女桑!” “哼,你就继续扯吧,谁说得过你。”小天女被这突如其来的白烂话逗笑了,转过脸朝著太阳,侧脸被阳光闪的有些晃眼,反正路明非是看清她的嘴角在上扬。 “说起这个我还得谢谢你呢。”路明非吸了一大口奶茶,甜津津的玩意儿顺著喉咙朝下,心情自然也美妙了许多,“要不是你突然来访,说不定我还要在家里挨训呢。” “你挨什么训?”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总而言之就是我要去面试卡塞尔的消息我没和叔叔婶婶讲,但免试的电话打到了家里……反正今天中午挺复杂的。” “你和你叔叔婶婶关係不……我多嘴了。”苏晓檣紧急剎车。 有些事情,朋友可以听,但不要参与,清官也难断家务事。 小天女咬著吸管,没打算说什么见解,也没有追问路明非和他叔叔婶婶具体发生过什么事情的想法,以她知道的情况来看,路明非的家庭关係挺复杂的,处在这个小旋涡里的路明非说不定都搞不清楚,就別提她这个只是经过几次道听途说的人了。 多说多错,不如闭嘴,换个话题。 顿了顿,苏晓檣掏出手机,翻动著班级群里的消息:“今天面试的人好像都没过誒。” 路明非眉头一挑,没说话,小天女说这些话时並没有什么意外的语气,也就是说,她对於自己没通过这种事情看的很透彻,或者说是早有预料。 只有他一个人过了面试……不,他甚至都没有面试,很纯粹的免试了。 “对不起。”路明非低著头嘀咕。 “你跟我道歉干嘛?”苏晓檣很无所谓的摇摇头,“我又不是什么非得去卡塞尔不可,你当我是柳淼淼啊?” 路明非眨眨眼睛,他不知道小天女有没有为没通过面试而感到遗憾,道歉的本意是安慰一下小天女,但现在却突然听见了柳淼淼的名字。 “柳淼淼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吗?” “有啊,她暗恋楚子航。” “……喔!” “有什么好惊讶的,仕兰里暗恋楚子航的女生海了去了。” “那你呢?” “我?” 苏晓檣拿起奶茶杯和路明非手里的碰了一下,蹙著眉头出神:“我倒是觉得楚子航这个人怪怪的,对他没什么特別的感觉……你干嘛问我这个?”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其实也不知道干嘛要突然问这么一句。 兴致来了? 他耸耸肩膀:“顺口。” 苏晓檣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很轻鬆的舒了口气:“天底下好大学多了去了,进不了卡塞尔就进不了唄,国內的好大学我又不是考不上,国外的斯坦福、耶鲁我也进的了。” 路明非只想说成绩好可真是太好了,家里有钱有关係也真的很不错,小天女不用为以后而烦恼,来什么接什么,天底下貌似就没有能让她皱著眉头过不去的难关。 不像他,如果不是卡塞尔,他大概就是去一个普普通通的一本,毕业后回到这座小城市,或许还会考个公务员然后在基层累死累活的干一辈子。 “你是不是想说有钱真好?”苏晓檣低著脑袋凑近了些,盯著路明非的眼睛问道。 路明非从神游的状態回过神,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其实还想说成绩好真好,完全不用担心高考。” “听起来很羡慕我。” “就是很羡慕你。” “你的羡慕我接受,你的嫉妒恨我不要。” “本来也没什么嫉妒恨的说……” “好了,不聊了。”苏晓檣低头看了眼时间,“时候不早,我要回家了。” “我送送你。”路明非缓了一阵子才补充了后半句话,“送女孩子回家是应该的。” 苏晓檣奇怪的笑了一下,熟练的按著手机上的按键,貌似是在发简讯,低著头说道:“犯不著路天师一片苦心了,有司机来接我。” 路明非:“……” 有钱真好。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在奶茶店里磨蹭了一会儿,眼尖的路明非透过窗户,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车牌號,他指著远方的黑色来车问道:“就是那辆吧?” 苏晓檣诧异的瞥了他一眼:“记得这么清楚……你对我图谋不轨?!”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很豪迈的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不扯了,本宫乏了,回寢宫了。” 路明非送她走出奶茶店的大门,可第一时间迎接他们的並不是那辆黑色的私家车,而是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流线型的车身平静的陈述著它的美丽和不羈。 驾驶座上的人摇下车窗,大號墨镜顺著鼻樑往下滑,露出了那双熟悉的暗红色眸子。 “又见面了师弟。”诺诺大大方方的微笑著,又看了看路明非身边的苏晓檣,“和好如初了?” 路明非率先拦在苏晓檣面前:“陈师姐別这么说,本来也没什么矛盾,把话说开就好了。” 苏晓檣唇角一顿抽搐,总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越看越来气,乾脆头一扭往马路的另一边走去,却根本没注意到马路上的车流。 几道飞驰的光影在路明非眼中滑动,迅速的仿佛它们轮子底下根本就没有任何阻力。 世界在一点点变慢,下午的阳光绚烂柔和,可现在连光都好像慢下来了,世界变了顏色,阳光打在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来不及思考,身体就本能的做出了反应,他一把拉住苏晓檣的手臂,少女抬头瞥向他,但那动作简直是慢的可以,这么一个简单的扭头回望,好似被分解成几千几万块碎片,一个个的从他眼前掠过,很慢很慢。 再次转动目光去看向那几辆车,它们堪堪向前移动了几厘米,或者根本就没来得及移动几厘米。 时间慢到几乎静止。 叮噹。 奶茶店內,柜檯后头摆著一个老式掛钟,每走一个小时,它就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哼鸣,来提醒人群上一个小时已经消失,正式进入下一个小时。 它响了,路明非醒了。 他猛地將苏晓檣拽了回来,眼前飞驰的车辆恢復了正常的速度,苏晓檣才刚抬腿,又一个转头缩进了路明非跟前。 诺诺的瞳孔骤然紧缩,她算是一直在盯著路明非了,可就在刚刚那么一瞬间,路明非的动作她完全没看清楚。 是太快了?还是她刚刚走神了? 不对,这种感觉…… 剎那?或者是—— 诺诺吞了口唾沫,心底隱隱约约泛著动盪。 时间零吗?这就是校长把路明非定为s级的原因? “你干嘛?真图谋不轨啊?”苏晓檣感受著手臂上的温热,咬著牙低声问道。 几辆车子毫不犹豫的从两人面前的飞驰而过,带动的微风撩起了苏晓檣的头髮。 “我刚想提醒你旁边有车来的。”路明非鬆开她的手臂,尷尬的挠了挠脸,“但手比脑子快了。” 苏晓檣闻著鼻樑前徘徊的尾气味道,骤然回过神,心臟猛地跳了几下,连连拍著胸脯顺气。 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有多危险。 “我去!”苏晓檣粗喘了几口气,衝著那几辆车的背影大喊著,“小吃街开这么快嫌自己撞不到人是不是?!神经病吧?!” 路明非有些迟疑的低下头,眨眨眼睛,自顾自的盯著自己刚刚拉住小天女的那只手。 掌心微微发烫,却並不疼,这种感觉就像是冬天夜里的洗手热水,裹著皮肤和底下的血肉,有点烫,但很暖。 再次抬起头,只能看见陈墨瞳嘴角的玩味笑意。 第26章 风暴,雷霆,沉默,祂。 路明非上了法拉利,他现在觉得自己胃不好,可能就是和吃点软软的米饭。 怎么他身边这一个个的都这么有钱?怎么他就这么没钱? 车子发动,顺著高架桥疾驰。 路明非有些衰衰的躺在副驾,安全带绑的死死的,颇有一种捆住他的质感,有些略长的髮丝盖著眼前,嘴巴抿成一条线。 他弄不清楚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的知道那一定是真实的。 世界变慢了……不,是他在那一瞬间变快了,不只是动作,连带著思维也变快了,並非是他和苏晓檣说的那句手比脑子快了,並没有这种事情。 他很清醒,看著几辆飞驰的汽车进入眼帘,看著它们一点点变慢,看著苏晓檣抬腿的动作被无限拉长,然后才后知后觉的一把將苏晓檣拽住。 “是不是很困惑啊?” 开著车的陈墨瞳摘了墨镜,暗红色的眸子看著后视镜,余光盯著副驾上的那个缩成一团的男孩。 路明非没接话,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对,不如直接装傻混过去,当不知道陈墨瞳在说什么就行。 “或许我能给你答案也说不定呢?”见路明非不答话,诺诺自顾自的又说著。 话语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量,但落在路明非耳边却掀起了一阵海啸。 他转眼看向驾驶座上的女人,对方好似在专心开著车,根本没注意他似的。 “你刚刚看见了?”路明非模模糊糊的说著,可身子却猛地向后一倒,死死的躺在靠背上。 他下意识別过视线望著錶盘,那根红色的指示针骤然越过了一百,还在往上飆升。 这个疯女人!到底想干嘛?要拉著他一起死啊? “不,具体过程我並没有看见。”诺诺平静的摇了摇头,转过脑袋看著路明非,她眼中的暗红色褪去,烧著炽热滚烫的金辉,“但结果我看见了。苏晓檣在迈开脚步之前你拉住了她,然后再是几辆车从我们面前开了过去。” 路明非看著她金色的眼睛,张大了嘴巴,一时没说出话来。 “別太惊讶。”眨眼的功夫,诺诺眼底的炽热金辉便消失了,重新凝聚成暗淡的红色,“只要你答应入学,我能直接给你解答很多困惑,包括你刚才展现的那种能力……怎么样?动心吗?” 她可是一直牢记著自己的任务,首先是把路明非拉近卡塞尔学院,然后再是拉近学生会,至少得先把第一步做完。 黄金瞳这么一亮,语气这么一改,得知真实的诱惑就明晃晃的摆在了路明非面前,她不相信路明非不上鉤。 刚才路明非那一瞬间的失神她已经看见了,这就是对方动心的证据! 少女的唇角勾起一丝轻鬆的微笑,盯著路明非脸上的大惊失色,眼睛好像在说我已经拿捏住你了。 说吧,说出来吧,答应入学,我就帮你解惑。 她眯著眼睛,心底的小人不断吐出话语,好似能被路明非听见似的。 路明非终於是坚持不住,唇齿解除闭合,吐出一口轻飘飘的长气。 成功了,诺诺心道。 “你他吗开车能不能看路!想死別拉著我一起啊!” 诺诺脸上的小得意瞬间破功了,她很不爽的把头扭了回去,瘪著嘴当起了司机。 “减速!减速!”路明非紧紧拉著窗户上的扶手,另一只手捂住胸口,“开慢点!慢点慢点!我求求你了……” 诺诺嘖了一声:“行行行减速减速,都依你都依你……你怎么这么胆小?这么爽的时候你居然大喊著减速?” “我我我你你你……”路明非颤抖著手指,哆嗦的往外挤著话,“你知道这个速度一不小心撞上了什么东西会是什么后果吗?” 法拉利从火红色的流光变成了普普通通的法拉利,以八十迈的均速向前飞奔。 路明非终於是鬆了扶手,心有余悸的舒出一口长气。 这个速度正常多了。 其实八十迈也很快了,路明非这辈子就没坐过速度大於六十迈的小汽车,叔叔从来不开快车,而公交车计程车什么的就更不可能了。 但比起刚才那种难言的推背感,他现在觉得八十就八十,挺好的。 可诺诺却在一旁不爽的咬牙切齿:“喂!我今天可是好言好语的和你说很久了,你倒是给个准信啊。” “什么准信?”路明非一愣。 “到底愿不愿意加入卡塞尔?” “我原来还有的选吗?” “不然呢?虽然卡塞尔的確……奇怪了点,但好歹不会把你强行绑走按手印。”诺诺说道。 其实不然,以校长临时发话的这个行为来看,诺诺觉得如果路明非真的摇头不想去,校长就真的会派执行部里的人过来帮路明非绑过去。 执行部那帮子神经病可不会管路明非愿意与否。 “我肯定是同意入学啊。”路明非平復了一会儿心情才说。 诺诺突然抬起手,在调试车载电台的按钮上按了一下,语气严肃:“重复一遍,路明非,你是否愿意加入卡塞尔学院?” 路明非爱吐槽的毛病顿时又犯了:“有必要这么隆重吗?搞得好像是什么司仪让新郎新娘交换戒指,还问我愿不愿意从此担起家庭的责任与眼前人相伴一生……不对,你有男朋友哈,一时失言。” “快点!愿不愿意?” “愿意愿意!真的是——” 路明非话没说完,便被一道沉稳的中年女性的声音打断了,从车载电台里传出,钻进他的耳朵。 “验证通过。路明非,性別男,阶级『s』,列入卡塞尔学院名单。资料库访问权限已开启,权限等级『s』,选课表已生成。我是诺玛,卡塞尔学院秘书,很高兴为您服务,您的签证、护照將在三周內送达,欢迎您的加入,路明非。” “霸霸霸、霸天虎!!”路明非指著电台大喊,紧接著又摇摇头,“不对!是汽车人!” “学院的ai秘书啦!”诺诺很是无奈的单手扶额,“你一天天的能不能別大惊小怪的,好歹照顾一下我的情绪啊!我差点被你嚇死!” “你还好意思说我嚇死你?!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个速度够交警叔叔吊销你驾照並勒令你这辈子都不许再考了!” “安啦安啦,我提前查过了,这一片没有拍照,也没有交警。”诺诺眼珠子转了几圈,“当然,我也没有驾照。” 车內沉默了一瞬间,路明非侧目望著陈墨瞳脸上的无所谓神情,严肃道:“我要下车。” “不许,好不容易让你上了贼船,怎么可能让你这么容易下去。” 於是路明非又衰衰的躺回去了。 虽然嘴上功夫强硬的不行,但很明显,诺诺的眉眼已经放鬆了不少,她哼著怪怪的调子,喊道:“诺玛,放首歌听听。” “a级学员陈墨瞳,很高兴为您服务。”沉稳的女声又一次响起,“根据您的喜好,已自动为您播放,《爱情买卖》。” 路明非:“……” 这女人就是如此的神奇。 “有些话在车上说不完,到了地方再和你聊。”诺诺开著导航,隨口叮嘱道,“你要是觉得累可以先睡一觉。” 路明非暗暗撇撇嘴,他心下已经打定主意了,榨乾诺诺的价值之后,绝对要少和这个女人来往。 疯疯癲癲的……他这种纯情懵懂的良家少男很容易被陈墨瞳带进沟里。 下午吃的太多,还喝了一杯超级重糖的奶茶,此刻的他还真有些犯困。 伴著土味满满又朗朗上口的歌声,路明非合上双眼。 只是手心的温热一直在提醒他,刚才那並不是梦。 他真的变快了,快到了一种超脱与万物的境界……又或者说,世界慢到了极致,他成了唯一完整且不受影响的东西。 意识缓缓沉溺於温热里,驳杂的歌声渐渐飘得越来越远,像是隔著一层温热的水流,面前吹著的空调,风声越来越响亮,温度却越来越低。 滴答—— 雨声? 路明非听著引擎声中伴隨著雨滴的滴答,皱了一下眉。 刚才还是大晴天,怎么现在又下雨了? 该怎么说?南方的天就是女人的脸? 他莫名摸了摸脸颊,低声喊了一句:“空调打高点,吹得我脸皮冷。” 淅沥沥的水珠从眉心滑到鼻樑,又顺著鼻樑沾染到了唇边,路明非轻轻舔了一下,不是无色无味,也不是风里裹挟的苦咸,而是…… 路明非用力鼓动著眼皮,粘稠的液体粘住了眼皮,连睁眼都很费力。 风中裹挟著寒意,他感受著口腔里的铁腥气,没猜错的话,这是血的味道。 睁开双眼,他有些茫然的看著身前,高大的八足骏马巍然矗立,神话里的造物活生生的呈现在他眼前,衝著他打了个不耐烦的响鼻。 马背上坐著一个高大的身影,浑身被枯朽铁甲和裹尸布包裹,立著尖角的头盔盖住半张脸,雷电在祂身后掠过,无穷无尽的风暴在祂头顶的那边连绵不绝的乌云里酝酿。 祂的独眼中闪烁著无情的威严,金色的灼热成了路明非眼中的全部。 这又是—— “快走……”微弱的呼喊声自身下传来,他的裤腿被人拽了一下。 有气无力的拽了一下。 “跑啊……跑啊!” 女人生的很明媚,暗红色的髮丝也很是惹眼,但那本就是没什么光泽的顏色,只有午后时分最灿烂的阳光落在她眉间时,那抹暗暗的色彩才会骤然亮起柔和的纹路。 现在天黑了,被乌云盖住了,连她眼底的红,都成了混著铁锈气味的暗淡,更別提那被大雨沾湿的髮丝了。 路明非无措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额头上的伤口被雨打湿,茫然的看著诺诺用力推著他的小腿。她根本就没什么力气,但还是倔强的想把路明非推开。 狰狞恐怖的空洞活生生的存在於诺诺胸口,甚至能看见残存的肺部组织还在蠕动,龙血蕴含的强悍生命力,以及人体的肾上腺素,共同支撑著她完成这么最后一个动作。 “路明非……快……” 路明非昂起头,听不完那说不完的话,他的视线里有一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尸体在说话。 面前还有一匹八足骏马和一位不知名的神。 天声震动,雷霆翻涌,暴雨倾盆,可他身边却烧起了无穷无尽的烈火,雨滴丝毫没有盖住烈火的热浪,反而在为它们的热烈火上浇油。 鲜血涂满脸颊,每一寸皮肤被冷风颳得生疼,可却莫名的感受不到这些疼痛。 更剧烈的痛苦,自胸口涌现,盖住了身上的伤口。 神明抬起手中的树枝,无数道奇异的铭文自树枝上闪烁著辉光,隱隱约约的瞄准了他的胸口。 八足骏马哼了个响鼻,好像在嘲讽他的无力。 “我要杀了你。” 路明非听见了自己说的话,那是一句无比冷静也无比低沉的话。 恐怖的梦。 第27章 震惊!火辣学姐在酒店房间里居然和衰男学弟说这种事! “叶胜!来搭把手!” 叶胜本来都酝酿的差不多了,就差把花递给酒德亚纪然后邀请她出去逛一逛了,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暴躁的喊声便把他从梦幻拉回现实。 他发誓,以后绝对不和诺诺一起出公差。 “来了来了,怎么了?” 叶胜转头望向门口,只见卡塞尔的著名红髮魔女现在一脸不爽,扛著一个看上去有点瘦弱的男孩。 他愣住了,额角冒著冷汗:“你把人家绑过来了?” “什么话?”诺诺白了他一眼,“他在车上已经答应入学了。”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叶胜又问。 “可能我助眠香薰喷多了吧。”诺诺无所谓道。 叶胜:“……”演都不演了! 还能怎么办呢?抬唄。 叶胜看起来倒是瘦瘦高高的,力气却一点都不小,单手將路明非拦腰抱起扛在肩上,动作施展的十分流畅轻柔,朝著酒店內走去。 说实话,这么一套操作下来,搞得好像他们是什么特意横跨太平洋来绑架的。 “路明非怎么睡得这么死?”叶胜边走边问。 “我怎么知道?”诺诺按下电梯按钮,摇摇头,瞥了一眼路明非的表情,“看他这样子八成是做什么噩梦了,正煎熬著呢。” 电梯门开,入了眼的便是一个蓄著白花花鬍子、老学究模样的老头,头髮乱糟糟的,一瞧见诺诺和叶胜,他顿时驻足,又看了看叶胜抱著的人,他眼前一亮:“哦!校长所说的主观能动性就是这样吗?你们直接把人绑过来了!厉害!” 诺诺:…… 叶胜:…… 老头围著叶胜转了几圈,目光紧紧缠在路明非身上:“不愧是s级啊,看起来还真是……威武雄壮!” “古德里安教授,我得先声明,路明非只是在车上睡著了,而且他已经自愿答应入学了。”诺诺把自愿两个字咬的很重。 “那可真是太好不过了!”古德里安挠著自己那头乱糟糟的花白头髮,激动的在电梯上蹦了几下。 但很快他就平復好了心情,一副很稳重的模样,仿佛刚刚那股高兴到蹦起来的小老头根本就不是他。 他紧了紧腰间別著的包,从里头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塞给诺诺,嘱咐道:“安置好他以后你给他做一下新生辅导,这里面是亚伯拉罕血契,我有新任务了,得飞一趟莫斯科……记住,无论如何,总之就是得让他签字按手印!完成这个任务,明年我的课我给你满分平时分!不止!你甚至连期末考试都不用来!” 诺诺立刻来了劲,拍著自己不算特別高耸的胸脯坚定道:“包在我身上了!” 再次看向路明非时,她眼里烧著火热的光。 叶胜只能眼珠子向上瞟著电梯显示屏的楼层显示,假装没听见这两位在说什么。 电梯上行时,略有失重感,路明非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皮,睏倦和烦躁在眸子底部一闪而过。 “咳咳——”路明非用力咳嗽了几下,反覆活动著眼珠子,拍了拍身下之人的肩膀,“哪位啊?先放我下来……” 叶胜照做了,路明非双脚刚沾到地板,立刻一软,整个人就差点瘫了下去。 好在是诺诺眼疾手快,一把搂住路明非的胳肢窝,撑著他缓缓靠著电梯的侧面。 “到哪儿了?”路明非眯著眼睛问道。 “丽晶酒店。”诺诺拍了一下手里的牛皮纸袋,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电梯內部游荡,“刚接到任务,我来负责新生的入学辅导,进了套间以后就是入学培训时间,我会系统性的和你聊一下卡塞尔学院的內部情况,以及……今天答应你的,还要给你透露点小道消息,好让你安稳的、完好无损的渡过你的新生期。” “我已经不想深究你这句话里到底有多少槽点了……”路明非低声呢喃。 诺诺瞧著路明非的模样,咂咂舌道:“你疑似是有点气若游丝了。” 儘管这个词一般用於形容一些半死不活迴光返照的人,但现在套在路明非身上也是十分合理,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样的噩梦,反正他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整个人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虚虚的汗从额头向外渗著,嘴唇发白,手臂发抖。 什么噩梦能把路明非嚇成这样?难道是灵视?没有言灵·皇帝的激发也能凭空產生灵视吗?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诺诺的確得说,仅仅认识不到大半天,路明非却已经勾起了她浓郁的好奇心。 这个s级学弟身上可有太多她看不出来的东西了。 电梯发出一声清冽的“叮——”,门开,熟悉的走廊呈现在几人面前。 诺诺骤然变了模样,那副古灵精怪的小魔女形態一去不復返,连眉眼处常常縈绕的轻佻意味也消失的一乾二净,霎时间的转变让路明非一愣,不知道她什么情况。 路明非转眼悄悄打量了一下叶胜,叶胜的变化更是让他心头一震,瘦高的身形猛然厚重了不少,连影子的顏色都深沉了,腰杆挺得笔直,眉宇间缠著乾脆利落的意气,像是电视上见到的那些军人。 “叶胜,清理现场。”诺诺压低了声线。 “我知道,完成好了我会通知你。”叶胜低声回应著。 路明非本来还想著那个梦,什么八足骏马,什么莫名其妙的神,以及诺诺的惨状之类的,说实话,那些玩意儿真的让他心神震动,震的他有点神志不清,但现在这么一瞬间,他几乎立刻清醒了。 身边的一男一女骤然褪去了平凡模样,像是从特工电影里走出来的,尤其是叶胜,他熟练的蹲在电梯出口,手脚麻利的拆解著墙根处的密封电路板,快速接线,插著从他口袋里掏出来的小玩意儿。 或许是看出了路明非的困惑,诺诺一边领著他往套间走,一边说道:“信號屏蔽器,接下来我们的谈话不能被任何无关人士听见,虽然已经检查过酒店套间內並没有监听和监控设备,但总得做全套,保险嘛多来几套也不错。” “你们到底是干嘛的?”路明非有气无力的撑著脑门,他觉得自己好像上了一条贼船,还是那种刚走上甲板就立刻发动的贼船,跑都跑不掉的那种。 “卡塞尔学院嘛……”诺诺轻笑著,没正面回答问题,她拉著路明非来到一间总统套间的房门口,顿住脚步。 现场一时间沉默了,大概过了十几二十秒,诺诺喊道:“叶胜?” “正在接入诺玛。”叶胜低声回应,声线在狭长的走廊里迴荡,“五秒后诺玛会接管酒店的所有智能设备。” “谢谢。”诺诺点点头,转过身来盯著叶胜一丝不苟的背影,突然眨了眨眼睛,好笑的说道,“今晚没你事情了,找你的小亚纪约会去吧~” 路明非清楚的看见,叶胜周身瀰漫的沉稳在一瞬间破了功,侧脸依旧平静,但腮帮子上已经瀰漫起了红润。 “好了,別看了,进门吧。” 诺诺拧开门把手,踢了一脚路明非的小腿。 总统套间內的豪华呈现在路明非眼前,如果换做平常时候,他现在肯定要两眼放光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然后感慨几声有钱真好我怎么就没钱之类的白烂话,但现在情况不同。 在诺诺走进房门后,路明非轻轻关上门,靠著门板向下滑,直到屁股接触到柔软的真皮地毯。 头顶的水晶吊灯,泛著驳杂柔和的光线,在他浅栗色的瞳孔里盪开一圈又一圈,眼前的女人沉稳又古怪,和梦里那个狼狈又恐怖的尸体,渐渐重合。 路明非用力揉了揉眼睛,消掉那些不存在的重影,噩梦里的血腥气好似还残留在舌根,他抿著嘴唇,有些难受的双手捂著脸。 儘管觉得路明非很奇怪,但诺诺还是搬来一个凳子坐下,双手抱胸沉稳的说著:“你身上现在发生的情况我能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路明非没接话,他有些无措的低著头,盯著自己的手指,指尖带著些轻微的颤抖,在梦里,这双手什么都没能抓住,连它们是否真的洞穿了那个高大身影的胸膛他也不清楚,在听到那句冷静又低沉的话语后,他眼前的世界就碎成了一个个细小的碎片。 如果真的能有个合理的解释就好了,可路明非觉得,大概是没有,诺诺要解释的应该是另一件事。 整理了一会儿心情,他昂起脸,撑著身后的门板站起身,大声说道:“我渴了!”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诺诺预想过路明非会说出各种各样的困惑,但的確没想到他会蹦出这么一句话。 女孩纤细修长的手指併拢,从桌上勾了一瓶气泡水砸向路明非,路明非接住了,拧开瓶盖,一口饮尽,连连打著气嗝。 深呼吸好几下,路明非昂著头闭著眼,平静的闻著套间里淡淡的幽香气味,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诺诺身上的气味,反正不是血腥味,也不是雨滴垂落时溢出来的冰冷潮湿气味。 诺诺也拧开了一瓶气泡水,倒不是为了喝,只是单纯的在玩弄瓶盖,低声说著:“我有个推测,你可能是產生灵视了。” 灵视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路明非歪著嘴角没说话。 诺诺不急不躁的继续解释著:“一般来说,混血种如果想產生灵视,需要有言灵·皇帝作为媒介,但那也只是一般情况。古籍里有过记载,曾有一些血统比较浓厚的混血种,在感应到同类的存在时,也產生了灵视,看来你这个『s』级的等级应该是板上钉钉了。” 路明非有些奇怪的蹙著眉头,双眼瞪得老大,嘴角歪向左边又迅速歪向右边,往事了又立刻歪回了左边。 他的心思用一句话就能概括——这傢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诺诺將瓶盖当做弹珠,抵在食指和大拇指之间,用力一弹。瓶盖在房顶和地板上跳动了几下,缓缓立在地上。 再次睁眼看向路明非时,她眼底的暗红色已然褪去,换上了方才在车上惊鸿一瞥时见到的金色辉光。 “你的潜意识里將我认作了同类。”她指著自己的眼睛说,“所以就產生了灵视。” 路明非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诺诺適时的递过话头。 “灵视是什么玩意儿?”路明非举著手问道。 “喔!我忘了解释这个了!”诺诺顿时懊悔的卷著自己鬢角的髮丝。 路明非:“……” 烦恼和懊悔来得快,去的也快,总之不会在少女跳脱敏捷的思维里过多残留。 她很轻鬆的耸耸肩膀:“也不是什么很大不了的东西,学名叫『灵视』,灵魂的灵,视觉的视,字面意思上就是灵魂所看见的一切,源自於混血种对於血脉的回顾和追寻,你把这玩意儿理解成幻觉就行,总之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冰川里冻著的王座,一对硕大漆黑的龙翼,什么象形文字突然开始扭动跳舞……” “打住,我理解了。”路明非抬起手比了个暂停。 说是理解了,其实完全不理解,他只是知道了灵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他觉得自己的那些梦貌似和诺诺说的毫无关係。 虽然它们如灵视般,都是縹緲的气泡,戳一下就破,但它们並不混乱。 而且已经有过证明了,它们只是一角未来的剪影,他真的在现实里见到了梦到的人,夏弥就是个例子。 “本来这茬到了3e考试的时候你能自己理解的,但我看你一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模样,乾脆提前和你解释了。” 诺诺一边说著,一边拆开了桌上摆著的牛皮纸袋,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一大片字母,路明非反正是一个都看不懂。 但女孩却衝著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 他就靠近了,於是就听见诺诺说:“在这下面签个名,再按个手印。” 路明非犹豫了:“你这不会是什么国外的高利贷吧?或者是自愿捐献器官责任书?我签完了以后马上就会蹦出来几个大汉噶我腰子?!” “我没那么无聊。”诺诺假惺惺的笑了一下,“只是入学辅导需要在你签完血契以后再做,接下来要讲的东西可能会摧毁你的三观。” 当然,这是假话,亚伯拉罕血契的签署並非在新生辅导之前,诺诺只是为了省事,乾脆就不细说这些。 轻鬆拋出去的部分知识已经吸住了路明非的注意力,还有更多的知识在这之后,她故意把血契隨意摆在这,就是为了让路明非以为这东西无关紧要,並告诉他还有些事情要在签完字后才能明说。 反正古德里安教授说了,不管什么手段都可以,那稍微动点小心思,应该也是可以的。 再说了,路明非其实没什么签不签的余地,今天不签,明天也会有人按著他签,这种血统等级的混血种卡塞尔没理由放任他在外边自生自灭。 所以,她所做的事情问心无愧! “其实『灵视』那一段就已经很摧毁我的三观了……”路明非嘟囔著,签了字按了手印。 诺诺点点头,笑的更像个狐狸了。 她清清嗓道:“接下来我要和你聊聊卡塞尔学院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顿了顿,有些魔幻的现实被她口述出来。 “卡塞尔学院,前身是来自於欧洲的秘党,成员由纯粹的混血种组成,这个传统一直保持到了现在,卡塞尔学院內部的正式成员也都是混血种,你我都是。所谓的混血种,就是人和龙的混血种……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扯,但事实就是这样,龙是一种不会彻底死亡的神话生物,你把它们当成会喷火也会吐水的大蜥蜴就成,但这些大蜥蜴又不是一般的大蜥蜴,它们有翅膀,强大的龙王甚至能轻易引动地震、海啸、火山喷发、十级颶风等自然灾害。” 路明非吐槽了一句:“这个世界还真是危在旦夕啊……它们这么厉害,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龙类的秘密被混血种把持著没有透露给普通人。混血种,我们,龙和人的混血……你別管怎么混的反正就是混出来了,因为各种原因,融入不了普通人,更融入不了龙类,再加上我们说到底依旧是人,所以我们的使命其实很简单,就是屠龙,把这些大蜥蜴找出来然后通通杀掉。” 诺诺这些话说的轻轻又松松,路明非听的却並不轻鬆。 他在想梦里的场景。 那个骑著八足骏马的高大身影也是龙吗?那副景象……绝对是诺诺口中的龙王级別才能做到的吧? 诺诺会被那个傢伙杀死,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而他居然冷静的说要杀死对方。 这个世界真魔幻,路明非心想。 眼见著路明非又陷入了低迷,诺诺很无所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哎呀,想开点,以上都是套话罢了,屠龙屠龙说著好听,但谁也没见过龙王,小鱼小虾米倒是见了不少,楚子航你认识吧?” “认识。”路明非愣愣的点头。 “他这段时间才调入校工部,校工部基本都是由退役的特种部队军人们组成,楚子航这段时间是去修养身心的。”诺诺说。 路明非一口老槽卡在胸口不知道从何吐起,和一群从特种部队退役的傢伙待在一起,居然说是去修养身心的? “的確是修养身心。”诺诺继续说著,“他已经进入执行部实习了,那是另一个教授带的部门,专门满世界追杀龙类的……” “你的意思是……”路明非没把话说完。 诺诺替他说完了:“楚子航最近手上沾了太多血,心理教员建议他修养一段时间,所以他就被调去校工部了。告诉你个小秘密!” 少女的嘴唇贴在路明非耳边,小声说道:“楚子航在执行部的级別比叶胜还高呢!你去了学院第一时间抱住他的大腿,保管你大学四年风生水起绝对没人敢惹你!” “此话当真!” “千真万確!你师姐我骗你干嘛?” 路明非回想著自己做过的有关於楚子航的梦,貌似在未来的那段日子里,他和楚子航关係还蛮好的? 他好像还躺在床上数人家的——stop! 不能再想了! “总之,卡塞尔学院,明面上就是个普通的大学,师资力量看上去还不错的那种,但实际上除了校工部那群被雇来专门打杂的退役军人们之外,其余的都是混血种。”诺诺顿了顿,后半句话语气有些复杂,“混血种们需要这么一个地方……真的很需要。” 她望著路明非的眼睛,那个古灵精怪的小魔女在她身上鲜活了一瞬间,又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这个瞬间,路明非觉得,她就像个普通的女孩子,无非是漂亮了些,特別了一些,其他的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的。 诺诺轻声道:“混血种融入不了普通人,再怎么努力,最后也只会觉得和他们隔著一层膜……你应该也理解这种感受吧?” 路明非默然,轻轻点头,他不知道事实是不是就像诺诺说的这样,但他的確是努力了,但还是和叔叔婶婶们处不到一起。 “混血种需要一个抱团取暖的地方,这也是卡塞尔学院的另外一个含义。”诺诺看著眼前明明憋了很多困惑,但还是强忍著不怎么开口询问的路明非,莫名觉得这个便宜师弟看上去还挺不错的。 比那些嘰嘰喳喳的苍蝇要好,而且长得还行,至少她看著挺顺眼。 她拍了拍路明非的脑袋说道:“卡塞尔学院欢迎你的加入。你还真有一个大心臟,我记得很多新生在听到这些真相的时候都一副接受不了的样子呢!”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为什么要突然拍我的头……” “师姐看师弟顺眼不行啊?我家那边的习俗!” “你是哪里人啊?我怎么没听说过有什么地方习俗是拍別人脑袋的?” “问那么多干嘛?图谋不轨啊?” “你这话我怎么总感觉在哪儿听过……” 路明非並没觉得这些事情他接受不了,儘管的確很碎三观,但其实他的三观早就碎了。 在毕业旅行那天,见到夏弥的那一刻,他的三观就碎了一地,只是没人发现罢了。 混血种、龙、卡塞尔学院……都是他梦里梦到过的东西,都是他已经確认过愿意相信的东西,只不过他暂时知道的太少,所以才有许多疑惑写在脸上。 “誒?这袋子里还有封信呢?”诺诺摸了摸牛皮纸袋,惊讶的从里头抽出那张薄薄的纸张。 【在新生入学辅导开始之前,请先把这封信读给路明非听——古德里安】 诺诺转了转眼珠子,拆开信封,视线驻足在一个个瀰漫著油墨香气的文字上。 只看了一眼,她就没有读下去的欲望了。 每个字都是列印出来的,写的再真情实意,也少了份量。 更何况这里面说的更像是套话,根本就没什么真情实意。 还是不要读了,这个衰衰的师弟说不定会瞬间失態。 而且爸爸妈妈爱你什么的…… 她读这些东西也太奇怪了! 小魔女从不体贴,也不知道怜悯同情为何物。 但今天的小魔女心情好,难得有了照顾他人感受的想法。 “写的什么啊?”路明非脑袋凑了几下想看,但每次都被诺诺躲过去了。 “没什么”诺诺转手把信塞进路明非口袋。 越这么说路明非就越好奇,他皱著眉头把手伸向口袋。 诺诺瞬间抬起手,按住了路明非的手臂。 她盯著路明非浅栗色的眸子,看著他眼底的困惑和茫然,衝著他摇了摇头。 “我建议你……你今晚大吃一顿,搓个澡再睡个好觉,明天醒来以后再看这封信。” “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师姐发了话,你这个做师弟的理解接受並遵从就行了。” 路明非撇撇嘴没说话,应下来了。 第28章 招很好看也很有用的女兄弟,懂的来! 三月底,艷阳天。 今天起床时路明非就发现了,阳光裹挟的暖意渐渐化作了热,这是个好消息,说明天气没那么冷了。 天气不冷有什么好的?举个简单的例子—— 少女们可以开始穿长裙或者修饰腿型的长裤了,先別问好在哪里,就说好不好看吧。 路明非驻足在镜子面前,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抔冰凉的冷水洗了把脸。 洗脸池旁放著一纸拆了封的信笺,摺叠的痕跡表明,曾有人用手指在这张轻飘飘的纸上反覆揉搓了有一段时间。 犹犹豫豫的春天终於是踩著冬天的阴冷尸体登场了,而且温度回暖的这段时间更方便路明非做一些事情。 比如说找个地方住下,儘管没满十八岁,但他现在於法律上也算是个健全的劳动力,也就是说他还能顺手打点零工。 租房子这种事情不算难,打零工这件事也不算难,但这两件事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往往就意味著这个人要步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了——独自生活。 四个字轻飘飘的,看起来没什么重量,可如果真的深究起来,里头可是有不少的麻烦污遭事。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已经確定了未来的道路,看起来有些无聊的高三生涯终於是可以断掉了,毕竟肯定是不参加高考的,直接打了飞机就要出国的节奏。 “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点三十分,亲爱的路明非先生,您的护照和签证將在半个小时后送到房间门口,请注意签收。” 沉稳的中年女性嗓音说著话,这就是学院的人工智慧秘书诺玛,路明非昂起头来四下寻找,顺著声音找到了房间內的笔记本电脑,一个型號奇特的u盘正插在电脑上。 他现在有个很小很小但是很关键的问题。 “诺玛。” “我在。” “这台电脑里有游戏吗?” 路明非现在手痒难耐渴望战斗爽。 “没有。” “哦……” 路明非的手立刻就不痒了。 思来想去租房子打零工这种事情不必急於一时,他跺著步子来到总统套间的落地窗前,昨晚睡了个很美很美的觉,现在稍微晒晒太阳,满满的活力便从脊椎里溢出,蔓延到四肢百骸。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手机突然响了。 苏晓檣打来的。 望著手机屏幕上清晰的“小天女”三个字,路明非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脑袋之间,一边活动筋骨一边问道:“一等兵路明非已经起床!长官您有何指示?” 小天女的嗓音清晰的传来:“约饭,有事找你。” 路明非从口袋里摸出钱包,点了点钞票,並说:“我请客,正好我有事找你帮忙。” “真巧哈?” “是,挺巧的。” “我已经出门了,给个具体地址。” “嗯——要不就昨天中午那家大排档吧?老实说,昨天没吃到那顿饭我有些遗憾……” “我看你是口袋里没几个子吧?” “富二代了不起啊!” “我是富三代。” “……牛,你了不起。” …… 两人见了面,理所应当的扯了几句閒话,儘管苏晓檣没多大饭量,但路明非还是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有两个原因,首先,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因为他现在饭量大,第二,求人办事嘛…… 儘管大排档可能有点上不了小天女眼里的档次,但路明非算完了价钱后还是颇有一种吃不回本今天就不回去了的架势,让小天女一阵无语。 苏晓檣抽出筷子隨意夹了两口,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看著路明非胡吃海塞,她有些嫌弃拧了椰奶的瓶盖並推到路明非面前说:“吃吃吃!吃死你去!你什么时候从人进化成饭桶了?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路明非抽了个喝奶顺食的空档回道:“你不懂,我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你就知道了。” “我好像比你大几个月吧?”小天女虚著眼睛。 “所以你永远都不会懂了,遗憾去吧。”路明非严肃道。 “懒得和你扯。”小天女不高兴的別过脸去,双手抱胸,“你先聊事还是我先聊。” “你先你先,我现在有丶忙。”路明非盯著碗里的饭菜並竖起了耳朵表示自己在很认真的听小天女说话。 小天女捏著筷子左摇右晃,刚想吃两口菜顺顺,好让开口变得容易些,但筷子每次顿住即將落下时,她又觉得这些菜里都有路明非狼吞虎咽时遗留的口水,自然是吃不下去了。 她嘆了口气,拍下筷子:“社团群里又有新消息了,毕业旅行还不够,他们现在想包个演播厅看电影,说是毕业之前最后聚一次……別问我为什么知道你不知道这事,以前陈雯雯带头髮言你回答永远最积极,但昨晚你在群里一句话没说。” 路明非双腮鼓囊囊的:“你咋知道我没说话?说不定我回的消息被你略过了呢?” 说辞只是说辞,他心下默念这一天还是来了,按照毫无波澜的发展,他会屁顛屁顛的跑过去还乐呵呵的给你当陪衬呢,然后就被美救英雄帅了一脸只留下一个衰仔路明非被美女带走的传说。 但是得说句实诚话,他的確没看到消息,现在的说辞就是单纯的嘴硬。 苏晓檣沉默了一会儿,锐利又张扬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路明非连她瞳孔的顏色都看不清了,只能看明白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晦暗且阴沉。 警告!警告! “你的意思是——”苏晓檣一字一顿的说著,“你从头到尾旁观了我在qq群里嘴硬拒绝並且完全没有帮我说两句话解围的打算?” 路明非立刻就不嘴硬了。 “我昨天好累的,早就上床睡觉了,根本没看到什么消息!” 不关非非的事哦,非非昨晚早早的睡了。 “不知者不罪,我相信你肯定是要在场肯定要帮我说话的,对吧?”苏晓檣低声继续追问。 路明非立刻点头,当场表示天无二日,小天女您才是我心中唯一的幸运星。 小天女也有话说了,凭什么幸运星是她,结果幸运都跑你路明非头上去了,她这个幸运星怎么就这么不走运在群里嘴硬还没人帮忙。 不过这些话她也说不出口就是了。 她要是认了幸运星这个名头,就变相的认了路明非的那一整句话,那句话听起来像是隨口扯出来的白烂话,但是嘛…… “唯一”这两个字,她觉得还是不要莫名其妙认下比较好,承认了就是曖昧,曖昧了就是模糊,模糊了就容易出现意想不到的岔子。 属於是说者不一定有意但听者真的很有心於稳健了。 她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碗,清脆的响声打断了心底翻涌的胡思乱想,清清嗓说道:“手机给我。” 路明非摸著自己的口袋,双眼警觉:“你想干什么?” “给我!” “我给我给……” 只见苏晓檣接过路明非的手机,一边操作一边说著:“既然你没看到,那就別看了,我帮你把聊天记录刪了。” 路明非:“……” 丟脸的事情不想给他看是吧?哈基苏,你这傢伙明明掌握了我那么多丟人的瞬间,现在却对自己的丟人时刻如此保密……你我心寒吶。 而且哈基苏这手的確是妙手,她並非是单纯的刪除聊天记录这么简单,毕竟刪记录只能让路明非看不见而已。她就是看中了路明非的管理员权限,在跨时间撤回自己昨晚说的话。 小天女,没你们想像的那么简单。 她继续说著具体事情:“我给你总结一下,先略过我当时一人鏖战群狗熊的时候,反正就是我中了赵孟华的奸计,答应了要在台上致辞。稿子什么的不用你操心,但你必须得给我捧场,別管我说的什么,你只管用力鼓掌大声喊我说的真好就行!” “就这些?” “就这些。” 叮咚——被小天女攥在手里的手机震了一道清脆的铃声。 苏晓檣奇怪的看了一眼路明非:“你的『特別关心』来消息了,问你参不参加毕业聚会,可能是你现在帮我撤回消息的举动被她看见了,知道你在线就特意来问问你。” 特別关心四个字她咬的格外的重。 路明非老脸一红:“哎呀特別关心嘛,我不大不小好歹算个社团干部,社长的事情还是很关键的我也得偶尔帮衬帮衬她不是吗?” 苏晓檣手指动了几下:“陈雯雯结束话题的话术真有意思,我去洗澡了、我妈妈喊我吃饭、我去洗澡了、我要下线了、我去洗澡了……你这暗恋暗的真够丟脸的。” “暗恋的事情!怎么能叫丟脸呢?!再说了,青春期的事情……你不懂!”路明非扯著脖子,略显白皙的皮肤满是红润,可紧接著,他突然愣住了,皱著眉头,“什么撤回消息?” “字面意思啊。”苏晓檣微笑著把手机还了回来,“你已经动用管理员权限把我昨晚说的那些话都撤回了。” “不要血口喷人口牙!明明都是你乾的!是你抢走我手机乾的!”路明非咬牙切齿攥紧双拳。 “老板,这顿饭多少钱?”小天女不理他,揉了揉下巴转头喊著。 老板娘走近了些,扫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剩饭,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小天女。 口圭!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原来这么能吃吗? 路明非一副瘦鸡模样直接被她省略掉了。 “142,抹个零头,算140。” “能刷卡吗?” “可以的。” “刷这张。” 苏晓檣从钱包里隨意翻出一张银行卡,看也不看就递了过去,又抬头笑吟吟的看著路明非:“谁撤回的?” 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我撤回的。” “就是你撤回的。” “就是我撤回的。” 可怜的路明非被苏晓檣玩弄於鼓掌之中! 苏晓檣心情好了不少,哼著小曲隨意挑了几口菜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我的事情说完了,到你了。” 路明非搓搓手指,抽了几口冷气发出一阵“嘶嘶嘶”的动静,又紧了紧身上的厚外套。 小天女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於是路明非就继续“嘶嘶嘶”。 “你很冷啊?”女孩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 “一般冷,有点冷,但冷不了几天,你看这天也渐渐暖了,不至於还是冬天,但主要是冬天余威犹在,我每天晚上都觉得被褥不够暖……” “说人话!” “苏大人吶!小人斗胆问一句,您家还找不找包吃包住的小工?” 苏晓檣狐疑的看著路明非,好看的眉头蹙成紧巴巴的一团。 儘管路明非这句话里混了不少莫名其妙的古装梗,但她还是听懂了这个人在说什么。 “你缺钱花?”小天女疑惑道。 “有点缺。”路明非点头如捣蒜。 “早说,我给你点。”苏晓檣从钱包里翻著红彤彤的钞票,“我没带多少现金,两千够不够?” “你要包养我啊?” “什么话?!不是你说你缺钱吗?我好心餵狗了!” 苏晓檣就差跳起来了,眉头紧皱面色严肃的说道:“借给你的借给你的!我省略了个『借』字!” 路明非觉得自己算是小小的报復了一下小天女刚才拿他手机自行其事,心情也好了,就不打岔歪题。 他没接钱,挠挠头说道:“主要是……想换个地方。我准备搬出去了,但身上缺银子,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所以嘛——” 路明非留了很长的空白,整句话的意味复杂的难以拆解,至少苏晓檣算是听懂了个大概,更多的她不想深究。 很好的朋友可以比普通朋友更得寸进尺一些,但也只能维持在一个“更”字上。 当事人不点破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她別插嘴刨根问底就行,省的到时候都尷尬。 “我问一下。” 苏晓檣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一边点头一边说了几句情况,还特意说了句这人不错就是脑子有点慢手脚不怎么麻利总是愣愣的喜欢发呆而且做事做一半容易整个人愣住盯著一个地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听都不像是“这人不错”的样子…… “好,好,行。”苏晓檣点著头,掐断电话,沉默在她张开的唇齿间流转。 路明非有些紧张的坐直了身子,就像是在等法官宣判似的。 苏晓檣嘴唇缓缓张合,低声道:“两个选择。” 路明非立刻说:“本科!” 苏晓檣:? “不是不是,串戏了串戏了……”路明非拍拍额头,“苏大人您继续。” 小天女也就不计较了,反正这个人奇奇怪怪的,脑迴路比缠在一起的毛线团还弯曲,细究这些没什么意义。 她平静说道:“我刚问了,那边给了你两个选择。第一个是去办公楼下当保安,发发呆看看书,来了人就开个门,朝九晚六。第二个是去办公室帮忙,名义上是行政岗,具体的工作就是帮忙打杂,有点繁琐,但也不难,一样是朝九晚六,工资更高一点。” “还有,都不交社保,反正你干不了几个月就要出国了。”苏晓檣顿了顿,眼珠子向著身侧瞥了一眼,“选哪个你仔细想一想……” “第二个!说出去好听。” “屁!明明就是因为工资高!我还不知道你!” “嘻嘻!” “嘻嘻个鬼啊!” 第29章 路明非:关於我未满十八已经开始养老这件事 “下楼,午饭。” “马上来。” 以上基本就是路明非和苏晓檣这几天聊天內容的全部总结。 小饭馆里,餐桌上摆著几盘家常菜,苏晓檣一边把筷子当成钢笔来迴转悠,一边对著空白的稿纸发愁。 俗话说的好,嘴皮子上下碰一碰很简单,但真要做事的时候才发现了难,哪怕要做的事也仅仅是碰碰嘴皮子。 这句话套在苏晓檣身上简直是完美受用,当时她脑子一热手指一抖就把差事应了下来,具体落到实处,她才犯难。 看上去仅仅是个毕业聚会,社长陈雯雯牵头,几个干部忙前忙后各有各事,实则不然。 这里头大有学问。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这个场子就是陈雯雯牵头特意给赵孟华用的,至於赵孟华怎么用,如何用,自然有他的打算。花几个人情,连通几个人,搞点小惊喜不难。 那么苏晓檣这个开场发言的就得注意了。(严肃脸) 是帮场子还是掉赵孟华的面子,全看她怎么开口说。 得罪人的事情苏晓檣不怕干,也懒得干,可真要她来顺水推这个舟,她也不愿意干。然而她已经说得好好的都答应下来了,管聊天记录是没了,可当时那么多人可是看著她夸下海口了呢! 路明非小心翼翼夹了块豆腐,吹上两口气,还没来得及往嘴里塞,只听砰的一声,筷子一个没拿稳,豆腐被夹断成两截,重新掉回了餐盘。 他悄咪咪的瞥了一眼小天女落在桌上的拳头,又瞥了一眼女孩面前空白的稿纸。 这时候不说话比较好。 他脑子是这么想的,但嘴巴有自己的做法。 “还没决定好啊?要我帮忙吗?” “没你的事,你吃你的饭去。” 苏晓檣下意识把几盘菜往路明非面前推了推,低著头继续咬著筷子,似乎这筷子就是一根让她心绪不寧的钢笔,她现在要好好发泄一下自己的小不满。 “你能帮什么忙?不管写什么稿子开头永远都是跟季节有关,春天就写春暖花开,夏天就写烈日当空炎炎夏日,秋天就写秋高气爽……你是不用去学校了,语文老师现在可是天天拿著你的作文当反面教材呢。” “此言差矣!”路明非很稳健也很高深莫测的抬起一根手指头缓缓摇著,“我只是在藏拙。” 这话苏晓檣是不信的……以前的她肯定是不会信的,但现在倒是有点怀疑了。 毕竟她都没过的面试,这小子过了,还有各种奇怪的事情能验证路明非的確有点不同寻常的抽象细菌在身上,万一真有谱呢? 苏晓檣试探道:“你说几句我听听。” “你要什么风格?”路明非自信满满。 “正常风格,就说什么毕业季之类的。” “那我开始了!”路明非清清嗓,“你就写,我们一起走过很多地方的桥,看过很多次同一片云,淋过同一场雨,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不对,串味了。” 苏晓檣沉默了,露出一个男人你成功引起我注意力的眼神,淡然道:“把人家沈从文的原文改了一遍是吧?” “誒嘿!” “这时候耍什么小机灵!” 小天女搓了搓眉头的褶皱,嘆了口气道:“我就知道问你也是白问,真怪了,我指望你一个语文作文从来只拿及格分的人干嘛……不说这个了,聊聊你的近况,工作怎么样?”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路明非也要揉自己皱起的眉了。 他狐疑问道:“你是不是和主管提前打过招呼啊?” 苏晓檣:? 女孩缓缓在脸上打出一个问號,眼珠子瞟了路明非几下:“何意味?” “不是说打杂吗?我还以为我进去就是当一块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的砖呢,结果压根就没什么事,天天坐在工位上喝水对著电脑屏幕发呆。”路明非双眼无神抬头望天,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喝的我尿都白了。” 苏晓檣喷了一口刚进嘴的矿泉水,蹙眉大喊:“你有病啊?!” 撇开这些小细节不谈,路明非的確是带著满满的工作热情投身於行政事业上的,只是现实的落差有点大,上了班才发现上班的好,也发现了上班的坏。 上班和读书是两码事,一个是一眼望到了头,一个是一眼望不到头。前者的好处是能看见明显的东西,比如说奖金绩效工资,后者的好处是看不见的东西,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后,只能向內求索。 但路明非现在的情况是在一个一眼望到头的情况下,要向內求索,每天的工作基本上就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虽然他喜欢发呆,但也不能一天到晚都发呆,人要是没点事情做就是会浑身难受,所以才有那么多閒出了病没事找事的人。 最关键的就在这个“找点事情”上,工位的电脑没有游戏,最多点开网页打一打植物大战殭尸,大多数时候就是对著几个办公软体发呆,没办法,微机课都打拳皇去了,他哪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用。 人家看他在发呆而且脸蛋还这么嫩,自然知道他什么情况,叫他帮忙无非就是让他给办公室里的饮水机换桶水。 步入了曾经梦寐以求的养老生活,他反而没那么高兴了。 主要是……不能吃白食啊——再这么下去,不就真成被小天女包养了! 他还没做好肠胃不好只能吃点软饭的准备呢。 而且吃软饭也得讲个名正言顺,吃小天女软饭算什么,好兄弟在进去之前都以为你在开玩笑? 女兄弟什么的,还是得稍微注意点…… 说回正题,总之就是不能再这么无所事事下去了,不然小天女预支给他的工资他拿著烫手。 路明非双眼写满了真诚,紧紧盯著小天女蹙起的眉头,直到女孩有些心虚的往后靠了靠,一脸狐疑的询问你到底想干嘛的时候,他才清清嗓开口。 “我想帮你,写稿子或者捧场子什么都行,我现在閒的难受。” “閒还不好啊?我这一天天的都愁死了……” “破坏我们兄弟情义的话別乱说!”路明非抬起手鼓起肱二头肌,儘管没拱起来多少,毕竟他没那么流畅的肌肉线条,但他还是十分讲义气的说道,“我有事你上了,你有事我不上我不成混蛋了吗?所以写稿子这事就交给我吧,我帮你弄这个,你只用负责背下来就行。” 苏晓檣迟疑道:“能行吗?” “相信我!” “那……好吧。”苏晓檣有些难以相信的撇了撇嘴,“我给你说点注意事项,这稿子是看完电影以后我上台说的那么几句,定气氛用的。” 她顿了顿:“赵孟华肯定想在这之后表白,我们俩这么一出基本上就是给他做嫁衣。” 路明非倒抽一口凉气:“他要嫁给陈雯雯?” 苏晓檣:“……你有病啊?这时候还抖机灵?” 得知了具体情况后,就算是路明非也有点为难了。 暗恋陈雯雯嘛,很丟脸吗?有点,但其实也不怎么丟脸。 谁没暗恋过几个漂亮的女同学,有的人走运些,追到手了,有的人倒霉些,指不准人家结婚的时候都没来得及也没做好准备把自己的小心思说出口。 但现在的情况是个很……难说的情况。 “我,暗恋陈雯雯的,以前。”路明非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小天女,“你以前请全班人吃过饭,说要追赵孟华,谁都能和你抢但你可以保证没人可以抢得过你。” 苏晓檣当场就拿起沾了自己口水的筷子扔到路明非脸上了。 路明非抽出两张纸擦了擦脸,继续说道:“现在赵孟华要跟陈雯雯表白了,推波助澜的事情居然要我们俩干……” 苏晓檣敏锐的品出了一丝丝很异样的味道,脸也不红了脑袋也不冒烟了,凑近了些低声询问:“你想干嘛?” “要不要使点绊子?”路明非同样压低了声音。 “得罪人的事情谁不会干啊?你当我是泥菩萨没脾气啊?”苏晓檣以白眼回敬,“但也是三年的同学了,都这个时候……分別的时候,记住一个人的好总比记住一个人的坏要强。” “那就不使了。”路明非点点头觉得小天女说的有道理,“不过咱们也別太尽心尽力,这事要你来干就是他们的不对,整你呢!” 这倒是看得透彻,苏晓檣心底笑了一下,看向路明非的眼神一时有点复杂。 她来干这种事情,路明非反而知道是在整她,可如果路明非要是知道本来这活是准备推给他的,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出来这事是要整他。 她可是做出小牺牲了的大好人!不是她主动应下,这事本来是顺理成章的落在路明非头上的。 毕业这两个字很简单,也很复杂。很多时候,这两个字往往意味著一张张鲜活的脸变成通讯录里简单的一个个名字和数字,她从回国读高中之前,也和那些同学们说留好联繫方式以后有机会再聚一聚,可结果往往不如人意,很多人就是经此一別就再难相见。 毕业聚会,却要让路明非来做这种事……不就是看明白了以后会没什么联繫吗? 所以她才对赵孟华彻底失望了,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要路明非来推一把,明摆著让路明非上台当小丑逗大家笑。 不想了,想多了就越想越生气。 苏晓檣摆摆手,不耐烦道:“你说的有道理,隨便在网上搜点文案算了,我们那么尽心尽力做给谁看?吃饭吃饭——” 饭毕,苏晓檣看著打饱嗝的路明非,心情还是有点乱。 路明非在学校里过的並不好,很多时候就是被人当成笑柄看待,谁也说不清楚他对此心知肚明但是假装不在意,还是说他压根就没发觉。 就拿这件事来说,基本上就是对他笑柄这个身份的最大讽刺,哪怕他在无人通过的面试中取得了主办方亲口承认的免试资格,这个身份依旧包裹著他高中三年的全部。 苏晓檣捫心自问,她其实也暗暗嘲笑过路明非,觉得对方蠢,还觉得路明非蠢而不自知。 这段时间她已经改了这个印象了,路明非是个很聪明也很敏锐的傢伙,只是很多时候不表现出来。 她以前的那点高高在上的心思,在路明非眼底说不定也是透明的,就是没说破过。 说来也可笑,那么久了都没仔细想过这些,倒是对方的未来彻底註定要展翅高飞再也无关的时候,才反思自己的以前的不足。 也不知道要反思给谁看。 临了,路明非付了饭钱,掏了两瓶矿泉水,和苏晓檣一人一瓶。 他刚拧开瓶盖,就听小天女幽幽说道:“记住我刚刚那句话,我希望以后你想起我的时候……想到的是我的好。” “包的啊!”路明非轻轻捶了一下小天女的肩头,“兄弟情义坚若金刚啊!” “滚蛋!” “嘻嘻!” 第30章 诺诺正在帮路明非搞定临时住所 毕业聚会当晚,路明非看了眼小便池里白白的尿,觉得自己这班上的越来越没劲了。 除了喝水就是喝水,好閒啊—— “哟,路神来了?” 赵孟华身著得体的西装,料子看上去是高档货,下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裁剪合身。 一眼瞧过去就知道是定製的。 路明非对这些富二代真咬牙又切齿,不是很想理他。 按理来说,路明非觉得自己现在也算是个牛逼哄哄的人物了,你们办不到的事我能办到,你们不知道的事情我能看到,你们察觉不到的暗面世界正在欢迎我的加入,怎么看他都比赵孟华这些人厉害。 但怎么说呢…… 莫名就是矮了一头。 他和赵孟华之间隔了个不薄不厚的木板,小便池就被这层不高不矮的木板隔开。 路明非瞥了一眼赵孟华脸上的喜色,那抹得意在赵孟华眉梢上反覆流转。 看来事情没出错,今晚的確是赵孟华的大日子,而且还十拿九稳,不然何至於这么高兴。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赵孟华现在也侧过视线看著路明非,他和路明非的关係向来就不怎么样,不论是隱隱约约的小打压还是任由在路明非身上发生过的一些糟糕事,他都有参与过。 但今天是个好时候,他难得不想和路明非聊那些事情,反正人要走了,以后不沾边。 他眉头挑著:“qq群里一直不回消息,还以为你不来呢。” 路明非摇摇头:“有点忙,当时没看见,后来社长特意私聊问了我,我也就不好拒绝了。”路明非把特意和私聊这两个词咬的格外的重。 或许他是想借著这个机会气一下赵孟华。 但可惜,他並不是什么西门庆,也没心思当西门庆,赵孟华也不是武大郎,陈雯雯更不是什么潘金莲。 一时嘴快算不得什么。 赵孟华的好心情徘徊在脸上,丝毫没为此感到生气,他瞧著路明非的侧脸,难得提醒了一句:“有些事你如果直接拒绝我反而还看到起你,別老躲在女人后面。” 路明非:??? 这又是哪跟哪? “你以为把聊天记录都撤回了就没人看见了?当时苏晓檣撂话的时候我们可是截了图的。”赵孟华抖了抖身子,不屑的笑了一下,视角缓缓向下—— 赵孟华不笑了,转身就走了。 路明非有点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的意思,茫然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提起裤子进了演播厅。 白色的幕布向下垂落著,和梦里的景色如出一辙。 嘖,怎么说呢,儘管已经见过一次了,但再见上这么一次,总感觉有点——土里土气的。 换个说法,就是俗称的大撒幣才能办到这个场面。 和梦里梦到的景象差不多,但又有些不同,路明非心想,肯定是在这段时间他不知道的时候出了点岔子,於是赵孟华就多花了点钱,加强了些排场。 演播厅內的打光缓缓沉落,明艷的色彩在世界变得暗淡之后,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 强烈的氛围感通过灯光的调整而呈现,路明非揉了揉眼睛,稍稍適应了演播厅內的漆黑,找著自己的位置。 的確有他的位置,软乎乎的靠椅上贴著白纸,写著他的名字。 他摸黑坐了过去,隨手抓著手边的爆米花开始啃,却突然听见有人小声的在他身边说著话。 “你拿的是我的爆米花……” 这声音可太耳熟了,路明非手一抖,爆米花重新掉了回去。 转眼一看,陈雯雯低著头看向他,隱隱有些不满的嘟著嘴。 路明非心想这时候了就別犯贱再去招惹人家了,尷尬的笑了笑:“抱歉,我放回去。” 这话倒是给陈雯雯整不会了,搞得像她是什么为了这点爆米花而斤斤计较的人似的。 陈雯雯將爆米花桶推到路明非手边,摇摇头说:“没必要的,主要是你答应我的事情你还没做,你当时都说了保证……” 眼看著文艺少女又要开始长篇大论的碎碎念,路明非连连摆手:“別啊,我这不是准时出现了吗?” “不是这事。”陈雯雯顿了顿,“是照片的事,你答应好了,拍完照以后多洗出几张……” 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 他確实忘了。 不是,他当时主要是为了找夏弥的踪跡,拍个照片什么的无非是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的说辞,当晚他就什么都忘了。 连相机都顺手塞给叔叔了,更別提洗出照片分几张给陈雯雯了。 “没拍到合適的,我就没洗。”路明非自然不能说自己忘记了,乾脆说了个小谎扯开话题,“看电影吧,电影比那些照片更好看。” 陈雯雯抿了抿嘴唇,觉得这样的路明非有些略显陌生。 但她还是应下了路明非的说辞,缓缓摇头,注视著荧幕。 但可能是气氛到了的缘故,路明非有些话想说,但一时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一来不能给赵孟华使绊子,二来也不能耽搁陈雯雯奔向她认定的幸福,路明非觉得这两位和他多少有点关係,但又说不上来有什么关係,貌似人家谈人家的恋爱就差临门一脚正式表白,他当个纯路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著,好像也挺不错。 但就是有话憋著,憋得难受。 单纯的想为小天女说几句话,他可是很讲义气的! “小天女以前还说要追赵孟华呢。”路明非的声线缓缓响起,“还说了要是有人想和她抢就儘管和她抢就是了,她不觉得自己会输,你好像当时也在场。” 那是很轻盈的声线,如果不仔细听,甚至都听不见他说过话。可那抹独特的轻盈语调却盖过了荧幕上的念白,也盖过了荧幕下方的字幕。 陈雯雯心头一乱,觉得肯定是路明非说的中文而电影却说著英语的缘故,人总会更仔细聆听自己完全能听懂的语言,绝对和路明非突然开口说的这些话无关。 “都是些傻话。”陈雯雯低著头,不再看幕布,手指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衣角,“她经常说这种有些骄傲又有些傻的话。” “可她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对吧?” “……是吧。” 陈雯雯不是很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说起话来多了些温声细语,也多了些温吞。 “我倒是觉得小天女很厉害,居然敢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这种话说出口。”路明非又说著,声线没变过,语气也没变。 陈雯雯却觉得他的声音好像更大了,本来荧幕上呈现的画面还能挤占她眼底的顏色,缠绕在耳边的英语念白也能挤进心底,但现在那些好像都变得无关紧要了,路明非说出的话精准的击中了她的心臟,盖过了那些剧情。 她低著头,轻轻咬著嘴唇:“你想说什么呢?” “我想说我觉得小天女很厉害啊!”路明非说的理所应当,两人的交谈只存在於两人之间流转,他確信没有第三人能听见,“至少比我厉害,我只会默默把这种心思藏在心底而不好意思说。” 这架势…… 陈雯雯有些怀疑了。 她现在觉得路明非可能要借著和她坐在一起而且身边没什么其他人的机会,要跟她表白。 思来想去也很合理啊,已经说了是毕业前最后一次聚会了,大家即將各奔东西,有什么话就只能趁著今晚这个机会说了。 她顿了顿,衝著路明非摇摇头:“我……我只觉得我们是朋友。” 路明非这下子听懂了。 但是没那么认可。 仔细回想一下,或许陈雯雯的確把他当朋友看,但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朋友,转个弯就忘了。陈雯雯认为这是朋友关係,他觉得这种关係只能算是互相认识。 他轻轻嘆了口气:“我暗恋过你,你知道吧……不,你一定知道。” 陈雯雯不语,抬头看著大荧幕,却看不进去电影剧情。 “我就不敢说啊,觉得丟人,也怕拒绝……刚刚我好像是被拒绝了?其实那种感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路明非顿住了,眺望著另一个方向。 可陈雯雯现在忍不住侧过视线看著他,借著幽幽的羸弱光线,看著他的眼睛,心下感慨著路明非的眉眼的確很好看,眉宇间缠著中性化的英气,浅栗色的眸子倒映著电影画面,亮闪闪的。 没人说过他的眼睛很好看,从遗传学上来说,他的眉眼遗传了他的母亲乔薇尼,乔薇尼可是个大美人。 路明非的视力其实很好,而前一阵子身体发生的变化,只让视线变得更加锐利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一层薄薄的黑色幕布,漆黑的世界没能盖住视线前进的方向,落在苏晓檣坐在前排的背影上。 “小天女就不一样了,敢说也敢表达,也不怕被人拒绝,天不怕地不怕的真的让人羡慕……我很羡慕她当时能那么大胆的把我想说的话说出口,当然,不是说我要追赵孟华,而是说我想追你。” 陈雯雯沉默著收回视线:“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明知道小天女曾经说过那些话,等下却要让她上台致辞……谁都知道今天晚上要发生什么,你其实也只是看起来像是被蒙在鼓里。”路明非顿了顿,轻轻从爆米花桶里掏出几粒,放在手心里碾的粉碎,“小天女不该被这样对待,大家都是同学。” 陈雯雯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她是自己要应下来的,你不是都撤回那些消息了吗,难道你还不知道?” 说著,她脸色突然白了一下,把视线扭了回去,不太敢继续看路明非明亮的眼睛。 “跟你说实话吧,是她第二天找到我拿我手机撤回的,还通知了我毕业聚会的事情。”路明非摸了摸鼻子,“我真的没看到那些消息,当晚我睡得可香了。” “刚才赵孟华在厕所里和我聊了几句……我没太理解到位,思来想去也就是这点事情我完全不知情了。”路明非转过脸,伸出手,不容置疑道,“他说你们有聊天记录的截图。” 这动作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和苏晓檣那天做的事情一模一样。 让陈雯雯把手机给他。 陈雯雯不说话了,用力攥著衣角。 “我不会再说一次了……” 沉默在荧幕施展的微弱光线里流转,有人屏住呼吸,看著已经发展到令人悲伤的剧情,有的人心中窃喜,等待著最后的时刻到来,有的人发愁,觉得等会儿上台会很丟脸要被当成乐子看。 陈雯雯没心情关注那么多。 她用力攥著衣角,漆黑的演播厅里突然多了几分厚重粘稠的气味,压得陈雯雯几乎喘不过气,她清楚的知道这份压迫来自何方。 “把手机解锁,找到截图,然后给我。”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语气冷硬的可以,他从没这样和陈雯雯说过话。 他也因此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路明非低著头,瞳孔里倒映著手机屏幕的微光,晦暗不明。 真相的味道並不好闻,它们往往裹挟著雨水和心酸,然后钻进一个小小的角落里缩著身子,浑身发抖。 但它其实並不会让人觉得很疼,它的发抖只是在提醒著你,它还在,它就在这里。 “原来是这么回事。” 路明非扯著嘴角笑了一下,將手机还了回去。 陈雯雯低著头,声音怯惧:“对不起……” “没关係?”路明非好笑的回应道,又摇摇头,“有点假,谁被这样对待心里都不舒服,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没关係。” “我不知道会发生……” “你不必和我解释什么,有些事情在做了之后就应该想到会发生的各种后果,谁做的谁负责,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这份差事没落到我头上,你们的道歉应该和小天女说,而不是在这里对著我表態。” 电影渐渐进了尾声,屏幕里的机器人瓦力泡到了白富美,皆大欢喜,音乐真是温暖人心。 少女修长的身影在裹挟著漆黑模糊的演播厅里渐渐昂扬,路明非专注的盯著那个背影,看著她一步步走上台。 灯光突然变换了,不知道赵孟华给灯光师塞了多少钱,反正就是每一道光束都在很迈力的施展自己的顏色,挥舞著光辉的香气。 “春暖花开……”小天女嘖了一声,很是无奈的念起了那副没什么新意的稿子。 路明非望著她身后的屏幕,电影尾声的致谢名单被人剪辑掉,换成了一张张拍的相片,陈雯雯的几张特写呈现在荧幕上,大多数都是在阳光下穿著白裙低头看书的特写。 那些照片是一个个平静的午后,小城的午后,阳光热烈的很,金灿灿的。 金灿灿的辉光从小天女身后落下,拉长了她的影子。 路明非平静的看著。 第31章 卡塞尔,不简单,没有灵珠,全是魔丸。 电视机上播著有些老套的少儿动画,黑猫警长瞪著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黑色小手枪使的那叫一个虎虎生风,砰砰几下就干碎了对面的大老鼠。 黑猫警长,倒也威风凛凛啊! 诺诺在心底吐了个槽,不过她的心思却明显不在电视机上,隨意调出来的少儿频道也只是为了安静的夜晚添加一点背景音。 她的视线游移著,缓缓定格在落地窗外,小城的夜色格外好看,或许是还没彻底发展起来的缘故,星星月亮什么的格外明艷,和她长大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她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夜空,明媚到能盖住闪烁的霓虹灯,比夺目的高塔更耀眼,古诗里给星星月亮加上的各种修饰在今夜突然就有了深意,冰凉的文字仿佛都活过来了,呈现她眼前。 呵——她眼里的东西,也的確多数都是“活”著的。 电话拨通到大洋彼岸,等待著接通。 可能很人要说几嘴诺诺了,那我问你那我问你,你在外头晃荡这么多天和男朋友有联繫吗? 没有的兄弟,没有的,诺诺完全没有给自己的男朋友打过任何一个电话。 就连这个电话都不是打给对方的。 “餵?”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一声冷淡的嗓音,“陈墨瞳,有什么事情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在你老家这边誒~”诺诺用脑袋和肩膀夹著手机。 她空閒出来的两只手正在修理著不听话的脚指甲,不知怎么了,这段日子它们长的格外的快。 划破了袜子可就不好了。 “好,我知道了。”电话那头的人答得很快,也很简短,“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掛了,报告还没写完。” 哪怕是诺诺这种大心臟现在也忍不住要吐槽了:“你今年都写多少次报告了?” “四十六次,加上这一份是四十七次。”那头的人答得依旧直白简短,丝毫没有过考虑的跡象,几乎是在诺诺吐槽完之后立刻就给了一个准確的数字。 “別掛,有事,我儘量精简一下再和你说。”诺诺也没兴趣和对方扯这个,怎么说呢……她其实说到底和对方不怎么熟,而且在学院內部,明面上还是处於一个对立的状態。 学生会可是虎视眈眈的隨时准备拉狮心会下位的,她好歹是学生会的一员,跟狮心会就是不对付。 就是这样! “嗯。”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清晰的回应,紧接著又是一阵磕碰的动静,夹杂些许沙沙声。 诺诺只需要听见这么点动静就能推断出来电话那头的情况。男人將手机摆在桌上,按下免提,重新拿起笔写著他不知道写过多少次的报告,腰杆挺得笔直,坐姿极其端正,简直就像是从国內小学的宣传海报里走出来的人,一板一眼,也一丝不苟。 诺诺左右拨弄终於是剪下了大拇指上最顽固的一块指甲,长长的舒了口气,低声说著话。 “今年在你老家这边的招生工作开展的很顺利,经歷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你们仕兰中学还真是人才辈出,这一届的新生很有意思。”诺诺顿了顿,好笑的弯著嘴角,“我还听说了不少你的传说呢,什么楚子航一顿能吃三头羊,什么楚子航手里的钢笔其实早就没油了但是钢笔不敢告诉楚子航所以能一直发挥作用。” 楚子航继续写著自己的报告,没打算理会对方。 陈墨瞳大晚上的打电话过来……他这边是早上,大清早给他打个电话,肯定不是说什么校园传说,就这么点事,以陈墨瞳那古怪的性格,肯定是直接发到校园论坛供全校师生围观。 但是突然提起仕兰中学…… 不知怎的,楚子航下意识就想到清晰的画面,一个羞涩靦腆的人,大雨在对方身后落下,而对方则小声问著要不要和她一起回去,他当时婉拒了。 当然,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在少女身影后面窜出来的路人,叫路明非,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衰,连他都略有耳闻。路明非在他婉拒后低声请求那个女孩说,这么大雨能不能我捎一趟,少女臭著脸直接拒绝了。 他没太想起那个少女的名字,倒是记得路明非。 那时起他就记住路明非了,隨后发生的事情让他这辈子都记住路明非了,如果他当时能开口邀请对方…… 算了。 “路明非的事情吗?”楚子航问道。 “是的!”诺诺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咱们的s级可是听著你的传说长大的呢!” 楚子航觉得自己和这个脱线的女人没什么好聊的,他和这种人相处不来。 “具体一点。” “我长话短说,但有些事情又说来话长……经过我心思縝密无惧艰难不怕困阻的一番调查,我已经发现了,咱们这个s级的小学弟,家庭条件上有很大的问题。”诺诺语重心长道。 这番话落在楚子航耳朵里,他没听出来诺诺有多辛苦,只听出来了诺诺不靠谱。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楚子航望了一眼自己面前,转头打开身边的窗户吹了几秒钟的晨风,心底嘆了口气。 笔锋重新开始游走,划出一道道痕。 他平静的陈述藉助笔尖落满了白纸,而更平静的陈述则从喉咙里吐出,落在了大洋彼岸的夜色里。 “我和你不熟。” 诺诺连脚指甲都顾不得剪了,在脸上缓缓打出了一个问號。 “不是和你说的……好吧,我和你其实也不熟。”楚子航又说,他抬头望著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耀眼的金色髮丝垂落在能跑马的健硕胸肌上,“刚才那句话是对愷撒说的,他坐到我对面了。” 愷撒挑了挑眉头,咬著三明治,天蓝色的眼睛却瞥向楚子航摆在桌上的手机:“玩够了就早点回学校,我给你发的那么多邮件你一条都不回,你这个女朋友当的可真够有趣的。” 那张如古希腊雕塑般英俊的面庞,此刻的残念都快溢了出来,像个和人生搏斗了十几年的绝望家庭主妇,而且还要面对天天说累的丈夫、调皮捣蛋不学无术的儿子、喜欢攀比的亲戚邻居以及捉襟见肘的家庭资金和日益上涨的物价。 “那可不行!”诺诺歪著嘴,她最烦別人催她了,“我和楚子航聊小师弟的事情呢,你一边去別打岔。” 愷撒倒也是直接进入正题:“別忘了你的职责,是拉他进学生会,而不是把他推到狮心会。” 楚子航停了笔,路明非入学以后想加入哪个社团他不关心,到底加不加入社团他其实也不关心。 他抬起眸子,看著愷撒说道:“有科学研究表明,图书馆里吃东西会打扰到其他正在忙事情的人,因为咀嚼声本就会勾起別人的食慾,再加上食物香气的刺激,很容易就会导致其他人的效率下降。” 愷撒一愣,直接將三明治全部塞进嘴里,那副模样就像是在和即將兽性大发的楚子航抢早饭。 他可不能输! 楚子航低头继续写著报告,並说:“他没功夫插嘴了,你继续说路明非的事情。” 愷撒心头一紧——楚子航!你算计我! 他一边加速了咀嚼动作,一边用著满是火热的眼神盯著楚子航。 诺诺那边倒是看不见了,也没怎么在意,继续说道:“总而言之,咱们这个s级小师弟现在拜託我帮他找个地方住,这两天自己还找了份工作,看样子是不准备回那个寄养家庭了,嘖……我特意来问问你,毕竟这个城市你更熟,人情算你的。” “不算什么人情。”楚子航说,“你让他明天去我家一趟,我等会儿和家里打电话说一下他的事情。” “你打算让他住你家啊?” “嗯,临时落脚的地方,没什么,我家人会欢迎他的。” “嘖。” “嗯?” “嘖嘖嘖。” 楚子航:“?” 诺诺稍稍坐直了些,盖上毛毯,慵懒的靠著沙发靠背:“你果然不靠谱。” 楚子航:“!”这傢伙到底在说什么呢? 姐们,这是你能说的出口的台词吗? “以我这几天和他的接触来看,当时候的情况八成就是我兴冲冲的跑过去和他说师弟你的事情有著落了,你美丽勇敢机智的师姐託了好几层关係终於是找到了楚子航,他鬆了口让你住他家去所以你到了学校一定要记得找楚子航谢恩哦……你猜他会怎么想?”诺诺反问道。 楚子航不对诺诺的措辞能力抱有任何希望,他皱著眉,觉得这话说起来不好听。 “我给你写个稿子,你和路明非解释情况的时候照著念就行。”楚子航还算面面俱到。 “你是真蠢还是装蠢啊?”诺诺的嗓音加大了些,划伤了图书馆里徘徊的沉静,“这不是让他又回到了一个寄人篱下的环境了吗?住你家和住他叔叔婶婶家也没什么区別吧,反正都是別人家。” 愷撒听完了全程也咽完了三明治,皱著眉头插嘴:“听起来他只需要一个单间暂时居住就行了,你们俩搞那么麻烦干什么,皇上不急太监急。” 楚子航瞥了愷撒一眼:“这句谚语不是这么用的。” 电话里的诺诺也连忙纠正:“应该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有区別吗?” “有区別。”x2。 纠正完愷撒的错误,两人就安置路明非的问题上又聊了几句,充分交换了双方意见,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点就是没能达成共识。 沉默之际,还是愷撒拍板,直接说道:“他打工的地方,在附近买间房子,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话语落下,楚子航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接著点点头:“租一个单间吧,在他打工地方的附近,我帮他垫付半年房租。” “好主意。”诺诺赞同道。 酒店套间里没开灯,夜幕一点点的透过窗户爬了进来,总算是解决了这件麻烦了她好几个小时的事情。 这时候诺诺才觉得有点好笑。 说来说去就是租个房子,就这么点事情出动了她、愷撒和楚子航三个人,以后路明非要是把这事说出去肯定又是一桩美谈……个屁。 绝对不能让路明非说出去! 全推给楚子航就行了,对路明非说就是楚子航出的主意。 又帮师弟解决了一个难题,她这个师姐当的,完全没毛病!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个事情坐实了。 诺诺戳著手机屏幕,拨通路明非的电话。 忙音响了一阵,无人应答的机械回应在空荡荡的套间內游荡著。 诺诺望著夜色,莫名觉得有些无聊了,也没个人聊天,只有黑猫警长和猫和老鼠陪著她。 可能又有人要问了,那我问你那我问你,你不是有男朋友吗,他那边是早上,正好在放假,给他打电话不就完了? 一点也不好,乐趣是要靠自己去找的,不是靠別人赋予的。 夜里的风有些凉,诺诺沉默著,昂起头看著电视机上的花花绿绿,黑猫警长已经播到了尾声,无非又是正义的警长大人战胜邪恶的罪犯,很无聊的故事。 撇撇嘴,她大声喊道:“诺玛,告诉我路明非的位置。” “正在为您定位……” 得了具体位置,诺诺低头看了眼手机的时间戳,閒著也是閒著,打电话也没人接,不如直接过去和路明非说一声,反正也不远。 於是,红髮小魔女因为无聊所以战力全开,势要在今晚找点乐子。 第32章 口也!见了这场面就是死了也值回票价了口牙! 人和人都是一样的,但人和人都是不同的。 小天女和他们是不同的,路明非心想。 於是便有了金色的辉光划过荧幕,落在女孩的今天特意挑的长裙裙摆上,路明非印象里,小天女很少穿这种看上去算成熟风格的裙子,甚至都没见过几次她穿裙子。 第一次见她穿裙子就是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当时人家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准备惊艷所有人,结果有个不解风情的傢伙站在她旁边,看也不看她,指著陈雯雯和小天女说这陈雯雯以后就是我们班的班花了。 故事的结局是某个不解风情的人被小天女狠狠跺了一脚。 路明非现在想说三年前自己大概是瞎了眼。 “是的,就是这样,小天女就是这样的人。”路明非小声说著话,他知道陈雯雯听得见,他这些话就是说给陈雯雯听的,“换做是我,我肯定看的没她这么清楚,也没她想的这么透彻,我还会傻乎乎的抱著哇三年了以后没机会了不如今晚就表白吧的心思呢。” “然后就是赵孟华登台,在我酝酿了那么久定下基调之后,他来表白,你立刻羞涩的答应,我继续当我那个无人问津的衰仔,看著你们俩在我面前秀恩爱。” “跟你说个好笑的事情,这个场景我其实做梦梦到过……那种滋味真不好受。” 手机在空中飘了几下,轻盈的落在陈雯雯的裙摆之间。 浓郁的暗淡光线笼罩著陈雯雯全身上下,她张大嘴巴,脸色发白,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却总是觉得自己吸不上来气,荧幕上的东西她现在根本没心情看,也没那个精力去看。 某种不稳定的因子在空气里游荡,每吸进一口气,就会觉得胸口发闷,而胸口发闷,又要继续大口喘气,恶性循环呈现在空气的各个角落,陈雯雯心头髮颤,手指忍不住的抖著。 “小天女可是帮我挡了次枪的,你觉得我以后要怎么谢谢她?” 路明非缓缓转过脸,没再看台上的苏晓檣,只是看著艰难呼吸的陈雯雯,低声轻问。 陈雯雯没能做出回答,她现在连喘气都觉得要拼尽全力。 “抬起头,看著我。” 陈雯雯顺著话语昂起脸,视线在接触到路明非的眸子的一瞬间立刻迸发出一阵强烈的躲闪意味,眼底的软弱左右摇晃。 可路明非却笑了,笑的很奇怪。 “原来你是这种性格吗?好好说话你当被风吹了一下头髮,发了狠命令你你才明白是有刀子快砍到脖子了……我还以为只有那些奇怪的二次元番剧里才能见到这种人。” 陈雯雯紧咬嘴唇,声音颤抖,细弱蚊蝇:“不要说了……求求你……” “那我就顺你的意思,最后一次。”路明非没再看她了,目光重新落在苏晓檣身上,但话还是对著陈雯雯说的,“在好聚好散之前,我提醒你一下,別把赵孟华想的太美好,他是个很聪明的人,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是他的生活没什么大变化的话……他大概不会为了情情爱爱的事情而放弃另一些事情。” “而你不一样了,你是娇弱的蒲公英。” “你只想溺死在你渴望的情情爱爱里,直到真的被溺死在里头。” 这真的是路明非说的话吗?现在和她说话的人真的是路明非吗?路明非会说出这种话来吗? 陈雯雯胸口发闷,嘴唇莫名发著抖,说不了半句困惑。 路明非也不再占什么口头上的便宜,没更多意义了,这场丑陋到有些无聊的闹剧也接近了尾声,等到赵孟华说完台词,他就要彻底和这些东西告別了。 嗯……除了小天女。 小天女不丑。 “我们一起看过同一片天空,淋过同一场雨,考过同一张卷子……三年了,很多说不清楚的事情,或许可以在今天有个结果,大家觉得呢?” 苏晓檣声线平稳,没有半点紧张,又丝毫不准备鼓动人心,就像是念稿子,本来需要她活跃气氛的,结果她就是把稿子念完了。 不过好在,也只是把稿子念完了,没搞事。 小天女摆摆手,路明非立刻鼓掌,吹了几下口哨 而稿子本身没什么分量,小天女也只是没感情的念,也没几个人被这几句话调动了情绪。 但路明非现在的鼓掌不只是因为提前有了计划而已。 如果没人愿意提醒我而你愿意为我挡一次冷箭,那么现在没人为你喝彩时我就为你喝彩。 很简单的道理。 不论什么感情,都是要双向付出的。 “小天女!说的真好!”路明非喊道。 小天女痛苦的低下头,话筒都没放下,驳斥声藉由扩音设备散了出去:“好个屁啊!你这稿子写的真是烂透了!我当时就不该指望你!” “没关係!就烂就烂!” “你真的是……哎。” 小天女唉声嘆气的下了台,路明非眼疾手快,拿了瓶水和几包薯片,放在小天女的座位上。 他衝著小天女眨了眨眼睛:“有些话在这里不好说,过几天我单独请你吃饭。” 小天女愣了一下,迟疑的瞥了路明非一眼:“先声明,我不想再吃你公司楼下那个小饭馆了,都快吃腻歪了……” “你挑地方!我付钱!”路明非豪爽的拍了拍胸脯。 “见了鬼了。”小天女狐疑道,“你这个天生极品吝嗇灵根的天才居然会这么大方?” “兄弟情义坚若金刚啊小天女桑!” “滚蛋滚蛋,別烦我,让我自己生会儿闷气!” 两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完全没理会登台酝酿情绪的赵孟华,而且也压根没在意现场情况,聊起天斗起嘴来声音是一点都不准备压低。 或许本就是不想压低。 赵孟华平復了几下心情,望了一眼回到座位的路明非,又望著路明非身边脸色苍白的陈雯雯,心下一阵狐疑。 不管了,有大事要做。 赵孟华缓缓开口—— …… 火红色的法拉利在夜幕里烧成了一条狭长的红色绸缎,发动机的轰鸣声响亮异常。 到了电影院门口,诺诺摸了摸下巴,墨镜的镜框被她捏住一个角,喜气洋洋的转著圈圈。 她找到了那个小演播厅,推开门,光线立刻就溢了进去。 里面的声音也变得清晰。 “我喜欢一个人三年了,如果谁也不知道,那不是衰到家——” 门被推开的响动格外刺耳,演播厅內所有人都顿住了,转头望向门口的诺诺,连台上正说著词的赵孟华都顿住了话语。 诺诺尷尬的笑了笑,重新把门关好,好似无事发生。 赵孟华决定当无事发生。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先是苏晓檣这里出了小情况,上台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但好歹是把基调给定下了,他本就隱隱发颤的心才算勉强稳定。 可没稳定多久,陈雯雯又出了岔子,他上台说了那么一大堆,起鬨的人那么一大堆,怎么样陈雯雯都该被攛掇著上台羞涩的和他说几句话了,结果当他看向陈雯雯时,却见对方站起身后面色苍白,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脚步犹豫,走的很缓慢。 这其实也还好,陈雯雯的想法他清楚,这一点上肯定不会出岔子,多说几句陈雯雯就要上来了。 现在他好不容易稳下来的心又悬起来了,台词都没念完,一个熟悉的辣妹突然踹开了门,打乱了所有的气氛。 好了,反正现在辣妹也退场了! 今晚不能再出岔子了吧? 赵孟华舒展了一下得体的西装,紧握著手里的花束,大声道:“毕业聚会,很多事情再不说就没机会了……我想对陈雯雯说!我喜——” 砰! 门又被踹开了,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转向身后的小门,夜色如墨一般侵蚀著柔和华丽的演播厅。 红髮魔女插著腰:“李嘉图·m·路!我们的时间不够了,你还要参加活动吗?” 沉默笼罩在演播厅里,无人在意赵孟华的表白又一次被打断了。 所有人都看著亮闪闪的红髮魔女,一部分参加了卡塞尔面试的人还都认识她,可此刻也惊讶於她凌冽的气场和傲人的锋芒。 诺诺见无人回应,姿势从双手叉腰改为双手抱胸,暗红色的长髮挑著异样的明艷,她歪著头大喊道:“路明非,你事发了,跟我走一趟吧!” “我说大姐啊,我们在这毕业聚会,而且还是……”路明非从人群里站起身,指了指愣在台上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的赵孟华,“您能不能別捣乱啊?” 诺诺朝著路明非面前走去,清冷的贵气自內而外的扩张开来,压得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喘不过气,她俏脸冷若冰霜,步履平稳却又有著独特的力量感。 她停在路明非面前,忽视掉路明非一副“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的表情,帮路明非整了整衣冠,声音毫不收敛:“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但同时,她又低声问道:“什么情况?人家当著你的面跟你暗恋的妞表白,你就在这看著?” 路明非双手捂脸,低声回应:“人家表白人家的,关我屁事,我早没兴趣了。” “所以你还要继续看到结束?”诺诺声音又放大了些,清冷凛冽的如同夏日的井水,“你的事情楚子航已经帮你解决了,你现在有充足的时间观看……呵,这些东西。我出去等你,但別让我等太久。” 这话是场面话,说给其他人听的,话音落下时便是诺诺转身之时。 而诺诺转身时则小声说著只有路明非能听见的话:“怎么样?这场子撑得够不够敞亮?你现在可比台上那傢伙亮眼多了!” 路明非不想说话了。 他由衷的希望卡塞尔学院里不要都是诺诺这种神人。 台上的赵孟华悬著的心终於死了。 他无力的垂下手臂,玫瑰花撒了一地,鲜艷的红色格外刺眼。 小天女坐在第一排,很冷静的抿了口矿泉水,视线却全然落在那个瀟洒离去的背影上,暗红色的长髮拖在纤细的腰身旁,耀眼又夺目。 她看向那个跟在瀟洒背影身后一併离场的路明非,有些不自然的眯了眯眼睛。 心情莫名的有些不爽呢。 第33章 星光闪闪,月影灼灼 几经打断,这场名为毕业聚会实为赵孟华搭建的表白戏剧,其实已经有些进行不下去了。 连这个场子內最重要的男女主角都没了心思,其他群眾演员也没什么好戏唱。 拜路明非所赐,陈雯雯现在乱的很,脚步敦促的按照已经想好的剧本慢慢往台上走,但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哪个九霄云外去了,而赵孟华则要拜那个神秘的红髮魔女所赐了,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几次被打断,他连继续说那些腻歪的台词的心思都没了。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赵孟华长嘆了口气,望著失魂落魄的陈雯雯,他提高了点音量打了个圆场。 “路明非走了?算了,本来还想让他当群眾演员的,可惜了……我们继续,我们继续哈。”这话他说的反正很没底气,但没底气也要说。 维持著体面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他唇齿发乾,很没动力的说著早就准备好的台词,那句俺中意你要你跟俺在一块儿说的毫无感情,陈雯雯堪堪走上台,听了全程,没说话,没点头,没答应,但也没反对。 比起备受打击的赵孟华,她反而更像个失魂落魄的人偶,连对外界做出反应都无比困难。 好好的毕业聚会,几经周折,挖空几方的心思,最后落了个尷尬收场的结局。 没人比苏晓檣更无辜了。 她现在坐在第一排,看著台上两个有气无力的男女主角,又看了看台下站著的想帮忙又不好开口帮忙的群眾演员,实在是心情复杂。 苏晓檣僵硬的笑了一下,开口说著话:“你们要不……” 此话没说完,刚开口,今夜的两个主角便双眼无神的抬起眸子看向她,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人偶,空洞的可怕。 “没什么,没什么。”苏晓檣摆摆手,不经意间瞥了眼手腕上的錶盘,“那什么,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祝你们玩的开心。” 说到底她掺和个什么劲,这场面怎么收拾和她又没什么关係,她一没下绊子二没捣乱三没抢风头的,怎么看她都是个很无辜的观眾,还是受了波及的观眾,她没管赵孟华陈雯雯要赔偿就算是圣人了,还帮忙收场? 这样想著,苏晓檣离去的脚步更迅速了,半分钟都不想多待。 推开演播厅的小门,轻轻闪出,又轻轻关门,再一路小跑离开电影院。站在宽阔的人行道上时,苏晓檣才长长的舒了口气,久违的轻鬆感才涌上心头。 “这都是……”回想著刚才发生的一切,苏晓檣脸上挤出了点尷尬,但那点尷尬很快就化作了奇怪的笑意。 她又不尷尬,主角又不是她,她只想笑。 晚风裹挟著丝丝缕缕的寒意,连垂落的厚重云层都被吹淡了顏色,露出里头娇艷的月亮和星星。 苏晓檣愣愣的望了一下天空,身子小幅度的抖了一下,双手抱臂,摸著皮肤上泛起的鸡皮疙瘩,脸上的笑意也在哆嗦里消失了。 她因为今晚要上台致辞,所以特意挑了件好看但又不会太爭注意力的长裙,好看是真好看,低调也是真低调,完全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但就是有点太薄了,夜风一吹,冷的人发抖。 早点回家比较好,她这样想。於是便望著街边来来往往的车流,准备打辆出租回去。 忽然,稍显湿润的暖意从肩上落下,不算宽厚的外套披上了她的肩头。 苏晓檣有些诧异的转头望去,路明非就站在她身边,没说话,只是平静的看著她。 “你不是……”苏晓檣顿了一下,“你不是跟著你的好师姐跑了吗?” “当然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里面实在是太不讲义气了。”路明非连连摇头,又捶了一下小天女的肩头,把那句话说了第三遍,“兄弟情义坚若金刚啊小天女桑!” “而且我干嘛要跟著她跑了?我当时跟著她出去只是想问问她这么大晚上突然跑来找我到底什么事,你猜她怎么说?” 小天女其实並不关心那个什么陈墨瞳找路明非有什么事,但路明非都这么说了,她也顺著台阶下了。 “她怎么说?” “她说一个人在酒店里待著好无聊,黑猫警长都看了好几遍了,单纯的想拉我出去玩。”路明非淡定道。 “你不去?”苏晓檣歪头反问,顺势紧了紧肩上披著的外套。 “当然不去。” “那她不还是无聊吗?” “所以我跟她说,你回去以后別惦记那黑猫警长,你多找点长篇动画看看,什么火影忍者海贼王七龙珠,保管你打发时间。” “她什么反应?” “嘖,没看出来,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两眼转身就开车走了。” 不知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路明非突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了脑袋在苏晓檣耳边嘱咐:“你离她远点,她好不著调的!上次我和她去酒店签入学文件就是坐她的车,她敢在市区里开一百二十迈!而且,她还没驾照,一点安全意识都不懂……” 眼看著路明非憋了不知道多久的槽都要吐进自己耳朵里,恕苏晓檣完完全全的不想听,她缩了下脖子闪到一边去,脱离了这个较为贴近的额距离。 “別老和我说她的事情,我和她又不熟,她又不是我师姐。” “我这不是在……喔。” 路明非原本还想解释一下,可突然就把话憋回去了。 儘管没挑明,可他隱隱约约的从小天女这句免责声明里听出了点怪怪的味道,具体什么味道没闻出来,但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警惕的绷紧了。 不能解释! 好在是苏晓檣本就没打算在这方面多说,女孩只是披著外套转过身,一边踢著路边的石头子一边往前走著,厚根小皮鞋的动静在寂静的夜幕里格外清脆。 路明非也加速跟了上去。 “要我送你回家吗?” “等会儿再回去。”苏晓檣转过身来面向著路明非,倒退著走,並说道,“我要去吃宵夜!”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你怎么知道我正好肚子饿了的!” “因为知子莫若父。” “只要男妈妈不要女爸爸!你这是谋逆!” “懒得跟你扯——” 別了身后之事,什么陈雯雯赵孟华乱七八糟的,几个斗嘴的空隙就被丟到了脑后。 时间无声流过,小城的夜色浓郁的让人睁不开眼,它有气味,是香辣粉和孜然在火里翻滚时迸发的香气。 夜宵没什么好挑的,两人隨意找了个烧烤店,店家在店外摆著几张桌子,两人瞥见店內生意的火热,乾脆就在外边坐下了,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吃著嘴里热气腾腾的肉串。 苏晓檣挑了个最大的羊肉串啃了一口,又从手边拿了一罐路明非刚开的菠萝啤,咕咚灌了一口,突出一个咱们梁山的好汉子就是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豪迈气。 她一边大口吃喝,一边看著路明非,路明非倒是没像他说的那样真饿了,偶尔夹两片菜叶子空口白牙的咀嚼两下,大多数时候还是在看著桌布的花纹发呆,那些话多半就是扯皮时脱口而出的玩笑话。 搞得她还真以为这傢伙又饿了,所以点了这么多串! 苏晓檣报復性的用力啃下一块熟透的软骨,嚼的噼里啪啦的。 真是千方万遍头一回,她和路明非一起吃了那么多顿饭,没有哪顿饭像今晚的这次宵夜这么沉默。 沉默的她都有些不適应。 路明非偶尔看看她,偶尔低头盯著桌布,偶尔又会抬头看看她。 主打的就是一个止言又欲,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事情要说吗?”苏晓檣憋不住了,她向来懒得遮遮掩掩,有事说事,有话就问。 路明非笑了下,点点头:“我搞到截图了。” 苏晓檣心头一紧——但还是不紧不慢的询问:“什么截图?” “聊天记录的截图。”路明非顿了顿,“就是你撤回的那些聊天记录,要不是赵孟华犯贱特意跑我面前提了一嘴,我还一直蒙在鼓里呢。” “所以呢?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苏晓檣故作镇定的啃了一口串,丝毫看不出来什么具体反应。 但路明非最知道这种事情,很多时候,是不需要用眼睛去看的。 它们能看见很多东西,但很多时候它们什么都看不见。 去听,去想,去感受,然后得到一个没那么缺憾的完整答案。 谁也不能和另一个人感同身受,能从別人的心跳声中得到一个看似完整的答案,已经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事情了。 “我想说谢谢来著。”路明非撇撇嘴,看了看小天女手里那根啃了半天也没啃多少的羊肉串,“但我现在发现说谢谢什么的……没太大意义,感觉你帮了我好多,我连该谢哪件事都不知道。但我还是想谢谢你。” 这些话他说的很漫长,但也很真诚。 只是得到的回应有些奇怪。 小天女放下烤串,自信的摆摆手:“放心吧,我记性好,你要是真想谢谢我,我可以列个清单给你。” 路明非:“……” “別想那么多唄,本来就是我看不下去了才出来帮你说了几句公道话,然后就顺理成章的把那些烂事接下了。”苏晓檣说,“说到底是他们做的不对,你要是真想谢我就找个机会报復他们去,別对著我感慨这些乱七八糟的。” “那今晚的这些事情算不算报復?” “不完全算,搅局的人是那个陈墨瞳,又不是你。”小天女拿了两根大肉串丟进路明非盘子里,“不说了不说了,吃串吃串——” 路明非一边啃著烤串,一边含糊的说著:“今天不说了,明天也不说了,久而久之就欠的越来越多了……” 他猛地一顿,眼珠子乱窜,视线在小天女脸上一阵乱瞟。 哈基苏,你这傢伙…… “你干嘛?”小天女被这个奇怪又深沉的眼神盯著一阵不舒服,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你以后不会挟恩图报吧?比如说要我以身相许什么的。” “我挟恩图报?你?以身相许?” 苏晓檣默默的把这句话断开好几次重新念了一遍。 很神奇,每个字她都能看得懂,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字居然能连成一整个完整的句子。 街道上一时间泛著夜晚的凉,苏晓檣沉重的嘆了口气,一手扶著自己的额头,一手对著路明非面前的餐盘指指点点。 “快吃吧,再不吃就冷了。” 路明非更警惕了,眼中闪著幽幽的光,若有所思道:“既不肯定也不反对吗?哈基苏……” “你別得寸进尺啊喂!我不肯定也不否定纯粹是觉得你这话槽点太多我根本就没地方吐了好吗!” 望著苏晓檣急红了的脸颊,路明非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友情变质什么的,他完全没准备好。 不对,应该说是完全没想过这种事。 只是,这口气,不吐不要紧,如果他现在就是隨便笑笑说开个玩笑嘛別太介意,那小天女也就把这事翻篇,打个哈哈也就混过去了。 但他现在吐了这口气,意思就很明显了,就像是在明摆著说刚才他是真的怀疑过这事情的真假。 小天女狞笑著凑近了些,唇瓣被辣子烫成了亮红色,明晃晃的张合著。 “你嘆气是什么意思?觉得我真的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 “没有的事!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路明非义正辞严的否认了。 “哦——”小天女向后仰躺,连连点头,慢悠悠道,“那就是说,你是觉得我要挟你以身相许是委屈你了咯?” 俗话说的好,给你的仇人一支笔,让他写下完整的三句话,你肯定能从这三句话里给他定个死罪。 要是真的有心搞点文字上的为难,谁来了都是轻轻又松松。 如果这时候依旧嘴硬著摇头否认,那换来的依旧是难以解释的下一个刁难。 路明非只能选择把这个话题杀死。 “我以身相许,委屈的是你才对。”路明非说。 苏晓檣这下子不想彻底继续问了,脸扭到一边去,脸颊鼓鼓的像是在口腔里憋了一口没吐出去的气。 也可能是女孩还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 总而言之,这事算是翻篇了。 但没完全翻篇。 “你为什么总是说这种话?”苏晓檣不高兴的望著路明非,一字一顿的说著,“大家都是人,別人又没比你高贵。总是贬低自己抬高別人,或者是抬高自己贬低別人,难道这很好玩儿吗?” 说话还是注点意,別只顾著眼前而不看之后。 路明非此刻才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 “私密马赛~”路明非娇滴滴的喊了一句。 “噫——恶不噁心啊!”苏晓檣浑身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 “是我说错了话,对不起,小天女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欧內该~” “滚啊!补药噁心我啦!” 嘻嘻,翻篇! 路明非自顾自的笑了几声,拿著烤串就往嘴里塞。 这个世界可真奇妙,在你全心全意机关算尽的想多找几个能交心的朋友,多融入几个小圈子的时候,反而往往得到的就只有一地鸡毛,可当你准备放弃眼前的苟且拥抱未来的人生时,你又在不经意间,得到了当下自己没那么看重的情谊联结。 没那么看重,但也不是不看重,人生路上多个能隨口扯皮的好朋友,谁会觉得不满意呢? 清澈的晚风盪了一圈又一圈,肉串上的涂抹的烧烤料都被吹撒了几粒,缠绵的云朵在风声里被分解,露出藏在里面的娇艷弯月。 於是,星辰在余光里闪烁,挥舞著连成峰峦的光斑缓缓摇曳,洒落在那双张扬又温润的眸子里。 路明非对这双眼睛的印象很深刻,他觉得大概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这双眼睛了,以后哪怕隔得再远,想起这双眼睛的主人时,一定也会想起对方说过的那句话。 分別以后,记住一个人的好,总比记住一个人的坏要强。 他喜欢这句话。 但这时,却有一丝微妙的震动打断了难得的美好月影。 路明非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提示,不知为何,他很坦荡的把手机放在桌上,点了接听,也开了免提。 清冽的声线混合著些许懊恼响起,勾住了小天女的注意力。 “师弟!大大大大事不好啦!” “师姐您有事说事。”路明非淡定道。 “开法拉利的辣妹没油啦!现在停在高架上下不来啦!” “什么?我没听清!餵?”路明非的脑袋时而后仰时而前倾,“师姐我这边信號不好!就这样吧手机没油了下次再通知你!” 嘟—— 忙音掠过空气,风中裹挟著小天女轻微的笑意。 “这样真的好吗?”笑了一会儿,小天女才说,“就不管她了?” “管啊,吃完夜宵再说。”路明非將手机塞回口袋,啃著烤串望著天,“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真不愧是极品饭灵根,这根羊肉串算我敬你的!” “干串!”路明非举起手里的肉串和小天女的碰了碰,豪迈喊著。 第34章 诺诺歷险记 火红色的法拉利在漆黑的夜幕里格外耀眼,但越是耀眼,它便越发安静,究其原因,是它那偌大的胃部现在空空荡荡,根本撑不起厚重的发动机引擎。 诺诺从24小时营业的小药店里钻了出来,她在里面找了半天也只能买到一瓶矿泉水,有人可能会问她为什么要在这里面买东西,其实她也不想,但这么大晚上的,下了高架之后只有这里还亮著光。 她从没有像今晚这样由衷的对装备部那些疯子表达隱秘的感恩,如果不是那群神经病趁他们一行人不注意在车上搞了点不小动作,不然这辆车也撑不到下高架了。 但诺诺也知道,如果装备部的人见了她现在这副模样,第一时间想到肯定不是感慨自己隨手而为的小巧思帮诺诺暂时解决了尷尬,而是哀其不爭怒其不幸,暗暗责怪诺诺把自爆用的最后那点能源用於开车下高架。 是的,他们的小动作就是最传统的那种最后手段,影视作品里都有类似的例子,比如她昨天看的洛洛歷险记里,那个叫金铁兽的哥们在最后关头掏出了一个小按钮大喊后背隱藏能源启动。 故事的结局就不多赘述,诺诺只记得小山谷貌似是被炸平了。 她觉得这个叫金铁兽的哥们上辈子肯定是信真主安拉。 歪题了—— 诺诺靠著车身,矿泉水瓶身从左手拋到右手,右手拋到左手,无聊的胡思乱想著。 至於想什么?当然是想金铁兽了! 忠义和自我牺牲便是她对金铁兽唯一的印象了。 她倒是有点羡慕狂野猩了,犯了那么多错,蠢了那么多回,还有个金铁兽为他鞍前马后甚至愿意为他去死,毫无犹豫的那种。她想著,如果有一天自己也犯了蠢,会不会也有一个人愿意为她这样做。 想来大概是不可能。 不交心的人交不到交心的人,如果不肯交心,自然也不会交命了。 手机屏幕陈列著几个简单的软体,羸弱的萤光倒映在诺诺瞳孔里,衬的她眼底的暗红色越发沉闷。 信號满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留言,没有简讯。 满格的信號旁便是电量提醒,如果电量条是打游戏时候的boss血条,诺诺那还挺高兴的,可惜不是。 电量差不多还剩个百分之三,不够再拨一次电话,也不够再发一次简讯。 诺诺昂起修长的脖颈,凝望著姣姣弯月,她身上披著简单的薄外套,下摆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今晚的找乐子计划失败了,又要度过一个无聊的夜晚,而且手机还没电。 不过,好在她並没觉得冷,春天已然降临在这座城市,夜里是静的,是沉默的,但也是暖的。 无非是在车上將就一晚上。 她嘆了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放倒主驾驶,软垫的柔韧隱隱含著力气,透过后背处的衣物將质感传递进身体。 紧了紧薄外套,半垂著眼帘侧目凝望药店於夜幕里点燃的孤灯,她摸摸手臂,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夜深后的冰凉。 半梦半醒之际,连那盏在沉默夜色里燃烧的孤灯都熄了火,诺诺隱秘的向下弯著唇角,说不上来自己心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知道自己快睡著了。 灯灭了,眼前的世界就彻底黑了,法拉利的外壳就成了薄薄的毛毯,很不紧密的盖在身上,被称作世界的东西就是她的臥室,有人关了灯,臥室漆黑著入了夜,却根本没看见她裹著毛毯睡不暖,而且也不想睡。 噠噠噠—— 敲击声传来,声音挺闷的,应该是敲击车窗时发出的动静。 诺诺迟疑了一会儿,强压下眼皮上翻滚的倦意,清醒了。 暗红色的眸子暗淡著,丝丝缕缕没被完全遮挡的光线透过车窗撒了进来,但眼前的世界並不算明亮,一个不算高大的身影挡住那盏羸弱的灯,看不清脸。 诺诺从鼻腔里吐出几缕深长的气息,支起座位,推开车门。 “师姐好雅致!”路明非见了她立刻比了个大拇指,“大晚上不在酒店里睡觉,跑这里来赏月了!” 诺诺拿出早就买好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润了润干哑的喉咙。 她这会儿才觉得自己完全活过来了,像是沙漠里吸饱了地下水的仙人掌,翠绿的娇艷著。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诺诺反问。 “诺玛找到的。”路明非说,“诺玛把你手机关机前最后的定位发给我了,模糊的可以,我叫了拖车,但拖车司机也找不到你的位置。” “那你怎么找到的?” “我可是围著定位的附近绕了一个大圈才找到你的……主要是找到这辆车了,它太晃眼了,想看不见都难。”路明非眼珠子灵活的转了几下,“你得感谢我对这座城市熟悉,知道这附近还有那么几条还没被收纳进电子地图的街道。” 诺诺將身子从车里挤了出来,撑著车身,环顾一圈。四下算不上荒凉,但肯定和繁华沾不上边,小城独有的临近街道的居民区和各种小民自营的小店在周边错落,眼前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不过是这片繁荣的缩影。 比不上市中心的轰轰烈烈和灯火通明,只遵守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自然规律,独留一盏孤灯守著夜。 清醒了,又不觉得冷了,诺诺明艷的面容上多了点古怪的笑意:“地图上没有的你也知道?” “包的牢妹!” “没大没小的,快老实交代!” “这附近有家黑网吧,环境差了点,但主打价格便宜。”路明非很不正经的笑了几声,“手头紧的时候就来这里打游戏,多来几回也就知道了……那家网吧真的绝了,只要看一眼价格,连键盘旁边趴著的大蜘蛛你都会觉得它可爱。” “行啦,我对网吧没太大兴趣,对你的安利也get不到。” 晚风张扬著掠过,暗红色的髮丝隨著风向被拉长,不比阳光下呈现的明媚夺目,却於暗淡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柔和。 诺诺靠著车门,外套下摆略长,被风吹的一晃一晃的,粘连在她的大腿上。 她將被风撩拨的髮丝捋好,双手抱胸道:“你就这么过来了?” “不然呢?”路明非双手一摊。 “没带什么支援?” “大晚上我上哪儿给你找支援去?” “你不是说有拖车吗?” “姐姐誒!你要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路明非掏出手机,放在诺诺面前晃了几下。 诺诺清晰的记得,自己在上车睡觉之前看了眼手机,当时的时间是十一点,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人家不用睡觉啊?”路明非见诺诺张扬的红髮缓缓落下,便收了手机缓缓说道,“你得承认,这座城市里除了我之外没哪个人愿意半夜不睡觉出来找你。” 诺诺奇怪的笑了一下,嘟著嘴唇道:“其实还是有的,我有个幼儿园认下的小弟,叫邵一峰,刚来这里的时候还一直想约我出去吃饭呢,我没搭理他。” 路明非一听这个名字,便很是困惑的皱著眉:“是我想的那个邵一峰吗?那个什么,黑太子集团?” “就是他。”诺诺点头,“我一个电话打过去,他保管要带著一大批人马把这座城市翻个天翻地覆也要找到我,相信你师姐的魅力!” “你確定?” “確定以及肯定!” “那你閒的没事干把电话打给我干嘛?”路明非不爽的歪著嘴,“搞得我担心半天,困得要死还没睡觉……没睡觉也就算了,主要是我现在才发现,我貌似找到你也就是找到你,接下来就只能给么么零或者么么九打电话请求帮助,你直接给人家邵一峰打电话多好,眼下这些难题他大手一挥不是都解决了?” 诺诺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本就没穿好的鞋子唰的一下就飞了出去。 看上去踢的挺重的,其实更像是隨便踢了一下,类似於玩闹性质,只是鞋子飞的有点远而已。 “干嘛?” “不解人意。” “什么玩意儿?” 诺诺撇著嘴:“我这可是变著法子让你还我人情呢!” “你有理,我说不过你。”路明非转头,借著手机微弱的灯光绕了好几圈,才堪堪找到诺诺踢飞的那只鞋。 飞出去的鞋又飞了回来,落在诺诺的足弓下。 路明非抢过她手里的矿泉水倒了些水用於洗手,並说:“我给拖车司机打个电话,希望他还没睡著吧,到时候给他多塞一百块钱,希望他愿意再跑一趟。” “人家要是睡了呢?” “那我们就只能步行三公里去主干道上看看还有没有半夜仍旧坚持跑出租的苦命人了。”路明非拍拍车前盖,低头对著法拉利感慨,“就是苦了小法了,它到时候肯定没位置坐,只能孤零零的等待明早巡街的城管给它拖走。” “师弟还真是心思纯良善解车意啊!”诺诺衝著路明非比了个大拇指。 “不敢,师姐您倒是奇奇怪怪洒洒脱脱,我看你刚才那副样子,八成就是准备直接一觉到天亮了,压根没想过你苦命的师弟大半夜没睡觉还在找你。” 路明非一边吐槽,一边將手机按在耳边,听著响铃声。 不多时,那边传来了闷沉的暗骂,路明非好声好气点头哈腰的求著对方再跑一趟说是找到了,並且多给您塞一百块钱就当是麻烦您半夜跑一趟的辛苦费。 诺诺站在一旁,倚著车门看著路明非的侧脸,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著药店那不算明艷的灯光,光线在眼底呈现著倒悬的月牙,一晃一晃的,不知道她具体在想什么。 她其实想的事情也挺简单的。 良久,路明非才舒了一口气,掛了电话一脸肉疼道:“多花了五十块,师傅表示愿意小心的帮我们拖车……搞定了。” “不就一百五吗?瞧给你肉疼的。”诺诺捂著嘴偷笑。 “您是不当家不知道差米油盐贵,压根就不知道你师弟正处於什么人间疾苦里。”路明非仰头长嘆,莫名觉得自己的肠胃软软的,“发工资之前只能天天去找小天女蹭饭了……” “就当是为它著想唄。”诺诺拍了拍法拉利的车门,“你想啊,你多花一百五,小法就不用在这冻一晚上然后被城管拖走塞进小监狱里,进了局子可是要进档案的!以后小法要是考不了公吃不上皇粮,就是因为你这一百五花的不够到位!” “说的跟真的似的……” “心情好嘛,多说几句而已。” 诺诺轻轻笑著,眼底偷偷亮著。 晚风温柔的吹走了沉默和深夜里透著的凉,嘰嘰喳喳的动静在居民楼下反覆翻涌,吵醒了没睡著的几只鸟,吵死了几片刚发芽的绿叶子。 拖车的豪迈大灯刺破了浓郁的黑和暗淡的红,忙活了一夜,路明非总算是能休息一会儿了。 他坐在后座,和诺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著天,脑袋昏昏沉沉的往下掉。 找人的过程没他说的那么轻鬆,从主干道进入,绕了几个大圈,还得在没路灯的情况下聚精会神,又得在狭小的巷子里从这窜到那。 最最重要的是,他在来之前还跟苏晓檣一起吃了一大堆东西,丝丝缕缕的疲倦像是一只只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的小手,挠著鼻子,挠著眉心,挠著太阳穴。 今晚的事情告一段落,心头放鬆,模模糊糊的身子一歪不省人事。 刚准备和路明非聊聊今晚心路歷程的诺诺,只觉得肩头一重,好不容易才敞开一道小口子的心扉立马就关上了。 诺诺望了望眼睛都没完全闭上但整个人已经彻底陷入婴儿般睡眠的路明非:“……” 她轻推一下路明非的脑门,没推动,又用力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动。 放弃了。 对此,路明非表示完全不知情,非非什么都不知道哦,非非已经睡著了。 睡著了也不错,有些话说给一个已经睡著了的人听,其实也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狂野猩?我是蓝毒兽……”诺诺压低嗓音,自嘲的笑了笑。 第35章 我一个下水咕嚕嚕嚕嚕——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话分两头,路明非这边可就没那么舒服了。 非非什么都不知道非非已经早早睡著了? 路明非完全不打算在诺诺身边睡著的,经歷过上次那莫名其妙的教训之后,他只想离诺诺远点,至少在做梦的时候离诺诺远点。 有句话说的好,半夜两点多还不回家,准没有好事。 路明非以前对此嗤之以鼻,现在他想把这句话裱起来,每天看上半个小时。 熔铸眼前世界的耀眼烛火一闪一闪,混沌般的漆黑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窸窸窣窣的低语声瀰漫在咽喉中还未咽下的空气里,似乎有几人十几人几十人身披宽大厚重的长袍,从荡漾的水流中缓缓起身,围绕在他身边。 难以忍受的剧烈高温,自手心处溢了出来,路明非疼得想要大喊,但又觉得自己好像根本找不到嘴巴这个器官,只能將那股钻心的疼憋住。 古铜色的神像静默在他身前,矗立在他眼中,避无可避的烈火又將青铜神像快速烧成水流,於是,整个世界都烧起了大火,熔岩顺著混沌流过。 或有几盏、几十盏青铜灯,默默燃烧著,点亮了混沌,路明非呆滯的凝望那些摇曳的火苗,错愕的从灯火摇晃中看见一个狰狞恐怖的影子,影子舒展双翼,无穷无尽的尸体顺著龙翼掉落,落在冰凉的地上,声音沉闷。 像是案板上被反覆敲打的饺子馅,路明非突然联想到了这个。 意识模糊之际,他顺从著本能反应,抓住高温和混沌中唯一的亮光。 是一抹暗红色的痕跡,闻起来像是血。 路明非猛地清醒了,他望著眼前古老腐朽的城池,摸了摸身上柔顺的潜水服,脸上一副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心底怒吼著这个梦又要暗示什么么蛾子的时候,身边的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路明非:“……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內吗?” “哟,发什么呆呢?” 路明非侧目望去,诺诺姣好的身材被紧身的潜水服勾勒的淋漓尽致,暗红色的长髮张扬著垂落,湿润的似乎是刚从游泳池里钻出来。 儘管光线条件很差,但身边的诺诺似乎有著古怪的魔力,能让他看清很多东西,而看不清的往往又是一些……很难形容的地方,朦朧中透著古怪的美丽。 不是? 路明非摸了摸胸口,暗骂著自己心怎么这么大,还胡思乱想上了。 “知道你怕,师姐在这呢,乖。”诺诺哄小孩般摸摸路明非的头髮,“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都会心慌,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意味?真把他当小孩哄啊? 路明非低著头不答话,准备先弄清楚自己这个梦到底是关於什么,他隨意踢了一脚青铜熔铸的地板,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可他確信自己刚刚踢到了什么东西,而且还咕溜溜的往前滚了好几圈。 他疑惑著,迟疑著,想著自己刚刚到底踢到了什么,可又什么都看不见。 於是便顺势回应了诺诺刚才那句安慰:“我倒是不怕,主要是这里黑漆漆的,有点渗人。” 和诺诺一起出现在这种地方,总不能是盗墓吧? 就算是盗墓,那也得有个可视光源吧? 诺诺也就顺著他的话,按了一下他后脑勺,路明非刚准备发问,可眼前突然闪了一下亮光,自他头顶迸发出一阵强烈的光线照亮了眼前幽暗的世界。 路明非第一时间就去看那个被自己踢了一脚的玩意儿,这次看的很清楚。 他沉默了。 如果没看错的话,貌似是个人类头骨,空洞洞的眼眶此刻就朝著他,像是在指控他刚才的大不敬之举。 真盗墓啊? 沉默之际,诺诺问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路明非摇摇头:“不是没听见,是太吵了,全是噪音?” “噪音?”诺诺聆听著此刻的寂静,只有一些轻微的清脆响动。 “吵死了,真的。”路明非费力的揉著太阳穴,紧闭著双眼,话语迟疑,“而且有些……类似於玻璃杯子被摔碎了的动静,好像是——” 路明非突然顿住话语,一把將诺诺从身侧推开,而在两人之间突然落下一个硕大的青铜圆盘,看上去是被什么东西被砸烂的。 他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去看诺诺的情况,昂起头,盯著天花板看。 天花板带著青铜独特的锈痕,古怪的纹路从边缘向中心蔓延,扭曲成古老的树状,这些怪异的东西在他眼中不断放大,看的越久,那些东西就更清楚。 “路明非!傻愣在原地干什么?!”诺诺大喊著,让路明非夺得清醒。 他这才明白,那些东西在放大,並不是因为他看的专注,而是因为,天花板正在往下掉。 “开玩笑吧……”路明非喃喃自语著闪到诺诺身边,躲开了又一块青铜碎片,“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个人的力量在这种程度的灾难面前毫无作用,路明非能做的也就是拉著诺诺躲开几个掉下的碎片,可脚下的地板却一个都躲不开,在塌陷维持了一段时间后,灾难从穹顶抵达了地面,整个世界都在向下坠落。 路明非在坠落的第一时间就明白他和诺诺身上的潜水服是干嘛用的了。 “咕嚕嚕嚕嚕……” “带面罩带面罩!你真的是!” “咕嚕嚕嚕嚕……” 诺诺拉著路明非浮上水面,一手抬起挡住掉落的几块青铜碎片,一手强硬的把自己的面罩戴在路明非脸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短暂的鬆了一口气,从背后拿出备用的氧气面罩戴上,重新拖著路明非钻入水中。 於水中,诺诺轻声说著,一边躲避著刺入水中的青铜碎片,一边说道:“坏消息,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得在水底下找出口逃离了。” “你好淡定啊大姐……”路明非回应道。 “这时候还有心思吐槽,那就说明你还没失去心神,好样的,不愧是我小弟!” “我又成你小弟了?” “什么话?你一直都是我小弟!” “顺从你了……” 见路明非偃旗息鼓,诺诺也没了说烂话活跃气氛的心思,她抓著路明非的手说:“刚刚帮你戴面罩的时候我看了周围,和叶胜亚纪遭遇的情况一模一样,你还记得上次你解开的青铜城地图吗?” 路明非又得到了关键信息,这里是个叫青铜城的地方。 同时,路明非又得到了一个不怎么关键但很致命的信息,诺诺现在淡定,貌似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认识路。 路明非的確有可能认识路,但路明非认识路不太可能。 他才刚来这里不到半分钟呢,和非非无关哦,非非什么都不知道。 但眼下肯定不能这么直白的把自己不认识路这种情况说出口。 希望那个能力还管用……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精神全部灌注自己的双耳。 霎时间,为了回应他的希冀,无穷无尽但又无形的东西,自他周身盪开,推乱了水流的踪跡,如果不是诺诺正抓著他的手臂,说不定一下子就要被推的老远。 路明非脸色涨的发紫,接受著那些东西反馈,浅栗色的眸子赫然越发明亮,在诺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里,他的双眸化作炽热的鎏金,连身边掠过的水都被恐怖的高温烧成了一个个小气泡。 噪音、噪音、噪音……都是噪音! 噪音没有源头,但只有一处地方是安静且沉默的,就在他们身下。 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路明非拽住诺诺猛地向更深的流域里钻:“向下!” “能行吗?” “相信我!” “见鬼!老娘跟你赌了!” 两人於激流中挣扎,全速向下,直到碰到了稳固的底部,诺诺才追问:“然后呢!” “往前!”路明非遥遥一指,头顶射出的光源点亮了前方的通道。 “如果能活下来,我一定要好好抱著你亲一口,你真是帮了大忙啦!” “注意点形象!有男朋友的师姐女士!” 诺诺一愣,诧异的看了路明非一眼,一时间浑身动作都停住了。 路明非明晃晃的黄金瞳黯淡了一瞬间,他翻了个白眼,但很快,那双炽热的鎏金瞳孔便重新放大在诺诺眼中。 只见路明非一把拽住她,强悍的力气让她连挣脱都做不到。 “你愣著干什么?原地等死?我可没时间陪你等死!” 他们一前一后,主要由路明非发力,带动所有水流往前翻涌,速度快的惊人。 坍塌声被远远的甩在身后,直到抵达最后一个通道口,一扇硕大的青铜门拦住了两人的退路。 路明非眼睛多尖啊,一眼就瞧见了门缝之下的那张狰狞的脸,嚇得他打了个哆嗦,那张脸正咬著一个人的手臂。 那人已经形同骷髏,和他们身上潜水服如出一辙的潜水服套在骷髏上。 路明非清晰的望著骷髏脖子上掛著的铭牌,编號0,姓名叶胜。 狗日的,这都什么事?! 他现在算是明白诺诺那句“我们现在的情况和叶胜亚纪遭遇的情况一模一样”是什么意思了。 “他没有氧气瓶了……他应该是把氧气瓶给了亚纪,所以亚纪活了下来。”诺诺此刻也回过神,摸著骷髏的背说道。 骷髏的背上的確没潜水服,只有一个长方体匣子,两人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必须得一死一活?” “开启这扇门……需要血,要纯度更高的龙血……”诺诺一字一顿,语速时快时慢,她抚摸著青铜门,表情迷惘,“他的血统……不够,耗尽全身的鲜血才能撑开一条缝,他就乾脆把氧气瓶给了亚纪,算是双重保险。” 坍塌声又追了上来,路明非动了动耳朵,直接將铭牌从骷髏的脖子上摘下,从诺诺的腰间拔出潜水刀,割开了手腕塞进那张青铜人面的嘴里。 “不是必须一死一活就行。”他舒了口气,“不知道我的血统够不够,我希望管用……” “你疯了!这样就直接破坏潜水服了!这种程度的压力你的肉体承受不了的!” “所以得抓紧时间,在门开后上浮!”路明非咬著牙,另一手给那张青铜人脸来了一巴掌,“你他吗喝够了没,喝够了干活啊!你还吃上饭了!” 或许是喝够了血,或许是被这巴掌抽怕了,青铜人面收了尖牙,庞大的青铜门缓缓拉开一道缝隙,足够路明非和陈墨瞳挤出去。 “好了好了,走走走!”路明非舔了一下已经发乾的嘴唇,刚准备抓著诺诺往上浮,可身子却软了失去力气。 好在这时诺诺拖住了他:“这时候了你还是这么不靠谱!” “你要是觉得我太重了可以把我丟下。”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看著吃力的诺诺,叮嘱道。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啊,又不是真的什么生离死別。 “说的什么鬼话,大姐头把小弟丟下等死那还叫什么大姐头?你也別什么力都不使了,帮我减点负担!”诺诺吃力喊道。 “好吧好吧。”路明非闭著眼睛,挤出力气往上游。 他已经確信了,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就像今晚的毕业聚会,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但一切都不是原本的模样。 眼下的情况不过是未来的可能性之一,有了这一次的亲眼所见,如果他还是会经歷这些东西,自然不会让他和诺诺陷入这种紧急的情况。 说难听点,二周目要是打的和一周目大差不差,多少有点侮辱人。 路明非齜著牙,重新睁开眼,望著女人被水流拉长的红髮,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美人鱼,水流自远方开始紊乱,然后来到了诺诺身边,似乎是被诺诺带动著紊乱。 只不过诺诺没有鱼尾,所以游得慢了点,但美丽是共通的。 这时候还有心思胡思乱想,路明非觉得自己真厉害。 噗嗤—— 有人说水底下是听不见什么声音的,可路明非却听见了,听得很清楚。 一根锋锐的尾刺自远方而来,水流的紊乱是它带来的,直至贯穿诺诺胸膛。 血雾瀰漫,路明非整个人愣住了。 “又穿胸?!” 第36章 莫非是那道沟有助於敌人瞄准…… 真是个令人心跳漏拍的场面,各种意义上的漏拍。 路明非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几拍,似乎是和那位已然心跳停止的“美人鱼”处於同一种境界。 意识猛地被人抽了一鞭子似的,全然打著不著调的颤抖,剧烈的心悸隨著鼻腔的呼吸声传进了耳朵里。 如山似海般磅礴的烈火点燃於胸膛內那颗跳动的心臟,它在一瞬间变成了拖拉机的引擎,嘟嘟嘟的喷著火热的黑气,像是被人强行撕开了一个口子,有什么东西顺著裂缝往外流淌。 不,不是,不是他在悲伤,也不是他在愤怒,他只是在做梦而已。 那现在是…… 来不及思考,路明非只觉得脑袋里被人扎进了几根粗壮的钢针,耳鸣声成了世界的主流,嗡嗡嗡的,像是有几百万只蚊子围著他飞。 强烈的情绪將他推开,用一个具体的比喻来形容,就是从第一人称瞬间转变成了上帝视角。 他眼前是漆黑粘稠的水流,小小的男孩抱著死去的美人鱼,眼中的金色將周身的水流烧成了气泡。 男孩嘴角动了一下,牵扯出一个不太像笑容的笑容,低声说道:“不要死——” 奇蹟隨著言语成立,轻飘飘的、模糊不清的祈求,仿佛得到了此方天地的回应,美人鱼胸前的巨大空洞缓缓收缩,就连破碎的潜水服都在一点点的倒退,重新于美人鱼胸前拥挤。 很难说是这三个字赋予了生命,还是说时间变成了没有意义的东西,於此间倒著流转。 就连血雾都欢呼雀跃著重新收缩回归,就在短短的一瞬间,路明非又清晰的听见了诺诺胸膛里的心跳声。 牛逼。 路明非脑子里没太多东西了,没有任何说辞能替代这两个字来形容眼前这一幕。 可危机还没解除。 刚才那次的攻击总不能是水里突然长出了尖刺吧?肯定是有个主攻手的! 深沉的流域里,什么都看不清楚,诺诺额头上没熄灭的强光便是唯一的光源。 敌人可不会从光源处发动进攻。 路明非眼看著深邃的水流再一次开始暴动,想要提醒呆愣在原地的那个自己,可却不得要领,若是他手操,倒是还能凭藉著“这就是噩梦而已”的想法让自己冷静,做出理智的判断。 可对於那个静默在水中的自己来说,好似看著诺诺的身体从冰凉回归温暖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不是哥们?你要是不准备上浮的话,那样的穿胸攻击又会来一次!一直喊不要死只能让人家死了活活了死而已! 正在路明非焦急的时候,他紧绷的神经却在这么一瞬间好悬没崩断了! 那句话该怎么说来著……未来的我看了一眼现在的我,什么话都没说? 炽热的黄金瞳对准了他的方向,男孩摘下自己的氧气面罩,轻鬆的撕开了自己身上的潜水衣,原本应该展露在他视线里的应该是苍白瘦弱的身体才对,可他看见的东西完全不是这样! 如墨水般的怪异鳞片附著在男孩身上,盖住了瘦弱的身躯,金色的竖瞳拉长了此刻的沉默,可他清楚的知道,不管那个现在状態奇怪的傢伙在做什么,对方始终在看著他的方向。 隔著一道看不清摸不著的幕布,和他对视著。 而下一秒钟,就是男孩脱下潜水服活动肩膀的下一秒钟,汹涌的浪潮席捲而来,路明非这才堪堪借著那些微弱的光源看清了袭击他们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和两个水下漂泊的小人相比,这简直是个庞然大物,浑身鳞片如孔雀开屏般舒展著,而在狰狞丑陋的龙首上,还长著一个人形生物,浑身铁青,破溃腐败的双翼紧紧缩著,拼命挤出流线型,好似这样能减少在水里的阻力。 该死的!这时候还想什么物理学! 路明非嚅动嘴巴,想大声喊注意你身后,可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也做不出什么动作。他好似是一团轻飘飘的东西,没有形状,自然也没有躯体和嘴巴。 可他骤然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的想眨一眨眼,不过很可惜他目前没有那个功能。 於是他只能告诉自己,眼前的东西是真的,不是他眼花了,也不是他看错了。 时间骤然放慢了,披著墨色鳞片的男孩依旧在和他对视,水流声拥挤著,狰狞的龙首却纹丝不动。 它被人挡住了。 就像是抓住了一只想要挣扎但又挣脱不了束缚的小鸡仔,男孩隨意抬起手,看也不看,精准的抓住了龙首之上,那个人形生物的脖子。 不是……这么牛逼吗? “卑贱者……” 轻柔的呼喊声裹挟著轻蔑,在水流中游荡,又在水流中消散。 男孩温柔的微笑著,抬起手,轻轻抽了人形生物一个大嘴巴。 如眼前一幕的呈现,路明非现在觉得自己脸蛋生疼。 所以他醒了。 如潮水般的窒息感迅速褪去,路明非鬆了一切心神,撑著冰凉的地板大口大口的呼吸著。 缓了一会儿,他转眼望去,只见诺诺默默將右手藏进口袋里,清清嗓正了正神色说道:“哟,醒啦?” 路明非觉得自己侧脸火辣辣的疼,虚著眼睛,瞳孔里挤出来一丝蛋疼:“你觉得呢?”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抬头望著灯火通明的总统套间,身后是撒满了花瓣的席梦思,这才堪堪回神。 “我们到了?”他愣了一下,“不……我、我睡了多久?” “睡了一路。”诺诺揉著肩膀说道。 路明非难以置信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蛋,这会儿才確定了是真的在疼,而不是幻觉。 “你直接把我叫醒不就完了?!干嘛要打我一巴掌!” “你应得的!”诺诺神色严肃,语气里满是数落,“小小年纪不学好,你给我老实交代,你都梦见什么了?!” 路明非闻言一顿:“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要是不问那不就白被你占一路便宜了!” “我干嘛了?” “一开始,只是倒在我肩膀上睡觉。”诺诺脸色臭臭的,路明非几乎没见过她露出这副表情,“大概过了几分钟,就开始模模糊糊的嘀咕什么向下向下的,然后就开始拽著我的手臂不撒手……” “师姐体谅你正处於这个……容易躁动的年纪,也就不多说你什么了,关键是你不能太过分啊。”诺诺俏脸一红,“老娘扛著你走这一路,手臂都被你挠出血了。” 至於诺诺的手臂是否真的被路明非那双爪子抓出血了,路明非不知道。 他现在反而没去看诺诺的手臂,而是下意识看向了对方的胸口。 两次了。 他和诺诺连续两次处於同一个私密空间时,他也就连续做了两次梦。 每一次,这个女人都会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被穿胸而死。 嘖,也不算丰满啊,怎么都瞄著这里打—— “你现在的眼神很不礼貌哦~”诺诺黑著脸,双手抱胸道。 路明非连忙把视线扭了过去,可又下意识扭了回来看了眼诺诺的胸口。 难道是那道沟很好瞄准……stop! 不能再想这个该死的事情了!这是超级大不敬! 路明非低下头,重重的喘了口气:“我的任务完成了,现在要回去睡觉。” 说著,他转身就准备走了,手指刚搭上门把手,脚踝便骤然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如电钻般的响动从他鼻子里呼出。 诺诺:“……”她觉得自己这个师弟可能有那么点嗜睡症的病根子在身上。 她靠近了些,轻轻踢了路明非一下。 没反应。 呼嚕声响了一阵又一阵,打破了夜色残留於套间內的沉默。 诺诺嘆了口气,提著路明非的衣领將他丟到了床上,还贴心的帮忙盖上被子了。 当然,刚才那段经歷还是让她起了点报復心思,所以她特意把被子往上拉了些,顺势盖住了路明非的脸,这样对方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太平间的一员了。 的確让她心情好了不少。 做完这一切,诺诺捶著自己的肩膀,转了个弯拐进浴室。 花瓣和水流於细腻的皮肤上淌过,温暖的质感包裹著身体,但她好看的眉头始终紧皱著。 “师姐不要死……何意味?”诺诺低声自语著,想要顺著记忆里路明非模模糊糊喊这句话时的表情,发动侧写,但实在是侧写不出来什么东西。 什么都推测不出来,只记得缠绕在少年眉宇间的悲伤和难过做不了假。 她望了眼朦朧水汽笼罩的门,好像能透过几道折射和弯曲,看见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这么怕我死掉吗?”诺诺脸上多了点古怪的笑,“这就是他的噩梦?” 错愕之间,好像有轻微的呼嚕声穿过了门缝挤进浴室,打断了她的自语。 虽然她的確很好奇,为什么在路明非梦里,自己貌似是人没了,但有时候想得太多未必是件好事,她记得那抹清晰的悲伤和难过,好像也就就够了。 她摇摇头,任由水流从髮丝间穿过,打穿那些涌上来的奇怪思绪。 一夜无话。 第37章 发薪日 “那擼多!” “萨斯给!” “喔!!”x2。 在螺旋丸和千鸟的碰撞中,路明非又面无表情的在上班时间又一次看完了《火影忍者》中的佐助叛逃合集。 他美滋滋的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开水,这时候的他並不像十八岁,更像是八十岁。 现在的他一点都不觉得上班时间没事干是一个糟心的情况了。 正所谓经歷的越多,忘掉的就越多,困惑的事情越多,怎么问也问不清楚的事情也就越多。 十分无聊的上了一个多月的班,他已经看开了。 所谓的上班,並不一定是因为老板用得上你所以雇你来干活,很多时候老板可能只是需要这里有个人坐著,不一定要你做什么,但你人得在这,出了什么事你得能帮上忙。 哪怕只是给饮水机换个水。 为了能够兢兢业业的干好这份工作,路明非特意打了个申请把工位搬到了饮水机旁边。 一杯热水下肚,他有些紧张的看著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在数字从59跳到00的那一刻,他迅速起身,身手矫健的从工位上翻了出去,堆叠在一起的那些桌子完全没给他造成任何阻碍。 今天的他是一头身手矫健的饿狼,鼻腔里瀰漫的血腥气和嘴角上那抹诡异的微笑,足够震慑所有心神不定的宵小。 路明非可是天天算夜夜算著日子,还特意问了主管,確定了这件大事的日期。 下班之后,他可以去財务那里领工资。 一般来说工资都是打到卡上的,但鑑於他目前根本没有办卡,而且上头有人拍板说不用那么麻烦给他现金就成,於是他就成了財务唯一的工作重点。 “四千块,全勤再加五百,一共四千五,你数数。” “不必了。” 財务將厚厚一叠钞票当著路明非的面塞进信封里推给他,他热泪盈眶的握住財务的手迅速摇了几下,又从身后拿出提前买好的咖啡递了回去。 出了公司大门,路明非摸著口袋里厚厚的信封,心情好到想隨便在大街上找个路人对山歌。好心情中又有著小天女的影子,他手里的钱不完全是他的,其中的一部分要还给小天女,毕竟人家提前预支了他半个月工资,这钱到手后,得分出两千还帐。 这段日子路明非过的还算舒坦,自己当家自己做主,是个很让他感到满足的事情。 少年人是关不住的,什么都是开天闢地头一回,什么都是新奇新鲜事,眼睛一弯,头顶的天空就不是天空,心思一动,翱翔的鸟儿便成了自由的化身。 他哼著小曲拨通了苏晓檣的电话,接通后张口第一句便是热烈的问候。 “小天女!干嘛呢?” 电话那头的女孩儿慢悠悠道:“瑜伽,修身养性。” “有钱真好……” “少贫嘴了,找我什么事?” “没贫,我的意思是我现在也是有钱人了。”路明非拍拍胸脯,靠著路边的电线桿,“发工资了!请你吃饭!” “你確定?”苏晓檣的声音透著听筒,轻柔悠閒的呼吸一时间凝固了话题,“我的消费標准,以你的工资大概是够不著吧?” “我算过,三百以內没问题!” “后面有『万』字吗?” “……体谅体谅我这个社畜口牙你个该死的富二代!”路明非咬牙切齿道。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轻飘飘的笑,缓了好一阵子才说:“行啦,正好我最近减肥,戒油腻戒碳水,隨便吃两口素的得了……报位置,我马上到。” 日头渐沉,傍晚的阳光裹著火辣的红润,烧在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这样明媚又温柔的黄昏,总会让人想起一些旧事,好似整个人都陷在了棉花糖里,轻飘飘的晃悠著,所有沉重糟心的事情都追不上来,只记得很多会心一笑的时刻。 小店门帘上的风铃晃起一阵清脆,路明非脱了外套搭在椅子的靠背上,目光顺著响动望去。 来人穿著简单的浅蓝色短袖和一条白色的七分裤,修长的小腿露出半截,白的晃眼,头髮松松垮垮的靠在肩后,几缕碎发零散垂著,视线只扫了半圈,立刻就如同看见了兔子的鹰,锁住了路明非的位置。 那双张扬温润的眸子渐渐靠近,路明非將扎著蝴蝶结绑带的小盒子摆上了桌,郑重道:“为了感谢伟大的小天女,我特意准备了这个!” 小天女也没多说什么,在路明非对面坐下,手指一挑解开绑带。 盒子开启,里头是一个大苹果。 “我还以为会是什么手串手环之类的。”苏晓檣笑道。 “你把我想的太有钱了。”路明非摇摇头。 “你自己说你现在是有钱人,怎么?翻脸不认帐了?”小天女挑著眉头,顿了顿,又打趣的换了个称呼,“路財主?” “苹果下面还有东西呢!” “嗯吶,我看见了。” 苏晓檣將苹果拿起,抽了几张餐巾纸来回擦著苹果皮,盒子底下压著的红彤彤钞票堆成整齐的一叠,一眼就能瞧出来,这是被人一张张点出来,然后小心翼翼放好的。 她也不准备推辞,很多时候,朋友之间的小帐目算的清楚些,你好我好大家好。 苏晓檣將钱隨意塞进口袋里,啃了口苹果,含含糊糊的说著话:“自食其力的感觉好吗?” “怎么能用『好』字来形容呢?”路明非高深莫测的摆摆手,又衝著她比了个大拇指,“相当的好口牙!” 自己挣的钱,花起来会有一种別样的感受。 真的要路明非来形容,他也只能憋出“坦荡”两字用於概括,爱怎么花怎么花,想花在什么地方就花在什么地方,没人会指指点点。 就算是真有人指指点点,他也能用一句“我自己挣来的钱关你屁事”顶回去。 独自面对生活没让他觉得生活很难,更没让他觉得这是件糟心事。 事实正好相反,脱离了那个没什么温度的小家庭,他这才明白屋檐外的雨水並不带著刺骨的冷,乌云是可爱的乌云,连雨滴落在眼皮上他都能面不改色的夸一句这场雨下的好,好就好在这是场雨。 路明非起身,从冰柜里搞了两瓶勇闯天涯,牙齿一咬就开了盖,没有什么再来一瓶,而且他本来也不是衝著再来一瓶来的。 他推了一瓶到苏晓檣面前,望著苏晓檣神色里困惑,乐呵呵道:“敬我自食其力的日子。” 苏晓檣迟疑了一会儿,捏著瓶身说:“事先声明,你要是再整一回刚喝两口就脑袋一歪不省人事的活,我可不会再把你拖回房间了……毕竟我现在连你住哪儿都不知道。” “誒?你不知道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而且你也没跟我说过。” “我还忘了这事情呢。”路明非对著瓶吹了一大口,抹了把嘴继续说道,“就在公司附近,很火的那片公寓,我住三栋一单元3164,半个月前卡塞尔学院还派外勤送了我一台电脑,还顺便帮我拉了宽带,他们和我说要我记得每天都看一次电子邮件,等候通知什么的,好麻烦。” 苏晓檣迟疑了一下,抬起眸子望著路明非,幽幽说道:“你其实可以不用说的那么清楚的……” 路明非挠挠头,觉得苏晓檣说的有道理,他这时候把自己目前的住址掰扯的这么清楚,怎么看都像是在说我等会儿要是真脑袋一歪不省人事你记得把我扛回去。 这不是超级標准的提前认怂吗! 莫非他真的不知酒? 当路明非身上浮现出一往无前的架势时,苏晓檣在心底嘆了口气,知道眼前这个傢伙又误会自己意思了。 她原本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朋友之间,没必要说太多太细。 我知道你住在哪里就行,你的日常生活有什么波澜起伏,你可以说,我可以听,但別什么都说,我也不能什么都听。 如果不是朋友…… 跑题了。 苏晓檣轻轻摇摇脑袋,几缕碎发隨著一起飘摇著粘在了嘴巴里。 她瞬间就从摇摇摇变成呸呸呸了。 “不说了,喝酒!” 苏晓檣放下那点莫名其妙的心思,豪迈的拍著桌子站了起来,手里的酒瓶和路明非手里的酒瓶碰出一声清脆的叮噹,她昂著脖子咕咚咕咚的灌了一大口。 颇有梁山好汉的风采。 路明非心说不愧是仕兰呼保义,连喝酒的动作都比別人更大气豪爽,而他的动作也是有样学样,跟著站起来咕咚咕咚灌了一口。 清冽的啤酒下肚,路明非砸吧了一下舌头:“以后不喝了……果然我喝不明白这东西。” “我就知道你在装蒜!”小天女翘著嘴笑道。 “嘻嘻!” “嘻嘻你个头!” 假装大人其实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如果有那么一个人,你在她面前完全可以放下,完完整整的展露自己的模样。 这肯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不只是因为你不用假装大人,更是因为你遇到了一个很对的人。 路明非將瓶盖握在手心里,轻轻捏成球,丟进了垃圾桶。 上架感言 在公布预案前先发一点小牢骚。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签约的时刻不在我的预料之內,上架的时刻也在我的意外之中。 自今天开始就要发布vip章节了,也就是开启所谓的付费阅读阶段。 从最浅显的方面来看,我上架的时间貌似太早了,能给出很多理由,什么章节数不够,剧情暂时缺乏爆点,往后推进其实推荐不够很难吸引住更多读者的眼球。 我都知道。 但事在人为,而非人定胜天。我只是想在这本书里把我想写的故事、內容写好,但毕竟是靠这个吃饭,其中的做法自然有时候得掺杂一些现实因素的考量,对与不对实难分辨,只能说,凭心做事。 这本书籤约后的成绩儘管看起来一般,討论度也不够,但我觉得其实还算不错了,同人文本身和原创比起来就差点意思,身为写手,敲击键盘的人,在写故事的过程里,不可能不掺杂自己对於原著各个人物的理解,乃至於塞进去更多的类似於“二创”的东西,如何把握好在同人文本中的原著底色以及“二创”的度,这是每个同人写手都必须考虑的事情。 我犯过很多错误。 曾经,我误以为写这类书,就是因为想要改变原著中遗憾的结局。龙族中的各种遗憾,有时候真的能怪到路明非头上,无数人都想著他要是做得好一点,做得再好一点,甚至换个人来做,结局不一定会变好,但肯定不会更糟,所以想修正,一定要把路明非重塑一遍。 这种想法不能说它是错的,但也算不上对。 我们愿意看龙族之类的故事往往也是因为主角可能是个不那么龙傲天的主角。 我反覆修正了这么多次文本,“路明非”这三个字我反而愈发看不懂。人是复杂的,当你觉得他软弱可欺的时候,我却觉得他善良单纯的有些苍白,当我觉得他做事迟疑的时候,却有人觉得他这样做才符合他的人物形象。 其他的,各种人物,大抵也是这种情况。 新时代的同人文已经不是次时代那种风格了,必须得有一部分二创,得让读者看的舒心,得让作者写的愉快,谁也不希望在一个虚擬的梦幻世界里依旧要吃瘪,可故事本身就是个复杂的东西,今天没把握好,明天它就能跑偏给你看。 回到那句话—— 一整个2025,我不知道我过的算不算好,但从我个人体感来说……今年很复杂。 我的心態发生了一次很严重的逆转,以前觉得好的,现在觉得屎,以前觉得屎的,我反而会觉得有点意思。 写书这种事也是同理。 我曾经以为我可能有点天分,细腻的文字得到了多数人的好评,说我写的有感染力,我曾也因此而自满。可我现在想说,感染力是个很没用的东西,写故事,最重要的是故事,而不是故事里的某座山某条河,就是天花乱坠把它们夸上了天,故事一坨,整本书也就是一坨。 我现在不觉得我是个有天分的人,但我林林总总写了这么多东西,它们一个字一个字的、一字一顿的和我说著:我是个肯努力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 作家助手端,每一个章节的后面我都能看见章节字数,无非是一个个阿拉伯数字,和小时候学的1+1、后来学的9x9没什么区別,但若是把那些数字加起来,我又会觉得自己的时间有了意义。 人很多时候就是在做著没有意义的事情,浪费著毫无意义的时间,收穫著毫无意义的消遣,然后看著生活一点点的变得没有意义。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实践永远是人践行、修正自己三观的最直接的方式。 现实里的我並不沉默,也不觉得自己命苦,更不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每天都码字,日日夜夜重复打磨著一个两个句子,是因为自己的坚持让这一切都有了意义,於是天又蓝了,水又清了,看著夕阳坠落时不会总是想著旧事了,偶尔也会想想明天早上吃什么。 心稳了,手也就稳了,一些有的没的,自然就慢慢放下了。 感谢大家能看我发了一千多字的牢骚,后续就聊聊有关於书的事情。 作者群里会有不少人问,上架感言有没有必要发,有人觉得有,有人觉得没必要,我没什么特殊的高见,只能藉助群友的一句话来表达自我。 上架感言可是得开一本书,写著自己想写的东西,熬过了签约,熬过了推荐,再熬到了上架,才能写的东西。你要是不写,就浪费之前那么多汗水和坚持。(笑) 犹记得第一次翻开龙族原文的那个日子,那就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得有十年左右,那个魔幻的世界其实並没有多吸引我,江南的笔触反而感染了步入中二时期的我,让我知道——哦,这个世界原来还有一群人居然能这么酷炫。 后来就慢慢耐著性子看了下去,沉溺於夏弥和楚子航的朦朧里,也感伤於路明非和上杉绘梨衣之间的纯粹中,偶尔会为那些一个个鲜活的小人物而感到悲哀。 十六岁那年,又一次翻开了已经有了褶皱的书页,再看一次,所获得的感受又不尽然相同。那年是2018年,我自认为最美好的一年,我那时极度討厌乃至於厌恶路明非,觉得他是个很纯粹的懦夫,用著“衰小孩”三个字当挡箭牌,好掩盖自己犯的错。 二十二岁那年,我又一次在起点阅读了龙族,只不过这次我没那么討厌路明非了,同样的,连带著诺诺我也没觉得有多討厌,有时候不得不佩服生命的厚度,居然能把我改造成这个样子,很难说是我现在消沉了还是说我成熟了。 我已经比故事里的路明非还要大了…… 看著那些文字,就像是在看著自己的十八岁。我对十八岁的自己说不出任何半句劝慰,我知道他不会听,他也知道我不会说。而路明非也是如此,他的不成熟留存於心底,於是所做的事情都显得不成熟。 不成熟不是错误,不成熟是人生的阶段。 我们很幸运,我们的不成熟是在无所事事和日渐消沉或昂扬的日子度过的,路明非不幸运,他人生路上那些不成熟的坑,是別人用命一个个给他填的。 所以他才显得可悲又可恨。 我不怪他,不是他的错,是按著他的头不让他成熟的那个人的错误。 可那个人我想来好像也不恨了,他的故事他来写,他不管別人会多伤心。没什么大不了的,身为別人的我也不想因为他而伤心。 我曾经看过一部《蝙蝠侠》的动画,具体是哪一部我忘了,但有个片段我记得。 是戈登警长和女主角在聊天时候说到的,戈登说,他还记得二战时候,罗斯福总统下令让国家开动,一股波及世界的战爭浪潮便从大洋彼岸彻底袭来,最终席捲全世界,可他又说,他们那一代人並没有对战爭满是热情,相反,恐惧才是他们的底色。 他又说,后来有传言声称,带领他们打贏战爭的罗斯福早就知道了珍珠港会被偷袭,只是故意隱忍不发,好把国家彻底拖进战爭当中。 他更害怕了,想著这是一件都可怕的事情,愁的茶不思饭不想。可年岁划过之后,他看开了。 片段的结局定格在戈登警长苍老平静的面容上,他说:“这是事情、这些人,都太『大』了,不是我能评价的,也不是我该评价的。” 我笔下的路明非,现如今已经走过了怯惧的探索期和疲惫的確定期,故事的基调正在昂扬向上,没什么不好的,我希望看著他长大,或者操控他长大,变得成熟,然后去处理那些他以前没能在我的世界里做好的事情。 这些话看上去可能有点绕…… 路明非这三个字,在网文圈子里沉淀了这么多年,又被近几年躥升的解构思潮反覆拉扯,早就变成了一个看上去像是路明非但其实根子里已经被塞满了各种各样解读的“说的道理”。 人人心底都有个“路明非”,这句话早就变了味道。 人人心底都有个自己能理解的“路明非”,这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本色,比起路明非诞生的那个年代来说,早就复杂的不成样子。 我无意於指摘点评,我只是想说句诚恳的话——大家眼中的路明非说到底都有些不一样,我所书写的,是我认为的那个“路明非”的故事。 好了,说的再多,反而越觉得自己偏题。 今天我打算更6千字正文,分两章发。 明天开始每天更新一万字,到我实在觉得灵感匱乏码字枯燥时,再减缓更新频率。 到此为止,我要去码正文了。 感谢大家看到现在,三个小时后见。 第39章 「我也是第一次哦~」 第39章 “我也是第一次哦~” 吃完了饭,晃晃悠悠的把小天女送上了车,打个正儿八经的招呼说了声再见,路明非才放下那股子浮於脸上的风轻云淡和高深莫测。 註:以上有关於脸上神色的形容都是路明非自己脑补的。 他转了个弯,在另一个路口打车,报上具体位置后则陷入了长久的安静。他侧目看著城市夜景里的灯火阑珊飞速倒退,心底却在嘀咕著今晚到底有什么大事,值得陈墨瞳这么火急火燎的通知自己务必要在晚上八点之前和她见面。 路明非其实很忙,別看他整天在工位上除了摸鱼喝水就是看番,说到底不过是消遣,他真正要忙的並不是那些琐事。 有关於诺诺,有关於自己,有关於梦。 这段时间他状態不错,没怎么做过那些摸不著头脑的梦,但不代表著他就可以放鬆了,相反,他最近在预习各种知识。卡塞尔內部的社团情况,一些真实的歷史,以及进入学院后要接受的各种考试,还要理解那些考试究竟是为了什么。 全都是诺诺整理出来给他的,用那个红髮女魔头的话来说,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不然就是白答应了。 他可以很稳健的说出一句结论:现在的路明非早就不是路明非了,而是一肚子墨水的路明非! 反正不是一头雾水。 计程车堪堪停稳,路明非便望见了站在酒店门口的诺诺,女人的红髮扎成一个乾脆利落的马尾辫,穿著修身但又不显身材的干练衣物。 马尾辫在晚风声中摇晃,平白添了一缕气势。 搞得跟真的似的,要不是这个把月的接触已经让路明非认识到了诺诺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他说不定还真被这副月下美人图镇住了。 “oi!师姐!”路明非齜著一口白牙站在台阶下,衝著诺诺招手。 诺诺衝著他勾勾手指头示意他跟上。 进了电梯,诺诺瞥了路明非好几眼,良久后才说:“我整理了那么多资料给你,你看明白了吗?” “包的牢妹!” “没大没小。” 不咸不淡的点评了一句,诺诺领著路明非走进酒店套间。 到了这样一个私密的场合,她脸色上徘徊的困惑才隨之垂落,呈现在路明非眼中。 “什么事啊?” “我不好说————” 诺诺撇撇嘴,从抽屉里翻出几张刚列印好的a4纸,路明非甚至能闻到新鲜的油墨气味。 “你自己看看吧,校长直接发布,点名叫我们俩去执行。” “风土人情考察?学术研究?我还是个没入学的新生!是不是太早了?” 路明非先说著话,后看著文件,才看第一眼他就觉得自己话说早了。 怎么看,这上面的东西都不像是他能接触到的玩意儿———— “这年代居然还有这么明目张胆而且还这么莫名其妙的邪教徒————”路明非感慨著將a4纸叠成一个长方形的条尺,拍了拍自己的手心,“而且居然还真有神经病把这群神经病当成了不得不查的大事!” 诺诺悠悠然地白了路明非一眼,叮嘱道:“这话当著我面说说就算了,在学校可別乱说,被热队”的人听见你居然敢詆毁他们心爱的校长,別说你是s级,就是sss级他们都会衝过来扒了你的皮。” 热队,一个自发性的组织,內部人员都是崇拜卡塞尔学院校长昂热的傢伙们,自称热队,没有具体集会地点,也没有固定的集会时间,全员靠自发。这也是资料里的一部分,路明非自然知道诺诺口中的热队是什么。 “我当队长,你当队员。”诺诺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型行李箱,挡著路明非的视线,背对著他整理东西。 路明非一时间就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那时候他才五岁,是幼儿园里的混世大魔王,一手的伏虎罗汉拳搞得有模有样,打的东南西北几个大中小班每天都有人跑来认他当大哥。 那时候最大的乐趣,就是和那些小弟们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他当警察,而且是队长,那时候他就经常说我是队长你们是队员所以你们要听我的。 哎,过往荣光,无需提及,他路明非当年也是个响噹噹的人物,只可惜后来混错了路子。 现在人老了,反而又有人跟他搞这种把戏,殊不知他可是过来人。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冷哼一声並说“这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东西牢妹你还太嫩了”的时候,诺诺头也不回的丟了一个黑漆漆的玩意儿,路明非看都没看清,但手比眼睛快,立刻就接住了。 他低著头,看著黑洞洞的口子,说不出话来。 当年可没这么好的条件,那时候有根长成这种模样的木棍都算是老天爷开眼。 “这这这这、这是何意味?” “以防万一。 “” 诺诺站起身,手指灵活的搭在手枪的枪身上:“这是保险,这是扳机,没开保险之前扣不动扳机。” “真傢伙啊?!” “包的牢弟,我给你个假的你拿什么防身?还有啊,只是给你防身用的,必要的精准射击用不著你出手,你也没学过,连怎么举枪都不知道。” 看著路明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迅速转变毅然决然的不服气时,诺诺轻飘飘说道:“你不会想告诉我,你在电视上看过,所以你知道怎么举枪吧?” “我看《古惑仔》怎么你了?”路明非义正辞严。 “你但凡看的是一些军旅剧我也就不说什么了————”诺诺揉了揉蹙起的眉,“你要是像古惑仔那样举枪射击,弹飞出来的弹壳会插爆你的眼睛的。” 路明非立刻蔫吧了,手枪的重量带著金属特有的寒意,他摩挲著枪口,手指莫名的发抖。 心情激动是真的,毕竟国內的大部分人这辈子都摸不到这种玩意,激动中怀著不安也是真的,也是因为国內大部分人这辈子摸不到这玩意儿。 路明非很难想像一会儿这东西会有用武之地。 “那些字里行间也没说那群人有多危险啊————” “没说不代表没有,队长需要对队员负责,而且你还是我小弟,你要是出了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和校长交差?我怎么和我这个大姐头的身份交差?” “您说的有理。” “动身吧,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l 电影里,那些特工们执行某种秘密任务,总是从一开头就神神秘秘的,就算是吃个早饭都得遮遮掩掩,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一旦有任何不对就立刻撤离逃跑。 事实证明路明非想多了,诺诺交代完一些注意事项后,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拉著他下楼吃了个晚饭。 由於路明非来之前就吃过了,再加上突然多了这档子事,他总而言之就是没胃口,开了罐可乐就待在原地看著气泡发呆了。 气泡是好东西啊,一个个小小的泡泡往上涌,涌完了就破,破了以后又有新的气泡涌上来。 路明非一时间看的不亦乐乎。 “心情平復好了吗?”诺诺隨意说著。 “平復什么?” “你以为我干嘛下来吃饭?给你点时间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还有这打算?” “我的好意可不是你这个小屁孩能揣摩透的。”诺诺很是臭屁的竖起一根手指头晃了晃。 路明非半推半就的跟著诺诺糊弄完了一整顿晚饭,又跟在诺诺屁股后头走街串巷买各种乾粮,好似两人不是要去执行任务,而是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而且是步行。 而诺诺其实也没她表现出来的这么云淡风轻。 准確一点来说,她可能是个很聪明而且成绩不错的学生,但她肯定不是一个好的执行者。在执行部里她虽然也掛了名头,但只执行过几次类似於后勤和战术分析的任务,亲自上第一战线什么的,她也是第一次。 而且,这次还是带一个不知道深浅的未入学新生———— 希望等会儿別太倒霉。 两人在街上逛了半个多小时,诺诺好像这才想起还有事情,慢悠悠的拦了一辆车,拉著路明非坐了进去,直奔小城的边缘地带。 时间已经走过了数字九,夜还未深,市中心的繁华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可城市就是这样,一头亮著冲天的火,另一头沉默著温润的夜。 城郊没那么多人,也没那么多需求,夜生活的繁华也波及不到这边,几盏路灯点亮了暗淡,诺诺拉著路明非下了车,晃晃悠悠的踩著地面上还没扫乾净的细小树枝,沉默里多了些噼里啪啦的响动。 诺诺抑扬顿挫的声线,裹挟著温和,缓缓流动著:“听好,我也是第一次出这样的外勤,而且是带著你。儘管上次你无意间展示了你的言灵,但据我这么些天的观察————那也只是无意间的事情,很难说你还能不能再做到一次,所以我们一定要小心,万分小心,必要时候我会做出决定是否放弃任务。你只要听我的安排,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路明非缩了缩脑袋,听著晚间的虫鸣。 他摸著口袋里那个沉重的玩意儿,呢喃道:“我我我我有些紧张。” 可能有人会问,经歷过首都地铁惊魂一夜,路明非不该表现成这样才对。 此言差矣,突然撞见意外,人只会有两种反应,第一种是不知所措愣在原地,第二种是放下一切迟疑优先解决事情,路明非是第二种人。 但现在的情况和当时並不类似,这次可是他明知道这里头没什么安全但他还是得往里面钻,而且口袋里的手枪时刻提醒著他这一点。 人生第一次嘛,有些紧张也是正常的。 诺诺一眼就瞧出了他的毛病,並不是害怕,而是紧张,所以也就顺口出言安抚:“我也紧张,我也是第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放宽心啦~” “师姐你说的话好奇怪————” “別在意这些有的没的,我们快到了。” 诺诺突然站定,身上的便服很自然地融入了夜幕里,她拉著路明非蹲下,顺便拍了拍路明非的脑袋以示安抚。 路明非心道还好自己没品位,柜子里的衣服也全是黑色的衣服。 几缕杂乱的草,在月影下摇曳,诺诺听著路明非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心底埋怨校长为什么要安排这么个差事给自己,但落到手上的动作確实很体贴的拍了拍路明非的手臂。 看不清脸的时候,用肢体接触提醒对方自己在这里,也是提醒自己对方还在这里。 没有什么比这种行动更有效了。 诺诺指著遥遥前方一个个低头前行的黑袍身影,轻声提醒:“大概就是那些人。” “我看见了。”路明非吃力的瞪大了眼睛。 “我们得搞清楚他们的集会地点,以及他们集会的目的。”诺诺顿了顿,埋低身子往前缓慢移动,又回头叮嘱道,“你在这里不要走动,师姐去前方给你探查一下消息。” “不用。”路明非拉住了诺诺的手腕。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听得见。” 诺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