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鱼修行笔录》 第1章 青鱼,修行法(求收藏求追读) 茫茫群山之间,积蓄著一处湖泊。 大湖本无名,直到某日湖中一条青鱼忽生『灵性』,遂被其取名为月湖。 …… 湖面下。 一处蜿蜒曲折的洞窟內。 “咻!咻!咻!” 流动的水层中,陡然生出一股气劲射出,强大的衝击搅动水流,在坚硬的黑色岩壁上刻著一排排印痕。 印痕歪歪斜斜,左一横右一撇,细看许久才能看出一行丑字: 【第三日,吃一虾二蟹,饱。】 黎涇看著字跡,满意地点了点头。 视野拉宽,除去他现在刻下的印痕外,洞窟中的岩壁被一条条印痕划分成如同日历般的网字格。 其中前两处格子也被填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一日,我是青鱼,饿。】 【第二日,月光可食,吃两虾,饱。】 这是黎涇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 前世世事难料,国道碰到失控的大运货车,当场一命呜呼。 待黎涇再次睁眼,世界已大为不同。 视野中,一望无际的幽蓝水域、碧光莹莹的湖底水草、来回游动的虾蟹鱼虫,无一不在说明一个事实: 他穿越了,穿的还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条一尺余长,两寸宽的大青鱼! 穿越后,黎涇很快就接受了自己不是一个人的现实。 因为,他发现不当人是真的快乐。 穿越前,他身为家中顶樑柱,不仅需要白天上班,努力一月只为那点微薄薪水。夜里还要辛苦码字创作小说,努力討好读者老爷们,爭取那每月的稿酬补贴家用,整个人如同高速转动的陀螺,只要一旦停下,围绕著他的小家就会崩然倒塌,压力大得像座山。 而现在,黎涇只需要考虑两件事: 1.每日吃多少鱼虾蟹。 2.每日浮上水面,吸收月光。 或许是他穿越的缘故,也可能是这条青鱼本身就颇为神异,黎涇穿越而来没有多久,就掌握了两种天赋。 说是天赋,更像是前世看过的仙神小说中的法术。 一者名为控水,一者名为水箭。 前者顾名思义,就是掌控水流的流动,驱赶鱼虾。后者则是他用来获取食物的立身之本,一经使出,他便可从嘴吐出一道水箭。 目前为止,他还没有遇到过能挡得下一道水箭的活物。 唯一要说的上缺点是,使用水箭术后,黎涇全身会疲软大半天。 但这个缺点也在他吸纳月光后得到了缓解。 原先他第一日只能吐出一道水箭,因为没有猎杀鱼虾的经验,第一道水箭落空了,隨后在剩下的半天里他都没有多少力气再去觅食,只能在湖底的淤泥和水草中找寻有没有能够吃的虫豸。 毫无意外,没有收穫。 后来黎涇突然想起来自己养鱼的经歷,在小鱼池的上方放置引虫灯,有些飞虫就会飞到水面的上方从而被池中的鱼儿吞吃。 所以,黎涇浮上了湖面。 恰逢此时厚重云层散去,皎洁月光如霜洒落,从鬱鬱葱葱的山林,再到碧蓝幽深的大湖,就像是盖上了一层轻柔的白色纱衣。 探出湖面的黎涇,嘴巴张合。 不仅吞吃到了几只飞虫,还感觉有一股冰凉的气息自他头颅贯入,迅速洄游全身上下,登时就有一股飘飘欲仙的舒適感。 第一日白昼时使用水箭术后的疲软也被一扫而空。 不知过了多久。 黎涇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此时的呼吸一静一动,颇有一股神妙。 只可惜,还不等他细细琢磨,这股感觉就已经消失,呼吸也恢復寻常模样。 那特殊呼吸的作用虽然说不清道不明,但第二日黎涇就发现了自身的变化。 细微之处是身体长大了一分,明显的地方则是他控水的本领更加高强,驱赶鱼虾更为方便,此外,他的水箭也能从一日射出一道转为了三道,这对於黎涇来说就是质的飞跃。 因此,他从第二日开始就不再缺少吃食。 等回到洞窟中,黎涇就开始了记事。 一来是为了给自己找些事做,二来就是用隨时能映入眼的汉字来纪念自己的来处。 直到今日。 “时间差不多了,该吸纳今日的月光了。” 黎涇心里估摸著时间,摇动鱼尾,从幽暗的洞窟中飞快游出。 …… 深夜,湖面静悄悄。 “哗啦!” 如镜般的湖面被一道浪声打破沉寂,一尾周身縈绕著微光的青鱼探出水面。 “咦?”黎涇忽感这次的月光不同以往,贯入他的头顶的感觉比以往的更加强烈,他抬起头了,用眼向上望去:“今日是一轮圆月?那怪不得……” 还不等他来得及多想。 倏地。 那股神妙的感觉再次袭来。 黎涇放开心神,一心沉浸在吸纳月光,脑海中空无杂念。 …… 大月渐隱。 劲风呼啸而过,惊起林中鸟兽扑簌。 黎涇也被这股动静吵醒,退出了那股沉醉的状態,有一股意犹未尽的感觉。 不过这股感觉很快被惊喜所取代。 因为黎涇发现有一股冰凉的气劲在他的体內游动,心念一动,那一缕细如髮丝的气也隨之而动。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自己竟自然而然地就记下了那一套吸纳月华的呼吸动作和节奏,若要將其熟记並运用,可以將其称之为修行法! “这呼吸取之於月华,即是太阴,又生有蕴养我身体的冰凉之气,不如就叫……” “感太阴蕴气修行法!” 黎涇满心欢喜地取下这门修行法的名头。 转而翻身击打湖面潜下水去,很快就回到了洞窟中。 “咻!咻!咻!” 感受著健壮有力的身体,黎涇也是兴头所致,连忙吐出几道水箭在岩壁上的『日历』空格中续上: 【得『感太阴蕴气修行法』,乐!】 这一行与前面连起来就是: 【第三日,吃一虾二蟹,饱。得『感月华蕴气修行法』,乐!】 刻画印痕完成,黎涇心也落到实处。 这几日以来,他骤然成了一条青鱼,说不孤独是不可能的,毕竟整日里就他一人自言自语,也没有交上什么传说中的精怪朋友。 每日的记事,就成了他为数不多的乐趣所在。 “今日事已毕,正好琢磨下这新得来的修行法……” 黎涇心念一动,心神操控著那一丝冰凉之气在体內筋脉来回游走。 不过稍许。 他便沉浸其中,一如浮上湖面时。 …… 深邃的洞窟中。 一尾青鱼漂浮,口器张合,时不时就会吐出几个透明鱼泡泡。 周身縈绕著微光,置身洞窟中,恰似黑匣中的一颗白玉,熠熠生辉。 第2章 太阴气劲,精怪『硤』 洞窟无甲子,修行不知年。 自那日得了『感太阴蕴气修行法』后,黎涇便彻底沉醉其中。 一连十数日,他都过著两点一线的鱼生: 白昼於洞窟中凝练体內那缕冰凉气劲,偶有飢饿,便在偌大水域中吐出水箭猎取虾蟹。 如今气劲渐长,水箭之术亦隨之精进,虽未能增多次数,但射出之时愈发凝练迅捷,疲软之感更是大大减轻,休憩半个时辰便可恢復大半。 夜间则准时浮上湖面,於月华最盛之处,运转修行法,引太阴精华入体,滋养那缕日益壮大的气。 为了方便记录,黎涇取之太阴二字,將其命名为——太阴气劲。 初始几日,进展可谓神速。 那髮丝般的气劲,很快便增长至麻线粗细,於体內游走之时,凉意更甚。 月华蕴气,气劲养身。 不过几日光景,黎涇整个身体就已发生改变。 原先只是灰濛濛的青鳞,此时乍看之下,那周身鳞片好似凝露,青翠欲滴。 除此之外,他的控水本领也水涨船高,心念一动,那太阴气劲已能搅动起小型漩涡,將更远处的鱼虾困缚牵引而至,捕猎愈发轻鬆。 然,好景不长。 约莫七八日后,黎涇明显感到修行进度缓慢了下来。 月华依旧,呼吸法门亦嫻熟於心,但纳入体內的月之精华,十成中有七八成都逸散而去,能被炼化融入那根气劲的,少之又少。 太阴气劲的增长变得微乎其微,仿佛达到了某个无形的瓶颈。 但黎涇並未焦躁。 前世数十载人生,早已磨去他急功近利的心性。 他深知此世走的是一条修行路,更忌心浮气躁。 “修行……非是坦途啊。”黎涇吞吐出一个泡泡,心神沉静,“先前我只是一味吸纳月之精华,而不懂精炼,或许打破瓶颈就在此处。” 於是,黎涇不再一味地贪婪吸纳月华,而是开始细细体会太阴气劲在体內流转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他发现,当达到物我两忘之时,那缕气劲最为活泼,炼化效率也最高一筹。 而一旦心生杂念,急切炼化,效率反而大跌。 “心似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黎涇若有所悟,“这修行,修的不仅是力,更是心。力有穷时,而心无止境。心入静,气自顺,道自近。” 明悟此节,他不再执著於气劲增长的快慢,而是享受起这日復一日的修炼过程。 那气劲增长虽缓,却愈发凝实精纯,如溪流匯成涓涓细水,於体內潺潺流动,圆转自如。 他对水的掌控也愈发精妙,心念微动,周身水流皆可如臂指使。 又过数日。 他体內那缕气劲已如细绳般粗细,运转之时,隱隱有微光自鳞片下透出,映得洞窟青蓝一片。 黎涇甚至能操控这缕气劲附著於尾鰭之上,轻轻一摆,速度竟陡然飆升,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洞窟,惊得附近鱼虾四散奔逃。 “妙哉!”黎涇心中欢喜,这修行之乐,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 …… 直到几日后,一件怪事打破了洞窟的寧静。 那日黎涇修炼归来,发现洞窟入口处的淤泥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两条被某种巨力拍晕的小鱼。 黎涇鱼眼一凝,瞬间警惕起来。 他仔细探查四周,却未发现任何异常气息。 “是谁?”他心中暗道,並未动那小鱼。 而是悄然退至洞窟深处,將自身气息儘可能收敛,如同寻常青鱼,暗中却调动起太阴气劲,静静等待。 但很可惜,他一无所获。 一日后,洞窟门前。 这次摆放的是三只肥美的湖虾。 对方似乎並无恶意,更像是一种笨拙的示好。 但黎涇不敢大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在这陌生的世界,陌生的湖底,谨慎是活下去的第一要义。 又一日,黎涇决定不再等待。 他提前结束修炼,潜回洞窟最幽深的阴影里,周身气劲暗蕴,如同经验老道的猎手,耐心等待著那位“不速之客”。 他將控水之能发挥到极致,使得洞窟內的水流看起来与平日无异,实则已在关键路径上布下了一层由流水组成的牢笼。 夜深水静时,洞窟外的水流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扰动。 来了! 黎涇屏息凝神。 只见一个黑影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挪了进来。 其形貌颇为奇异:约莫脸盆大小,通体呈灰褐色,背负厚重甲壳,形如圆盖,四肢短粗,覆盖鳞片,趾间有蹼。 它嘴里还叼著一条尚在挣扎的肥硕银鱼。 它如同前两日一般,將银鱼轻轻放在洞窟入口处,然后好奇地地望向洞窟深处,似乎在寻找什么,然后正欲离开时。 黎涇心念猛地一动! “轰!” 剎那间,洞窟前平静的水流骤然暴动! 数股强大的暗流自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將那精怪紧紧缠绕束缚! 与此同时,黎涇自身如一道青色箭矢,自暗处激射而出,停在那精怪前方,口器张开,一道凝练无比、闪烁著微光的水箭蓄势待发! 那精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魂飞魄散。 “呜!”它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惊叫,下意识地就想將头和四肢全部缩回那厚重的甲壳之中。 然而,黎涇早有准备,早已操控水流死死抵住了它的壳缘。 仓促之下,它奋力挣扎,四肢乱划,搅得水底淤泥泛起,但缠缚它的水流坚韧无比,更是带著一股让它心惊胆战的冰凉气息,让它一身蛮力无处可使。 黎涇並未立刻攻击,只是维持著水箭的威慑。 忽然。 一道略带惊慌的意念顺著水流传递过来,话语磕磕绊绊,好似牙牙学语的孩童:“饶…饶命!道友…饶命!俺…俺没有恶意!俺叫硤,就住在…住在湖东边的水潭里!” 它努力地想摆动头部以示友好,却被水流捆得结实实。 『这龟真是有灵智的!』 黎涇暗道果然,早从这几日的『上供』就看出来这龟不是那种尚处蒙昧的生灵。 好在他第一时间没有痛下杀手。 不然的话,就算这龟有一身厚重的龟甲,也会被他的水箭给射个对穿。 “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黎涇心中一动,按捺住积蓄著的水箭,谨慎地以一道蕴含著太阴气劲的水流波纹传递过去一个试探的念头。 那背负甲壳的精怪似乎察觉到黎涇没有杀心,这才缓缓放下心来,连忙回道: “俺……俺是这湖里的……老龟了,前几日……偶然见……见道友此处灵光隱现,气息纯正,便特……特来拜访。” 第3章 水灵精气,大宝贝 “原来如此。” 黎涇点了点头,心中瞭然。 这些时日以来,控水、水箭、炼化吸纳的月之精华,他都是在这洞窟之中完成。 久而久之,这里的灵气有所逸散也实属正常。 只是他没想到,这竟然会引来一头如他一般有灵智的精怪! 黎涇思忖道:“还好这老龟心性不坏,若是些坏人性命的精怪发现我这洞窟,说不得我要吃个大亏。” 穿越日久,儘管他已觉察这天地跟前世的地球有所不同。 但终日都是与蒙昧的鱼虾为伴,他也渐渐放鬆了在这陌生世界该有的警惕之心。 这老龟来得正是时候! 给黎涇算是提了个醒——无论何时,都不要放鬆警惕。 想到此处,黎涇决定先打探一些消息: “我观你龟甲如此之厚,还附著有青苔水藻,想来你修行已有段年月了吧?” “修…修行?俺…自有了灵智后……就一直在东边那片水草丰茂的水潭里住著,平日里吃些鱼虾水虫,运气好时……能吞上几缕水灵精气……时到今日……大抵有个半百之数了。” 那自称“硤”的老龟精怪,豆大的眼珠里忽又露出几分对黎涇的艷羡: “道友棲身的这洞窟积蓄的灵气纯正浓厚,比俺占的那处谭子要强多了……我这次来,也就是想结个善缘……绝无歹意!那些鱼虾蟹就是些许礼物,不成敬意,只盼道友莫要嫌弃俺老龟腌臢……” 黎涇听著这老龟絮絮叨叨,意念虽断续,但情绪饱满,不似作偽。 他心念微动,撤去了蓄势待发的水箭。 那缠绕束缚的水流也稍稍放鬆了些许,但仍环绕在精怪『硤』的周围,以示警戒。 “你既知修行,可知此为何地?周遭又是何等光景?”黎涇传递出意念。 一条鱼的活动范围有限,加上他才来到此世不过一月,了解甚少。 而这老龟看起来年岁不小,想必见识广博。 『硤』感觉到束缚鬆动,大大鬆了口气,连忙回答道:“知道知道!俺老龟別的不行,活得久,听得杂,这大湖方圆百里的事儿,多少都知道些!” 它似乎很乐意展现自己的价值,话语也流畅了些:“咱们这儿,属南沧州,我们身下的这大湖周围都是山,小的山,大的山,都有!更远的地方,老龟我也没有去过……” “南沧州……”黎涇记下这个名字,“周围有什么山?” “那山可多了,不过最有名的几座山你可要知道了,山上都有精怪潜修,擅自闯入就是一个『死』字,尤其是苍玉山。”硤的语气带著一丝敬畏,“山里有位山君,法力强的没边,在这片区域,像咱们这类精怪都归他管。” “山君?”黎涇心中一凛,这名字听起来就非同小可。 “是极,掌管这一片山林的强大精怪,便称作山君,而这位山君据说是一头吊睛白虎入静修行到此地步,正因如此,也被称为虎山君。” 『硤』那硕大龟首点了点头,面容上露出畏惧。 想来也是,老虎本身就是百兽之王,如今又入静修行,成了山君,这一片的精怪不可能会有不害怕他的。 黎涇思绪流转,忽然又问:“那这虎山君可曾制定了这一片山林规则?” “有的,道友。”那老龟『硤』面容露出一抹人性化的轻鬆,“每一段时间,那些占了灵山灵湖的精怪们都要上供给山君老爷。好在咱们这大湖偏僻,灵气也就算是一般,虎山君和那些强大的精怪们看不上,倒也省却了供奉。” 黎涇消化著这个信息,心下安定了许多。 他才来到此世没有多久,虽然有修行法傍身,不至於像这老龟『硤』粗糙地炼化灵气,但也算不上有多强。 若是遇上了修行有成的精怪,恐怕就是生死危机。 好在这大湖目前来看,还算得上是一处安稳的修行地。 “硤道友。”黎涇沉吟一会儿,又问道:“我听你前面所说有一『水灵精气』,那是何物?” “水灵精气?” 那老龟『硤』忽然惊叫起来,“道友,你修行至今,难道没有吞服过水灵精气?!” 见黎涇一脸求知,『硤』心道这青鱼天生灵种,或许早就吞服只是不知而已。 『硤』便道:“山地有灵,日夜吸收日月之精华,久而久之,山便生出『木林精气』,湖便生出『水灵精气』,丝丝缕缕,凡俗精怪吞下一缕便可启智开灵。像是老龟我,就是误打误撞吞下一缕水灵精气,从而生出灵智来的。” 竟然是这样? 黎涇心中一惊。 从这老龟『硤』口中不难得出,精怪修行,仰仗的是山河中生出的精气。 而不是像他一般地直接吸收月之精华! “难道没有直接吸收日月精华的精怪吗?”黎涇问。 『硤』回道:“当然有了,普通精怪吞服精气修行,那些强大精怪则有修行法,可以直接从日月中吸纳精华修行。” “道友……你能生出灵智,大抵是早就吞服过水灵精气的,只是你当时尚处蒙昧不清楚而已。” “老龟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吞服过这大湖中的水灵精气。” 黎涇轻轻点头,沉吟道:“原来如此。” 虽然他是天生可以吞服月之精华得以修行,甚至因此悟出了门修行法,但总归这是自身隱秘,所以黎涇也就没有反驳。 细数老龟所说信息:南沧州地界,虎山君管辖之地,精气修行…… 『倒也算是对这世界有个初步的了解了。』 黎涇一边想著,一边放开了对『硤』的全部束缚。、 “道友……我观你气息圆满自如,想来修行一定在我之上,不知可否……每月指点我一次修行?”重获自由的硤连忙活动了一下四肢,又把头完全伸出来,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点,带著一丝討好的意味。 见黎涇並未回话,『硤』连忙补充:“如果道友愿意,俺愿……用件大宝贝来换!” 黎涇看著这头老龟,心中念头转动。 他初来乍到,確实需要一个通晓周遭消息的人选,这老龟看起来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更別说,还有一件老龟口中所说的『大宝贝』作为交换。 这交易,不亏。 而“感太阴蕴气修行法”是他自悟出的修行法,自然不会轻易传授,但一些粗浅的呼吸技巧或者炼化心得,足以指点这老龟修行。 “硤道友,”黎涇的意念平和了许多,“指点谈不上,日后若有修行疑难,或可互相探討。至於这月湖周遭的细微之事,还要多多请教你了。” 硤闻言,却是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应当的应当的!道友有什么想问的,儘管问俺老龟!明日俺便给你送来那桩大宝贝……” 黎涇看著兴奋的老龟,甩动尾鰭,操控水流將硤刚才送来的那条肥硕银鱼推了过去。 “今日便以此鱼,贺你我相识。” 月光透过湖水,微微照亮洞窟,映出一青一灰两道身影。 水波流转间,似乎有了些不一样的生气。 第4章 炼化,入静 翌日。 黎涇自入定中甦醒,体內太阴气劲又凝实了一分。 他刚游至洞窟口,便感知到外界水流传来熟悉的、小心翼翼的扰动。 是硤来了! 只见那老龟慢吞吞地挪了进来,相较於昨日的惊慌,今日它显得从容了许多,豆大的眼睛里闪烁著一丝肉疼。 它张开嘴,並非衔著鱼虾,而是一团被其自身微弱灵力小心翼翼包裹著的水球。 那水球刚一出现,黎涇便觉周身水波一震,一股清凉、纯粹,蕴含著勃勃生机的气息瀰漫开来,让他体內的太阴气劲都自发地加速运转,隱隱生出一股渴望。 黎涇抬眼望去。 那是一缕约莫手指粗细、凝若实质的透明气劲,在其內部,仿佛有无数极细微的水流在生生不息地流动、匯聚。 “道友,俺……俺说过的大宝贝,给您带来了。”硤的意念传来,掺杂著几分不舍,“这便是俺搜寻到的一缕『水灵精气』,俺守了它十几年,自个儿都没捨得吞服,今日便赠予道友,只盼……只盼道友日后在修行上,能多多提点俺老龟一二。” 黎涇心中震动。他昨日虽听硤提起,但亲眼见到这天地自然孕育的精华,感受其磅礴而纯粹的灵气,仍是难掩惊喜。 “此物珍贵,硤道友有心了。”黎涇郑重地以意念回应,同时操控水流,小心翼翼地从硤那里接过了那缕水灵精气。 精气到了身前,那股清凉之意更甚,与他体內的太阴气劲遥相呼应,却又更为原始和磅礴。 “道友快快吞服炼化,俺替你守著洞口!”硤连忙道,显得比黎涇还要急切。 黎涇不再犹豫,鱼口一张,那缕湖蓝色的水灵精气瞬间被他吸入体內! “轰!” 精气入体的剎那,黎涇只觉仿佛吞下了一口万年冰泉,又似是引了一道汹涌却温和的瀑布入体! 庞大而精纯的能量瞬间炸开,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乃至每一片鳞片! “唔!” 黎涇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感太阴蕴气修行法”。 他那如细绳般的太阴气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如同一个贪婪的漩涡,拼命地吸纳、炼化著这磅礴的能量。 原本需要日夜苦修才能缓慢壮大的气劲,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凝实! 透明的水灵精气被太阴气劲不断同化,转化为更为精纯、更带有一丝月华清冷特性的冰凉气劲。 黎涇的心神彻底沉入其中,物我两忘。 不知过了多久。 那汹涌的能量浪潮终於渐渐平息,被彻底炼化。 黎涇缓缓睁眼,细细体会著自身的变化。 首先便是体內的太阴气劲: 原先仅如细绳,此刻竟已壮大至堪比婴儿小指粗细,於体內中奔腾流淌时,好似“哗哗”作响,力量感十足! 他心念微动,气劲瞬间便可达周身任何一处,如臂指使。 其次,则是他身体的变化。 体型增长至接近两尺,周身青鳞越发璀璨坚硬,边缘甚至隱隱泛著一丝金属般的冷冽光泽。 尾鰭更为宽大有力,轻轻一摆,便能感受到水中传来的强大推力。 黎涇下意识地张口。 “咻!咻!咻!咻!咻!” 五道凝练无比、速度极快的水箭接连射出,狠狠撞在洞窟岩壁上,留下五个深深的孔洞! 连续五道水箭! 且威力远胜从前! 射出之后,黎涇还能感受到他的体內气劲依旧充盈,相较之前,疲软之感大大减轻! “妙极!”黎涇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喜悦。 这一缕水灵精气,省却了他至少数月的苦修! “恭…恭喜道友!修为大进!” 洞窟口,传来硤带著震惊和无比羡慕的意念。 它全程感受到了黎涇节节攀升的气息和那瞬间爆发的凌厉水箭,心中那点不舍早已被敬畏取代。 这位青鱼道友的天赋,比它想像的还要厉害! 这投资,值了! 黎涇靠向硤,真诚感谢道:“多谢硤道友厚赠,此物於我確实助益极大。” “无碍无碍,俺这一身灵气炼化不下去,本身也容纳不了更多的灵气,这『水灵精气』若是由我自身吸收,最后还得落个爆体而亡的下场,我还要感谢道友能指点俺的修行呢。”『硤』笑道。 黎涇见状,也只是再次感谢。 隨后他顿了顿,开始將这些时日里修行“感太阴蕴气修行法”的一些粗浅心得,以及如何更高效平復心神、引导气息的呼吸技巧,通过意念缓缓传授给硤。 这些並非根本大法,却直指炼化灵气、静心凝神的关键,对硤这种自行摸索、全靠本能的精怪而言,不亚於无价之宝! 硤听得如痴如醉,豆大的眼睛瞪得滚圆,恨不得將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它按照黎涇指点的方式尝试调整呼吸,立刻感觉体內那团常年胀痛、难以炼化的瓶颈竟有所鬆动! “有用!有用!多谢道友指点!多谢道友!”硤激动得四肢都在微微颤抖。 待到『硤』平静下来。 黎涇忽然问道:“硤道友,依你之见,我在精怪修行中,算是什么层次?” 硤仔细感知著黎涇那凝实的气息、圆转自如的气劲,以及那蓬勃的生机。 它沉吟半晌,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道友,你这身气息凝练纯粹,远非俺这等杂驳灵气可比。据俺所知,精怪修行,第一步便是要褪去蒙昧,凝聚灵智,而后便是要炼化灵气,洗炼自身,使得气与身合,神与气融。” “因此,这第一步关隘,便是『入静』。” “唯有真正入静,方能锁住灵气不散,神意与灵气交融,如臂指使,才算真正踏入了修行之门,不再是空有蛮力灵智的野怪。俺老龟愚钝,摸索了五十年,也才刚刚触到『入静』的门槛。” 『硤』看著黎涇,一脸肯定:“而道友你……如今气息圆融,神意清明,灵力运转无碍。依俺看,您距离真正的『入静』境界,或许再得一缕『水灵精华』,便可水到渠成!” 入静! 黎涇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入静”便是此世精怪修行的第一个大境界。 锁住灵气,神气交融? 他回想自己修炼时的状態,那种物我两忘、心神彻底沉静、与太阴气劲完美共鸣的感觉,正像是入静! 前路变得清晰起来。 黎涇看向激动不已的老龟,笑著感慨: “硤道友珍藏十几年才得一缕『水灵精气』,我又上哪再得一缕。” 这修行路漫漫,不急於一时。 第5章 供奉,危机 自从吸纳了那缕珍贵的水灵精气后。 黎涇的修行便步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时期。 他与老龟硤,一者居於幽深洞窟,一者棲於东岸泥潭,竟成了这大湖之下互有所得的邻居。 小半月光阴如水般流过。 黎涇白日里多数时间都在凝练体內那已如婴儿小指般粗细的太阴气劲。 他不再满足於简单的驱使,而是开始尝试更精妙的操控。 心念微动,气劲可如薄膜般附著於青鳞之上,使其硬度陡增,就算是老龟硤用厚重龟甲撞击,也只会自身吃痛;气劲运於尾鰭,爆发之下,速度激增,瞬息间便可横穿小半个洞窟; 他还尝试將气劲丝丝缕缕地探出体外,融入周遭水流,使得其感知范围向外扩展了丈许方圆,洞窟入口处的任何细微动静都更难逃其监察,就连山林中的微风,鸟兽的鸣叫他都能尽数收归於耳。 除此之外。 夜间吸纳月华时,他对“感太阴蕴气修行法”的体会也更深了一层。 呼吸吞吐之间,月华入体的效率虽不及吞服水灵精气那般迅猛,却胜在涓涓细流,永无止境,不断夯实著他的根基。 岩壁上的刻痕也在一笔一划地增加,记录著修为的点滴进境与心中所思。 【第三十七日,得硤友赠水灵精气,修为大涨,喜。】 【第四十一日,尝试气劲覆鳞,略有小成。】 【第四十三日,感知可达三丈外,仍需勤勉。】 那老龟硤,得了黎涇传授的呼吸技巧与吸纳灵气的心得,亦是受益匪浅。 它不再像过去那般胡乱吞吸,而是学会了静心凝神,引导那微弱灵力在体內经脉缓慢运转。 虽然进程缓慢,但体內那团常年因灵力驳杂而胀痛的经脉,確实日渐通顺了些。 这让硤对黎涇更是感激涕零,一颗心只有由衷的敬佩与亲近。 它不再称呼“道友”,而是问了黎涇的名讳,並带上了敬称。 “黎兄,今日俺发现那黑鲶鱼又在欺压小鱼了,被俺一爪子拍跑了!”硤时常会慢悠悠地游到黎涇洞窟外,分享著湖中的见闻,豆大的眼睛里闪著光,“东边那片水藻林结了不少甜果,俺给您摘了些来。” 黎涇多数时候静静听著,偶尔以意念回应几句。 至於那些果实、鱼虾,他则是与『硤』一同分食。 黎涇虽性情偏静,但在这孤寂的水底,有这么一个憨厚的老邻居时常叨扰,心中那点穿越而来的疏离感也渐渐被冲淡了不少。 忽有一日。 硤又带来几颗水润的灵果。 分食后,硤照例靠著洞窟打坐修行了一阵。 待到大日西沉。 黎涇正欲结束今日的修行,却见硤並未像往常一样离去,而是在洞口徘徊,那双豆眼里藏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硤道友,可是有事?”黎涇主动问道。 硤犹豫了一下,凑近了些,道:“黎兄,你近来修行,可察觉近来大湖四周有何不同?” 黎涇心中一动,仔细回想,摇了摇尾鰭:“並无异常,可有什么事情?” 硤的龟脸上露出一抹凝重:“俺也说不上来,就是心里近来总有些七上八下的,静不下心。” “许是俺老龟活久了,直觉准些……黎兄,你还记得老龟说的『供奉山君』之事?” “记得。” 黎涇想起硤之前提过一嘴, “你是指,你担心向那位虎山君缴纳贡品的事?” “正是!” 硤点了点硕大的头颅, “咱们这片地界,是虎山君大人的辖地。往常每隔一段年月,山君麾下的妖使便会出行,向那些占了好山头、好水府的实力强大的精怪徵收贡品。咱们这处大湖灵气贫瘠,又无甚出產,歷来是不被看在眼里的。” 它话锋一转,忧虑更甚:“但俺前几日,在湖底泥缝里碰到一只从上游逃难来的老蚌。它说……今年情形似乎不同。山君麾下新添了一位颇为强势的精怪,派出的妖使数量远超往年,行事也更为张扬。好些个以往无需纳贡的偏僻地界,今年都去了使者盘查清点,说是……说是要广开贡源,以示敬畏。” 黎涇静静地听著,心中那根警惕的弦渐渐绷紧。 硤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黎涇那灵气日益充盈的洞府,又感受了一下黎涇身上那愈发精纯强大的气息,声音压得更低:“俺是怕……怕咱们这大湖如今有了黎兄你,气象已非往日可比。寻常精怪或许察觉不出,但那些强大精怪感知敏锐……万一被他们察觉此地灵机变化,循跡而来。届时,只怕……” “只怕如何?”黎涇追问,尾鰭不自觉地微微摆动。 “轻则,强征巨额贡品,我等根本无力筹措,重则……”硤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恐惧,“直接夺了这处洞府,那可是真正的大麻烦!” 纳贡?清查? 黎涇沉默下来。 刚刚因修为精进而带来的些许安寧感,瞬间被这潜在的危机衝散。 他意识到,在这看似寧静的湖底之外,始终笼罩著一个庞大而有序的统治体系,它的规则和力量,远非目前的他所能挑战。 个人的修行,终究无法完全超脱於这个世界的大势之外。 洞窟內一时只剩下水流缓缓涌动的声音。 半晌,黎涇才缓缓传递出意念,沉稳依旧:“我知晓了。多谢硤道友提醒。近日你我都需多加留意湖外动静,若有异常,即刻相告。” “誒!好!好!”硤连忙点头,见黎涇並未慌乱,它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稍稍安心了些,这才慢吞吞地告辞离去。 幽暗的洞窟中,黎涇独自悬浮,青鳞上的微光在水波中明灭不定。 他望向洞窟之外那一片幽深莫测的水域,目光仿佛要穿透湖水,看到那遥远山林中可能正在发生的变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 虽身处湖底,黎涇却已隱隱感到,那瀰漫在茫茫群山之间的紧张气息。 这一刻,他意识到,或许似这月余以来安稳修行的时日……怕是不多了。 第6章 两手准备,破关『入静』 又一段时日,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与暗藏的焦虑中悄然流逝。 岩壁上的刻痕日渐增多,黎涇体內的太阴气劲也已壮大凝实到了当前状態的顶点。 然而,那通往“入静”境界的最后一层窗户纸,却始终未能捅破。 他总觉得差了一丝至关重要的灵机,无法完成那最终的蜕变,將一身气劲彻底锁住,达成真正的“神气交融”。 与此同时,老龟硤带来的消息,让笼罩月湖的阴影愈发浓重。 “黎兄,不好了!上游那个黑泥潭的鱷鰍,因拒交贡品被妖使抽裂了半边身子!” “西边山林里那群灵猴的猴王,因为贡品不佳,被直接掳走去矿山抵作劳役了!” 每一次消息传来,都像一块巨石投入黎涇心湖。 直到一次。 硤谈及那些妖使的实力,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恐惧:“那老鱷与猴王我都曾见过,一身气机都在俺之上,相比黎兄你也不遑多让,都是接近『入静』的强手……而那位妖使,则定然是真正踏入了『入静』境界的强大精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入静』境界的妖使! 此言一出,黎涇心中猛地一凛。 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 洞窟內,黎涇沉默良久,青鳞上的微光隨著水波明灭不定。 最终,他抬起眼,看向忧心忡忡的老龟,意念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硤道友,情况我已知晓。此事不可不防,需做两手准备。” 硤连忙凑近:“黎兄有何打算?俺都听你的!” 黎涇缓缓道:“其一,你久居此湖,熟知环境。即日起,烦请你尽力在湖中搜寻,看看有无可能凑出些勉强能入眼的『贡品』。无论是年份久些的水蕴灵草、稀罕的矿石,还是其他蕴含灵气之物,尽力搜寻,有备无患。若真避无可避,些许身外之物,能换得一时平安,也值得。” 这是他基於前世经验做出的理性判断——在绝对实力差距面前,暂时妥协並不可耻。 硤闻言,豆大的眼睛亮了亮,立刻点头:“俺明白了!黎兄放心,这湖底俺熟!俺这就去翻翻那些老泥坑,旧暗礁,定然找出些东西来!” 寻找实物贡品,这比让它去对抗妖使让它觉得踏实多了。 “甚好。”黎涇继续道,语气凝重了几分,“其二,便是你我自身的修为。唯有自身强横,方是根本。我感突破之机已近,近日將尝试闭关,衝击『入静』之境。若成,你我便有更多转圜余地;若不成……至少也已尽力。在此期间,湖外动静,就全靠你留意了。” “黎兄你定能成功!” 硤对黎涇似乎有种盲目的信心,闻言激动道, “俺这就去搜寻贡品,並时刻留意湖外!绝不让人打扰黎兄闭关!” 说罢,它立刻干劲十足地划动四肢,飞快地钻出了洞窟,消失在幽暗的水域中。 安排完这一切,黎涇心中稍定。 尽最大的努力,做最坏的打算。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都已做了当前能做到的一切。 然而,决心虽定,但修炼之事,却並非仅有决心便可功成。 接下来的几日,黎涇闭关苦修,將心神与气劲催动到极致,试图强行叩开那“入静”之门。 但越是焦躁急切,那层瓶颈反而越是坚固凝实,太阴气劲在体內奔涌,却总差那临门一脚,无法彻底圆融贯通,甚至因心绪不寧而略有躁动之感。 而硤每次回来,虽然都带回一些找到的水灵草或暗淡矿石,但它带来的外界消息却一次比一次严峻,妖使的队伍似乎正在逐步靠近这处大湖。 压力如山般累积。 黎涇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强行冲关,恐非但不能成功,反而可能损伤根基。 这一日黎明前,心力交瘁的黎涇罕见地没有继续徒劳的尝试。 他下意识地摆尾,游向了湖面,试图让清冷的晨风吹散心中的焦躁与阴霾。 他探出水面,冰凉的晨雾拂过他的鳞片。 他望著东方那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心中杂念渐消,空余一片因修炼遇阻和外界压力带来的疲惫与茫然。 就在此时—— “嗡!” 天地间驀然一静。 下一刻,一轮红日跃出地平线,万道金光照破云霞! 而在那璀璨金光之中,更有一丝极其细微、却纯粹浩大到难以形容的紫色气流,伴隨著第一缕阳光,倏忽而至,瀰漫天地! 黎涇浑身猛地一震。 他那全力运转却始终无法突破的“感太阴蕴气修行法”,在这股至阳至刚、却又生机勃勃的紫气出现的剎那,竟自发地產生了一种强烈的渴望与共鸣! 不! 不是太阴气劲的共鸣,而是他身为生灵,对那天地间至纯生机本能的吸引。 福至心灵! 黎涇几乎想都没想,立刻试图去捕捉、去融合那一闪而逝的朝阳紫气! 口器张合,一股温暖炽热却又充满蓬勃生机的气息,猛地被黎涇吸纳入体。 “轰!” 日之精华入体,瞬间与他体內充盈的至阴太阴气劲產生了剧烈的交融。 强烈的痛楚传来,黎涇却不惊反喜。 正是因为他忽然能感觉到往日那坚不可摧的瓶颈正在鬆动! 他强忍著痛楚,谨守心神,努力回忆方才那瞬间的感悟,引导著那一丝微弱的太阳紫气,尝试著去调和体內狂暴的两种气劲。 阴与阳,並非只有对立,更有相生! 太阴气劲的冰寒,反而成为了炼化那缕太阳紫气的最佳容器;而太阳紫气的蓬勃生机,又极大地滋养並活跃了太阴气劲,为其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一种全新的、更为复杂玄奥的呼吸节奏,自然而然地在他体內形成。 【感太阳运气修行法】! 此法之名,瞬间明悟於心。 日之紫气与月之华精,在这一刻,於黎涇体內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並开始缓缓交融,生出的气劲不再与太阴气劲互相爭锋。 两者而是在黎涇的体內缓缓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平衡。 “咔嚓!” 体內仿佛有什么壁垒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那困扰他多日的瓶颈,在这阴阳交匯、生生不息的伟力面前,顿时破开! 霎时间! 黎涇的青鳞之上,不仅流转著月华清辉,还渐渐生出丝丝缕缕的紫气,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明,与体內全新气劲水乳交融,如臂指使,再无半分滯涩。 周身灵气自行归拢,不再有丝毫外泄。 入静境界,成! 黎涇缓缓沉入水中,体內全新气劲奔腾流淌,神意清明,与天地交融。 他不仅成功突破,更是因势利导,悟出了阴阳共济的妙法,实力远超寻常刚入静的精怪。 此刻,他感受著体內强大的力量,再回想之前吩咐硤准备贡品的后手,心態已然不同。 准备贡品並非怯懦,而是冷静下的最佳抉择。 而如今成功破境,则让他拥有了將这抉择转化为主动的底气。 此时,天光已盛。 山林雾靄尽去,於那绚烂晨曦之下。 黎涇感受著体內奔腾流淌,远超从前的强大力量,心中一片寧静与喜悦。 第7章 望气之术,妖使 黎涇沉浸於破关的喜悦与力量感中许久,方才缓缓收敛气息,审视自身。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外形的变化。 心念一动,周身那流转不息的月辉与紫气竟如潮水般退去,尽数內敛于丹田那团阴阳气劲之中。 原本因灵气外溢而显得神异非凡、青翠欲滴的鳞片,此刻光华尽敛,变作一种更深沉、更朴实的青黑色,唯有在阳光直射下,细看才能发现鳞片边缘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冷泽。 他的体型也稳定在了两尺余长,看上去……竟更像是一条体型稍大的寻常青鱼。 “返璞归真?” 黎涇心中明悟,这便是真正“入静”对自身力量掌控入微的表现。 恰在此时,洞窟外水流扰动, 老龟硤急匆匆地赶了回来,嘴里还叼著一块散发著微弱萤光的鹅卵石。 “黎兄!黎兄!俺又找到一块……咦?” 硤刚钻进洞窟,话语便戛然而止。 它瞪大了豆眼,疑惑地看著眼前的黎涇,传递出的意念充满了不確定: “黎……黎兄?是你吗?你……你没事吧?怎地……怎地感觉你的气息,反而比前几日更……更平常了?” 它绕著黎涇游了两圈,仔细感应,却只觉得黎涇就像湖中那些懵懂的大青鱼,除了体型稍大以外,並无特殊。 这让一心期盼黎涇突破的它,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莫非突破失败了,还伤了根基? 黎涇感受到老龟真诚的关切,心中微暖,笑道:“硤道友,无需担忧,我很好。” 说罢,他心念微动,不再刻意收敛。 “嗡!” 一股沉凝如山、却又圆转如意的强大气息瞬间自黎涇体內瀰漫开来! 那並非过去那般尖锐外放,而是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厚重、深邃,带给硤的压迫感却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硤被这股气息惊得猛地向后一缩,隨即便是巨大的狂喜:“黎兄!你……你成功了?!入静之境!真的是入静之境!恭喜黎兄!贺喜黎兄!” 它激动得四肢乱划,差点將那块萤光石丟掉。 黎涇收敛气息,微笑道:“侥倖成功。此番多谢道友为我护法奔波。” 旋即,他仔细体会起“入静”前后的天壤之別。 最明显的便是体內那团阴阳气劲,心念所致,如臂指使,运转之间毫无滯涩,更蕴含著远超从前的磅礴力量。 他对水流的掌控也达到了新的境界,无需刻意施展,周身数尺內的水流仿佛已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可隨心所欲地凝聚、推动、防御。 他尝试施展水箭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心念一动,不再是道道水箭,而是张口一吐,一道凝练无比、粗如儿臂的水柱激射而出,速度更快,威力更是骇人,直接洞穿了洞窟深处的岩壁,留下一个幽深的孔洞,威力远超从前! “这……黎兄,你这水法威力,怕是比那日的妖使也不遑多让了!” 硤看得目瞪口呆,艷羡不已。 更奇妙的是,黎涇发现,当他全力运转体內阴阳交融的气劲集中於双目时,眼中的世界似乎多了一层色彩。 他看向老龟硤,只见其龟壳之上,气息混杂,大部分是代表它自身修为的灰黄色气息,其中纠缠著一丝代表近期忧患的灰黑色劫气,但这股劫气正被一缕自它与自己连接处生出的、微弱却坚韧的青色气运所缠绕、化解。 而在劫气之后,硤的气运竟渐渐转为平稳的明黄色,虽无大富大贵之象,却是一片安稳顺遂。 【望气之术】,自成。 黎涇心中瞭然,这想必是阴阳交匯、神意大增后衍生出的神通,能窥见一丝生灵的气运轨跡。 只可惜,他只能望清眼前这老龟『硤』的运势,而无法窥视自身运势。 硤这“前半生蒙昧,后半生有劫却化险为夷,此后一路平顺”的运势,倒是与他相遇后的经歷隱隱相合。 就在黎涇细细体会新境界的诸般神妙之时。 忽然! 他通过扩展的水流感知,察觉到湖面之上传来两股陌生的气息,正快速逼近月湖! 其中一股气息暴烈而囂张,另一股则略显阴沉。 紧接著。 硤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龟脸猛地一变,惊惶道:“不好!黎兄,是……是妖使的气息!他们来了!” 黎涇目光一凝,瞬间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恢復那看似寻常的青鱼模样,冷静道:“沉住气,依计行事,先看看情况。” 话音未落。 只见湖面之上,两道身影破开水浪,径直降临湖底。 强大的气息肆无忌惮地散发开来,搅得湖底暗流涌动,鱼虾惊散。 来者並非人形,而是两名精怪。 其中一位,赫然便是硤口中那位凶名赫赫的妖使! 但见它: 黑甲玄鞭戾气盈,赤瞳环顾慑水精。 爪牙曾裂鱷鰍胆,妖氛直迫月湖汀。 此獠身披厚重黑甲,人立而起,似狼似獾,面目狰狞,一双赤红瞳仁满是暴戾之气,一只利爪中握著一根漆黑的长鞭,鞭身隱隱有血光流动,正是那抽裂了鱷鰍半边身子的凶器! 它身旁跟著一头略小一些、尖嘴猴腮的鼠怪,正諂媚地指著下方。 那狼獾妖使赤瞳扫过湖底,立刻锁定了洞窟口体型硕大、妖气明显的硤,声如破锣般响起,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口气: “兀那老龟!吾等奉虎山君令,前来徵收贡品!尔等湖主何在?还不速速將贡品献上,更待何时!” 声浪裹挟著妖力,震得硤气血翻腾,瑟瑟发抖。 强忍畏惧的硤连忙划水上前,努力挤出討好的笑容,赶忙奉上它这些时日搜寻到的那些水灵草和萤光矿石,意念传递得卑微而恭敬: “蒙昧精怪硤,恭迎上使!湖主……湖主云游未归,小妖暂居於此。这些……这些是小妖尽心搜寻的些许心意,灵气微薄,不成敬意,还望上使笑纳……” 那狼獾妖使目光扫过那些“贡品”,赤瞳中带著一丝瞭然,却还是狞笑道: “就这些破烂玩意儿?也敢拿来糊弄本使?看来你这老龟是想尝尝我这鞭子的厉害!” 它身旁那尖嘴鼠怪立刻尖声附和:“大人,这老龟定是藏私!看来得给它点教训尝尝!” 狼獾妖使戾笑一声,手腕一抖,那漆黑长鞭如同毒蛇般扬起,眼看就要朝著硤那无法缩回的头部抽下! 硤嚇得魂飞魄散,紧闭双眼。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平静无波,却清晰无比的意念,自那幽深洞窟中缓缓传出: “且慢。”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让那即將落下的鞭影硬生生顿在了半空。 狼獾妖使赤瞳猛地一缩,瞬间从那看似寻常的洞窟深处,感受到了一股气息圆润自如的气机! 『这贫瘠大湖竟有入静精怪?!』 它脸上的倨傲与暴戾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与凝重,死死盯向洞窟黑暗处。 只见一条两尺余长的青鱼,缓缓自洞窟中游出,停在了老龟硤的身前。 其身形看似寻常,鳞片黯淡。 但那一双鱼眼,却平静得如同万古不变的深潭,正静静地望著它。 洞窟內外,气氛瞬间绷紧,落针可闻。 第8章 名號『青鳞』,逼退妖使 洞窟之外,水波仿佛凝固。 狼獾妖使赤红色的瞳孔缩成危险的针芒,死死盯住那条自幽暗处游出的青鱼。 其身形不过两尺,鳞片黯淡无光,看上去与寻常湖中青鱼並无二致。 然而,正是这看似寻常的表象之下,狼獾妖却感受到了一种深沉的、圆融自如的气机,牢牢锁定了自己。 那气机沉静如深渊,竟让它握鞭的利爪都有些微微发僵,心中警兆大作。 它横行这片山林湖泊多年,欺凌过的精怪无数,深知一个道理:那些张牙舞爪、妖气衝天的,多半是半桶水;反倒是这种能將所有力量收敛得点滴不漏、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才是真正的硬茬子。 眼前这条老青鱼,给他的感觉,竟比它见过的几位同僚还要深不可测! 脸上的暴戾与倨傲如同潮水般退去,狼獾妖使手腕一翻,那即將抽下的玄鞭悄无声息地收回。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吼,算是压下了身旁那还想聒噪的尖嘴鼠怪。 它拱了拱手,破锣般的声音收敛了之前的囂张,变得低沉而正式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想不到在这月湖之下,竟有道友这般人物潜修。在下『黑獾』,奉虎山君之命,巡狩此片水域,徵收贡品。方才不知是道友洞府,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它先点明自己的身份和公务,又搬出了背后的靠山虎山君,这既是解释,也是无形的施压。 黑獾隨即话锋一转,“不知道友如何称呼?在此修行多久了?似道友这般修为,在这偏僻小湖,实在是屈才了。” 黎涇鱼尾轻轻摆动,维持著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意念传递而出,既不热情也不冷漠: “青鳞,在此清修些许年月罢了。黑獾使者依令行事,何来冒犯之说。” 他目光扫过那些被硤奉上的、对方根本看不上眼的“贡品”,淡淡道:“湖中贫瘠,唯有这些许產出,已是硤道友尽心之力。若使者不弃,便请收下吧。” 黑獾妖使赤瞳闪烁了一下。 对方这態度,看似客气,实则疏离。 而且那冷静神態,更是丝毫没有被“虎山君”名头嚇到的样子使得它心中那份忌惮更深了几分。 它乾笑一声,示意那鼠怪將那些水灵草和矿石收起,哪怕这些东西在它眼里与凡物无异。 这是个態度,表示它接受了对方的“解释”,暂时不想撕破脸。 “青鳞道友说笑了。” 黑獾妖使沉声道,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以道友之能,困守这浅水洼地,实在是明珠蒙尘。虎山君求贤若渴,最是敬重如道友这般自行修炼有成之辈。在下不才,愿为道友引荐,前往苍玉山覲见山君。若得山君看重,道友便可名正言顺地占据这大湖乃至周边山林作为洞府,届时,只需按例缴纳贡品即可,远胜如今这般……亲自搜寻这些微末之物。” 黎涇心中念头急转。 对方前倨后恭,无非是忌惮自己的实力。 这邀请看似是招安,实则祸福难料。 那虎山君是何种性情? 苍玉山又是何等龙潭虎穴? 自己刚入静,境界未稳,贸然前去,绝非上策。 但直接拒绝,恐立刻激怒对方,引来不必要的衝突。 沉吟片刻,黎涇缓缓道:“黑獾使者好意,青鳞心领。山君威名,我亦久仰。只是如今我初破关隘,境界未稳,尚需时日巩固。待修为稳固之后,再寻时机,往苍玉山拜謁山君,方不失礼数。届时,或许还需劳烦使者引荐。”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黑獾妖使眯了眯赤瞳。 这老青鱼果然谨慎,不肯轻易就范。 但它也知道,逼迫一个入静有成的强大精怪並非明智之举。 只要对方不明著反抗,愿意口头承认山君的权威,它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一半。 “哈哈,好!道友果然是稳重温厚之辈。” 黑獾妖使顺势借坡下驴, “既然如此,那便说定了。待道友境界稳固,可遣这老龟……或隨意派个小精怪来东山口的黑松林知会我一声便可。今日便不打扰道友清修了,告辞!” 它倒也乾脆利落,说完便一拱手,带著那抱著一堆“破烂”和那还有些畏缩的鼠怪,转身破开水浪,迅速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直到那两道妖气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 一旁嚇得几乎僵住的老龟硤才猛地鬆了口气,瘫软下来,差点沉到湖底。 “黎…黎兄!你可真是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把那凶神给打发走了!俺……俺刚才差点以为要没命了!” 硤后怕不已,同时对黎涇的敬佩达到了顶点。 黎涇却並未放鬆,只是轻声道:“非我厉害,是它感知到我的实力不弱於它,不愿轻易动手罢了。此事尚未结束,那覲见山君之事,终究是个麻烦。”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有些出乎黎涇的预料。 黑獾妖使离去后,並未刻意遮掩此行经歷。 或许在它看来,发现一位强大的入静精怪並成功“招安”,也算一桩功劳。 於是,“月湖之主乃是一位深藏不露,连黑獾妖使都客气对待的强大精怪”这个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周边饱受妖使逼迫、惶惶不可终日的精怪圈子里传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开始有三三两两、形態各异的精怪,小心翼翼地来到月湖范围。 它们不敢深入,只在边缘徘徊,或者托一些水族向硤打听,是否真有一位强大的青鳞大人愿意庇护一方。 硤一开始还有些惊慌,但在黎涇“由它去,只要不扰我清修即可”的默许下,它很快找到了新的乐趣。 它挺起了胸膛,接待起了那些前来打探的精怪。 一时之间,儼然成了月湖的对外负责人。 而黎涇大部分时间依旧沉浸在洞窟中,巩固入静境界,修炼“感太阴蕴气修行法”与新悟的“感太阳运气修行法”,尝试將水箭术与望气术修炼得更加纯熟。 他心知肚明,现在月湖对於其他精怪的吸引力,都是依赖於他个人的实力。 真正的风雨,並未过去,只是暂时被推迟了。 他仍在等待,等待黑獾妖使带回虎山君的口信。 第9章 水府初成,三载一贡 黑獾妖使离去后,月湖並未立刻喧囂起来,但某种变化已如暗流般开始涌动。 最初的几日,依旧只有老龟硤在黎涇洞窟外殷勤地忙碌。 时而清理杂物,时而將从湖底寻得的些许灵草矿石堆放在洞口,恪守著它“管家”的自我定位。 变化始於一条过路的鲶鱼精。 它曾在上游目睹过黑獾妖使的凶威,此次路过月湖,感知到湖中似乎多了些秩序,便大著胆子向硤打听。 硤得了黎涇默许,又存了几分炫耀之心,便半真半假地透露了几句“湖主神通广大,连那妖使也客气三分”的话语。 鲶鱼精將信將疑地离去后,这消息便如同水中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渐渐地,开始有其他精怪的身影出现在月湖的边缘。 它们多是些灵智初开、实力低微的小精怪,或被妖使催逼得无处容身,或单纯好奇。 它们不敢靠近湖心,只在外围徘徊,小心翼翼地观察著。 偶尔有胆大的,会凑到正在“巡湖”的老龟硤附近,怯生生地传递意念打听: “龟……龟老,听闻此地有位青鳞大人?” “那黑獾妖使……当真对此地很是客气?” “咱们……咱们能在这附近棲身吗?绝不敢打扰湖主清修!” 硤一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它很快適应了角色,甚至乐在其中。 它挺起胸膛,摆出见多识广的老前辈姿態,选择性地说些黎涇的神异,並对投靠者提出要求: 【不得在湖中肆意爭斗,不得惊扰湖主,若有所求,需先经它通传】 黎涇对此心知肚明,却並未干预。 他依旧沉浸在洞窟中,巩固入静境界,锤炼太阴太阳气劲。 只是他渐渐发现,修为的增长似乎陷入了停滯,气劲虽愈发凝练,却难以再进一步,仿佛前方有一层无形壁垒。 他向硤询问“入静”之后的境界,老龟却只能茫然摇头,它的见识极限便止於此了。 这一日,湖外来了位不一样的访客。 並非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小精怪,而是一尾通体银白、鳞片边缘泛著淡淡金线的灵鱒。 它气息纯净,虽实力不算顶尖,却自带一股沉静气度,寻到了正带著些许普通虾蟹精怪巡逻的老龟硤,並传递了一道清晰平和的意念: “晚辈白鱘,自西山寒潭而来。听闻月湖有新主入静,开闢水府,特来拜謁,不知可否代为通传,允准一见?” 硤见其谈吐不凡,不敢怠慢,连忙入內通传。 黎涇心中微动,感知到此鱼气息纯正,似无恶意,便允其进来。 银鱒白鱘游入洞窟,见到黎涇那深沉內敛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隨即化为恭敬,它並未像其他精怪那般畏惧,而是微微頷首:“散修白鱘,见过青鳞道友,我见道友气息圆融如一,已臻至入静一境,令人钦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黎涇回礼:“白鱘道友过奖。不知道友远来,所为何事?” 白鱘坦然道:“一来,是为寻一处清静之地潜修。我原居之寒潭,近日被一凶蛮水妖占据,不得已另寻他处。听闻道友此地秩序初立,故来相投。二来……”它略一迟疑,道:“我观道友似有困惑縈绕,可是为那『入静』之后的前路?” 黎涇精神一振,没想到对方竟主动提及此事! “正是。黎某侥倖入静,然前行无路,不知下一步该当如何,还望道友不吝指教。” 白鱘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缓声道:“指教不敢当,我之传承记忆中略有提及,我等精怪修行,『入静』乃脱蒙昧之始,可谓『启慧』。然灵智初开,犹如婴孩,尚需成长,故下一境界,非是盲目壮大力量,而在於通智。” “通智?”黎涇仔细品味著这个词。 “正是。”白鱘頷首,“需以灵机气劲,反覆洗炼周身,尤重颅脑灵台,不断启迪深化灵智,壮大神识意念,使其思虑更捷,感物更明,乃至能初窥法术本源,学习运用更为精妙之术。此境大成,虽力量增长未必迅猛,然对天地、对自身、对术法的理解运用,將远非『入静』可比。正因如此,唯有入了二境通智的精怪,方能真正称得上一句修行者。” 黎涇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瓶颈在此! 並非力量不足,而是神意尚未得到进一步的开发和蜕变! “多谢白鱘道友解惑!此恩黎某铭记。”黎涇真诚道谢,困扰多日的迷雾终於被拨开。 白鱘微微摇头:“道友客气。若道友不弃,白鱘愿附驥尾,暂居这月湖水府,或可在修行之路上,与道友互为印证。” 黎涇自然应允。 这白鱘见识不凡,性情也颇对胃口,正是水府亟需的“人才”。 有了白鱘的加入和“通智”方向的指引,黎涇修行重现目標,开始尝试引导气劲洗炼灵台。 而月湖水府,也因白鱘这等气质不凡的精怪正式加入,吸引力大增。 此后,前来投靠或打探的精怪越发多了起来。 其中不乏一些稍有实力或特殊能力的,如那擅察水脉的哨兵“红梢”、甲厚力沉的护卫“铁夹”、以及虽莽撞却忠诚积极的虾兵“跳脱”和那膀大腰圆的鲶鱼精“肥鲶”等。 黎涇依旧深居简出,潜心修行,將一应琐事交由硤与白鱘协商处理。 硤负责日常管理和对外接洽,白鱘则因其见识和沉静气质,无形中成了水府的教习,偶尔会指点一些懵懂精怪基本的炼气法门,水府雏形渐显。 这一日,黎涇正於洞中体悟气劲变化,忽地心神一动,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妖气正快速接近月湖,並径直朝著湖心而来。 其气息虽依旧带著几分固有的暴戾,却比往日收敛了许多。 正是再度来访的黑獾。 它进入月湖范围后,速度放缓,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湖底和明显增多的精怪,赤瞳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即停在不远处,对著黎涇拱了拱手,语气算得上平和,带著公事公办的意味: “青鳞道友,別来无恙。看来这几日,道友將这月湖打理得颇有些气象。” 黎涇鱼尾微摆,平静回应:“黑獾使者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黑獾妖使也不绕弯,直接说道:“奉山君口諭:灵机匯聚之地,皆有定主。月湖虽偏,亦不可外。今確认道友入静有成,特此告知:此湖及周边十里山林水泽,往后便由道友辖制,享此地灵机,亦需尽相应之责。” 它顿了顿,语气平稳地继续说道:“按山君定下的规矩,辖此等规模水域者,每三载,需上贡一缕『水灵精气』。届时,自有使者前来收取。” 每三载,一缕水灵精气。 这个要求说出来,知晓水灵精气珍贵的硤顿时感到压力巨大。 这並非刻意刁难,而是虎山君治下的普遍规则。 但对於月湖而言,这依然是一个需要竭尽全力才能完成的沉重任务。 黎涇沉默片刻,沉稳应道:“山君规矩,青鳞明白了。三载之后,会备好贡品。” 见黎涇爽快应下,黑獾妖使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又道:“既如此,便好。道友好自为之,望三载后能如期纳贡,告辞。” 说完,便乾脆地转身,带著隨从破水离去。 湖底眾精怪稍稍鬆了口气,至少不是更坏的消息。 但一缕水灵精气的压力,依然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尤其是对老龟硤而言,它深知这有多么不易。 而一旁的白鱘眼里闪烁著微光,透出一抹思索的神色。 第10章 寒潭螺怪,收穫 黑獾妖使离去后。 那“三载一缕水灵精气”的贡命,如同巨石般压在月湖水府眾精怪心头,尤其是老龟硤。 它愁得在洞窟前转来转去,意念絮絮叨叨:“唉哟喂,这可如何是好……三年,就三年!俺老龟撞大运也就得了那一缕,这这这……难道要把俺这把老骨头熬成精气交上去不成?” 黎涇虽也感压力,但相较於硤的绝望,他更多了一份沉静。 他安抚硤道:“硤道友不必过於焦虑,车到山前必有路。当务之急,是儘快熟悉湖周环境,广布耳目,或许能寻得机缘。” 黎涇隨即下令,命擅察水脉、感知敏锐的“红梢”带领几只机灵的水族,向外探索,重点探查月湖连通的其他水域、支流以及可能蕴含灵机的地方,又命“跳脱”加强巡哨范围,注意一切外来动向。 然而,没等“红梢”派出多久,那位新加入的客卿白鱘,却主动寻到了黎涇。 它神色凝重,传递来的意念却带著一丝决断:“青鳞湖主,可是在为那水灵精气之事忧心?” 黎涇看向它:“正是。白鱘道友莫非有以教我?” 白鱘沉吟片刻,道:“我本不欲再提旧事,但如今水府有需,我便直言了。我原棲身的西山寒潭,其深处正有一缕水灵精气在孕育之中,算来……距成熟之期,恐不足半载。我原想待其成熟,藉此衝击入静之境,奈何那寒潭已被一凶蛮水妖占据,我力不能敌,只得遁走。” 它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痛惜:“如今我既入水府,此消息便献与湖主。那水妖乃是一巨螺成精,自號『磐石將』,其甲壳坚硬无比,力道惊人,更擅御水涡旋之术,盘踞寒潭深处,极难对付。其实力……当在入静境界,但灵智似乎不高,凶蛮霸道,只知强占。” 黎涇闻言,精神大振! 这真是柳暗明! 他仔细询问:“西山寒潭在何处?距此多远?如何通达?” 白鱘详细解答:“月湖向西,有一条地下暗流与一条名唤『曲涧』的小溪相连。顺曲涧而上,穿越一片名为『黑松林』的阴湿林地,便可望见一座矮山,山下有一泉眼,涌出的冰冷泉水匯聚成潭,便是那西山寒潭。全程皆在水路网络之中,並无旱路阻隔。” 黎涇心中迅速盘算:半载时间,一个灵智不高的入静水妖,一处有主且即將產出水灵精气的灵地…… 风险与机遇並存! “此消息至关重要,多谢白鱘道友!”黎涇谢过,隨即下定决心,“此潭与那水灵精气,正可解我水府燃眉之急,亦可作为我等向外延伸的第一个支点。这西山寒潭,我等需取之!” 他立刻点齐兵马:白鱘熟悉路径,自然为嚮导;护卫“铁夹”甲厚力沉,可为前锋;虾兵“跳脱”及其麾下虽实力不强,但可助声势,负责清扫外围、警戒策应;鲶鱼精“肥鲶”也自告奋勇跟去,言道或许能发现潭底淤泥下的好处。 老龟硤则被黎涇留下,与“红梢”一同看守月湖大本营。 一行精怪在黎涇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却又悄无声息地自月湖西侧暗道而出,涌入曲涧,逆流而上,直扑西山寒潭! 曲涧水浅林密,黑松林更是光线晦暗。 但好在全程水路畅通,並无阻碍。 不多时,前方水温骤降,一股寒意袭来。 只见一座灰岩矮山下,一汪碧幽幽的寒潭出现在眼前,潭水冰冷刺骨,瀰漫著淡淡的灵机,但也同时充斥著一股蛮横的妖气! “兀那贼螺!霸占吾家,滚出来受死!”白鱘见到旧居,一时激愤,率先以水波承载意念传入寒潭底部。 不过稍许。 那深寒潭水便一阵剧烈翻涌,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自潭底升起! 但见那精怪:体型硕大如磨盘,外壳厚重呈青黑色,布满螺旋纹路与古老苔蘚,壳口处探出的並非柔软肉体,而是覆盖著暗沉骨甲的怪异肢体,一双小眼睛闪烁著浑浊而凶戾的光芒。 其散发出的气息澎湃而粗糙,正是入静境界无疑。 但黎涇只是粗略观之,便发现这螺怪周身气息与自己完全无法比擬,自己的气息是圆润自如的,而这螺怪却是混乱不堪,显然缺少打磨锤炼。 “哪个敢来吵俺睡觉?!不知这是俺的地界吗?” 巨螺精磐石用力摇晃躯壳搅动潭水,瞬间形成数道激烈旋转的涡流,朝著黎涇一行无差別地席捲而来! “铁夹”立刻上前,巨螯挥舞,试图抵挡涡流,却被那强大的旋转之力带得踉蹌后退,“跳脱”和虾兵们更是被冲得东倒西歪,登时便躺到一旁,显然难以再战。 黎涇目光一凝,心知寻常水族难以抵挡此獠蛮力。 他不再犹豫,体內阴阳气劲奔涌而出! 他没有使用单一的水柱或涡流爆,而是將力量集中於那潭水中的掌控! 眼前这螺怪,上来不问缘由,不问皂白,便直接出手对付他们。 要知道,黎涇此次前来可根本没有掩藏自身气息,像那黑獾察觉黎涇气息后也都按下了凶性,这螺怪却毫无反应。 要么,是脑子笨,不灵通。想著无论是谁,打过了再说。 要么,便是对自己的实力有极度的自信。 “既然如此,那就和你比一比这控水的本领!” 黎涇面色平静,体內气劲却倾泄而出。 只见他鱼尾轻摆,一股蕴含著霸道劲力的气劲顿时强行涌入那已经搅动成旋涡的寒潭中! 眨眼间! 那几道凶猛的涡流竟如同被无形大手抚平,瞬间减缓、消散! “嗯?!” 巨螺精一愣,浑浊小眼里的蛮横忽然消去不少。 还不待它有所反应,耳边就传了一道略带平静的意念。 “我观你周身气息斑驳,想来也是误打误撞开始修行,若你献出这寒潭,我便传授你更加精妙的修行法,让你更进一步。” 但那螺怪背负著个笨重巨壳,脑子不甚灵清,只隱隱听清楚几个字: “献出寒潭。” 话音落下。 这螺怪当场便怒气勃发,口中吐出几道水箭向著眼前的硕大青鱼射来。 见这螺怪软的不吃,那只能吃硬的。 黎涇目光一闪,周身气息不再內敛,那圆融沉凝的阴阳气劲匯作一处铺天盖地般向巨螺精压迫而去! 同时,他张口一吐,同样射出一道水箭。 不,说是水箭,更是水柱! 无论是宽度、厚度,还是那威力都远远胜过螺怪不止一筹! 转瞬即逝,那水柱与水箭相互碰撞,水箭一触即溃,那一道高度凝练的水柱瞬间击打在巨螺精厚重的壳上! “咚!” 一声闷响! 那坚硬无比的螺壳竟被生生击出一个凹坑,裂纹现露! 巨螺精浑身剧震,发出一声痛吼,眼神变得清明不少。 自己平日里无往不利的厚壳竟然被这青鱼轻而易举地击裂了! 灵智不高的它,此刻终於明白了他与黎涇的差距。 这心中转变,一如行动。 它本能地收敛气息,將肢体缩回壳內大半,传递出求饶的意念:“……服……俺服了!別打!俺愿意臣服!愿奉大人为主!” 黎涇散去水线,意念冰冷:“放开神魂,纳我一缕气劲为印。” 巨螺精不敢反抗,乖乖照做。 黎涇分出一缕太阴气劲,打入其核心,留下了控制的印记。 自此,这巨螺精的生死,皆在黎涇一念之间。 “自此,你名『磐石』,暂为这西山寒潭镇守。原潭中水族,若愿归顺,皆可留下,受月湖水府辖制,若是不愿,尽皆遣散,不得阻挠。” 黎涇下达了命令。 “是……是,磐石遵命。” 巨螺精,如今的磐石,老老实实地应下。 黎涇又吩咐“铁夹”和“跳脱”带领部分人手留下,协助磐石清理寒潭,並將此地建设为月湖西面的第一个前哨据点。 谭中诸多水族见到头上大王变了又变,纷纷投靠过来,其中不乏有些跟白鱘模样有些相像的鱼儿在游动。 白鱘见状,也快速靠了上去交流起来。 显然这些精怪小鱼俱是白鱘的族人。 而镇压了螺怪,收下了第一只入静精怪充当守下,黎涇对这次征伐寒潭之行也是极为满意。 先不说这螺怪对於水府力量的增强,光是那寒潭中正在孕育的水灵精气就不虚此行了。 第11章 灵穴法决,木翁提点 镇压了螺怪“磐石”,安顿好寒潭事务后,黎涇並未急於离开。 他循著那愈发清晰的灵机波动,在白鱘的指引下,深入寒潭底部,果然在一处极为隱蔽的珊瑚礁后,发现了一个被水草遮蔽的狭窄洞口。 潜入其中,內部竟別有洞天。 这是一处不大的水下石窟,四壁光滑,显然常年被水流冲刷。 而石窟最深处,一团拳头大小、透明澄澈、內部仿佛有无数极细微水魄在生生不息流转跳跃的光团,正静静悬浮其中,散发出精纯而磅礴的水系灵机。 正是那缕正在孕育中的水灵精气! 越靠近它,周围的灵气就越发浓郁活跃,几乎化不开。 此地竟然比黎涇经营了数月的月湖洞窟犹胜数分! “好一处灵穴!” 黎涇心中欢喜,当即决定在此修行一段时日,藉助此地浓郁灵气加速向“通智”境迈进。 他盘踞於水灵精气旁,运转“感太阴蕴气修行法”与“感太阳运气修行法”,贪婪地吸纳著此地精纯灵气。 然而,不过片刻。 黎涇便猛地停了下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当他全力吸纳炼化周遭灵气时,那团水灵精气的光芒会微微一黯,內部精气的流转也会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滯涩! 『此物仍在孕育期,过度抽取周边灵气,会损及其根基!』 黎涇立刻明悟。 若因自己修行而导致这缕水灵精气孕育失败或品质下降,那才是因小失大。 他按下心中贪念,果断放弃了在此修行的打算。 正当他准备离去时,尾鰭摆动带起的水流,不经意间冲刷掉了石窟內壁上一片厚厚的斑驳苔蘚。 苔蘚之下,竟隱隱露出些许非天然形成的刻痕! 黎涇心中一动,游近细看。 只见那石壁之上,以某种古老的符文刻写著一段修行口诀,字跡苍劲古朴,似乎经歷了无尽岁月。 內壁上的符文一行接著一行,粗略一数,那莹莹小字起码有个数百。 虽然黎涇並不识得这上面的文字,但他下意识地已意念覆盖其上,立刻便发现那內壁上的符文好似读书声般缓缓传入他的脑海。 其口诀开篇便是五个古意盎然的大字: 【水元养脉法】。 黎涇凝神细听,发现这並非是他自行悟出的两门修行法那般直指吸纳日月精华的修行法,而是一门专注於引导体內已有气劲、循著特定经脉路线运行,以达到温养经脉、纯化灵气、夯实根基目的的秘法。 『这是……另一种修行法门?』 黎涇虽不明其真正价值,但直觉此物不凡。 他潜心记忆,快速將整篇《水元养脉法》的口诀与运行路线牢牢刻印在脑海之中。 待確信毫无遗漏后。 他张口吐出数道细微水箭,精准地將石壁上的文字与图谱尽数毁去,不留痕跡。 这等机缘,他一鱼得之足矣。 做完这一切,黎涇才悄然离开寒潭,嘱咐“磐石”好生看守此地,不得让任何精怪打扰那灵穴,隨后便带著水府大部队返回月湖。 刚回到月湖水府。 老龟硤便急忙迎了上来,稟报导:“黎兄,你可算回来了!前日你刚走不久,便有一头小鹿精送来一截翠绿的松枝,说是受它家『木翁』爷爷所託,特来拜会新邻居,与湖主结个善缘。” “哦?” 黎涇目光忽地一闪,偏头去看。 只见洞窟內,一截尺许长、莹润如玉、散发著淡淡清香与生机气息的松枝正悬浮水中。 黎涇刚靠近那松枝,便感到一股温和厚重的意念从中缓缓探出,轻轻扫过自己。 那意念並无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与审视。 隨即,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直接在他心间响起: “老朽木槲,居於东面青松坡。沉睡经年,近日方醒,听闻月湖有新主入静,神通不凡,特来道贺。观道友气息清正,根基却似……唯有根本之法锤炼,未曾修习过任何內炼法门调和滋养?倒是奇哉。” 黎涇心中一震! 对方竟能一眼看穿他的底细?! 他谨慎地以意念回应:“在下青鳞,见过木翁前辈。前辈慧眼,在下確实只凭本能修行,不知『內炼法』为何物?” 那苍老声音呵呵一笑,解释道:“原来如此。道友乃天生灵种,悟得吸纳日月精华之根本法,已是得天独厚。然我辈精怪修行,法门大致分为两类:一为『根本法』,乃沟通天地、汲取灵机之基,如道友之法;二为『內炼法』,乃调和內息、淬炼经脉、纯化灵气、巩固道基之术。二者相辅相成,犹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道友仅凭根本法便能入静,且气息如此凝练,实属罕见,足见跟脚非凡。若再得一门契合的內炼法,前途必不可限量,只可惜我所掌握的內炼法只有两门,一者曰『青木养生功』,一者曰『五禽锻身功』,皆与你无缘。” 黎涇闻言,豁然开朗! 如此想来,那寒潭下得来的《水元养脉法》便是木翁口中的“內炼法”了。 他按下心中激动,不动声色地谢道:“多谢木翁前辈指点迷津,青鳞受益匪浅。至於內炼法,我日后再寻便是,木翁前辈无须自责。” 木翁似乎很是欣慰,继续道:“道友不必客气,我青松坡与月湖比邻而居,正当相互扶持。老朽痴长些年岁,对此地方圆千里倒也知晓一二,我等皆在苍玉山虎山君辖下,山君治政,说不上宽厚,却也自有规矩,只需按时纳贡,便可相安无事。至於苍玉山外……” 老树精语气略带一丝告诫:“往东或南而去,约莫二百里外,群山渐尽,便是凡人聚居之地,建有城池村寨。彼处亦有修行者,或居山野宗门,或入凡尘歷练。那些人类修士,与我等精怪关係复杂,非敌非友,然其道法玄奇,法宝厉害,且大多视我妖族为异类。道友他日若遇,还需万分谨慎,切勿轻易起衝突。” 黎涇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激动。 来到此世已有数月,这还是他第一次听闻有人类的消息! 果然。 万物皆有灵,既然他们鸟兽鱼虫皆可启灵得以修行,那身为万物之长的人类又怎么会落后於精怪呢。 黎涇忽作一拜,虽是鱼身,却有一颗人心,再次郑重谢过木翁的提点。 “你若日后在修行路上有所困惑,只需灵气注入这松枝一缕,我便能在山中感受到,继而来为你解惑。” 松枝灵气渐去,木翁乐呵呵地说道。 隨后意念方才如潮水般从那松枝上退去。 黎涇小心收起那截松枝,再又一拜。 自他那日得授虎山君令在月湖开闢水府,便遣哨探打听周遭山林湖泊消息。 是故早就知道这青松坡上有一木精,性子敦厚温和,修为深厚,见识不浅。 原先准备等解决完寒潭之事再行拜访,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先他一步,不仅为他解惑,还留下了一截松枝。 “真当是精怪先师矣……” 黎涇感慨道。 將松枝存放在洞窟中的石室暗匣中,这才准备琢磨那新得来的《水元养脉法》。 第12章 水脉祭炼,白鱘入静 修行路,切忌急! 正因如此,黎涇並未立刻开始修炼那《水元养脉法》。 而是先细细揣摩了数日,將口诀与运行路线反覆推敲印证,確保毫无谬误。 越是深入理解,黎涇越是感到这门內炼法的不凡与其潜力。 此法法的核心精义,並非简单地引导气劲在体內运行,而是寻找到一处水府灵脉,引为根基,將自身气机与地脉水灵之气缓缓交融,循序渐进地达成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先天如一状態。 一旦祭炼成功,便可借水脉灵机无时无刻地温养自身经脉、淬炼肉身、纯化血脉,修行速度与根基稳固程度都將获得长足的提升。 且占据祭炼的灵脉愈多、品质愈高,此法带来的益处便愈是惊人。 “此法真乃夯实道基的不二法门!” 黎涇心中欣喜。 这正完美弥补了他目前最大的短板——他虽有《感太阴蕴气修行法》与《感太阳运气修行法》这等可以直接吸纳灵机精华的根本法,亦有自悟的几门小法术,但唯独就是少了一门內炼法。 他只能感慨,自身福运不浅。 …… 接下来,便是寻一处水府灵脉用以祭炼。 黎涇立刻行动,首先便在月湖之中仔细搜寻。 他细细感知每一处水脉流动与灵机匯聚之处。 然而,数日探查下来,结果却令人失望。 月湖虽广,水灵之气也算充裕,但湖底並无真正成型的水府灵脉,灵气分布相对均匀散逸,並无一个可供祭炼的水脉。 这也解释了为何月湖如此长久几十年来,只孕育了老龟『硤』这么一头粗鄙精怪。 “看来月湖虽好,却非灵脉匯聚之所……”黎涇沉吟片刻,忽然眼中精光一闪:“不对!有一处定然有!” 他想到了西山寒潭。 那地方能孕育出水灵精气,又是记录下水元养脉法的地方,其下极有可能存在有一条水属灵脉! 想到此处,黎涇不再耽搁,吩咐硤与白鱘顾好月湖水府平日里一应调动,这才动身前往西山寒潭。 如今的寒潭,与昔日已大不相同。 潭口附近,时有穿著简陋骨甲、持著石矛的虾兵巡逻;潭底淤泥中,有鲶鱼精“肥鲶”的族人在小心翼翼地翻找著灵植根茎;一些原本依附於“磐石”的水族,也习惯了新的秩序,在“铁夹”的监督下各司其职。 虽谈不上多么繁华,却已井然有序,初具据点雏形。 黎涇径直潜入潭底,来到那孕育水灵精气的灵穴附近。 他並未打扰那团珍贵的精气,而是以其为中心,將神识感知催谷到极致,向更深处的地下渗透。 果然! 在水灵精气下方数十米处的岩层深处,他感受到了一股虽微弱却异常凝聚、精纯的灵机源泉! 它如同一条沉睡的地下暗河缓缓流淌,散发出源源不断的寒意与灵气,正是滋养整个寒潭的水府灵脉! “便是此处了!”黎涇心中一定。 他在灵脉正上方的潭底寻了一处平坦礁石用作修行地。 再依照《水元养脉法》指示的关键所在,缓缓运转体內阴阳气劲,不再是以往那般直出直收,而是化作丝丝缕缕极其细微的温和触鬚,如同植物根系般,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去,尝试与那深藏的地脉水灵之气接触。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 他的气机需先適应地脉的频率,再缓缓与之交融,最后达到共鸣交融。 整个过程需极度的耐心与精准的控制,稍有不慎便可能引起地脉灵机的排斥。 黎涇並不焦躁,他每日除了必要的巡视和处理事务,大部分时间皆沉浸於此。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寒潭眾精怪皆知湖主在此潜修,皆不敢打扰。 唯有“磐石”偶尔会好奇地远远望上一眼,它能感觉到,那位强大的青鳞主人身上的气息,正变得越来越厚重,与这寒潭也越来越……亲近。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转眼便是数月。 这一日,黎涇如往常一般,將心神沉入与地脉的沟通中。 忽然,他感到自身气劲与那地脉灵机之间最后一层无形隔膜悄然消失! 嗡! 一股庞大、精纯的灵气从寒潭底下汹涌而出,瞬间便包裹住了正处上方盘踞的黎涇体內! 不再是需要刻意吸纳,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似那第一次吸纳月之精华与朝阳紫气一般,一股极其玄妙的气息在他体內上下流动,无时无刻不在滋养著他的经脉,肉身。 祭炼,成了! 黎涇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湛然。 他下意识地摆尾—— “轰!” 一股远超从前的巨力爆发,竟在潭底捲起一道汹涌的暗流,將远处巡逻的几只虾兵都掀了个跟头,待到他们起来,皆是口称“恭喜湖主神功大成”。 黎涇屏退眾多虾蟹。 仔细內视,他发现周身青黑色的鳞片变得更加深邃紧密,边缘那丝冷泽愈发明显,甚至隱隱有细微的凝若实质的幽蓝水元一闪而逝。 除此之外,他的血肉筋骨也强度大增,蕴含的力量澎湃不息。 五臟六腑都仿佛被一股清凉的水灵之气包裹温养,愈发强健。 此刻的他,哪怕不动用任何妖力术法,仅凭这具肉身,也足以撞碎巨石,硬撼寻常精怪的攻击! 《水元养脉法》初成,便显露出其夯实道基、淬炼肉身的惊人效力! 黎涇心中畅快,忍不住发出一声悠长的低吟,声波在潭水中远远传开。 他心念一动,唤来了镇守此地的“磐石”。 “来,用你最大的力量,攻向我。” 黎涇传递意念,他想亲自试试初经淬炼后的肉身强度。 磐石虽然畏惧,但不敢违抗。 它凝聚气力,猛地甩动覆盖骨甲的肢体,带起一股凶悍的水流砸向黎涇! 黎涇不闪不避,甚至没有运转浑身,只是纯粹以肉身硬接了这一击! “嘭!” 一声闷响,水流炸开。 黎涇身形只是微微一晃,青鳞之上连一丝白印都未曾留下。 反倒是磐石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漂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一击若是落在他自己的身躯上,只怕立马便会射出一个血洞。 湖主……湖主的身体,何时变得比它的螺壳还要坚硬了?! 黎涇对这结果十分满意。 祭炼寒潭灵脉,带来的肉身提升远超预期。 自此,他坐镇寒潭的时间愈发多了起来,一边享受著水脉灵机无时无刻的滋养,一边继续钻研修行。 月湖水府及其西山据点,也进入了一段平稳发展、默默壮大的时期。 麾下虾兵蟹將数量渐增,秩序井然。 在这般安稳的岁月里,又有喜讯传来。 那位一直於洞窟中潜修、得了黎涇些许指点与《感太阴蕴气修行法》部分呼吸技巧的白鱘,竟於某一日周身气机勃发,成功叩开关隘,迈入了“入静”之境! 成为了月湖水府麾下,继黎涇、“磐石”之后,第三位踏足入静一境的精怪! 月湖水府的实力,愈发雄厚起来。 第13章 大泽湖乡,离去 又是一段时日过去。 寒潭,青石上。 黎涇正在整理自身自穿越此世以来的诸多术法。 从感太阴、太阳蕴气修行法这般的根本之法,到控水、水箭这般的普通之法,再到水元养脉法这般的內炼法,都已进入了一个进度平缓的地步。 除非他此刻当即迈入『通智』二境,否则便是只能水磨工夫。 而除开这些术法之外,却有一门『望气之术』一直有所忽略。 如今根基稳固,他便將更多心思沉浸在那神妙莫测却应用不多的【望气之术】上。 往日,他多用此术观望老龟硤或水府中寻常精怪的气运,所见多是驳杂混沌,或微有亮色,並无甚出奇之处,久而久之便有些疏於钻研。 然而,这一日。 当他在寒潭洞窟中例行修炼完毕,下意识地运转望气术扫视水府时,却猛地心中一凛! 只见一道原本熟悉、带著清灵之气与淡淡青色祥瑞的气运光柱,竟在极短的时间內剧烈波动,隨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转化,最终化为一片沉鬱滯涩的雾灰之色! 这分明是大凶之兆,前途多舛,甚至有殞身之危! 而这气运的主人,正是那刚刚突破入静之境不久的白鱘。 “白鱘出事了?” 黎涇心中一沉,立刻摆尾游出洞窟。 不消一时半刻,便从寒潭中赶回了月湖。 隨后,黎涇將意念覆盖整个月湖,却丝毫感知不到白鱘那清冷的气息。 他立刻唤来老龟硤询问。 硤闻言,豆大的眼睛里也露出一丝惋惜与担忧,连忙回道:“湖主大人,在你闭关修行时,白鱘道友便来寻过俺,托俺向您辞行。它说……它要回故乡『大泽湖』去了。” “辞行?大泽湖?”黎涇眉头微蹙,“细细说来。” 硤不敢隱瞒,將它所知的白鱘身世一一道出。 原来,白鱘並非西山寒潭本土精怪,其故乡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浩瀚“大泽湖”。 其父乃是大泽湖中一位修行有成的白鱘精怪,已至“通智”二境,在大泽湖外层水域中也算一方人物。 但是在数年前。 大泽湖深处忽有异宝出世的光华冲霄而起,引动了湖中诸多强大精怪的疯狂爭夺,更有闻讯而来的人类修士深入大泽,掀起腥风血雨。 那段时间,大泽湖深处杀得天昏地暗,精怪死伤无数,白鱘之父亦在那场动盪中殞命。 白鱘只得带著一批尚未启灵的族人,仓皇逃离故土,一路南下,歷尽艰辛,才堪堪找到了这相对偏僻安寧的西山寒潭暂居。 当时寒潭之主“磐石”恰因事短暂离去,白鱘误以为是无主之地,便住了下来,本想藉助此地灵气修炼到入静境界,再图后计。 不料“磐石”归来,自然不容外人占据巢穴,一场爭斗,白鱘不敌,这才被驱逐了出来。 后来它投入月湖水府,將寒潭藏有灵脉与水灵精气的消息告知黎涇,既有借黎涇之力报復“磐石”的私心,也未尝没有报答收留之恩的意思。 “它离去前曾说,”硤回忆道,“故乡剧变,它父亲生前或有遗物乃至……遗骸流落在外,它如今既已入静,有了几分自保之力,无论如何也要回去探寻一番,了却心事。它还特意挑选了两位最聪慧的族人,以自身精血为其启灵,嘱咐它们:若它此去一年未归,便让它们沿著来时標记的水路图谱,返回月湖,將一路所见的水脉山川地理图卷献给湖主,以报收留、授法之恩。同时还托我想向那磐石道一声歉意……” 黎涇听完,沉默良久。 原来白鱘还有这般坎坷身世。 它那雾灰色的气运,想必正应在了重返危机四伏的大泽湖此事之上。 前路定然凶险万分,只怕稍有差池,就是身死道消! 然而,此乃白鱘自身抉择与执念,他虽为水府之主,却也无权强行阻拦。 正如望气之术所见,那气运虽凶险,却並非必死之局,尚有一线生机。 “各有缘法,强求不得。” 黎涇轻嘆一声,不再试图追寻白鱘踪跡,只能祝愿它能逢凶化吉。 但是白鱘这一离去,月湖水府顿时显出一个明显的短板——缺乏一位能有跟脚能以普通练气术教导新生精怪的教习。 黎涇自身功法特殊,且境界已高,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指导那些连“入静”门槛都摸不到的小精怪。 而老龟硤自己都是稀里糊涂练上来的,更別提教別人了。 略作思索,黎涇取出了木翁所赠的那截松枝,注入一丝太阴气劲。 片刻后。 一缕苍老温和的意念便再次传来回应。 黎涇將白鱘离去、水府缺乏启蒙教习的困境坦然相告,並未提及望气所见,只是诚恳请教: “木翁前辈见多识广,不知可否传授一二最基础的练气法门,以供我水府新生精怪启蒙之用?青鳞愿以平日修行中些许粗浅心得作为交换。” 木翁的意念传来一阵笑意:“呵呵,道友麾下日渐兴旺,此乃好事。基础法门罢了,並非不传之秘,我青松坡上许多小傢伙修行的也是这些。” 说罢,一股蕴含著大量信息的柔和意念便通过松枝传递而来,內里便是適合水元属相精怪的【水元引气法】,虽只是大路货色,却胜在体系完整,门槛极低,正適合启蒙。 黎涇大喜,仔细记下。 隨后,他也將自己总结的关於如何更高效凝神静气、初步引导日月精华的呼吸技巧与粗浅心得,毫无保留地传给了木翁。 双方皆大欢喜。 木翁得了黎涇那源自《感太阴蕴气修行法》的珍贵技巧,直言道: “果然是天生灵种啊,儘管只是初涉修行的呼吸窍门,但依旧於我这位二境木精有所妙用。” 而黎涇立刻將这门基础法门传授给硤、铁夹等稍有资歷的精怪,命它们负责教导新加入的水族。 一时间,月湖与寒潭两处据点,时常能看到胖鲶鱼带著小鲶鱼练习吞吐水灵,老螃蟹督促小螃蟹淬炼甲壳,虾兵们集体演练简单的发力技巧…… 月湖水府才初有雏形,尚未壮大,这便少了一位入静的精怪。 好在,此地虽受人管辖,却也有规则约束各类精怪。 月湖拥有足够多的时间让这月湖水府逐渐成长。 黎涇悬浮於洞窟之中,心中那份因白鱘离去而產生的些许悵然也渐渐散去。 聚散离合,本是常事。 何况,对方既报了恩情,又言明了缘由,实属再正常不过的分別。 雨落山林湖泊,激起竹林草叶簌簌,盪起无数波纹涟漪。 湖面水层之下,一尾硕大青鱼探头望天,轻声念道: “只是希望,一路顺遂吧。” 第14章 吞服精气,迁移灵脉 白鱘的离去,如同投入月湖的一颗石子,涟漪盪开后,湖面终復平静。 水府日常运转並未受到太大影响,在硤、铁夹等的督导下,新收的精怪们依旧每日练习著【水元引气法】,一切井然有序。 转眼间,又一月时光悄然流逝。 黎涇的大部分精力依旧放在西山寒潭,日夜守候那缕即將成熟的水灵精气。 这一日,他正於灵脉上温养肉身,忽感灵穴之中传来一阵异样的悸动! 他立刻警醒,凝神望去。 只见那团水灵精气光华內敛到极致,旋即猛地一涨,如同呼吸般,喷吐出一股极其精纯浓郁的水灵之气! 这股气息瞬间引动了整个寒潭的灵力,无数细小的灵气光点自潭水、礁石、水草中析出,如同百川归海般,蜂拥著匯入那灵穴之中,被水灵精气尽数吸纳!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待一切平息,那团水灵精气已彻底变了模样。 它不再光芒四射,而是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內敛的深蓝色泽,安静地悬浮著,散发出一种圆满和谐的道韵。 『这边是水灵精气了!』 黎涇心中激动,却並未立刻动手。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以一道太阴气劲將其包裹,確保其稳定。 隨后便回想起数日前与木翁交谈的话语—— “木翁前辈,若我得了一缕水灵精气,如何保存?” 木翁则是带著笑意回应道: “呵呵,道友多虑了。天地灵物,非凡俗果,其性更近山川灵脉,自成循环。即便成熟离体,其精气亦不会快速消散溃败,只会如露水蒸发般极其缓慢地释放灵机,反哺天地。若置於玉盒等蕴灵之物中,更能保存良久。当然,若是长久不取,其精华最终还是会缓缓融入寒潭水脉之中,滋养此地水族,也算是一桩造化。” 黎涇闻言,心中彻底安定,也对这方天地的造化之功有了更深理解。 他当即谢过木翁,又交谈一阵这才断了松枝连结。 …… 回到此处。 黎涇快速取出一块早已备好的的冰冷玉石,小心地將那缕水灵精气引入其中封存好。 然而,就在水灵精气离穴的剎那。 黎涇敏锐地感觉到,整个寒潭的灵气水平骤然跌落了一截,变得有些稀薄。 寒潭地底虽有一条水属灵脉,正无时无刻地滋养潭水、生出灵气,但那恢復的速度並不算快。 “看来灵物成熟,对原生之地的消耗不小,需得一定的时间才能恢復。” 黎涇明了此节,知晓此地短期內已不適合作为主修之地,便带著水灵精气,返回了月湖水府。 月湖,水府。 黎涇凝视著手中蕴藏水灵精气的玉石,陷入了沉思。 一边是虎山君三年后索要的贡品,一边是自身快速提升修为的绝佳资源。 如何取捨? 他沉吟良久,思路渐渐清晰。 『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资源在手,若不善用,便是死物。虎山君之命固然不可违,但更重要的是自身拥有应对麻烦的实力!我根基本就比寻常精怪深厚,初入静时便可与黑獾周旋。若藉此精气之力,必能极大缩短积累过程,甚至可能触摸到『通智』边缘!届时,实力大增,无论是搜寻新贡品,还是应对后续变故,底气都將足得多!两年时间,变数良多,未必不能再寻得机缘。岂能因未来的忧虑,便束缚住当下的手脚?』 念及此处,黎涇眼中闪过决断之色。 不再犹豫,他张口便將那缕水灵精气吸纳入体! 精气入腹,如同预料般,化作一股清凉浩瀚的气息,迅速涌入他的周身经脉。 黎涇立刻全力运转《感太阴蕴气修行法》与《感太阳运气修行法》,引导著这股珍贵的力量淬炼意念、纯化气劲。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攀升! 体內那本就远超普通入静精怪的太阴太阳气劲,变得愈发精纯凝练,运转之间圆融自如,迅速向著入静境的圆满层次推进。 意念感知的范围扩展了近乎一倍,对水流、对气劲的掌控也步入了一个全新的微妙的境界。 数日后。 当黎涇彻底炼化这缕水灵精气,自深层次修炼中甦醒时,他只觉周身力量澎湃,神清气明。 他如今的气息,虽仍在“入静”范畴,却已远非初时可比。 若再遇那黑獾妖使,他有信心能在正面对抗中稳稳击溃对方! …… 这一日。 黎涇悬浮在月湖洞窟中,心中生出些许烦恼。 原先的寒潭灵力锐减后,这些时日已经恢復不少,但距离以往还有一定距离。 而月湖处的灵气由於他日夜修行,外加之水府初成,百十精怪匯聚引气,使得此处的灵气已渐渐不弱於当时的西山寒潭之灵穴。 同时,老龟硤恪尽职守,在它的操持下,月湖中也被分为了多个区域: 灵植区、演武区、巡视路线区、精怪居所区,以及黎涇独占的核心水府。 显然水府已是走上正轨。 但有一个问题是,月湖此处並无水属灵脉。 而作为据点处的寒潭却有灵脉,短时间定然是月湖灵气氤氳充足,但长久以往呢? 『寒潭灵脉虽因水灵精气成熟而暂时衰弱,但其根本仍在。我既已祭炼成功,与之气息相连……能否有朝一日,以水元养脉诀为基,辅以控水之能,尝试將那寒潭水脉,逐步引导、迁移至我月湖水府之下?若真能成,月湖便有了真正的根基,潜力將无可限量!』 这边是黎涇结束修行后,忽然生出的念头。 迁移水属灵脉本是万难之事。 但《水元养脉法》却给了他一个构思。 寒潭下的水脉如今与他气息相融,说水脉是寒潭之水脉,倒不如说是蕴养黎涇之水脉。 况且,月湖与寒潭水系相接,地脉距离不过两三里。 “若我有朝一日踏入『通智』二境,使出术法精妙更甚,加之以精纯法力,与那巧变地脉之术,或真可將那寒潭下的灵脉迁移至我月湖下。” 黎涇心中默默盘算,已然觉得那不再是不可能之事。 只是,眼下尚有两处难事需要解决。 一是精怪修行二境的『通智』,二则是那可以梳理改变地脉的术法。 “如今我修行日渐精进,又有水灵精气助我,『通智』只需按部就班即成,倒是那地脉之术……” 黎涇正轻声念著,目光转动间,已悄然落在了那洞窟中存放著的一截松枝上。 得了,法子有了。 “木翁,助我!” 第15章 术法难得,西湖水府 心念一动,那洞窟中悬掛的松枝忽地一颤。 一缕精纯气息注入其中。 须臾间。 木翁那温和宽厚的意念便缓缓传来:“青鳞道友,唤我而来所为何事?” 黎涇便恭敬地將自身关於迁移水脉的构想和盘托出,並虚心请教是否有相应的“地脉牵引之术”或“水脉梳理之法”。 松枝那头沉默了片刻,方才传来木翁带著些许苦笑的意念:“道友志存高远,老佩服。然此事……难,难如登天啊。” 见黎涇似有不解。 木翁便耐心解释起来:“牵引地脉、水脉,改易灵机流向之术法,皆是大神通!此等秘术,无论在我精怪族群还是人类修真界,都堪称珍藏之术,珍贵无比。寻常精怪根本无从得知。只有那些传承久远的人类名门大派需要以此来营造洞天福地的根基;或是被某些神通广大的精怪、妖王所掌握,用以经营自身巢穴,等閒绝不会外泄。” 黎涇心中微沉,却仍抱有一丝希望:“那……如苍玉山虎山君那般势力,可知晓此类秘术?” “苍玉山?” 木翁的意念中带上了一丝瞭然与敬畏, “道友倒是问到了点子上。那苍玉山说是山峦,实则洞府,正是虎山君大王以地脉之术,强行牵引、拘拿了六条山灵地脉、四处水府灵脉,匯聚而成的一处人造福地啊!” 黎涇闻言,心中剧震! 木翁继续道:“在那福地之中,灵脉交织,灵机循环往復,自成一体,不仅不会因孕育精气而衰败,反而能匯聚四方灵气,愈久愈昌。故而苍玉山內,年年岁岁皆有稳定的『山林精气』与『水灵精气』產出,这才是虎山君麾下势力强盛、並能以精气为贡品硬通货的根本原因!反观我等所处这外围之地,灵脉散逸孤悬,精怪又多只知索取吞噬,不知反哺培育,灵机入不敷出,自然显得凋敝,数十年方能勉强孕育一缕精气,已是侥倖。” 听到这里,黎涇彻底明悟,也彻底熄了现阶段获取地脉之术的心思。 这显然是更高层次的力量和知识,不是他这一条刚刚踏上修行路的青鱼可以涉及的。 『如此一来,那迁移一事也就只好作罢』黎涇暗忖道。 木翁知他受了打击,便转开话题,温和提点道:“道友不必灰心,迁移地脉乃遥不可及之事,然修行之路却在脚下。我观道友气息,距那『通智』二境已然不远。须知,『通智』非是力之积累,而在心之开悟。需於静定之中,洗炼心镜,照见真我,使意识彻底祛除蒙昧束缚,如拨云见日,得见乾坤朗朗。届时,意念通达,思维迅捷,学习法、悟术法,皆事半功倍。此关隘,外力难助,重在己身感悟。” 黎涇精神一振。 他连忙將木翁这几句关乎破境的妙语牢牢记住,诚心谢过:“多谢前辈指点迷津,青鳞受教了。” 结束与木翁的交流后,黎涇沉思良久。 迁移灵脉既不可为,那便换个思路。 他当即召来老龟硤,下达新的指令:“硤道友,传我命令:西山寒潭,不再单设为据点,即日起,闢为『月湖水府』之『西山別府』,由磐石常驻镇守,一应规制,仿月湖而行。” “另,放出消息:我月湖水府广纳四方精怪,无论修为深浅,凡愿守我水府规矩,皆可前来投奔。我可提供庇护,並传授基础引气法门,助其踏上修行之路!” 硤闻言,豆眼一亮,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月湖水府广开山门”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般,在苍玉山东南区域的精怪圈中传开。 这片地界,势力盘根错节。 除却月湖、青松坡这等新兴或温和的势力,周边尚有若干不容小覷的精怪盘踞,或辟水府,或占洞府: 南面黑风涧处盘踞著一条入静水蛇精怪,自称“黑水太岁”,性情暴躁,麾下聚集了一批凶悍蛇怪,时常外出循著水脉一路南下劫掠人类村寨,掠夺血食。 北面沼泽林地气冷阴湿,藏了一只修炼阴邪术法的入静老狈,此怪精通惑心之术,极少露面,每每出面皆是附身於一些蒙昧精怪,来无影去无踪,虽是孤身,却也让人捉摸不透。 西面赤霞峰上住著一对赤狐兄弟,都是『通智』精怪,灵智颇高,养了一群狐子狐孙,还於平地结成了狐社,整日谈论些诗书经义,倒更像是城池国度中私塾的模样做派。 月湖作为新兴水府,这才没有多久就再度扩张。 这纷纷吸引了此三处精怪势力的视线,但也只是如此。 毕竟他们皆归於苍玉山下,有规则约束,自然不会有什么动作。 而回到月湖这边。 消息放出后,一时间,从各处溪流、暗河、泥潭、山林中,涌出了形形色色的精怪。 有懵懂的虾怪,有怯懦的蚌精……它们只听闻此处有入静的强大精怪愿意提供庇佑,传授珍贵的练气法门,便纷纷朝著月湖与西山寒潭的方向匯聚而来。 老龟硤忙得不可开交,一边负责登记造册,宣讲水府规矩,一边则是根据精怪的种类与特长进行初步分工。 黎涇兑现承诺,派修行有成的铁夹將得自木翁的【水元引气法】广为传授。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法门,却让这些苦苦摸索的小精怪们如获至宝,修炼的热情空前高涨。 很快,西山寒潭便聚集了数量远超月湖本部的精怪。 它们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开闢“西山別府”的主力军。 在黎涇的总体规划和“磐石”的现场督工下,一场热火朝天的建设开始了: 虾兵们以其锋利的螯钳,负责开凿石窟、清理通道;蟹將们以其巨力和厚甲,负责搬运巨石、夯实基础;一些体型硕大的鲶鱼、泥鰍精,则负责疏通潭底淤泥,拓展空间;还有几只罕见的、能微弱操控水流的蚌精,被安排引水冲刷,塑造洞府轮廓。 寒潭之下,往日幽静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忙景象。 “叮叮噹噹”的敲击声、水流涌动声、精怪们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虽显嘈杂,却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儘管这开闢水府的过程並非一帆风顺,也遇到过小的塌方或是顽固的岩层,但在眾精怪齐心协力下,都一一克服。 时光就在这忙碌中飞快流逝。 两月后,一座初具规模的“西山別府”终於落成。 原先的寒潭已经开拓成一处大湖,周遭的小山、凹凸不平的地形都被眾精怪改变成通途。 望著这一切,黎涇思索起来: “此地模样已经大变,再称作西山寒潭已不具体,这里位於月湖之西,又拓宽成湖,不若取名为西湖水府?” 西湖水府这可是好名字。 黎涇犹然记得前世的自己初临西湖的美景,如今虽说已看不到昔日场景,不过人造西湖以此纪念倒是可以。 如此一想,便也就定了。 黎涇唤来磐石,將此命令吩咐下去。 於是乎,得知消息的眾精怪们纷纷欢呼起来、闹腾起来: “西湖水府!”“西湖水府!” 这西湖水府虽远不及月湖水府那般广阔深邃,却也拥有了数个功能不同的洞窟:议事之所、修炼静室、精怪居所、物资囤积点等,一应俱全。 潭口及周边区域的防御工事也得到了加强,加上新招纳的精怪繁多,粗略一数,竟然突破了两百之数,光论守卫力量,西湖水府已然超越月湖水府繁多。 此外,还有一个好消息。 隨著地底灵脉滋养蕴气,西湖水府辟成之时,周遭灵气早已恢復如初。 如今,两百余精怪於此练气修行,引气匯聚,加之灵脉滋养,假以时日西湖水府必然要比月湖水府更加繁盛。 正因如此,黎涇已默默將此地作为了日后久居之地。 至於月湖水府,则是让老龟硤留守在那里,老龟念旧,又是心腹,正是不二人选。 第16章 赤狐来访,三大洞天 寒潭易名,西湖水府初立。 两百余精怪於此安居练气,引动灵机,虽喧闹,却蒸蒸日上,一派新兴向荣之景。 水府之下,黎涇身处於新辟的主窟,此地乃灵脉交匯之心,水元灵气最为浓郁,几成实质,如烟似雾般缠绕其青鳞之身。 他神意相融,静静体悟木翁所言“静定洗心,照见真我”的妙境,周身水波微澜,灵气氤氳,气息比两月前更为精纯凝练,距那“通智”二境,似乎只差一层薄薄的窗纸。 与此同时,他亦未放鬆对水府的经营。 麾下的小精怪们被派出,有的负责巡视水域,有的则负责栽种水府中的灵植瓜果…… 西湖水府中的武备也在磐石的操持下悄然加强,虾兵蟹將们操练时呼喝之声,已初具声势。 这一日,黎涇正在静修。 老龟硤轻轻划水入內,恭敬稟报:“府主,赤霞峰使者至,言称奉他家大王之命,特来拜会新邻。” 黎涇心中一动,缓缓收敛周身氤氳的水元灵气:“请入正厅。” 不多时,只见一只皮毛光滑如缎,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机灵劲儿的赤色小狐,口含一颗圆润剔透、散发著淡淡清光的避水珠,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柔和气罩,避开湖水,游入水府正厅。 待到近前,它竟人立而起,前爪还像模像样地抱著一卷用某种柔软兽皮精心鞣製而成的书卷,行动间颇有章法。 小狐狸目光灵动机敏,毫无怯场,见到端坐於主位、气息深沉的黎涇,先是似模似样地作了揖。 然后意念传来声音,虽稍显稚嫩,却清晰流畅,礼节周到:“赤霞峰狐子胡灵,奉我家两位大王之命,特来拜见西湖水府青鳞府主。欣闻府主开闢西湖,气象一新,百灵归附,实乃此地之盛事。我家大王心甚嚮往,特备薄礼一份《山野志怪录》,並诚邀府主有暇时,屈尊往赤霞峰『听松台』一会,品茗论道,共敘邻谊。” 黎涇见这小狐谈吐不凡,举止有度,心下称奇,暗忖那赤狐兄弟果然非同一般。 他令硤收下礼物,温和回应:“多谢赤霞峰二位大王美意,青鳞深感荣幸。贵峰雅意,心领神会。待水府初定,诸事安妥,青鳞必当亲往拜会,向二位道友请教。” 小狐狸胡灵见任务完成,脸上露出一个擬人化的满意笑容,再次行礼:“既如此,胡灵便不久扰,静候府主佳音。告辞。” 说罢,它便操控著避水珠,转身优雅地游出水府,举止从容不迫。 数日后,西湖水府迎来贵客。 只见水府之外,水流微微分开,两位身著赤色长衫、风度翩翩的『公子』联袂而至。 二者容貌虽呈狐相,眼眶狭长,但眸中隱含慧光,嘴角带笑,手持摺扇,周身妖气纯净而內敛,全然不似山林中的精怪,更像是人类城池中的教习先生。 他们口中同样含著前些时日与那赤色小狐相同的避水珠,显然家底颇丰。 此二狐,不是其他。 正是赤霞峰的两位主人亲至。 黎涇不敢怠慢,亲自出迎,將二狐引入水府正厅。 硤早已备好水中灵果、酿製的百草露以待客。 双方见礼,互通名號。 二狐兄长自称胡明,弟弟自称胡亮。 寒暄过后,胡明轻摇摺扇,笑道:“青鳞府主短短时日便创下这偌大水府基业,广纳同修,传授正法,实乃我苍玉山东南地域一大盛事。我兄弟二人钦佩不已,特来结交。” 黎涇谦逊道:“二位道友过誉了,青鳞不过侥倖而已,比不得赤霞峰源远流长,雅名远播。” 胡亮接话道:“府主不必过谦。我观水府规制,暗合章法,麾下精怪操练有序,非寻常乌合之眾。府主志向,恐怕不止於此吧?” 话语中略带试探,黎涇只是微笑,避实就虚:“但求一片安身立命之所,能与诸位道友共参大道罢了。” 胡明哈哈一笑,知趣地不再追问,转而说道:“府主可知,你我所在之苍玉山,方圆万里,虽广袤无垠,却也只是这精怪衍居之地,少却了诸多盛景……” 黎涇精神一振,知正题来了,顺势请教:“青鳞僻处水泽,见识浅薄,正欲请二位道友解惑。” 胡明頷首,侃侃而谈:“苍玉山虎山君大王,乃是一位了不得的大妖王,统御山川灵脉,治下万千精怪。然山君大王亦非独立於世。从此处出了苍玉山辖界,不过往南两百里余,便是人族地界,那里人族名门正宗盘踞山川河海之福地,势力极其强盛。其中,距我苍玉山最近、亦是最负盛名者,有三大洞天宗门。” 胡亮补充道:“其一,曰『清河洞天』,乃剑修圣地,门人弟子皆修一口锐利剑气,主张斩妖除魔,心性肆意瀟洒,其宗门所在,乃是『流云山』福地。” 黎涇心中暗惊,將此名牢记。 胡明接著道:“其二,曰『玄光洞天』,此宗精研符籙阵法,受籙天地,以敕鬼神,像是郡县之中的城隍阴神便是由此而来,而其宗门则居於『伏龙山』福地。” “其三,曰『寒月洞天』,门人多为女子少男儿,擅长炼丹培元,妙法天成,惑人心神不说,攻伐之术也是上等,不可小覷。最主要的是,此宗每代传人皆是国色天香,据传闻上一口那处子幽香便似仙丹妙药,令人癲狂,此宗福地则是『斜月山』福地。” “此三大势力,皆是有紫府传承、金丹真修坐镇的名门正派,门下弟子无数,养元,练气境弟子辈出,甚至传闻还有紫府老祖存世。”胡明语气中带上一丝敬畏与嚮往。 黎涇听得心驰神往,方知世界之大,远超想像。 他不由问道:“那人族典籍经义,又是何等模样?” 胡亮笑道:“我兄弟偶得几卷,可诵与府主一听。” 说罢,他清了清嗓子,吟诵道: “《太上清静妙经》有云:『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此乃阐述天道至理之篇。” “《黄庭內景玉经》言:『上有魂灵下关元,左为少阳右太阴,后有密户前生门,出日入月呼吸存……』此是修身养气、存思內观之妙法。” “另有《云笈七籤》,包罗万象;《周易参同契》,契合金丹……皆是无上妙典,惜乎我等妖类,难得真諦,只能窥得皮毛罢了。” 二狐言语风趣,见识广博,娓娓道来那人族世界之盛景。 黎涇听得如痴如醉,深感收穫匪浅。 同时也对这赤狐兄弟的来意也更信了几分——真是纯粹的结交与投资。 一番长谈,宾主尽欢。 临別时,二狐再次邀请黎涇往赤霞峰做客,黎涇郑重应下。 第17章 黑山太岁,剑出清河(5k大章求收藏求追读) 视角流转,越过苍鬱山峦,投向山外人间。 苍玉山南麓之外,有一条白水河蜿蜒流淌,河畔聚著一处名为“白水湾”的村镇。 村民多以捕鱼、耕种为生,日子原本清贫却也安寧。 但近来,这份安寧被彻底打破。 不知从何时起,河湾之中精怪频出! 或於夜深人静时窜入临河人家,叼走牲畜;或於光天化日下兴风作浪,掀翻渔船,將落水渔民拖入深水吞噬,只留下几缕血污和破碎的木板。 一时间,白水湾人心惶惶,哭声四起。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再不敢让孩童近水,连壮年男子也不敢轻易出船。 村东头有一户姓李的人家,李老栓是个老实巴交的渔夫。 虽未被精怪直接害了性命,但接连的祸事让他心惊胆战,渔网高悬,已许久不敢下河。 家中生计日渐艰难,愁云惨澹。 李老栓时常蹲在门口,望著浑浊的河水唉声嘆气,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恐惧与无奈。 他有时会喃喃念叨起数年前被一位游歷仙人看中、带往仙山修行的长子“青山”,那是他家最大的骄傲和念想,只盼孩儿在仙门一切安好,却不知家中已遭此大难。 然而,苦难並未因人们的恐惧而停止。 那水中的精怪——多是些黑鳞蛇怪,十天半月便要来作乱一次,仿佛將此地当成了固定的血食猎场。 这一日,李老栓见家中即將断炊,把心一横,咬牙驾著小船入了河,想著好歹捞些鱼虾度日。 不料,船至河心,水下黑影骤现! 数条粗壮的黑鳞蛇怪猛地窜出,掀起大浪,瞬间將小船掀翻。 李老栓惊呼一声落入水中,冰冷的河水裹挟著腥臭的妖气將他淹没,眼看那血盆大口就要咬下! “爹——!” 岸上,恰逢李老栓的次子李小栓前来寻父,见此情景,嚇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霎时间。 一道清冽如龙吟的剑啸声自天际破空而来! “妖孽敢尔!” 只见一道无匹剑光,如九天银河倾泻,电射而至! 其速之快,远超音声! 剑光掠过,精准无比地將扑向李老栓的那条最为凶悍的蛇怪从中斩为两段! 妖血瞬间染红河面。 紧接著,一道身影飘然落下,立於水面之上,正是一位身著月白流云道袍的少年修士。 他面如冠玉,眉宇间带著一股锐气与正义,眼见妖物害人,眼中怒火升腾。 他並指如剑,凌空御使那柄清光湛湛的法剑。 剑隨指动,化出道道残影,如穿蝴蝶,又如惊雷疾电,在水下穿梭纵横。 须臾之间,另外几条正在逞凶或欲逃窜的蛇怪尽数被斩於剑下,无一合之敌! 少年修士手段未尽,默运玄功,指尖拈起一缕残存妖气,闭目感应片刻,冷哼一声:“还有同党!” 他身形再动,如轻烟般沿河掠去,凭藉宗门秘传的追踪之术,竟將附近水域另外两股正在伺机作乱的蛇怪小队也寻了出来,剑光过处,妖物伏诛。 唯有两三只离得极远、或是藏於泥沼深处的小妖,见势不妙,肝胆俱裂,拼命收敛气息,仓皇遁入山林溪流,侥倖逃得性命,没命似的往苍玉山老巢黑风涧逃去。 少年修士追至苍玉山边界,蹙眉停步。 他取出宗门颁发的《九州妖域舆图志》,確认前方已是妖王虎山君的辖地。 “苍玉山……”他沉吟道。 师门严令,不得轻易闯入大妖王辖地,以免引发不必要的衝突。 他虽心有不甘,却知大局为重。 眼见此地妖患暂平,便折返白水湾村。 他寻来村正,告知妖物已暂被清除,但为防万一,自己会在此驻守一段时日,並已传讯回宗门稟明此地情况。 这少年,正是李老栓的长子,名为李青山。 他天资不凡,数年前被清河洞天长老看中引入门墙,如今已是“养元”一境的剑修,其实力堪比精怪中的“入静”境。 他此番正是修行小成,获准回乡探亲,却不想遇上这等惨事。 眼见乡梓被荼毒,父老受惊惧,他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愧疚,恨不能以此身杀入苍玉山中去寻那小精怪们的巢穴。 另外一边。 那逃回的几只小妖,一路亡命奔回黑风涧,哭喊著將噩耗报予黑风涧主“黑山太岁”。 听闻自家派出去劫掠的队伍几乎被一人斩尽杀绝,连自己那一母同胞、极有可能“入静”的胞弟也未能倖免,黑山太岁登时暴怒如狂! 洞中妖气翻腾,碎石崩落。 但他能盘踞此地多年,並非全然无脑之辈。 强压怒火,厉声喝问那逃回的小妖,將那人族修士的年纪、样貌、衣著、剑光特性、施展手段问得清清楚楚。 “清河洞天……养元境剑修……” 黑山太岁猩红的蛇瞳中闪烁著怨毒与忌惮交织的光芒。 他心知此事已非同小可,於是一面下令,將涧中所有在外活动的精怪尽数召回,龟缩不出,做出畏怯姿態。 一面则派出一只心腹小妖,火速前往东山口的“黑松林”,向负责管辖这片区域的“黑獾妖使”稟报,添油加醋地言明: 有人族修行者越界,阻挠他们“巡山”,还残忍杀害了眾多同族,其中包括它的亲弟,请求妖使大人主持公道! 另一面他暗中开始准备,取出歷年积攒的污秽毒物存放於身,並挑选涧中最精锐凶悍的妖兵,意图报復。 …… 视角转回西湖水府。 黎涇正潜心修行,忽有麾下负责巡山探信的小精怪回报: “府主,近日怪事。那黑风涧的蛇怪们,往常囂张得很,近来却都缩回了洞里,外面几乎见不到了。偶尔见到一两只,也是行色匆匆,像是怕极了什么。” 黎涇闻言,心生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立刻下令:“再探,仔细留意黑风涧的动向,有任何异常,即刻来报。” 又过两日,新的消息传来:东山口的黑獾妖使去了黑风涧,似乎与黑山太岁发生了爭执。有些天生耳目灵敏的小妖隱约听到“约定”、“越界”、“没理”、“討说法”等零星词语。 不久后,黑獾妖使便面色不虞地离开了。 显然,黑獾妖使深知苍玉山与三大洞天之间的微妙默契,斥责了黑山太岁擅自越界劫掠、惹祸上身的行为,並不支持他报復。 黑山太岁表面唯唯诺诺,送走妖使后,洞中却传来阵阵压抑不住的愤怒嘶鸣。 他报復之心,已决! …… 白水湾村,连日安寧,让村民们稍稍放下了心。 李清河见再无妖物来犯,便在家中设下几道剑气符籙作为预警暗手,终於得以与惊魂初定的家人团聚,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天伦之乐。 尤其是与年幼的弟弟李小栓,更是有说不完的话。 然而。 李青山幼时便隨师傅上山修行,此次下山既是为了探亲,亦是为了歷练,增长阅歷。 前些时日,先有斩杀诸多凶厉精怪的肆意瀟洒,又有宗门执事传讯而来的消息,便让李青山低估了妖物的狠毒与记仇! 是夜,月黑风高。 就在白水湾民眾沉入睡梦之际,数十道浓郁的黑影借著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村庄! 黑山太岁亲率精锐,偷袭而来! 儘管李清河设下的剑气符籙在妖物临近时骤然激发,直接斩了数只先锋小妖,惊醒了李清河。 但终究慢了一步! 黑山太岁目標明確,一股毒煞妖风直扑感知中灵气最为浓郁的李家。 李青山当然不惧,提剑而战,不过几个回合便占了上风。 就在这时! 那『黑山太岁』却放肆狂笑,李青山心底一沉,回身望去,却见数只可怖精怪已在白水湾中大开杀戒! 惨叫声瞬间划破夜空,浓重的血腥味眨眼间便充斥了鼻间。 不仅如此,那些精怪还朝著李家宅院快速衝来! 李青山心中大惊,御使飞剑连连斩出数道剑光,將那黑山太岁斩个血跡斑斑,裂口、豁口遍布其身。 然而,他的意图被那蛇怪看出,纠缠著无法脱身。 待李青山目眥欲裂地衝破妖风阻隔,只见家中已是血流成河,父母双亡,唯有年幼的弟弟李小栓被母亲死死护在身下,侥倖未被发现,但也嚇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爹!娘!” 李青山悲愤欲绝,眼见父母惨死,妖物仍在逞凶,一股炽烈的血气直衝顶门! “以我心血,熔铸青锋!” 他竟不惜损耗本命元气,逼出一口心头精血,喷吐在手中法剑之上! 长剑嗡鸣,清光大盛,剑芒暴涨数尺,带著一股惨烈决绝的杀意! “孽畜!纳命来!” 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直取黑山太岁! 黑山太岁没料到对方如此决绝,被那饱含精血与愤怒的剑光锁定,避无可避。 只得怒吼一声,催动所有妖力硬抗! 轰! 剑光撕裂,闪烁寒光。 黑山太岁,一头浸淫入静数十年之久的老怪,登时身死! 李青山以伤换命,身形也被其喷吐出的毒气所伤,元气大损。 其余妖兵见首领伏诛,顿时溃散。 李青山强提最后一口元气,御剑尽数诛灭诸妖。 院落终归寂静,只余浓烈的血腥味和哀伤。 李青山面如金纸,气息奄奄,倒在血泊之中,紧紧抱著倖存的弟弟,倒在一旁。 此时周遭倖存的百姓民眾快速奔来,將其扶起带往完好的屋中歇息治疗。 次日清晨,数道迅疾的剑光从天而降,落入白水湾村。 清河洞天的援兵到了!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肃穆的中年执事,修为已至“筑基”三境。 他们见到李家惨状,无不面露悲愤。 那执事迅速取出灵丹给昏迷中的李青山服下,稳住其伤势,又令人仔细收敛遇难村民遗骸。 “执事……小弟……拜託……” 李青山伤势过重,感受体內那股蓄养元气已如残烛,隨时可能湮灭,於是便將目光看向唯一放心不下的弟弟。 那执事面露嘆息,隨后重重点头:“李师弟放心,宗门必会妥善安置。” 他留下两名干练的弟子,协助村民善后,並继续坐镇观察。 隨后,他带著重伤濒死的李青山和其幼弟,化作剑光返回宗门。 此事,绝不可能就此罢休。 清河洞天弟子遭袭,亲属被害,此乃对洞天的严重挑衅。 …… 流云如海,漫过山脊。 数不尽的亭台楼阁、殿宇宫观,依著山势,错落有致地层叠分布,飞檐斗拱在云靄中若隱若现。 所有建筑皆以白玉为主材,覆以琉璃碧瓦,於日照下流淌著温润光华。 一道道宽阔的白玉长阶宛若天梯。 自山脚而起,穿梭连接著各处建筑,最终匯入云深不知处的峰顶主殿。 殿內。 清光满室,云纹铺地。 数道身影聚於殿中,气息渊深,皆是宗门砥柱。 一位赤面虬髯的长老率先开口,声如洪钟:“岂有此理!黑风涧妖孽竟敢袭杀我清河弟子,戕害凡俗,此乃藐我仙门!依我之见,当遣一锐捷之士,持我剑令,直上苍玉山,寻那虎山君要个明白交代!必要那片地界的精怪尽数伏诛!” 他对面一位面容清癯、气质更为沉稳的老者微微摇头:“周长老,稍安勿躁。苍玉山非等閒之地,虎山君亦非寻常妖王,其麾下妖兵妖將无数,更牵引地脉成福地根基,实力深不可测。贸然兴师问罪,恐引发两族大战,非宗门之福。不若先遣一能言善辩、熟知规矩的弟子,递上拜帖与问罪文书,先行试探,方为上策。” “周长老烈性,王长老沉稳。”一位身著水蓝道袍,气质温婉,但眉宇间隱含锐利的女性修士缓声道,“然我辈剑修,遇此之事,若一味求稳,岂不墮了宗门锐气?亦让那苍玉山小覷了我等。依我之见,人选至关重要。需得一位修为足够镇得住场面,心思縝密能隨机应变,更需杀伐果断、不致弱了我方声势之人。” 那虬髯周长老立刻接话:“如此说来,执法堂的秦师侄当可胜任!他练气八层修为,一手『分光掠影剑』已得真传,性子刚毅,正是最佳人选!” 清癯老者则道:“秦师侄勇则勇矣,然失之刚硬。此行非单凭剑利,更需机变。外事堂的赵师侄常与山外妖族打交道,熟知其性,修为亦至练气圆满,怕是更合適些。” 那女修却轻笑摇头:“赵师侄长於斡旋,却未必能扛得住苍玉山的滔天妖威。我倒觉得,传功长老门下的苏师妹……” 几人言语往来,互相推荐又各有考量,一时间竟难以定论。 就在爭论细微不下之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殿角传来,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议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去吧。”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殿角云柱旁,不知何时倚立著一位青衫男子。 他身姿挺拔,如孤峰冷松,面容俊朗却无甚表情,眼神平静得似一汪深潭古井,不起波澜。 他周身气息圆融內敛,却又隱隱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仿佛一柄收入匣中的绝世名剑。 殿內空气骤然一静。 几位长老看向他,目光中都带上了几分复杂与瞭然。 此人名为青松子,乃是清河洞天近百年来最耀眼的修行天才。 年岁不过三十,修为却已与殿內百余岁的长老们一般同处筑基,甚至还尤有甚之。 青松子性子清冷,平日除了修炼与必要的宗门事务,几乎从不与人交往,亦不善言辞。 若遇爭执或难以沟通之事,他往往更习惯於……用手中之剑说话。 他的剑,往往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此刻,他主动请缨,殿內再无一人提出异议。 清癯老者缓缓点头:“若青松道友愿往,自是……万无一失。” 虬髯周长老也抚须道:“嗯,由你去,最是合適!定要叫那些妖类知晓我清河仙剑之利!” 女修眼中也闪过一抹放心之色:“如此,便有劳青松师侄了。” 青松子並未多言,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应下。 身影一闪,便已消失在大殿之外。 抬头望去,只见剑气如霞,平地青光冲霄而起,倏地便铺满整片云端天际。 第18章 新任妖使,再辟一府 黑山太岁,死了! 在得知此消息的时候,黎涇还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那木翁与他確认此事,他才知晓此事的来龙去脉。 “与人相比,精怪修行实属不易,人族之中踏上修行路的天骄如过江之鯽数不胜数,我早猜到那黑山太岁会遭此劫难,却没想到竟然引出如此变故……” 黎涇默默回想著木翁与他所说的话语。 『青鳞道友,这段时日先且安分,勿要再派精怪南下探查各处灵脉消息了。』 『等到那新任妖使来了,再作计较。』 …… 数日后,一股远比黑獾妖使更加强横,但更加温和的妖气自天际降临此地。 来者乃是一位新任妖使,名曰“苍”。 其本体乃是一头神骏的鹰隼,修为已至“化形”三境! “苍”妖使行事果决,抵达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宣布了虎山君大王的最新諭令: 原妖使黑獾,监管不力,纵容麾下精怪触犯山规,即刻押回苍玉山核心区域听候发落,其职由“苍”接替。 隨后,它便坐镇於东南区域,其气息凌厉,盘旋於空。 此举明显是为了防备可能报復性杀入此地、屠戮精怪的人族筑基修士。 “苍”与青松坡的木翁似是旧识,径直选择了清静祥和的青松坡暂居。 一日,“苍”与木翁敘旧之余,谈及黑风涧的归属问题。 “那处水涧如今群蛇无首,混乱不堪,需得儘快选定一个新的、守规矩的主人,以免再生事端。”苍轻声道。 木翁沉吟片刻,温和的意念缓缓传递:“老夫推荐西湖水府的青鳞道友。此子虽崛起日短,但行事颇有章法,善待同族,约束麾下,更传授正法,引得百灵归附。其治下西湖水府,秩序井然,远非黑风涧往日可比。由他接管水涧,或能化戾气为祥和,真正遵循大王之令。” “哦?便是那条跟脚不凡的青鱼?”苍鹰锐利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听闻道友与他关係匪浅啊?” “正是,他与我时常交流修行。” 木翁点头称是,满脸笑意。 隨后,苍当即召来黎涇。 面对这位修为远高於自己、气息凌厉的新妖使,黎涇不卑不亢地执礼。 “苍”妖使寥寥数语,间或夹杂著凌厉的气势压迫,询问其统御水府之道、修行之志,实为一番考校。 黎涇从容应对,所言皆立足於水族发展、遵循山规、维护稳定,虽无慷慨激昂之语,却务实稳重,深得“苍”的认可。 “不错,木翁道友举荐得好。”苍最终点头,“即日起,黑风涧及其周边水域,便归你统辖。望你好生经营,勿要生乱,莫负大王恩典,亦莫负木翁道友举荐之情。” “青鳞必竭尽所能,不负妖使与木翁前辈所託!”黎涇强压心中激动,沉声应下。 机会! 黑风涧作为黑山太岁匯聚精怪之地,灵气浓郁甚於寻常之地,极有可能会有一条灵脉在其地下。 而他所修行的內炼法《水元养脉法》便是祭炼的水脉愈多,促进修行的速度愈快。 更別说,按照西湖水府之下的那处灵脉能够孕育水灵精气的情况,这黑风涧说不得也有水灵精气正在孕育! 得了口諭,黎涇毫不迟疑,回到西湖水府后,立刻点齐早已训练有素的虾兵蟹將队伍,开赴黑风涧。 此刻的黑风涧,残余的蛇怪早已六神无主,或遁逃,或藏匿,根本无力组织有效抵抗。 面对黎涇麾下军容整肃、妖气联成一片的精怪队伍,稍作接触便纷纷投降。 黎涇迅速接管了水涧,他一边派遣麾下虾兵蟹將將那些曾去作乱过的蛇怪缉拿而归,关押水牢,一边继续广纳四方水属精怪,以《水元引气法》为吸引,欲要將这黑风涧开闢建设新的水府。 並且他依照此地位於西湖水府之南,將此地更名为“南涧水府”,以示纳入版图,万象更新。 待到虾兵蟹將开始动工,同行的诸多蚌精便开始吞吐水流冲刷淤泥、杂草、碎石,有著西湖水府的经验在前,此地南涧水府的工程也是一日千里。 但看这水府—— 浊浪凶煞今皆散,灵府新开碧玉烟。 虾蟹列阵清幽窟,蚌女衔珠映月泉。 …… 及水府落成,黎涇循著灵机的指引来到水府中心之处。 果然不出他所料!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一条潜藏於地底的灵脉,细细感受下,竟比西湖水府之下的灵脉还要粗壮上几分! 『想来也是,这黑风涧早被占据,还匯聚了不知凡几的蛇怪在此修行盘踞,而那寒潭,却只有一磐石螺怪霸占,灵气定然是不如这黑涧的。』 当然,黎涇不会再如月湖迁至西湖水府一般再从西湖水府迁至这南涧水府的。 一来,当初月湖地底並无灵脉,长久往之不利於修行,故而迁移至西湖水府作为大本营。 二则是,南涧水府与群山之外的人族太过近了,不够安全! 虽说黎涇前世是一名人族,但既已穿越成了一条青鱼精怪,他便会以自身精怪利益为第一核心出发。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箴言可是无人不知。 黎涇也怕有朝一日正在入定时,突然从天而降一道剑光,然后就此身死道消。 是故,他的主意是將那磐石调往这南涧水府,操练精怪大军,构建第一道防线。 这样就算是有高阶修士愤而杀向这里,黎涇也能找到一条生路。 隨后。 黎涇还发现这水府之下,还有一缕极为精纯的“水灵精气”在缓缓蕴育,观其灵机波动,距完全成型,约莫还需大半载光景。 如今他入静修行已久,气劲打磨圆满,神意相融无暇,距离踏入『通智』二境已是不远。 这水灵精气届时既可再度供他修行,亦可留存下来以作下次的贡品。 “若我自行突破,便可先將此物留下,待到境界稳固后再考虑作用,若我被关隘所阻,正好用作突破。”黎涇心中暗想。 在此期间,黎涇与赤霞峰胡明、胡亮兄弟的交往也愈发密切。 二狐博学多闻,不仅与他畅谈人族王朝的奇闻异事、风土人情,更將精怪修行的体系为他梳理得清清楚楚。 “青鳞道友距离『通智』二境只差一线,突破已经不远矣。而『通智』的下一步,便是要衝击这『化形』三境了。”胡明摇著摺扇道,“此境非同小可,乃是由我等精怪蜕变的关键一步,需引灵机淬炼肉身魂魄,过程痛苦异常,且需消耗海量灵气。一旦功成,便可初步化去本相,神通大涨,炼化横骨、化作人形也无不可,最为重要的便是,『化形』三境积蓄的根基若是身后,更是为后续『凝丹』打下了无上根基。” 黎涇听得连连点头,將这些珍贵信息牢牢记下。 然而,这片区域的寧静之下,潜流愈发汹涌。 妖使“苍”坐镇青松坡,偶尔与木翁、黎涇交谈时,会不经意间透露出些许来自苍玉山高层的消息。 原来,虎山君大王最初震怒无比,本想將此地山林中的精怪尽数屠灭,並將失职的黑獾妖使重罚充作矿山徭役。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预料。 清河洞天的那位剑道天才,名为青松子的剑修,已只身上了苍玉山! 他並未大动干戈,而是依足了规矩投帖拜山。 但在之后的“理论”过程中,面对虎山君麾下诸多强横妖將的质疑和威压,他竟提出“试剑”之名! 於苍玉山演武场上,剑光冲霄,连斩三位前来挑战的“化形”境大精怪! 其剑势之凌厉,杀伐之果决,震慑群妖!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硬接了虎山君的一击,代价仅为轻伤,最终飘然下山! 此举,可谓狠狠落了苍玉山的面子。 这也使得苍玉山与那清河洞天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靠近双方交界之处,每日小摩擦不断,虽都克制著未全面开战,但火药味已越来越浓。 黎涇得知这些,心中凛然。 他更加抓紧时间经营三处水府势力,默默积累实力,训练妖军。 若要同人族修士对决,这些诸多精怪组成的军团就是除他实力之外的第二利器。 第19章 『通智』,人族试探 隨著时间流逝。 苍玉山与清河洞天之间似乎重归往日氛围,井水不犯河水。 …… 这一日。 西湖水府,黎涇正在闭关修行。 他心神沉凝,意念高度集中,《水元养脉法》运转到极致,周身灵气如潮汐般澎湃涌动。 如今西湖、南涧两处水府灵脉尽皆被黎涇祭炼完成,每一修行之时,皆会提供远胜单一灵脉匯聚下的灵气旋涡。 就在此时。 他耳畔近处仿佛传来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咔嚓”声,如同蛋壳破裂,一股无形枷锁就此碎裂。 阻碍他许久的那层“通智”境关隘,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剎那间! 黎涇只觉自己的意念前所未有的清晰,以往许多修行上的疑难之处,此刻豁然开朗。 对自身妖力、对周遭水元的感知和控制,也在突破的瞬间精细了数倍! 黎涇忽有所感,心念一动。 一道基础的水箭术便已瞬发而出,一道粗壮水柱如蛟龙入海般猛击面前水层,搅动出硕大水流旋涡。 这便是“通智”之境带来的根本性蜕变—— 意念浑圆,智慧通达,术法的施展也平白增添了三份威能! 此时的外界,黎涇突破的动静引动了水府灵气,道道清光自水府核心处流转而出,引得府中精怪纷纷侧目,感受到府主那股愈发深不可测的气息,皆是敬畏交加。 正所谓双喜临门。 就在黎涇成功突破“通智”二境后不久,那蹉跎了半生、资质平凡的老龟硤,竟也在黎涇平日指点及《水元引气法》的长期滋养下,厚积薄发,成功突破到了“入静”一境! 虽只是入静,精怪修行的第一境。 却也让老龟寿元略增,妖力大涨,喜得老龟热泪盈眶,对黎涇更是死心塌地。 黎涇与管事老龟硤接连突破,整个黎涇麾下水府精怪们皆是欢欣鼓舞。 三座水府之主——青鳞突破『通智』二境的消息一经传出。 青松坡木翁便率先派灵雀送来贺礼,那贺礼乃是一截蕴含生机的“长青松枝”,有寧心静气之效。 赤霞峰胡明、胡亮兄弟也遣狐子送来几枚能微弱增益灵智的“赤霞果”。 就连坐镇青松坡的妖使“苍”,也藉由木翁之手,传授了一门实用法术——【內息术】。 此术並非攻伐之术,而是侧重於调理內息,平日修行可缓缓蕴养肉身,强化根基。 关键时刻则能极大收敛自身气息,用於隱匿或示敌以弱,皆是妙用无穷。 黎涇得了,如获至宝,心下也深知此术在如今紧张局势下的重要性。 …… 清河洞天,流云山。 宗门主殿內,人影绰绰。 除开清河洞天之外,还有玄光道院、寒月洞天的两宗长老於此赴会。 议题核心,便是商议是否要对苍玉山採取更进一步的行动。 “虎山君纵容麾下越界杀人,袭我弟子,此仇不可不报!更何况,苍玉山福地经营多年,匯聚灵脉眾多……”一位清河洞天的长老语气森然,“若能攻破,將其福地拆解,那些珍稀灵脉皆可牵引回我三大洞天,足以让我等福地根基再厚三成!此乃千秋之功!” 一位玄光道院的道人頷首附和:“此言甚是。且那些高阶精怪,其皮毛骨血、內丹妖魂,皆是炼製符籙、法宝、灵丹的上佳材料,利益巨大。” 一位寒月洞天的女修声音清冷:“利益虽大,风险亦不小。虎山君非易与之辈,其麾下妖兵妖將亦非纸糊。全面开战,纵然能胜,我三大洞天亦要伤筋动骨。” 爭论持续良久。 最终,三大宗门达成初步共识:暂不全面开战,但需积极试探,加大压力。 同时,详细绘製苍玉山各处精怪势力分布图,寻找弱点,为接下来的试探做准备。 而首要的试探目標,便选在了苍玉山的东南区域—— 正是白水湾处,此前被黑风涧蛇怪侵扰许久之地。 从此地出发,纵然被抓住把柄,也可將之前的蛇怪用作藉口搪塞回去。 於是乎。 三大洞天中便派出了一名名『养元』境弟子潜伏入当地猎户、渔民队伍中,意图深入群山之中斩精除怪。 此外,为了避免这些境界稍低的弟子被那新任妖使『苍』所察觉。 洞天內更是亲自下发了一个关乎於隱匿气息的旗阵,三人一组,两人维持阵法,剩下一人出手。 山林中精怪修行多粗糙,就算遇到入静精怪,弟子们也能迅速斩杀,这便是他们的打算。 …… 黎涇麾下的三处水府,经过连番经营,已初步连成一体。 他以西湖水府为中枢大本营,派最为稳重可靠、且新晋“入静”的老龟硤坐镇最初的月湖水府,看守根基之地;派战力最强、受他控制的磐石率领重兵镇守最前沿的南涧水府; 他自己则坐镇中央的西湖水府,统筹全局。 三府之间,依託水道、地脉,每隔三百米便设立一处哨站,由一队虾兵驻守巡逻。 而那些擅长钻土打洞的泥鰍小妖,则被训练成了出色的斥候暗探,穿梭於三府之间的地下,构成了一个隱秘的通讯预警网络。 十二处哨站,三座水府,已然铸成了一道看似简陋、却初具规模的防线,將黎涇麾下的水族势力范围守护其中。 近日来,黎涇通过麾下泥鰍斥候以及与其他山林精怪的零星交流,隱约察觉到山林中瀰漫著一股不寻常的紧张气氛。 时有消息传来,某处山坳的小妖群莫名消失,或是某位独行的“入静”境精怪再未现身。 起初,並未引起太大震动,山林中的弱肉强食实属寻常。 直到数日后,一只逃亡的熊怪將这股暗流引爆。 这熊怪占了靠近白水湾不远的一处山洞作为修行之地,境界虽已“入静”,但性子颇为胆小,弱小时即便饿极了,也只敢偶尔溜到山脚人类村寨偷些牛羊牲畜果腹,从未伤过人性命。 这一日,它在山林中觅食,偶遇了三四名背著药篓、手持柴刀的“人类猎户”。 若是往常,它吼叫几声,对方自会惊慌退去。 然而,这一次,那几名“猎户”见状却不退反进,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发现猎物的冷光! 其中一人抬手间,便是三两道锐利无匹的剑光电射而出,直取熊怪要害! 剑气森然,远超寻常武夫! 那熊怪虽皮糙肉厚,但感知到那剑光中蕴含的致命威胁之时。 熊怪胆气瞬间溃散,哀嚎一声,拼著屁股上挨了一记深可见骨的剑伤,连滚带爬地转身就逃,凭藉著对地形的熟悉和一股求生的蛮劲,竟是奇蹟般地甩开了那几名修士。 好在,作为一名已经入静的精怪。 早已听到过新任妖使『苍』的名头,这便朝著青松坡处一路奔逃。 而后,熊怪的带伤而来立刻惊动了妖使“苍”。 “人…人族修士……见妖就杀!见妖就杀啊!” 熊怪瘫倒在地,巨大的身躯因恐惧和失血而不断颤抖,断断续续地哭嚎著。 消息很快通过木翁,传到了与之交好的黎涇这里。 黎涇闻讯,面色凝重无比。 这些时日以来,他与赤狐兄弟交流极多,自然知道人族大宗洞天势力远比妖族精怪修行者要强得多,就如此地精怪霸主势力只有一方苍玉山。 而群山之外,却有三大洞天福地虎视眈眈。 若不是人族內部掣肘,哪里还有苍玉山的存在。 此番人族修士入山而来,一是那清河洞天门人子弟实在看不惯那黑山太岁所为,要么…… “便是那三大洞天欲对苍玉山动手了。” 水府中,黎涇细细思索念道。 第20章 人精殊途,水府叫阵 三大洞天…… 虽然未曾直面那人族大宗洞天的锋芒,但黎涇从赤狐兄弟那里听来的诸多信息就已不简单。 如他黎涇、赤狐兄弟、木翁,皆是『通智』二境的精怪。 先不说黎涇天生灵种,从日月中悟得两门根本修行法吐纳日月精华,又有內炼法夯实根基,两缕水灵精气供他吞服炼化,以至於修行速度一日千里。 就算上赤狐兄弟,自脱离蒙昧始,至如今,已有一百一十余年! 而那木翁就更不用多说,已存世两百余年,处於『通智』圆满,正搜寻契机成就那『化形』大妖,不受先天根脚束缚,只能困守於青松坡上。 但像清河洞天中的修行者呢? 年少拜入宗门,若有天赋,不过数年便能气血充沛、蓄有锐气金铁之气,祭炼一口飞剑,踏入『养元』一境。 再二三十年,成长顺遂,体內气血凝若汞铅,一滴精血便可灼杀普通荒郊野鬼,飞剑也由外物祭炼成本命法种,正式踏入『炼精化气』二境。 双方对比,人族不愧是天地万物灵类之长。 精怪修行实在不如人族远矣! 如此来看,便可知这无数年来拿三大洞天福地中的修行者有多可怖。 纵然人族內部掣肘无数,但留下的根基底蕴也非是寻常精怪势力可以比擬。 而如今,三大洞天福地竟然要携手攻伐苍玉山! “前世我为人身,本欲与人族相安无事,一心只求大道。”黎涇轻声嘆息,面色逐渐转为坚定之色,“但此世我为青鱼修行而成的精怪,若有相爭,岂可相让?” 从那黑风涧蛇怪『黑山太岁』尚未被斩之际,他便开始做准备。 正因他清楚人的本性,便知晓这风雨迟早会来。 现在南涧、西湖、月湖三处水府水系相通,运输后勤、骨架骨矛等装备便利无比,又有十二座哨站探查消息,麾下一老龟一螺怪,皆是入静了的精怪头目,统领百十粗浅修行过的精怪,纵是正面对上了那清河洞天『养元』一境修士也不会落入下风。 而最重要的便是他自身,已成『通智』二境精怪。 一身实力经过数日修行早已稳固,使出诸般法术皆有加成,等閒练气修士不会是他的对手,这是黎涇对於自身实力的自信。 头上又有深不可测的『苍』妖使,还有木翁、赤狐兄弟等通智精怪。 黎涇就不相信,他会守不住这一片山林根基! “报!!!” 忽地,水厅之外传来一声急报,那两钳挥舞之下,激起一团水流旋涡。 来蟹正是那快要入静的蟹卫『铁夹』,脸上带著一股匆忙之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大王,南六哨所发现岸上有人类猎户踪跡,鰍三潜伏泥潭里没有动手,將此消息传回。” “我知晓了。” 黎涇轻轻点头,沉思后便又道:“接下来战爭在即,『磐石』坐镇南涧水府,麾下府军皆是新招收的精怪,没有经过修行与操练,只怕是乌合之眾。铁夹你领一百西湖水府府军前往支援,此行目的在於防守而非进攻,勿要受了那些人族的计谋。” 他这水府,皆是水属精怪。 在这湖泊水流中,不说术法,就是那一身气力都有增强,那人族修士故意在岸边留下踪跡,便是主动想引诱『野蛮』精怪上岸追寻。 想来那踪跡所至之处,定然设下了天罗地网。 念通此节,固守水府,以待时机才是上策。 “是!” 铁夹一对蟹眼骤然亮起,当即领命退下,去挑选麾下府军了。 而在铁夹里去后。 那水厅暗匣中,忽有一截松枝传出一股动静,与此同时还有一股灵气逸散而出。 黎涇游动其前,心念一触。 “青鳞道友。” 木翁意念徐徐传来,语气中带著一股严肃、紧张:“此番人族大肆前来,必定是为了截取灵脉与那些尚待孕育成型的精气珍宝,你如今占了三处水府,声名在外,已是那清河洞天试炼中的头几號目標,接下来定然小心谨慎,万不可轻离水府,外出斗法。” “多谢木翁前辈。”黎涇轻轻点头,回以笑意:“如今局势不明,我不会莽撞的。” “青鳞道友一路走来规矩顺遂,想来也不会行那危险之事。” 那木翁先是点头称是,忽又话锋一转,再道:“昨日清河洞天来了一位筑基大修,妖使与他做过一场,略占上风。” “哦?” 黎涇面露惊讶。 没想到在他稳固境界之时,这片山林之中竟已有三境大修斗法过。 “若是妖使大人占了上风,想来不会一点风声都透露不出来,那么这种情况之下,要么是妖使大人受了伤在静养恢復,要么便是,那人族来的筑基修士不止一人?” 说罢。 黎涇抬起头,便听见木翁那意念传来讚许: “正是如此,人族擅藏拙,这一次来了两位筑基大修牵制妖使大人,以一敌二,妖使大人虽不会落败,但也再难伸出援手给我们,其洞天修士,虽人少但修行精妙,论术法攻伐远不是我们自行摸索而成的精怪可以比擬,所以青鳞道友只需固守水府即可。” “正有此意。” 黎涇点了点头,也將自身水府所行之事告知了木翁。 木翁隨后又简单叮嘱了几句,便离去了。 於它而言,这片山林中唯一能让木翁看上眼的便是这湖中水府的黎涇。 黑风涧已成过去,老狈行事阴邪与它木翁天生木属的温和相性不合,赤狐兄弟虽也是『通智』二境的精怪,但过於亲近人族,纵然知晓自身立场位於精怪一方。 但碰到些许人族修行者,可能会心性不忍,从而导致战局变化倾向人族,不可不防。 至於方圆千里中其他被『苍』召来的入静、通智精怪要么莽撞,要么过於狠辣,不是木翁期望的道友,自然也就无甚交情。 唯独青鳞,天生灵种,眼神清明而根基深厚,天生悟得独门修行法,也自知精怪立场,有那对於人族属於那不主动招惹却也不会忍气吞声的坚韧心性,这才被木翁看在眼里,交心相授。 …… 再说南涧水府此时情况。 黑风山崖悬在上方,瀑布流水遮掩湖中虾蟹兵甲骨矛寒光,灵气氤氳如同浮雾,白茫茫笼罩一片水域。 水域之下,一体型硕大的螺怪立在阵前,一身包裹上银白骨甲,藉助『控水』之能搅动数十旋涡暗藏湖面之下,静待时机。 身后是百十精怪,虾兵蟹將、肥鲶红鲤、蛇鱔鰍怪一应俱全,皆是黎涇麾下精怪,与山林中那数道气机遥遥对望。 湖面岸堤处。 碎裂甲冑、长矛散落一地,精怪们的残肢数不胜数,显然此地早有一场乱战。 “湖下水怪,残杀我等师兄弟,怎么见我洞天弟子至,龟缩水下,不敢动弹了?我为清河洞天赵溟,『养元』一境,哪个精怪敢来与我一战?” 密林中,远远便传来一道叫阵之声。 那嗓音中带著法剑锐利之气,似要喷吐而出。 第21章 赌斗 乱战、叫阵这等情况自然要从几天前说起。 原来清河洞天修士眼见潜伏已被那妖使『苍』所察觉,便不再掩饰。 前前后后,数十弟子大肆猎杀精怪,推进山林湖泊,划归洞府所属,採取精气宝物。 短短数日不到,两百里山林,已归清河洞天! …… 此时南涧水府阵前,气氛凝重,煞气盈野。 清河洞天一路推进,虽凭藉弟子精锐、法器犀利,在前期的廝杀中占得上风,但黎涇麾下精怪依託水域屏障,坚壁清野,又设下诸多水下陷阱,竟硬生生將人族攻势阻滯在了湖畔。 那镇守水府的磐石,得了黎涇严令,任那名清河洞天的弟子如何在外叫骂挑衅,只是紧闭水府,不断加强水下防御,绝不轻易出战。 消息传回,清河洞天方面自然不满於此地进度。 其他几处方位清剿得手的弟子队伍,开始闻讯向此地匯聚,道道剑光不时掠过山林上空,气机交织,凌厉逼人。 精怪一方,並未对这股动静无动於衷。 妖使“苍”於青松坡下令,召来的方圆千里內的精怪头目们,见人族气机匯聚南涧水府前,便在“苍”的指挥下,由木翁麾下那头已至入静的鹿精“洛”將精怪们领至南涧水府后方山林中,与前方水府形成犄角之势,静待合击良机。 不过一两日间,南涧水府便从一方势力边缘,骤然变成了两强对峙的最前线! 但见精怪一方山林湖泊—— 妖雾瀰漫遮日月,精怪潜形布星罗。 鹿首衔枝引路至,万千鳞甲映寒波。 又看清河洞天阵中—— 剑光纵横裂云霄,清气凛然冲斗杓。 弟子列阵寒芒烁,誓扫妖氛清宇霄。 两方阵势已成,气机相互碰撞锁定,大战似下一刻就要爆发。 清河洞天弟子日日叫阵,言辞愈发激烈。 水府精怪谨守命令,默不作声。 反倒是山林中一只刚“入静”不久,性情聒噪的雀精,扑棱著翅膀落在树梢。 以其尖锐嗓音,模仿著人族语言,对著下方弟子反唇相讥,嘰嘰喳喳间竟將对方种种挑衅之语加倍奉还,且语句刁钻,气得几名年轻弟子面红耳赤,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啼笑皆非的僵持时刻,异变陡生! 一道煌煌剑光,毫无徵兆地自人族阵营后方冲天而起,其势煊赫,其速如电,並非斩向水府,而是直取那树梢上仍在喋喋不休的雀精! 这一剑,快得超乎想像,蕴含的筑基威压更是让那雀精瞬间僵直,眼看就要被碾为齏粉! “啾——!”雀精发出绝望的哀鸣。 千钧一髮之际,一声穿金裂石的鹰唳自青松坡方向震响! 几乎同时,一道灰影后发先至,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雀精前方,一只覆盖著苍色翎羽的利爪猛地探出,精准无比地抓向那道凌厉剑光! 轰! 气劲爆裂,狂风四卷,吹得林木伏倒! 剑光被硬生生抓碎,而妖使“苍”的身影也悬浮於空,目光冰冷地看向剑光来处。 “藏头露尾,对小辈出手,筑基修士何时就这点能耐了?”苍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下一刻,两名身著清河洞天云纹道袍的筑基修士身影浮现而出,面色凝重。 他们本想藉此举逼“苍”出手,试探其深浅,却没料到对方速度如此之快,实力如此之强。 “妖孽猖狂,今日便叫你伏诛!” 一名长老厉喝,二人同时催动法力,两股磅礴的筑基灵机联合在一起,如同山岳般向著“苍”压迫而去! “苍”毫无惧色,双翼一展,妖气冲霄,化形大妖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硬生生顶住了两人的联合灵压,甚至隱隱佔据上风! 天空之中,三股强大的气息相互绞杀碰撞,引得风云变色,下方无论人族弟子还是精怪,都感到一阵心悸。 局势,就此彻底明朗。 三境之上,“苍”实力强横,可独战两位人族筑基而不落下风,但也难以短时间內取胜。 三境之下,精怪一方数量占据绝对优势,但人族弟子修行功法精妙,法器符籙眾多,个体实力更强。 双方综合对比,竟大致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谁也奈何不了谁。 继续混战下去,只能是徒增伤亡,变成一场残酷的消耗战。 对峙片刻后,人族一位筑基长老率先开口,声音传遍四方:“苍妖使,如此僵持,徒耗性命,非你我所愿。不若换种方式,一决高下,定此地归属,如何?” 『苍』锐利目光微微闪烁:“说。” “简单!五局三胜!你我双方,各出一、二境弟子、精怪五名,若我方胜,则这千里山林归我人族,灵脉灵物,我等自取!若你方胜,我等人族立刻退回白水湾,並奉上五行精气共十缕,以作赔礼!如何?” “苍”沉吟片刻,与后方木翁、黎涇等头目意念快速交流,皆知这是目前最体面也是代价最小的解决方式,遂应下: “可!” 如此商议完善,双方便熄了叫阵对骂心思,各自了五日光景精挑细选一、二境弟子出战对决。 精怪一方,入静精怪中出类拔萃者有五: 一为『磐石』,黎涇麾下头號大將,原为一蛮横螺怪,被黎涇收服后传授更为精妙的修行法,又终日待在灵脉之上的洞府中修行,实力大增,等閒养元修士不是它的对手。 二为『老狈』,自褪去蒙昧后便一直孤身修行,虽无匯聚的精怪手下,但却也能占据一片沼泽灵脉供养自身修行所需,还祭炼有一毒瘴之气伴身,阴险狡诈,实力不弱。 三为『影爪』,因误食山林精气而启灵的黑豹精怪,速度极快,利爪带毒,也是入静一境的精怪头目。 四为『蛮牙』,山中野猪精,擅衝撞,性格蛮横,心性类似未被收服前的螺怪。 五为『石』,山石成精,力大无穷,还有同胞哥哥通智精怪『山』。 通智精怪中,则是『山』、黎涇、『魅狐』、『独角』、『鷂』。 『魅』与赤狐兄弟都是狐系一族,但却並不属於一脉,擅使幻术;『独角』则是一头犀牛精,皮糙肉厚,防御惊人;『鷂』是一头鷂鹰精怪,擅使风术,捲起沙尘碎石,割裂对方肉体。 …… 五日光景一闪而逝。 南涧水府前,已被人为开闢出一块沙场出来,正是两方比武的地方。 『苍』双足立於悬涧之上,气机勃发,与山林中那已然升腾起的两股气机遥遥相望,望著那己方山林湖泊中那跃跃欲试的眾精怪,心中不由升出诸多杂念。 它修行已有三百余年,侥倖得了虎山君大王赐下的珍宝突破『化形』三境。 此番三大洞天在各处方向派人试探,精怪一方节节败退,像它这边才退守两百里,已是不易,听说別处偏僻处,甚至丟了上千里山林! “此战若败,我绝不会苟活,便以这身修为拖那两匹夫同我去地府走上一遭,以报山君授道、赐宝之恩,此战若胜,我也有机会以大胜作战果,新得机缘再进一步……” 『苍』心中沉思,已然盘算好后路。 就在此时,它却忽然感受到那两股筑基大修的气机正飞速射来。 第22章 先败后胜,平局 那两股磅礴气机瞬息而至。 转眼间,便见两到身影落於战场边缘一株古松之巔,现出身形。 此二人正是清河洞天的两位筑基大修,一者姓王、一者姓李。 王长老面如重枣,不怒自威;李长老则神色冷峻,目光如电。 “『苍』妖使,別来无恙?”王长老率先开口,声如洪钟,却带著一丝揶揄,“麾下儿郎可曾选好?莫要待会儿输了阵,又怪我等欺你山中无人。” 『苍』羽翼微敛,冷笑道:“哼,本使麾下儿郎纵是山野修行,也知忠义血性,不似你等人族,惯会使些阴谋诡计,背后伤人。有何手段,儘管使来,本使接著便是!” 言语交锋几个回合,火药味渐浓。 双方皆知口舌之爭无益,最终將目光投向了下方的沙场。 双方各自传音入耳,两边便走出十道身影来到沙场边缘。 “我为赵溟,你们哪位精怪与我一战?” 清河洞天一方,一位模样冷冽的青年剑修一马当先,闪身於沙场中央佇立。 “兀那小儿,爷爷我来战你!” 嘶吼出声,意念传彻整片山林,『影爪』豹精獠牙展露,凶相毕现。 此为第一场对决,互相摸不准的情况下。 这主动出击与接战俱是对自身实力有所自信才敢出声。 换言之,这既是试探,也是死战。 待到双方落定,那李长老这才高声道: “十息后,斗法开始。” 呼吸转瞬即逝。 风动山林的剎那,影爪依仗速度,化影穿梭,利爪带起道道黑风,已然扑到近处! 而那赵溟並无慌乱,面色平静。 手持一柄碧水剑,剑法绵密,如春江潮涌,剑光如水银泻地,守得滴水不漏。 『影爪』不断辗转腾挪,调换身形利爪进攻,带起一阵黑风包裹住小小青绿剑芒。 “叮叮噹噹!” 爪牙碰撞飞剑,激起烁烁火星。 『久守必失,只需抓住机会便可绝杀……』 赵溟眼眸闪烁,稠密剑光如罩般密不透风,使得他可以仔细观察这豹精的攻击缺漏之处。 忽然! “缓!” 他双指並作一处,祭出一张“缚灵符”,光华一闪。 『影爪』身形骤然迟滯,被紧隨其后的一式“断流”斩中腰腹,惨嚎败退。 首战失利,精怪阵营一阵骚动。 第二场,“蛮牙”咆哮登场。 对手是一名身形瘦弱的男弟子,名为孙奕,手上持著一把雪白色飞剑。 甫一开始,『蛮牙』提溜著硕大猪首衝撞而来,其势汹汹。 孙奕却不硬撼,身形灵动的如同柳叶漂浮,避开锋芒,剑走轻灵,不断在其厚皮上留下浅浅剑痕。 虽不致命,却积少成多,终使『蛮牙』血流如注,力竭倒地。 孙毅亦消耗不小,但总归也算是取胜。 清河洞天,再下一城! 眾精怪们皆嚇到噤声,不知如何是好。 苍面色无虞,只是轻声道:“勿慌,阵中自有后手。” 这才稍稍安定住麾下眾精怪那略显紧张的氛围。 第三场,『石』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出。 它乃山石成精,防御惊人,气力大得嚇人,据传能够搬起丈宽的巨石挥舞。 “石怪力大,便由我去吧。” 清河洞天阵中,眼见那『石』迈步走来,恍若小型山震,诸弟子心下已收起前两场取胜之心。 而有一位弟子起身而出,剑眉凌厉,双眼闪过一抹精光。 “清河洞天周淳,请赐教。” 周淳提剑而立,轻声念道。 “啊哇!” 『石』怪叫一声,算是回应。 如此十息之后,周淳应风而动。 其剑势凌厉,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但却难破“石”之防御,剑锋击在那厚实体表,竟只留下道道白痕! 反观,『石』一拳挥出,便带起阵阵罡风,挨著即死,触之即伤。 好在周淳还有一门身法傍身,轻鬆躲过这『石』怪重击。 时间流逝,周淳真元耗尽,“石”亦行动过於迟缓,无法触碰到对方,最终判为平局。 虽是平局,但於精怪一方而言,却仍是气氛低迷。 不怪『石』没有取胜,实在是前两场一惨败、一惜败,极为打击士气,而这一场分明实力高於对方,但偏偏受限於先天速弱,以至於无法取胜,真是可惜! 第四场,『老狈』阴惻惻地踱步上场。 它的对手是一名满脸傲气的清河弟子,名为宋严光。 “呵。”宋严光眼见对战只是一头模样衰败的老狈,嗤笑出声,“若你现在认输,我还能饶你一命!” 那老狈却並未回应,只是露出一口淡黄的粗浅口牙,双眼闪著绿光,紧紧地盯著面前这位清河弟子。 “呼!” 忽然,林中起雾了。 那宋严光双眼微微眯起,掐出法决,一道金光护体,手持飞剑,默默感知。 原来,那雾並不是普通山林之雾,而是这老狈日夜祭炼的毒瘴之气,可遮掩视线、掩盖气息! 一时之间,那宋严光竟失去了对老狈方位的判断。 “咻咻咻!” 淬毒吹箭从暗处袭来,被剑光弹开。 老狈一面以吹箭之术干扰心神,一面暗暗挪动身形,变换位置。 宋严光正屏息凝神,凭藉剑光护体,但被这毒瘴困住,心中难免焦躁。 “你这老狈,不敢与我正面一战么?” 话音落下。 “噗!” 手中飞剑忽如闪电般射出,穿透实物的感觉涌上心头,还不待他以为取胜,心中欢喜。 就在此时! 老狈忽从其背后阴影窜出,利爪直取后心! 心神失守下! 宋严光欲要回身格挡,却觉一股阴寒妖气已攀附全身,手臂瞬间麻木! “砰!” 头颅飞落,沾染一地尘土。 老狈面色不变,慢慢撤去毒瘴,却见沙场中央立著一只草人,胸口插著一柄飞剑。 而在草人身后,无头尸身此刻方才坠地,殷红瞬间汩汩流出,污秽一片绿野。 “彩!” “杀得好!” 精怪阵营爆发出欢呼,总算扳回一城。 清河洞天这边,弟子们登时偃旗息鼓,尽皆怔怔看著那师兄尸身,少许弟子忍不住作乾呕状,一些此前从未下山歷练过的弟子这才知晓为何宗內常常警示“斗法无常,当谨慎、镇定、以长攻短、尽出全力”! “哎……” 王长老嘴角微扯,却也没有说话。 与敌斗法,生死有命。 这怪不了任何人。 隨后便是一境对决中的最后一场。 此战由“磐石”压轴出场。 它依託厚重螺壳,喷吐出大股水流环绕周身,显然准备仿著那『石』怪打算。 对手是养元一境弟子张钧,其面相宽厚,使出的剑法也是沉稳无比,飞剑繚绕,剑气如雨点般落下,却大多被磐石的螺壳和水盾挡下。 磐石稳扎稳打,时不时催动水流衝击,逼得张钧不断闪避。 久攻不下,张钧焦躁,欲催动飞剑悬之於空伺机以待,却被磐石抓住破绽,一道凝聚的水炮猛然射出,击中其胸口,將其轰出场地。 “不错。” 黎涇鬆了一口气,虽然对『磐石』有把握取胜,但直到结果出来,谁也不知道这战场中的局势是否会有反转变化。 “早听说三大洞天门下子弟实力绝伦,果不其然,確实令我惊艷。” 苍盘坐在涧崖之上,模仿起先前王长老的揶揄口吻回击道。 原先它不认为己方有取胜机会,便俱都押宝在了『通智』二境的精怪上。 却没想到,虽然並没有取胜,但是也搏出平局,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最为重要的是,可以狠狠以此羞辱那两位盛气凌人,自以为十拿九稳的两位筑基大修。 “哼!” 王长老冷哼一声,別过头去。 李长老面色不变,只是回道:“既是平局,便开始二境对决吧,正好看看你这些『通智』境的精怪有何本事。” 第23章 『山』怪,苍鹰怨天 一境对决落下帷幕。 清河洞天与苍玉山精怪打平,实在出乎意料。 但这二境廝杀才是决出胜负的关键一手,因此那双方门下弟子、精怪皆收敛气息,静待接下来的二境对决。 沙场內,气氛愈发紧张。 『魅狐』翩然入场,眼眸流转,幻象自生。 她的对手则是一名模样清纯,脸型圆润的女修,名为苏芷,手持一柄冰心剑。 两方皆落定不动,显然等待气机牵引,看谁先露出破绽。 “芷儿,快过来!那里危险!” 倏地! 苏芷缓缓睁开双眼,身前天地已经变换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前方,是一身著素白纱衣的中年妇人正一面招手,一面呼唤,嗓音温和中带著一抹急切。 『身后是什么?』 她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想要慢慢回头望去。 那视野的转动,带来的是猩红的画面,背后那可怖的精怪好似近在咫尺。 下一秒! “噗。” 利器贯穿血肉般的沉闷响声从苏芷的背后传来。 那里,一柄霜寒冰剑將那『魅狐』刺了个对穿,横立在半空中。 『魅狐』吃痛地挣扎,却感觉四肢渐渐陷入沉寂,仔细望去,细密冰霜已然结成。 “其实我早就看破了你的幻术。” 苏芷双眼流下两行清泪,父母遭受精怪残杀的画面在她记忆里一闪而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后双目紧闭,朱唇轻启: “灭!” 苏芷剑诀一引,空中凝结无数冰晶,如暴雨般射向魅狐。 眨眼之间。 道道冰晶之下,『魅狐』当场被刺出无数细密血洞,当场身死道消。 “师姐乾的好!”“苏师姐剑术无双!” 清河洞天中,无数弟子欢呼雀跃,氛围登时热络起来。 “可惜。” 『苍』微微摇头嘆息,以它眼力不难看出,这苏芷心性磨炼只怕是已臻至此境圆满,恰恰是那『魅狐』的天生克星。 只可惜,人族修士斗法依靠並不只是凭藉术法,还有法器。 此番若是没有那遮掩气息的旗阵,那『魅狐』对上的但凡是血气充足的男修弟子亦或是心性软弱的女修,依靠魅惑幻术,极有可能无伤取胜,何至於此。 几名小狐將那残破狐身抬回阵地,哭得不能自己。 “唳!” 忽地,悬浮於空的『鷂』尖啸一声,冲天而起,双翅扇起狂风席捲而下。 “哪个来与我一战?” 意念一同附著在滚滚捲风中传递於清河洞天弟子中。 话音方落。 便有一道身形从那人群中电射而出,剑式繁复,竟也捲起一股风尘。 “鸟怪莫急,我来战你!” 来人名为李慕,擅使快剑,御使飞剑引动风雷便是他的拿手好戏。 只听他冷哼一声,剑引狂风,与那双翅扇动引来的劲风如两重汹涌波涛撞作一处! 两股风力互相碰撞,一者衍生於肉身,一者源於法力飞剑。 短时间內,竟战个不相上下! 然而,紧接著。 “风雷符!” 那李慕面色平静,藏匿於云纹道袍下的左手双指並作一处,低声吟道。 呼! 天下粗壮惊雷瞬息而至。 暴动的雷光撕裂狂风卷龙,伴隨一道闪电般剑光掠过天际,风雷交接匯聚成势击於长空,气劲交融后,骤然炸开! 待到雷光渐隱、风势渐去。 “砰!” 那『鷂』竟被从中劈成两半,血洒长空,两半尸身各自坠落,散乱在沙场南北两头。 “嘶…” 有靠近的精怪面露惊恐,有辈分稍小的清河弟子口中咂舌,只暗自感慨『李师兄的风雷剑法的威能竟愈发强横了』。 此时的水府处。 精怪方的士气已然跌入谷底,悄然间已有擅钻地之术的鼴鼠精无影无踪。 “连折两阵……『山』第三场便由你来提振士气吧。” 苍见士气低迷,別无他法,只好请出那脑袋简单但实力极强的蛮横山怪。 “好!” 『石』之兄长,通智二境的『山』大步走出,青苔点缀的雕刻人脸上浮现狞笑。 它体型比『石』更大,皮肤宛如岗岩,气息厚重。 对手派出同样是一名身形高壮的修士,只不过那高近两米的身形放在『山』的面前,类如小山与巨石,差之甚远。 “清河洞天弟子,韩屠。山怪,请!” 韩屠面色凝重,从背上取下足有一人高,一尺宽的巨剑,挺然而立。 “吃俺一拳再说场面话!” 『山』怪並无兴致与对方摆开阵势,客客气气地斗法。 待十息过去,它便大步奔来,粗厚关节竟全无『石』之笨重,反倒是带著一股大势、一力破万法的感觉衝撞而来。 那韩屠见势不对,步伐变动,意图以身形变化来应对此简朴大力匯聚的拳势! 哪料! 『山』怪奔袭至了近处,竟忽地一顿,完全止住冲势,將那山石之躯猛然一扭! 若是换做寻常『通智』精怪,在这凶猛的衝击下变换身形朝向,体內血肉经脉早已撕裂,不消敌人取命,登时便会分尸而死。 这便是有特殊根脚的精怪迈入修行后的玄奇之处! 人族有飞剑、符籙、道法、经诵,而精怪便是有这先天之巧变,如此才能占得三分天地以成妖国福地。 却说回战局。 『山』怪下身盘踞不动,上身却已到了韩屠面前。 “呼!呼!呼!” 足以比擬韩屠半边身躯的山石巨拳轰击而来,韩屠道袍猛烈翻动,竟將其中一张『速身符』给吹出袍口,眨眼间无踪。 “定!” 韩屠计划打乱,仓促之下只能甩出第二张『定身符』,却不想那石拳只是一颤。 隨即,猛然放大! “嘣!” 血雾漫天,夹杂著几丝几缕的蓝白衣条混在其中。 重剑断成两半,正是那韩屠在生死时刻挥舞巨剑妄图活命。 需知,清河洞天以剑为种,『养元』乃是打磨根基,『练气』便需择一飞剑祭炼,以此为法种,踏上仙途。 宗內祖训更是有一箴言:“剑若亡,人不可不亡;人若死,剑不可不碎。” 韩屠修行三十又六,从未想过以剑换命。 直到如今,方才在『走马灯』中知晓那箴言应验。 人死,剑碎! “不禁打,不禁打!”那『山』怪却全无感觉,只觉著杀这人族剑修与那幼时锤死的那头黑熊精並无区別,“俺还要打!谁上来!” “找死!?” 王长老双目精光爆闪,杀意毕现,御剑飞速射向那『山』怪。 与此同时,李长老心意相通,飞剑一面射向那涧上盘坐的『苍』。 “尔敢!” 『苍』鹰眼锐利,早有防备,此时抬手甩出飞羽! “叮叮叮叮!” 飞羽交击飞剑,於悬空之处碰撞。 『山』怪眼见局势不对,当场便要衝向那清河洞天阵中,此一刻,它心里想的倒真是混战便好,刚刚那一场不够爽利、畅快。 眼见这一幕,那王、李长老只好作罢,闪身回了清河洞天阵前。 “除开你们两人,其他人一起上也是行的,正好让俺尽数打杀了事,省得你们认不清形势。” 『山』怪意念发出,透著不满。 “一场算一场,你这『山』怪上过了便下去,不可再次上场!” 李长老全无解释刚刚所行意图,只是冷语道。 “真是无胆鼠辈!” 苍冷哼一声,鹰目轮转,已在心中暗忖: 『若是接下来再败一场,正好便效仿那两狗视规则於无物,让那『山』怪冲入阵中大开杀戒……』 人族修行者自詡名门大宗,道法万千。 但偏偏对上它们精怪,却从未遵循那表面模样,自视甚高,想来胸壑中也是觉著: 『天下大势在於人族,而不在精怪,就算些许精怪修行成了气候,也不是他们一族之敌,又因確实掌握了些玄门正法,便自觉与它们这等精怪的约定也是等閒。』 若不是苍实力强横,哪能有这场赌斗? 就看別处山林,『青松子』已入群山数千里,独战虎山君麾下数位蛮横『化形』大妖。 “天地不仁,却只是对鸟兽鱼虫衍生万物不仁,偏不对人族,否则,岂能让他们逞凶?” 苍心中嘆息。 此一刻,它只恨上天寡而优待,不均,不公,偏离了正途。 第24章 『独角』续蹄,青鱼压轴 此中插曲了结。 便是第四场赌斗。 『独角』低吼著上场,鼻息喷吐白烟,皮糙肉厚,独角闪烁著土黄色光芒。 它的对手则是一个面向青涩的弟子,名为陈锋。 其使一把通体澄黄的飞剑,烈阳之下,剑身流转著一层莹莹微光。 若说前一场『山』怪与那韩屠之战是简短至极,此番斗法便是势均力敌。 那陈锋剑式绚烂、符籙横飞,却都难以重伤『独角』,哪怕其皮开肉绽,血痕深可见骨,但『独角』却全无颓然之势,口鼻喷吐股股白汽,悍勇无比。 直至百招后。 陈锋调转飞剑与那『独角』在沙场中交错而过,『独角』前足跪地,其中要害关节已经筋骨尽断,全无相连之势。 正当眾人以为那陈锋取胜时,『独角』竟径直扯断断裂前蹄,血流如注,但仍是踉蹌著衝撞而来。 陈锋见此一幕,本就施法过度的脸色显得愈发苍白,只好边躲边打。 一时间,竟僵持在此。 陈锋无力再战,『独角』身受重伤,虽能再战,却也碰不到陈锋。 遂此局判作平局。 “独角道友,此为我的木属精气,吞服之可愈发伤势,亦能接续断肢。” 鹿精口中所衔松枝忽然凝出一团碧绿之气,甫一出现,便使得周遭野草、丛微微朝向而来。 “多谢木翁。” 『独角』径直吞服,双眸中带著一股感激,隨后便趴臥到另外一边默默舔舐伤处。 木翁点点头,见前蹄已续,便不再关注。 因为场內那第五场赌斗快要开始了,而它心中结交的好友『黎涇』便是这场精怪代表。 细数前面九场对决,一境平局。 二境前四场,清河洞天两胜一平一败,能否拿下这片千里山林便要看这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一场斗法了。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黎涇周身水元相裹,缓缓落入场中。 他一身青鳞在水光下流转著淡淡辉光,神情平静,显然已是胸有成竹。 这最后一场。 那清河洞天也出了一位姓吴的剑修,名为吴浩,从那呼喊声中可以看出此人在清河洞天同辈內声望不小。 “此人身上有『叠浪剑诀』的影子,初时你可尝试速攻、出奇制胜,万不可让其拖住,叠出层层气劲。”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黎涇抬头,便见那涧上妖使苍正盯著对面那剑修弟子,似在辨认,又似在確认。 很快,双方落定。 黎涇眼眸低垂,心中忽生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十息。 “修行如此之久,从未与他人动过真格,竟不知道此世我的实力到底如何……” 三息。 “此战已有妖使托底,那我便放手施展,正好挫一挫这人族的傲气!” 一息。 眨眼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 那吴浩起手便是剑诀最强式“碧波千重”,剑气如潮水般汹涌扑来! 黎涇却不闪不避,意念微动,身前湖水自然升起,並非凝固水墙,而是形成一道不断流转、处处卸力的幽蓝旋涡。 汹涌剑气撞入滚动水流,竟被纷纷带偏、折射,仿佛打入空处,徒然消耗法力。 吴浩面色一变,剑诀再变,飞剑轻颤,分化数道剑影,虚实难辨,从不同角度刺来。 黎涇身下水面微澜,身形轻巧地滑开,同时口中凝聚喷吐,数道凝练无比的粗大水柱猛然射出,精准地击中每一道剑影的薄弱点,將其瞬间击溃! 吴浩大惊,猛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於剑身,欲要激发秘术。 却见黎涇微微一笑,双鰭虚抬。 “起。” 剎那间,整个南涧水府的湖面尽皆沸腾! 无数水流冲天而起,於空中交织缠绕,瞬间化作九条卖相狰狞、栩栩如生的庞然水龙,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吴浩。 那威势,撼天动地! 吴浩脸色发白,拼命催动所有法力护身,飞剑舞得密不透风。 然而九条水龙或撕咬、或缠绕、或撞击,攻势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不过三五息功夫。 “咔嚓”一声。 吴浩的护身灵光彻底破碎,整个人被一条水龙长尾扫中,鲜血狂喷,如同断线风箏般飞出场外,重重落地,昏死过去。 胜! 乾净利落!近乎碾压! 眾精怪死寂片刻后,先是由那磐石带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府主神威!府主神威!” 其余精怪再又庆贺起来,此战已胜,便是又一平局。 虽未直接贏下对局,但也未曾失去这片山林。 此时,涧上。 “妖使,青鳞有一不情之请。” 苍的耳畔飘入一道传音,正是黎涇所为。 “说。” “如今一、二境赌斗都已平局,我想提出加试…几场,以此来决定这片山林归属,大人您看如何?” 苍自无不可,麾下有方才逞凶的『山』怪,又有这根脚不凡的青鱼在,绝对能胜! “善,你自放手施展,我为你等托底。” 说来话长,实际意念而动不过一两瞬。 得了苍的应允。 黎涇再无后顾之忧,望见那两位筑基大修面色不善地盯著自己,神色依然平静: “五局战平,看来还需加赛一场。不若这样——” 他目光扫过清河洞天阵中,那十数名站立的练气弟子,“接下来,我来对战你们所有剩下的弟子,车轮战亦可,一齐上也罢。只要输一场,便算我等输,千里山林,拱手奉上。若我侥倖全胜……条件依旧。” 狂! 太狂了!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就连那『山』怪也是神色讶异,全然不曾想到那看著无甚出奇的青鱼竟然有这般大的口气。 “青鳞道友,若是没有把握,便由我上,隨意便可尽数锤杀。” 『山』怪话音传至耳畔,而黎涇只向其点了点头,谢过好意。 与此同时。 那清河洞天阵中的诸多剑修弟子皆感屈辱,纷纷怒目而视。 “狂妄妖孽!安敢如此小覷我清河仙法?!” 王长老也是怒极反笑。 黎涇淡然回应:“非是小覷,只是提出一个可行的方案罢了。或者我將人选换为『山』怪?只怕先前已將你们胆气嚇尽,不敢接战。” 这话挤兑得两位筑基长老面色铁青。 李长老暗中传音:“此獠口齿伶俐,但终究只是二境,连战之下,我宗弟子法力充盈,耗也耗死它!” 或许担心清河洞天剑修弟子並肩而上,那苍会因此发疯,便也就准备以车轮耗死眼前这头青鱼精怪。 王长老咬牙,冷声道:“好!便依你所言!” 苍此时也点头赞同,以锐利目光压下其余精怪的一切质疑,沉声道: “可。” 第25章 取胜,名声大噪 赌斗加试既定,场间气氛霎时凝肃。 黎涇周身水元氤氳,青鳞在南涧湖光映照下流转不定。 他静立场中,宛若湖心礁石,虽无声,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透出。 清河洞天眾弟子受此大辱,个个面现愤慨。 一位身著絳紫綬衣、腰缠玉带的弟子率先跃出,其飞剑狭长,剑身隱有电光窜动,厉声道:“妖孽猖狂!清河弟子赵铭,领教高招!” 话音未落,人隨剑走,剑势迅疾如霹雳,直刺黎涇面门。 黎涇不慌不忙,周身水流自然匯聚,形成一道柔和屏障。 那电光飞剑刺入水幕,竟如陷泥沼,劲力被层层化去。 未等赵铭变招,黎涇尾鰭轻摆,一道暗流自下而上涌出,精准击中其手腕。 赵铭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传来,虎口迸裂,飞剑脱手,人已被水浪推开丈余,踉蹌落败。 又一名女弟子娇叱一声,身影翩若惊鸿,腕间金铃作响,扰人心神,手中飞剑则化作点点寒星,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刺来。 黎涇意念微动,身前湖水升起数面不停旋转的水镜,不仅將那惑心铃音吸纳消弭,更將点点剑光反射而回。 女弟子猝不及防,险些被自己的剑招所伤,狼狈躲闪间,被黎涇引一道水绳绊倒,失了再战之力。 接连又有数名弟子上前挑战: 有驱使宽厚重剑,力劈华山者,黎涇以涡流卸其巨力,以水压折其剑势; 有操控双剑,招式诡譎多变者,黎涇分化水流,如臂指使,所成旋涡吸纳剑光,泄去其內法力; 有剑不出鞘,以剑气远程游斗者,黎涇口吐连珠水弹,密如骤雨,逼其以修为法力硬拼,终以一发凝练水箭击溃其护体灵气。 黎涇或是以精妙绝伦的水元操控化解攻势,或是凭藉远超同阶的雄浑妖力以力破巧,往往数合之间便分胜负。 一连数场,他始终立足於沙场之上,並未动弹半分。 虽未於水府中斗法,但他凭藉控水之术引来湖中小半水流,层层环绕周身,依託水元加持,诸般剑诀、符籙竟难沾其身。 转眼间,已有八九名清河弟子败下阵来,或轻或重都带了伤,场外精怪的欢呼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清河洞天两位长老面色已然黑如锅底。 王长老目光扫过剩余弟子,却忽然发现自白水湾方向有一道长虹竟飞速靠近。 待到那人落地,王长老更是大喜。 “周璇真传,你来得正好,速速诛杀此獠,万不可將其放回山林,否则日后必成我宗大患!”” “是。” 那弟子闻声,缓缓睁开双眼。 其目光清冷,如古井无波,身上白衣看似朴素,细看却绣有暗色云纹,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仿若活物。 他手中所持飞剑样式古朴,剑鞘呈深青色,並无宝石镶嵌,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沉静锋芒。 隱隱间,一股若有若无的剑势便透了过来。 黎涇面色不变,脑海中的灵觉微微传来警示,显然此人不是先前那些弟子可以比擬。 “此子名周璇,乃清河洞天內一位云游长老之嫡传。”苍向黎涇传音道,语气凝重,“其所修《炼心剑典》另闢蹊径,讲究心剑合一,於无声处中爆发惊雷。虽仍是练气,然剑心通明,已得几分真意,切忌不可小覷!” 周璇步入场中,与黎涇相对而立,並无多余言语,只微微頷首,道: “请。” 礼毕,剑出。 並无惊人光华,亦无煊赫声势,只是一道青蒙蒙的剑光亮起,却快得超乎想像,直指黎涇妖气运转的一处节点,精准无比。 黎涇心中微凛,意识到此敌非同小可。他催动水元,凝水成盾格挡。 “嗤!” 那青色剑光竟异常凝练,瞬间洞穿水盾,去势稍减,仍朝黎涇袭来。 黎涇身形急退,同时双鰭连挥,数道水龙交错扑出。 周璇身隨剑走,在场中留下道道残影,青色剑光时而如细雨绵绵,无孔不入;时而如惊雷乍现,凌厉刚猛。 他的剑招似乎能预判黎涇的水流动向,总能寻隙而入,逼得黎涇不得不分心防守。 一时间,场中剑光纵横,水汽瀰漫。 青衫弟子剑法超绝,心静如水;青鳞妖鱼控水如神,法力磅礴。 双方你来我往,竟斗了个旗鼓相当,场面远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惊险精彩。 王、李两位筑基长老皆是稍稍鬆了口气,眼中儘是对宗內真传的信任。 眾精怪则屏息凝神,磐石等水府嫡系更是心中悬起巨石,为府主担忧。 激斗之中,黎涇感受著对方那沉静却极具威胁的剑意,体內太阴太阳两种根本法门所修得的法力,原本涇渭分明,此刻在外界压力下,竟自发地加速运转,隱隱有交融之势。 他福至心灵,不再刻意压制,反而引导著这两股性质迥异的力量於体內尝试接触。 初时如冰火相激,略有滯涩,但黎涇对水元的精妙掌控起到了中和作用。 水,至柔至刚,滋养万物,容纳万千。 在他的引导下,太阴之力的清冷与太阳之力的炽烈,並非简单融合,而是以一种玄妙的方式相互缠绕,旋转交织。 悄然间,竟好似要融於一处,匯聚成一团浑圆物体。 虽只初成雏形,却已显不凡。 这一切发生於无形之中,外界看来,黎涇只是周身水光似乎更加莹润內敛,並无特异变化。 然而其施展出的水元术法,却骤然提升了一个层次。 原本磅礴的水元之力,此刻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韧性与灵性。 周璇那无孔不入的剑光再次刺来,黎涇身前自动浮现的水盾竟变得层层叠叠、虚实相生,不仅轻易化解剑劲,更有一股反震之力循著剑身导向周璇。 周璇面色微变,只觉对方妖力忽然变得沉浑异常,且带著一股刚柔並济的奇异气劲,让自己的剑意难以穿透。 “破!” 他清喝一声,將体內法力与那剑式催至极致,人剑几乎化为一体,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青虹直刺黎涇! 然而。 黎涇感受著体內融合后威力大增的法力,心念通达,长尾猛地一拍湖面! “哗啦——!” 整片南涧水府下的湖水仿佛皆被引动,滔天巨浪掀起,於空中化作一条身形远超之前的玄色水龙! 这水龙好似多了一抹玄妙的气韵,带著沛然莫御的大势,迎向那青虹剑光。 轰! 青虹与玄色水龙悍然对撞! 僵持仅一瞬,青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碎、消散! 周璇闷哼一声,倒飞而出,手中古剑哀鸣,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落地后连退十数步方才站稳,已然落败。 场中先是一寂,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府主神威!!” “青鳞大王胜了!” 黎涇独立场中,周身水汽缓缓收敛,青鳞之上仿佛有微光流转,败尽对手,风采绝世。 但看场內青鱼悬之於空,其下儘是落败的清河弟子。 此等场面正是—— 青鳞卷浪千钧破,剑折锋消尽颓然。 水府声威湖山震,四野欢呼动涧川。 清河洞天两位长老面沉似水,再无之前的模样。 隨后,那李长老咬牙取出一个玉瓶,掷向南涧上已然挺立的苍鹰,其中五缕精纯无比的五行精气流转不定。 “山水有相逢,今日之赐,清河洞天记下了!”王长老摞下狠话,袖袍一卷,带上所有受伤弟子,化作遁光快速离去,再无来时气势。 离去时,两名筑基大修心中已將“山”怪与“青鳞”黎涇这两个二境精怪牢牢记住,视为这片地域的心腹大患,需得儘快回稟宗门,从长计议。 另外一边。 精怪一方则是已经陷入了欢腾的气氛里,早前那消失的鼴鼠精此时是上蹦下跳,好不快活。 最后,眾精怪皆慢慢围到黎涇与那『山』怪四周,欢呼雀跃,声震山林,磐石等水府精怪更是与有荣焉。 远在青松坡上,木翁捻须微笑。 苍从南涧闪身而下,將那收取的玉瓶取出,朗声道: “此间赌斗,尔等有功。按此前所言,青鳞与『山』各赐精气两缕,助尔等修行!” 说罢,指尖轻弹,两缕精气分別飞向黎涇与『山』怪,剩下一缕,则是转赠给了那待在一旁的鹿精,正是以此用作换取那『独角』接续前蹄的补偿。 黎涇与『山』怪接下精气,皆道:“谢妖使赏赐!” 苍满意点头,目光扫过黎涇时,尤带几分讚赏。 心中暗暗称奇,它原以为这片山林中,只有那『山』怪有玄奇之处,却不想只是以为根脚不错的青鱼,战力竟然也这般无匹。 苍观战之时便已看出,若是那『山』怪对上周璇,恐怕最多也就能战个平手,说不上取胜。 而黎涇呢,初时只能默默招架,而后开始蓄势反击,最后法力凝聚一处,引动水龙破之。 前后那法力变化,想必便是与黎涇自身修行法相关,它也並未过问,此乃修行根基,等閒不会窥视。 是故,此战便以苍玉山精怪一方胜,清河洞天落败作为结尾。 …… 经此一役,“青鳞”黎涇之名,不仅在这片千里山林的精怪间口口相传,更是隨著苍妖使的回报,上达苍玉山虎山君处,在那苍玉山福地內也是名声大噪。 一位能独战清河洞天十数练气弟子並战而胜之的水府精怪,足以引起真正大妖的注意。 而清河洞天方面,也將“南涧水府青鳞”与“无名山怪”列入了需重点关注的名录之中。 而在西湖水府之中。 望著那两缕时而变化,时而静止不动的五行精气,黎涇心中也渐渐浮出欣喜: “修行之路,需天赋、背景、资源三者鼎力方可前行,如今我天赋、资源俱在,又背靠苍玉山下,正是修行的好时候!” 第26章 阴阳气劲,擢升妖使 西湖水府,深处厅殿。 黎涇摒弃外扰,决定潜心闭关。 那两缕得自清河洞天的五行精气悬浮於身前,散发出纯净而磅礴的五色毫光,缓缓旋转,將洞府映照得流光溢彩。 他一面运转《水元养脉法》勾连水脉灵力匯聚於周身,一面引导精气缓缓入体。 在黎涇体內,太阴气劲如寒潭深流丝丝冰凉;太阳法力似地心熔火缕缕灼热,两者在他体內一如既往般形成著一个微妙的平衡。 就在五行精气入体的剎那,两股气劲犹如有了灵性,爭相抢夺那汹涌而来的五行精气。 不过几息之间,那两团截然不同的气劲便肉眼可见地壮大了一圈。 黎涇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底蕴正在飞速增强,两股气劲的量也愈来愈多,也得亏黎涇藉助两条水脉,无时无刻不再淬炼肉身。 若是寻常通智精怪,体內法力气劲如此充盈,只怕会因此爆体而亡。 昔日老龟硤便是如此,无內炼法打磨肉身,导致只能將好不容易得来的水灵精气束之高阁,直至结识黎涇,这才让珍宝有了去处。 隨著那缕五行精气正在不断被炼化,黎涇心神也默默沉入体內。 陡然间! 他忽然发现在两团气劲之间,一缕灰濛古朴的法力气劲正盘旋原地,一动不动。 此气劲圆融无暇,不显冰冷,不露灼热,沉静內敛。 黎涇尝试调动,却发现这缕灰濛气劲但凡一动,周遭太阳、太阴气劲纷纷避开,恍若畏惧。 “这便是我与那周璇斗法时太阴、太阳气劲融合蜕变而成的產物?”黎涇心中暗忖。 隨后,他一面吸收五行精气,一面开始细细探究此气神妙。 黎涇小心分离出一缕太阴气劲,尝试触碰那灰濛气劲。 然而,那缕足以冻结寻常水元的太阴之气,方一接触,便如冰雪投入火炉中,迅速消融化解,竟未能撼动其分毫。 黎涇心中微惊,又引动一缕更为炽烈的太阳气劲衝击而去。 结果亦然,灼热法力触及灰濛气劲,亦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便被化去。 他不断加注法力,直至调集了十倍於那缕灰濛气劲的太阴气劲,方才勉强与其势均力敌。 “果然神异无比!” 黎涇心中泛起波澜,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若我主动融合两股气劲,能否將体內气劲尽数转化?” 此气威能,远超单一属性的气劲,以此气施展水元术法,可谓质变。 黎涇还犹然记得,与周璇斗法时,自己一开始只能分庭抗礼,而在以灰濛气劲施展水元术法时,竟然轻而易举地击败了那清河洞天的真传弟子。 念及至此,黎涇便开始將两股气劲开始於体內相融。 两股性质迥异、本该相互排斥的力量,在黎涇精妙的水元掌控力调和下,於体內交匯。 初时如冰炭同炉,滋滋作响,略有滯碍。 但黎涇心念沉静,仿照斗法时以水元包容引导,令其如阴阳双鱼般相互缠绕、旋转,渐渐地,竟真有些许灰濛气劲由此產生,只是这转化的速度极慢。 经他估算,转化一缕阴阳气劲,只怕是需要一日光景。 “阴阳相济,乃生造化……此气玄妙,远胜单一法力,不若便叫『阴阳气劲』。” 黎涇心中明悟,此气能够衍生根本在於他对於水元掌控的精妙程度,以及那磅礴无比的太阳、太阴气劲可供转化。 刚刚只是再度转化出一丝阴阳气劲,便消耗了他不少太阴、太阳气劲。 好在,五行精气正时时刻刻地提供养分,让两股气劲得以不断衍生而出。 “与清河洞天之战方才结束,日后容我转化阴阳气劲的时间还有极多,现在还是將那两缕五行精气尽数炼化才是头等大事……” 转化阴阳气劲之事非是一日之功,相较之下,吸纳精气稳扎稳打地修行,方是长久之道。 如此想著,黎涇便收回思绪,只专心致志炼化五行精气,夯实根基。 …… 小半月后。 两缕五行精气彻底化为己用,黎涇只觉浑身法力气劲澎湃,这才缓缓收功,结束了此次闭关。 恰在他出关不久,一道苍鹰虚影破水而入,化作一枚羽符,正是苍的传讯。 “青鳞,闭关既已结束,速来见我。” 黎涇不敢怠慢,引动湖水成一水团包裹全身,再以法力催动水团急速赶往青松坡。 此时的青松坡上。 一颗百年树精屹立於此,正是木翁。 其本体枝叶遮天蔽日,树荫下则是妖使苍,以及一座小山般高大的『山』怪。 待到黎涇赶到。 苍第一时间便察觉出黎涇周身气息远比半月前更为沉凝厚重,眼中讚赏之色一闪而过,开门见山道:“青鳞,你於赌斗之中力挫清河洞天十数练气弟子,赌斗堪称头功,山君闻之甚悦,特赐下赏格。” “青鳞听令。” 黎涇恭敬回道。 苍面色肃然,羽翅微微抚动,一枚刻著古朴文字的龟甲便漂浮出来,径直落到黎涇面前: “此乃《艮元炼形导引法》,乃山君亲赐內炼之法,直指三境『化形』,善固本培元,凝练法力,望你好生修习,莫负山君期许。” 黎涇心神一震,双手接过。 內炼法门珍贵异常,远比攻伐之术重要,更何况此乃直指三境『化形』的法门! 没有根脚的寻常精怪,一辈子都別想见到这种高深法门。 “谢山君恩赐!谢妖使提携!”黎涇引动水流將龟甲收下。 “这皆是你自己以实打实的战绩得来的,与我何干?” 苍却是微微摇头,止住黎涇话头。 但话是这么说,黎涇自家人知自家事。 若无妖使苍能以一敌二清河洞天的那两位筑基大修,哪来他独战十数练气修士而不败的战绩。 这点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不管如何说,妖使大人都对我照拂颇多,青鳞谢过妖使大人。”黎涇態度恭敬,语气诚恳。 自妖使接替,苍来到这片山林后。 前有赐他《內息术》,后又多半在虎山君面前宣扬他大胜清河弟子的战绩,方才有如此之厚的赏赐。 若无苍这般照拂,黎涇此刻也不会有如此顺遂的修行之路。 “我为妖使,自当照拂苍玉山中踏上修行的精怪,希望待我离去后,你也可以与我一般。” 苍脸色浮现笑意,对眼前的青鱼精怪好感愈浓,於是轻声道。 此话一出。 黎涇面色一变,连忙问道:“妖使,您?” 他心中已有猜想,但仍不敢確定。 见此一幕。 那妖使苍也不在拖沓,只是继续念道: “赏格其二:如今前线吃紧,虎山君令我须即刻奔赴苍玉山其他前线,此地方圆千里山林,不可无主事之人。经山君允准,擢升你为新任妖使,统辖此地一应精怪事务,协调防线,木翁阅歷丰厚,可与你共御人族。” “谨遵山君法令!” 黎涇心中暗道果然,与一旁的木翁一同接下了这道法令。 第27章 地脉石碑,双鸟离飞 青松坡上。 妖使『苍』目光扫过黎涇与木翁,沉声道:“此间事宜已毕,本使即日便將奉调前往他处支援,『山』亦將隨我同行。” 『山』怪闻言,大大咧咧地点点头,山石雕刻的人脸上神情微动。 而在此时。 “苍妖使,您与『山』道友此番离去,动静必然不小。若清河洞天那两位筑基修士察觉,去而復返,以雷霆之势来袭,我等该如何应对?” 黎涇心中仍存一丝隱忧,又问道。 苍与『山』怪离去后,可以说此地山林中,还颇具战力的唯有寥寥数位精怪。 但黎涇、木翁等,皆是二境精怪,若是那清河洞天的筑基大修听闻风声杀个回马枪,他们定然抵抗不住。 『不过既然妖使大人决定离去,想必也是会安排好一切的的吧。』 果不其然。 见黎涇有此一问,苍冷笑一声,鹰眸中闪过一丝冷厉与瞭然,它早已虑及此事。 “清河鼠辈若真不顾麵皮,行此齷齪偷袭之事,我苍玉山亦非无备。” 它转向木翁,羽翼一拂,一座半人高的通黑石碑悬浮而出,散发出厚重沉凝的地脉之气。 “这莫不是!?” 木翁心中微微一震,似有所觉,惊疑出声。 “不错,此物正是山君赐下的法宝——地脉石碑,此物易炼化,通智二境足以將其掌握牢固,危急之时,只需催动此碑,便可勾连方圆千里地脉之气,升起一道屏障,纵然是筑基大修亲至,亦可固守数日,足以支撑到山中三境道友前来支援。” 它顿了顿,看向黎涇:“此碑借地脉之力,於你水府之中威能大打折扣,木槲本体扎根於此,与地脉联繫最为紧密,由他执掌,再合適不过。” 此番解释显然是怕黎涇多心。 毕竟黎涇才接任妖使之位,按理来说此等法宝便是要交到黎涇手中的。 “妖使多虑了,我自是知晓此物唯有在木翁前辈手中才能发挥最大妙用。” 黎涇倒是不太在意这石碑是否在自己手中。 一来是木翁与他关係交好,就算掌握在木翁手中也只会助他抵御人族侵犯,而不会害他。 二是木翁所在的青松坡与水府相连並不算远,乃是近邻。木翁掌握石碑,勾连地脉之气,同样能庇护水府之下,又因木翁与地脉根系相连,再熟悉不过,发挥石碑效用也能最大化。 如此一来,他也就没有什么意见了。 “有此法宝,老朽定竭尽全力,不负重託!” 木翁神情凝重,伸出苍老的枝椏,小心翼翼地將那微型石碑接过,融入本体之中。 苍微微頷首,语气森然,又道:“至於那清河洞天,哼,他们看似势大,实则亦有致命软肋,其宗脉根基,並非牢不可破。” 它目光投向清河洞天方向:“清河洞天统御十二郡五十一县,治下凡人亿万。其宗门新鲜血液,十之八九皆来自这些凡人之中有修行资质者。若这些郡县生民凋零,不出百年,清河洞天必將后继无人,道统衰微!” 黎涇与木翁闻言,心中皆是一震,顿时明了人族宗门与精怪的根本差异所在。 人族虽然修行速度远胜精怪,且各种术法、宝器、符籙叠加战力,往往要强过同境精怪不少。 但精怪踏上修行之路却极为容易,山林之中,年年岁岁皆有精气瀰漫,指不定什么时候一只蒙昧野兽便会脱离凡俗,生出灵智来,踏上修行之路。 而人族却是需要具备修行资质者才能踏上仙途,难度倒是比精怪要大。 “因此,在离去之前,我会亲自去那距离白水湾最近的素山郡走上一遭。” 苍的声音带著冰冷的杀意, “我会专门告诫那来犯的两条老狗:若他们守约,双方相安无事;若他们敢趁我等离去而行偷袭之举……” 它双翼微振,妖气冲霄。 “就休怪本使不顾身份,屠城灭邑,绝其苗裔,让他清河洞天未来百年无才可选!我倒要看看,他们是否承担得起这个代价!” 此言一出,黎涇与木翁心中大定。 有此双重保障,清河洞天的筑基修士必然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那一直沉默的『山』怪向前迈出一步,地面微微一颤。 它岩石构成的面庞转向黎涇,声音低沉缓慢:“青鳞道友…妖使,在我走后,劳烦妖使大人多加照拂我那些在山中的懵懂同族,它们本身愚笨,又是灵智初开,力量不强,若是遇敌,恳请照拂一二。” 它所言的,正是他那些同是山石成精的精怪,例如『石』,它的胞弟。 黎涇郑重点头,应承下来:“『山』道友放心,我既为此地妖使,庇护境內生灵乃分內之责,只要青鳞在此一日,必尽力护它们周全,不受无妄之灾。” 『山』怪似是放心,又忽然反呕出一张不知什么皮写成的修行法。 隨后,便被它递给了黎涇。 “此物乃是我生出灵智时,偶然贴合山峦所悟的一门粗浅修行法,虽源於山石,然山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或对你有所助益。” 黎涇心中一动,明白这是『山』怪给予的报酬。 这法门虽与他的水属根基不同,但其中蕴含的『负阴抱阳』之意,正可为他在太阴太阳两股气劲之间追寻一个契机,加快衍化阴阳气劲提供极为宝贵的借鑑。 他郑重接过皮纸,诚心道:“多谢『山』道友馈赠,此法定能令我受益匪浅。” 诸事已了,便是分別之时。 苍长啸一声,现出巨大苍鹰原形,妖风席捲山林。 『山』怪亦化作一道黄光,融入其羽翼之下。 “保重!” 声音未落,苍已振翅高飞,妖气毫不掩饰地直衝云霄,朝著素山郡的方向疾驰而去。 待它震慑那清河洞天的筑基大修后,便会带著『山』怪径直奔赴苍玉山他处战场。 望向其庞大身形转瞬化为天边黑点,黎涇轻声嘆气道: “此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亦或是……” 无论是『苍』,还是『山』怪,皆是他修行以来遇到的可以深交的好道友。 只不过这才相识没有数月,便要就此分別,故而心中有些不舍。 “青鳞道友何必如此感伤,待到日后你我成就『化形』大妖,褪去这先天束缚,天下何处不可去的?” 木翁却是看得很开,哈哈一笑,反倒为黎涇开解起来: “需知昔年间有一猴怪,与其性命相交的道友分別时,便说过一句『双鸟暂时离飞,必有重逢之日』的箴言。” “那日后,他们重逢了吗?” 黎涇追问。 “这是自然。” …… 第28章 威胁,前线消息 素山郡城,人头攒动,凡俗市井喧囂如常。 忽有遮天蔽日的阴影压下。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妖气自天际席捲而来,城中百姓顿时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妖孽!安敢犯境!”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自郡中洞府冲天而起,一青一黄两道遁光迅疾如电,拦在了那巨大苍鹰之前,正是清河洞天的王、李两位筑基长老。 自从赌斗败下阵来,他们便坐镇此处,时刻戒备苍玉山中的精怪前来作乱。 原以为过去了这么一长段时间,已经不会再有危机,却不想那妖使『苍』竟亲至人族郡县腹地! 两人面色铁青,眼中怒火中烧,周身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与那滔天妖气爭锋相对。 “苍鹰!赌斗已毕,约定已成,你此番前来,意欲何为?莫非真要撕破脸皮不成!” 王长老手持拂尘,厉声质问,声音却隱含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们虽是人多,但对上这头凶悍的三境大妖,本就无必胜把握,更何况此地乃是洞天腹地,若是他们放开手脚斗法,那交手的余波不知会波及多少凡人。 要知道,清河洞天对待精怪確实既狠辣又狡猾,但在其宗治下,郡县繁盛,习武之风盛行,人人得以安居乐业,堪称一等一的上宗。 但凡因为斗法而导致一郡之地生灵涂炭,宗內必然也不会放过他们二人。 见两人如此紧张,苍所化的巨鹰悬停空中,羽翼微扇,带起阵阵罡风。 一双冰冷鹰眸俯瞰二人,声如金石交击: “本使今日前来,非为撕毁约定,只为再与尔等重申一遍!” 它目光扫过下方恐慌的凡人,语气森冷:“若你清河洞天守约,与我苍玉山麾下精怪相安无事,自然一切好说。若你等敢趁我等离去,行那暗中偷袭、以大欺小之举……” 它刻意停顿,妖气骤然变得更加酷烈,压得两位筑基修士都有些气息凝滯。 “就休怪本使不顾麵皮,折返回来,屠尽你治下这素山一郡四县的凡人苗裔!绝你清河道统百年之基!此言,天地共鉴,尔等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 不等王、李二人回应,苍长唳一声,巨翼拍击虚空,盪开层层气浪,化作一道乌黑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留下两位筑基长老悬立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下方郡城中的哭喊惊呼之声阵阵传来,更是刺耳无比。 “猖狂!实在猖狂!”李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手中飞剑嗡鸣不止。 王长老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著苍离去的方向,最终却只能咬牙道:“李师弟,你即刻返回宗门,將此地情况与那妖孽的威胁详尽稟告掌门与诸位长老,请他们定夺。我留守素山郡,以防不测。” “也只能如此了。” 李长老恨恨不平,御剑化作流光,向著清河山门方向疾驰而去。 …… 西湖水府,静室之內。 黎涇盘踞於水脉灵眼之上,太阴、太阳两股气劲如两条游鱼,在体內缓缓流转、交匯。 他心神沉凝,正默默参照著那得自『山』怪的粗浅修行法中所述“山岳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的意境。 渐渐地,一缕比髮丝更为纤细,气息圆融的阴阳气劲缓缓衍生而出,与他先前苦修积攒的那些阴阳气劲匯聚在一起。 “一日一缕,积沙成塔……有山岳负抱之理为鑑,此法可行,且似乎较先前更为顺畅了一丝。” 黎涇心中微喜,耐心地重复著这个过程。 隨著体內的阴阳气劲逐渐粗壮,黎涇开始尝试以其施展水元术法。 心念微动,一道寻常水箭凝聚而成。 然而此番水箭,色泽深邃內敛,外在模样再无明显的冰冷与灼热,只余一股沉静流转气息。 “咻!” 水箭轻弹,无声射出,瞬间洞穿静室內用来测试的厚重青石,留下一个光滑无比的孔洞,边缘处竟无丝毫裂纹。 “威力倍增不止,且更为凝聚,消耗反而更小。” 黎涇暗自评估,对这阴阳气劲的威能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自那苍与『山』怪离去后。 他一面摸索修行那山君赐下的內炼法——《艮元炼形导引法》巩固根基,一面默默炼化水灵之气增长修为,其余时间便在摸索这阴阳气劲的转化与摸索之下。 一时间,此前还风雨飘摇的山林竟也如世外桃源般安寧。 直到这一日。 暗匣中的松枝传来波动,正是木翁以意念传来讯息。 隨后,黎涇脑海中便响起了木翁那苍老却平稳的声音:“青鳞道友,近来可好?你托我打探的消息,我已有眉目,不知你现在可有时间?” 由於黎涇穿越此世也不过一年有余,根基尚浅,在这片山林之中,他还可以派遣水府虾蟹四处打探消息。 但苍与『山』怪前往的是远在千里万里之外的其他战场,这边需要阅歷丰厚的木翁来帮他搜寻前线的消息了。 此次而来,必然是有所重要消息。 黎涇心中一动,回应道:“木翁请讲。” “大战已渐趋胶著。”木翁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我苍玉山眾妖依仗地利顽强抵抗,已初步遏制住三大洞天的推进之势。如今战线犬牙交错,互有攻守,整体而言,我方仍稍处下风,但败势已止,僵局已成。” “我方大妖与三大洞天修士可有交战?” “这自然是有的,不过虽然我方三境大妖与筑基大修爆发过数次激斗,互有损伤,但终究无人陨落。想来目前双方都尚存克制,就像山君与那洞天中隱世的金丹老祖,更是至今未曾出手,仍在观望。” “这局势倒是不出我所料,就是……” 黎涇轻声念道,忽地话锋一转,又问, “那战场中,可有什么天骄弟子,或是『山』与苍妖使的消息?” 精怪踏上修行者眾多,而身具玄奇之处者却不多,那『山』怪便是其中一位。 若是到了前线,如此数月,按理来说也会有些消息。 木翁一愣,隨即便道:“三境相互克制之下,前线確实涌现出不少惊才绝艷之辈。清河洞天出了一位身具先天剑体的弟子,名曰萧陨,剑出如霹雳,无坚不摧,已连斩苍玉山多位二境巔峰精怪;寒月洞天有位女修名为洛珮,执掌『冰魄寒光』,神通诡异,能冻彻意念,进而取命;玄光洞天也有一位名叫张嵐的弟子,擅使符阵,困杀之术极为厉害,据说还曾短暂困住过我方一位三境大妖。” 黎涇一一记下这些名字,心中暗暗警示。 “那苍妖使与『山』道友呢?” 木翁见黎涇追问,微微一笑,便道: “隨苍离去的『山』怪,亦在前线崭露头角,其防御无双,力量磅礴,屡次撞破人族阵势,已得『山岳』之名,而苍妖使则是与『青松子』做过一场,据传受了不轻的伤势,但好在並无性命之危。” 黎涇静静听著,他能想像到『山』怪在那等惨烈战场中纵横捭闔的模样,亦能想像到那传说中上山试剑的『青松子』是何等恣意瀟洒…… “多谢木翁告知。” 黎涇沉声道:“看来我等更不能鬆懈,需儘快提升实力,唯有自身强横,方能在这变局中守护一方安寧。” “正是此理。”木翁嘆道。 他已將二境打磨圆满,却久久没有窥探到那突破到三境『化形』的契机。 初见黎涇时,其为入静,而如今,黎涇已经通智有成,而他还在原地踏步。 『不知何时能一窥『化形』玄妙……』 精怪修行中,三境『化形』违背天时,炼化横骨,可擬人形。 故而突破此境之时凶险无比,会遭至各类灾劫,度过者十之一二。 …… 结束了与木翁的交流。 黎涇便准备继续投入到修行之中,此时的他既需要快速將两股气劲转化为阴阳气劲,还需要修行《艮元炼形导引法》,时间是一刻都不能浪费。 就在他要闭关之时,静室之外。 一名巡湖的蟹將匆匆行至门前,稟报导: “府主,府外有一条通体雪白的鱼精求见,言说是『故人来访』。” 第29章 故人相见,运势 静室之外,蟹將的稟报声尚未落下,黎涇心中已是一动。 『故人来访』? 通体银白的鱼精? 黎涇忽地想起记忆里的那一位故人。 “难道说?” 他摆尾游出静室,穿过水府廊道,甫一进入水府正厅,便见一道修长矫健的白色身影静立其中。 那身影周身散发的气息虽比往日更为凝练深厚,但气息却与昔日別无二致。 正是一年之前,突破入静后返回大泽湖誓要寻回其父遗物的白鱘! “白鱘,果然是你!” 黎涇脱口而出,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那白鱘精闻声转身,见到黎涇,冰冷的眼眸中也瞬间漾开激动之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他立刻上前,微微伏身:“湖主大人!正是白鱘!离別一载有余,大人风采更胜往昔!” “快快请起!” 黎涇以一股柔和气劲托住他,感慨道,“你我之间,何需如此多礼。” 他仔细打量,赫然发现白鱘周身气息圆融,隱有灵光內蕴,竟是已跨过了那关键一步,达到了『通智』二境。 虽仍能看出其突破『通智』並不算久,一身气息仍不能完全束缚,但要知道白鱘离去之前可是才突破入静啊! 黎涇双眸灵气匯聚,再次往那白鱘头上望去,却见那原先灰濛凶险的运势已然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道深青气息与之相连,以及那暗藏的点点金光。 “那万万不可,您既为府主又是妖使,白鱘当行此礼节。” 说罢。 白鱘又是强行再拜,黎涇也只好受了这一拜。 隨后。 黎涇令虾兵奉上水府积攒的灵果浆液,就在这水府厅中与白鱘相对而坐,互诉这一年来的经歷。 先是黎涇开口,他简要说了说白鱘离去后月湖水府的发展,提及收了寒潭开闢了西湖水府,又因当时的黑风涧蛇怪逐步衍生的苍玉山与三大洞天大战,再到后来,他们大胜,换得了此地一时安寧。 说到水府辟成,白鱘大笑;说到大战即发,白鱘面色凝重,听得极为认真。 至於大战详情,黎涇只一语带过,毕竟在一故友面前吹嘘自身战力无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於是便將前线的局势僵持说与白鱘听。 而后待黎涇说完,白鱘才开始缓缓道出自己这一年以来的经歷。 他返回大泽湖的过程確是凶险万分,数次险些丧命,提及父亲遗物终是寻到並妥善安置,了却了心中最大执念。 同时还有诸般玄奇之事,或机缘、或陷阱、或洞府、或功法…… 正是这一路的机缘,才助他一举突破至通智之境。 言谈间,白鱘神色一正,取出一枚以某种水兽皮精心鞣製而成的舆图,双手奉上:“湖主,此乃我往返大泽湖途中,依循水路,耗费心血绘製的沿途水系舆图。其中標註了主要水脉走向、深浅,以及沿途所遇各方精怪、妖王的势力范围、大致性情实力,还有一些我感觉气息异常、可能藏有灵物或危险的区域。愿献与湖主,或对水府日后发展略有裨益。” 黎涇闻言,心中大喜,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早有扩张水府的心思,但一苦於没有合適人手,二考虑到这千里湖泊水系都未尽数收归麾下,哪里还能肖想此地之外的水府灵脉。 黎涇郑重接过,展开一扫,只见图上水道纵横交错,標註密密麻麻,极为详尽,其价值不可估量。 “此图珍贵万分,白鱘,你有心了!” 黎涇诚恳道谢,小心將舆图收起。 隨后,黎涇目光灼灼,看向白鱘,话锋转入正题:“你归来正好,我有一事,思虑已久,非你难以胜任。” “湖主请讲,白鱘万死不辞!”白鱘立即应道。 “我欲整合这千里山林间所有水系灵脉!”黎涇语气沉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岸上之地,我无意尽占,但这水下灵脉,尤其是各处湖泊、深潭、暗河,需尽数归拢麾下。一则可匯聚水灵之气,以我法门逐一祭炼,助我修行,亦可滋养麾下眾精怪;二则可编织水网,將这片山林之水连成一体,打造成我辈水族坚实根基,眾志成城,方能在这纷乱时局中立於不败之地。” 这便是他早在开闢西湖水府就有的一个设想。 藉由《水元养脉法》,占据水府灵脉愈多,他修行愈快实力愈强,这是一个正循环。 除此之外,更能效仿如今月湖、南涧、西湖三处水府模式,设立哨站,配以哨探、府兵把守,传递消息,也能防备人族来袭。 正所谓一石二鸟,便是如此。 他略一停顿,看向白鱘:“我麾下硤与磐石,一者愚钝,一者蛮横,皆非统筹此事之才。而你如今已至通智,经歷丰富,心思縝密,正是执行此事的最佳人选。我欲命你总领此事,持我法令,调拨水府兵將,前往各处水系,或劝降,或慑服,將那些无主或有主的灵脉水府,尽数纳入管辖。愿归顺者,可命其开闢水府,允其镇守一方灵脉;冥顽不灵者,驱逐或剿灭。你可能做到?” 白鱘听完,眼中精光闪烁,非但无有惧色,反而显露出跃跃欲试之情。 他一路艰辛绘图,本就对山川水脉有了极深了解,此事实则正中其下怀,更能一展抱负。 “湖主雄才大略,此策乃我水府强基固本之道!白鱘必竭尽所能,为湖主將这千里水网,彻底贯通连片!”他慨然领命,声音斩钉截铁。 黎涇欣慰点头:“好!所需人手、物资,尽可调用。遇棘手难处,隨时报我。” 自此,白鱘便手持黎涇的妖使法令,带著一队精锐虾兵蟹將,外出搜寻水府灵脉之地去了。 白鱘策略分明,先易后难。 凭藉通智二境的修为和黎涇青鳞妖使的威名,辅以嫻熟的交涉技巧与必要的强硬手段,进程颇为顺利。 或说服,或压服,一处处散落的水系灵脉被陆续纳入黎涇水府版图。 黎涇则坐镇西湖水府中枢,一边修行,一边接收著白鱘传回的消息。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 隨著白鱘的脚步踏遍千里水域,一幅前所未有的壮阔水网图景逐渐呈现。 最终,共计一十六处大小水府灵脉之地被白鱘纳入水府治下,根据灵脉强弱,分別由十数入静境精怪及两位通智精怪镇守。 所有水府皆奉西湖水府为尊,听黎涇號令。 待到那白鱘率领府军归来,儘是欣喜之色。 “府主,如今千里水脉尽归麾下,期间纵有作乱者,皆已被我拿下,关押水牢之中,接下来还请府主明示。” 白鱘將情况一一匯报,隨后便低头请示道。 “水脉既收,便召集此地眾多水元精怪开闢水府,你带一批虾兵蟹將前往监管。” “是!” 白鱘点头称是,隨即下去便督促各处水脉开闢诸多水府。 而在一座又一座水府落成之时。 黎涇也以《水元养脉法》这一法门开始祭炼水府灵脉。 隨著祭炼的灵脉愈多,他越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片水域的感知力和影响力与日俱增,同时体內转化阴阳气劲的速度也陡然加快了许多。 …… 千里水域,水脉之气尽皆匯聚於西湖水府中心。 若是有高人以望气之术观之,便能看出湖泊上方一股淡青之气正在升腾。 此气如鱼,通身青色。 其身蛰伏,正如潜龙出渊,静待冲天之日。 第30章 水府扩张,劫难 却说回白鱘那头。 自白鱘於水府中领了黎涇口令,当即便点齐了水府麾下一批虾兵蟹將,又唤上擅於运卸淤泥的肥鲶与善於营造的蚌精,这才赶赴那新纳的十六处灵脉节点,督导水府修建。 先是一路向东,那里水元灵脉只有两处,交接於一处,正是青松坡下。 正是他得知木翁极为支持黎涇扩张水府,还特意派出了山中些许本分精怪前往帮忙,故而率先来到这里。 此地原属於两尾性情温和的鲤鱼精怪,实力俱为入静,最早木翁得知关於黎涇的消息,便是这两位送来的消息。 如今水脉尽归黎涇麾下水府,两位鲤精也投身而入,成了坐镇此处的头目。 水府修建,一回生二回熟。 纵然鲤精等精怪並不熟悉,但有著水府虾蟹蚌精助力,不过半月有余,两座新兴水府便就此落成。 东面水府既成,白鱘立即带著眾精怪一路开始了奔赴各处灵脉修建水府的日子。 时间如白驹过隙,半年光景就此而过。 在这段时间內,千里水域各处皆是一片繁忙景象:开凿洞府、垒石筑基、疏导水元、布置哨站防线…… 依据地势与灵脉特性,一座座各具雏形的水府以惊人的速度被构筑起来。 黎涇更是亲自为其中几处赐下名號:形如东面的青松水府、北面的千窟水府、南面的白湾水府……其余水府亦各有其名,不一而足。 与此同时。 这半年光景,黎涇一直深居西湖水府中潜心修行。 如今,他体內的太阴、太阳气劲的转化日益纯熟,那缕融合而成的阴阳气劲已占据气劲总量近半。 目前的黎涇实力可谓大增,阴阳气劲的威能本就胜过太阴、太阳任一单一气劲十倍,现在容量颇多,完全足够他放手斗法数次。 这一次,黎涇有信心。 纵然是在苍玉山与三大洞天的前线战场中,他一样能败尽同境人族修士。 但关乎阴阳气劲,他也有些苦恼。 黎涇天生自悟的两门根本修行法,一者感太阴,吸纳月之精华,一者感太阳,吸纳日之精华,两者虽然能生成不同气劲,但却不能直接融合出阴阳气劲。 还需要他自行转化,小半日才可转化一缕阴阳气劲。 换言之,他体內这转化小半数的阴阳气劲,全力斗法几次便会消耗殆尽。 好在,黎涇在转化这阴阳气劲中有所感悟,又有『他山之石』的『山』怪给予的粗浅修行法,他已经对如何將两门修行法合二为一有了初步构想,只是还需要多加实践。 “哎……这大抵便是精怪修行的不便之处了。”黎涇心中嘆息。 精怪有精怪修行的便利,修士有修士修行的便利。 精怪修行,若是普通的鸟兽鱼虫,误食山林湖泊精气一缕便可踏上修行,但无精深內炼法助力修行,便只能粗浅搬运灵机,入静都难。 而如黎涇这般的先天灵种,纵然自悟有两门修行法,但此类修行法皆是独属,並无前路指引,一切都需要他自行钻研、琢磨。 相比精怪,人族大宗传承顺遂,门下弟子从蓄养元气始,便有宗內长老、师兄授道解惑,脉脉相传。 精怪一类的传承只能说是太过浅薄,许多根本修行法的疑惑完全找不到能询问的去处。 “若是能问一问山君,说不定能为我指一条明路,只是这山高路远……” 黎涇甩了甩头,將脑海中那纷杂的思绪一扫而空。 前世他便听说有一言曰:“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没想到,此世身为青鱼,还真是日月引他这灵种入门,修行则是摸著石头过河。 也幸好前不久大战才刚刚消弭,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皆是安稳修行,足够他缓缓想出两门修行法的融合之法。 与此同时。 黎涇也参悟起了山君所赐的《艮心炼形导引法》。 此法玄奥异常,並非寻常吸纳灵气的法门,其核心在於“观心止念,炼形固本,导引先天”。 其法要旨在於: “屏息凝神,內观己心,忘却外物纷扰,直至心湖澄澈如镜,映照自身最本源之形態。 继而於至静至篤之中,引动一丝天地间中正平和的『日月之气』,导引此气入体,以其细细洗炼、打磨肉身的每一寸血肉、筋膜、骨骼、內臟等,乃至意念,使之不断蜕变,逐步趋向於二境极致,便是为『化形』蜕变打下厚实根基。 此法修行过程缓慢,讲究水磨工夫,对心神消耗亦是不小,但每有一分进境,对自身潜能进一步的挖掘。” 观摩此法后,黎涇心中首先便是欣喜。 正是因为,此法所说的『日月之气』便是他日夜吸纳的日月精华,对他来说入门极其简单。 然而,黎涇虽知晓此乃直指三境『化形』的內炼法,但其中关於『化形』一境的突破关隘与凶险却语焉不详,只强调需將形神打磨到极致,至於之后如何,劫难为何,只字未提。 困惑之下,黎涇再次通过那截松枝联繫了木翁。 “木翁前辈,晚辈修行《艮心炼形导引法》时,於『化形』之境颇多疑惑。功法只言需打磨根基极致,然则极致之后,又当如何?其中是否另有玄机险阻?” 松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木翁一声悠长嘆息。 “道友果然已触及此境门扉…”木翁语气凝重,“你所惑不差,『化形』之难,绝非仅靠水磨工夫便可轻易跨越。此境有一大关,名曰『劫难』!” “劫难?” “正是。” 木翁沉声道, “此乃天地规则,无论人族修士,还是我辈精怪,但凡尝试突破此境,必遭劫难临身!其形莫测,或为天降雷火罡风,或为心魔內生自噬,或为宿敌突至寻仇,或为功法反噬自身……总之,必有一难横亘於前,阻你突破!” 黎涇面色一变,没想到突破三境竟会如此凶险。 忽地,他似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不知那苍妖使?” 见黎涇有此一问,那木翁也是早有准备,缓声道: “便说那苍妖使突破三境之劫难,当年它巡狩至一条汹涌大江时,便见一蓑衣客孤舟垂钓於滔天巨浪之中,舟楫不动如山。 苍妖使当即心生警兆,急速攀升,却仍被一抹无形钓线划过,险些被勾去当作垂钓渔获。 好在它魄力果决,拼死撕扯掉小半边妖躯方才侥倖逃脱,但也身陷重伤。强撑伤势回山后得了山君救治,竟於濒死之境明悟生死玄机,破而后立,方成就如今三境之身,那垂钓客与夺命钓线,便是它的『劫』。” 黎涇听得心神凛然。 这劫难还真是不同寻常,生死一线,度过了便是三境大妖,度不过则沦为白骨一堆,泯然世间。 “多谢前辈解惑!”黎涇郑重道谢,“如此说来,唯有將形神皆打磨至圆满无瑕,方能增加几分渡过劫难的把握。” “然也,根基越厚,应对劫难时方有更多辗转腾挪之余地。”木翁叮嘱道。 此刻,黎涇方才明白那《艮心炼形导引法》为何说是直指三境『化形』的內炼法了。 三境需要度过劫难,唯有自身根基厚实,方才有机会突破。 而此法便是为二境精怪夯实根基的內炼法,且效用极强,正適合黎涇这般可以吸纳日月精华的通智精怪。 第31章 《一气无极修行法》! 木翁离去后。 它的一番告诫,使得黎涇心中那一丝因窥见下一境玄妙的躁动消散了大半。 的確,那三境『化形』看似近在眼前,实则差之弗远。 唯有將根基打磨得坚实无比,方能於突破三境『化形』的劫难中爭得一线生机。 “如今我法力都未曾积蓄到通智圆满,想那么远干什么,不如先静心修行。” 黎涇轻声念道,再度沉浸修行之中。 如今十六座水府既已落成,他除却每日雷打不动地转化阴阳气劲外,首要之事便是以《水元养脉法》祭炼那新得来的十六条水府灵脉。 《水元养脉法》其核心便是祭炼水府灵脉愈多,加持修行愈多。 原先黎涇只占有西湖水府与南涧水府的两处灵脉,就已感觉到那吸收灵气的速度快上了不少。 而现在,他足足有十六条水府灵脉需要祭炼。 “这一次祭炼后,想来通智二境的法力极致很快便可积蓄圆满。” 念及至此,黎涇不敢怠慢。 巡游至各处水府,盘桓数日或半月。 灵脉有大有小、有长有短,祭炼的速度也因此有快有慢。 如今凭藉他一身凝练气劲祭炼,速度已比往日入静时要快上太多。 不过短短两月光景。 黎涇便將那十六处灵脉尽数祭炼完成。 而在此期间,他每成功祭炼一条灵脉,便感觉自身与这片水域的联繫紧密一分。 灵脉衍生出的磅礴灵气无时无刻不在匯涌而来,淬炼肉身、积蓄法力。 黎涇只觉自身仿佛成了这片水网的心臟,每一次吸纳灵气的喷吐都在与千里水脉共鸣,修行速度何止倍增! 就连往日那因转化阴阳气劲而渐渐有些不足的两股气劲,此刻都好似焕发了生机,不断加快阴阳气劲的转化。 与此同时。 黎涇也正式入门了《艮心炼形导引法》,此法关键在於吸纳『日月之气』,寻常精怪若是没有妙法,就算是得了这般高深內炼法,也无从下手。 但对於黎涇来说,就是一处宝藏,只需要轻轻推开未上锁的大门,那门后的宝藏就肉眼可见。 而这一切只因那引导的“日月之气”,正是他日夜吸纳的日月精华—— 入夜,月华洒落湖面。 黎涇浮於水府灵脉之上,摒弃杂念,心神內守,依功法要旨观想己身。 渐渐地,他不再主动运转《感太阴蕴气修行法》,而是將心神沉浸於那清凉月辉之中,意念空明,如镜映照自身鳞甲、骨血、经络之本源形態。 继而於至静之中,引动那一丝丝精纯的太阴精华,並非纳入丹田转化为太阴气劲,而是导引其如清冷流泉,缓缓洗刷、浸润妖躯的每一细微之处。 这个过程温和却深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妖躯在月华滋养下,正发生著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蜕变,变得更加凝练、通透。 旭日东升,一抹浓烈紫气自天际直射而下。 他便以《感太阳蕴气修行法》法门,引日之精华淬炼己身。 灼热的日精之力涌入体內,带来的並非灼痛,而是一种蓬勃的生机,正与那月之精华的冰凉相辅相成。 日月交替,淬炼不息。 这《艮心炼形导引法》的修行虽进度缓慢,但效果確是不凡。 黎涇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肉身正变得更加坚韧,气血愈发磅礴,连对体內力量的掌控都精细了许多。 这便是在『炼形』! 从肉身上夯实著他的根基,拓宽著他未来的潜力,正如为一座高塔打下最深最稳的地基。 …… 待到自身形神在日月淬炼下也更进一步时。 黎涇心有所感,再次运转瞭望气术,观照自身。 这一次,他发现往日里自身不可视的运势竟显露一角来! 在那模糊的运势之气中,一线极其清晰的深青之气赫然显现! 其形並非笔直,反而蜿蜒灵动,细看之下,竟隱约勾勒出一尾矫健青鱼的轮廓。 虽仍显模糊,却已初具神形,在他头顶气运之中缓缓游弋沉浮,带著一种沉静气息。 “这便是……我自身运势的显化么?”黎涇心中明悟。 不过,这运势为何会突然出现? 自他得了这望气之术后,黎涇一直只能看见寻常精怪的运势,例如那离去月湖水府的白鱘,当时便是灰濛凶险的运势,九死一生,与白鱘自述的情况基本吻合。 而他自己的运势,更是从来都看不清! 但现在,他的运势竟然显化出一条青鱼来。 “运势乃是在我祭炼灵脉、修行《艮心炼形导引法》后发生的变化,这便说明了定然与这两者有所联繫……”黎涇心中暗忖。 但具体到底是何联繫,他暂时也无法辨別出来。 不过观其运势,並无危机凶险之处,便也就藏在心里,以待日后再去探寻那变化之机。 而当下,还有一个最大的难关横亘眼前—— 正是黎涇自悟的两门修行法融合一事。 黎涇深知,若不能解决阴阳气劲转化一事,日后他定会被这等桎梏给拖累。 穿越如此之久,他从未想过囫圇吞枣地修行,尤其是在知晓突破『化形』乃是准备愈多愈好后,黎涇更是时刻注意自身根基缺漏之处。 现在未到那一步,没有遭遇『劫难』,尚且还有弥补的机会。 若是到了那生死关头,再去懊悔昔日没有仔细打磨,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正因如此,哪怕黎涇暂时並无融合两门属性截然不同的修行法的头绪,但也要强行去实践出一条能够解决此事的道路。 思来想去之间,黎涇便想到了『山』怪离別时那赠予的粗浅修行法。 初时得到此法门,黎涇便洞悉了此法的核心要义: “山岳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正与他阴阳气劲交匯而生有著异曲同工之处。 “还是在水府之中的密室中闭关吗?” 黎涇心中忽然浮出一个念头,但又马上转变想法。 吸纳日月精华,皆需要浮出湖面亲身感受,才能吸纳日月精华。 此刻正是需要融合两门修行法的紧要关头,单纯的闭关恐怕已无作用! 如此想著。 忽地,黎涇想起了初临此世的自己。 那时的他,脑袋里想的第一件事是要吃饱肚子,於是才会浮上湖面,这才误打误撞吸纳了月之精华,踏上了修行之路。 “修行一路,竟差点忘了本心,真是……好险。” 黎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性愈发纯粹。 自那一日起。 黎涇的身影,终日漂浮於水府正中央的那片平静而开阔的湖面之下。 他不再刻意修炼,只是静静地悬浮著,循著记忆里的身体本能,鱼眸微张,仰观天象。 日升月落。 湖面上的黎涇好似成了一尾普通青鱼,眼眸並无灵性,终日於原处沉浮。 一天,两天…… 一月,两月…… 期间,白鱘曾来匯报水府事务,见他沉浸其中,不敢打扰,悄然退去。 木翁也曾以松枝传讯有要事相商,却感知到他意念沉寂如深潭,亦未搅扰。 三五个月光阴,弹指而过。 黎涇仿佛化成了一块湖中的青石,唯有身上时而流转的微弱气机,显示著这尾青鱼並不是凡物,而是踏上了修行路的高深精怪。 西湖水府中。 眾精怪皆知府主正在闭关修行,虽不知黎涇为何不像他们那般搬运灵机、吐纳精气,但皆屏息凝神,连来回巡湖的虾蟹都小心翼翼。 就这般,在黎涇的沉寂下,整片西湖水域也陷入一种奇异的寧静之中。 直到这一日。 正值日落月升交匯剎那。 大日西沉,晚霞似火;圆月初升,皎暇似玉。 黎涇依旧悬浮在湖心,眸中一左一右,各自映衬著日月。 就在此时! 他脑海中那关乎太阳、太阴两股气劲的衍生、搬运皆成养分,汲取的诸多玄妙阴阳转化的妙处,循著这数月的观察、感悟,骤然碰撞、交织、融合!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黎涇心头! “我明白了!” 沉寂数月的身影忽然一动,鱼尾甩动激起一层一层汹涌的浪涛。 “『阴阳无极,日升月落』本就是天地至理,若要强行融合就好似要这天地重开日月,再现混沌,岂能成功?” 黎涇面色露出一抹微笑,福至心灵道: “与其如此,倒不如以两者交匯一点作为基点,统御日月两股精气,再以那交匯一点自行融合、转化阴阳气劲!” 正是如此! 脑海中《感太阴蕴气修行法》与《感太阳蕴气修行法》须臾便消失不见。 转瞬间。 黎涇心底便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门崭新的玄妙正法: 《一气无极修行法》! 第32章 木翁往事,【甲木青华珠】 玄法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一气无极修行法》於黎涇心间自然衍生的那一刻,他便知晓,困扰自己许久的桎梏已被打破。 他立刻沉下心神,內视己身。 只见丹田气海之中,那原本涇渭分明、各自盘踞的太阴与太阳气劲,其交匯的核心之处,已自然演化出一方似虚似实的阴阳气旋。 此气旋外形如那微小的磨盘,无需黎涇刻意催动,便自行牵引著周遭的太阴、太阳气劲投入其中。 而那两股属性截然不同的气劲一入气旋,竟如雪入洪炉,顷刻间便被碾碎、融作一处,稍许后便是一缕货真价实的阴阳气劲。 其气旋转化效率之高,远超以往他耗费心神引导的数十倍! 只是略一观察,黎涇便能断定,照此炼化速度。 最多不过几日光景,他体內两股属性不同的气劲都將被尽数转化为精纯磅礴的阴阳气劲! 届时,他便可以全身心都可放在用来『炼形』,积蓄法力、打磨根基上了。 可以说,此法创出对他迈向『化形』三境提供了便捷之道。 如此想著,黎涇便觉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与强大感涌遍全身。 “哈哈哈!妙极!” 黎涇忍不住长啸一声,声浪滚滚,透出湖面,激盪四方。 西湖水府乃至周边山林的眾精怪皆被惊动。 待到它们感受到府主那毫不掩饰的沛然气势,先是一愣,旋即纷纷明白过来—— 青鳞府主闭关数月,今日乃是神功大成了! 霎时间。 四面八方皆传来了欢呼雀跃之声。 水府中,虾跃蟹舞,鱼腾蚌欢,匯聚成一片欢腾的浪潮,响彻山林水域。 不久,闻讯赶来的白鱘迅速將水府近来诸事简要匯报,一切井井有条,黎涇甚为满意。 恰在此时,怀中那截松枝传来异动,木翁的意念再次传来,此次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绝。 “青鳞道友,恭贺神通大进!” 木翁先道贺一句,隨即语气一转, “老夫此次叨扰,实有要事相求。老夫蹉跎数十载,自觉形神已打磨至进无可进之境,破境之机……就在近日了。” 其实木翁早前便有打算突破『化形』三境,但碍於三境『劫难』一直踌躇不前。 无他,正是因为木翁活得实在太久,听过了太多自詡强大的通智精怪形神皆陨的消息。 它若是不选择突破,身为通智树精,完全可以再活上一两百年之久。 而若是选择突破,只消一时片刻就有可能身死道消。 『青鳞道友自修行而来,心性纯粹,又是天生灵种,不知不觉间竟已快到了我苦苦修行两百余年的地步,劫难……当真度不过么?』 这一刻,便是木翁感受到黎涇於湖中顿悟时心中所想。 木翁性子稳重,又是木属,本就喜欢按部就班地修行,而被岁月冲刷去了衝劲。 但它捫心自问,那『劫难』究竟是何物? 苍玉山治下,绵延不知几万里,而踏足修行的精怪更是数不胜数,而突破三境『化形』的大妖却只有数十,何其悬殊? 初生灵智时,木榭为普通松树,扎根青松坡上,每日汲取山中养分与那精气,修行也隨著年岁不断提升。 待到它再次睁眼望向世间,它已是『通智』精怪,外界也已过了三两甲子春秋。 『不若,我便寻求契机,突破三境?』 它想,但考虑到积累不足,於是搁置。 这一搁置,便又是十年春秋。 『听说西边那白猿突破失败了……我不如再等等。』 时光逝去,木榭也从坡上松树精变成了青松坡上的木翁老祖。 直到今日。 “木榭啊木榭,你总说要褪去这先天束缚,『化形』而游歷天下,怎么到头来却是畏缩不前呢?”木榭长嘆。 但实则內心却还是下意识地想要退缩。 恰逢,远处水府灵机骤然变化。 它以松枝遥望,却见那天生灵种的青鳞竟在完善自身修行法,延续修行路。 而后,又向它询问那『化形』之隱秘。 神采中全无对『劫难』的畏惧,而是一股跃跃欲试的衝劲。 就在那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剎那。 木榭做出了决定。 无论身陨,亦是顺遂,它既生出了灵智,总该照著心愿去看一看这天下的! …… 木翁回神,耳畔传来意念话语。 黎涇心神一凛:“木翁前辈是欲衝击化形?” “正是。” 木翁沉声道, “然三境『劫难』凶险莫测,老夫亦无十足把握。劫难形式奇异,若是人祸……老夫恳请道友,能在我突破之时,护持一二,於危急关头,助我抵挡外扰。若是天灾,便由老夫自行应对,绝不拖累道友。” 话音方落,似担心黎涇不愿。 木翁顿了顿,继续道:“此事凶险,老夫不敢空口白求。无论成败,此物都先行奉上,聊表心意,亦算作万一老夫不幸身陨,答谢道友往日情谊之物。” 话音刚落,松枝上翠芒微闪,一颗周身散发翠绿微光的宝珠画像传递而来,同时一道信息流入黎涇脑海: “此物乃是我以本命精元混合千年松脂,汲取东方乙木青华之气,耗时百年温养而成的一颗宝珠,名为【甲木青华珠】,內含磅礴精气本源,於疗伤续命、滋养意念、辅以修行等皆有奇效。” 黎涇心中一震。 从介绍中便可知此乃木翁蕴养百年之久的宝贝,想来定然珍贵无比。 而如今,为了请他出手,无论是成是败,皆属於他。 这是何等的信任? 尤其是此物对黎涇而言,其滋养神魂、辅助修行之效,正可弥补他长时间钻研推演带来的心神损耗,更能加速《艮心炼形导引法》的修行。 按理来说,此时黎涇便是直接应允,收下宝物再说。 然而,黎涇却面色一肃,道: “木翁前辈何须如此!自青鳞踏上修行之路起,多次蒙前辈指点迷津,方才明悟诸般妙法。此等情理之中事,青鳞义不容辞,定当竭尽全力,为前辈护持!” 於情,木翁对他多有帮助; 於理,观摩一位积年大精怪衝击化形之境,对他自身未来渡劫有莫大好处; 於力,他如今阴阳气劲浑然一体,实力暴涨,凭藉水脉地利,纵使不敌三境来敌,周旋护持当无问题。 见黎涇答应得如此痛快。 木翁意念中反倒却是一抹惭愧:“『劫难』凶险,老朽活了近三百余年,思来想去竟无一精一怪可以託付护道之请,而今青鳞道友愿意为我护持,我岂能如此自私?” 此中话语,木榭已品出黎涇真心: 『护持无需珍宝,但凭交情、真心,足矣。』 但它岂能如此占了便宜? “老朽实话实说,若无青鳞道友衝劲感染於我,想来再过数十年我仍要蹉跎於这青松坡上,难以一窥那『化形』玄妙,现在你既愿为我护道,此等宝珠你必须收下。”木榭真情流露,诚恳道出心中所想。 见木翁如此,黎涇也不便再过推辞。 但考虑到若是木翁突破『化形』,『劫难』即来的情况下,此宝珠或可为其留下一线生机。 念及至此,黎涇便先应允下来宝珠赠与一事,隨后话锋一转: “木翁前辈,『劫难』之凶险你我皆知,若你非要將宝珠赠予我,也请在突破『化形』之后,若你不肯,那我也不收下这宝珠了。” 此话一出。 木翁已是默然无言,只能同意。 第33章 一朝乘风览天涯 是夜。 黎涇当即动身,很快便到了东面的青松水府暂住下来。 他一面以那日月精华『炼形』,一边静心等待木翁前辈口中所说『契机』。 与此同时,黎涇仍不忘每日一窥自身的运势。 自那日发现可窥运势后,黎涇便每日都会比较修行过后运势的变化如何。 经过他的仔细观察,便发现,自己头顶上的运势在他修行结束后便会凝实一分。 从原先那朦朧、模糊的青鱼虚影,再到今日的青鱼运势,若不细看,竟好似活物,盘旋於空来回游动,好不灵性。 就连那『炼形』也是一路顺遂,阴阳气劲也尽数转化完成。 此后。 时间便在安稳修行中缓缓流逝。 不知何时起,黎涇忽然感受到一股隱隱的压力自山林四处传来。 那不似他曾面对筑基大修时感受的威压,也不似身心俱疲的那种精神疲惫之压,单纯的便是心惊肉跳,仿若下一刻便会有不安之事发生。 黎涇初时还搞不清楚这股压力来自於何处。 直至头顶运势青鱼竟不似寻常模样,四处游动,焦躁无比。 “这是警示我要儘快远离此地?莫非是木翁前辈等待的契机將至?” 黎涇感觉自己貌似猜到了真相。 毕竟『劫难』关乎性命,若是命有一劫,运势自然不会安稳。 如此说来,想必是木翁等待的契机真的要到了。 又过了数日。 黎涇便能明显感觉到那股压力如实质般涌来,而他顺著那股势来的方向望去,正是青松坡上! “果然如此!” 黎涇提前做了准备,安排此地镇守的鲤精带著水府眾精怪先行前往月湖水府中避难。 此地水府与那青松坡上,现在只剩黎涇与木翁。 再过一日。 黎涇能感觉到青松坡方向那股沉寂又磅礴的气息正在不断积蓄、攀升,但依然积而不发。 直到这日深夜。 黎涇正於青松水府湖面中吸纳月华,忽感府內那截松枝剧烈震颤,木翁的意念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决然传来: “青鳞道友,契机已至!” 话音未落。 那截一直陪伴黎涇的松枝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翠绿光华! “嗡鸣”一声,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衝出青松水府,直射而上,没入坡顶那株巍峨古老的松树本体之中! “原来如此,物归原主,形神圆融,方是衝击之时!” 黎涇恍然大悟,瞬间明了何为真正的『打磨圆满』。 他不敢怠慢,阴阳气劲蓄势以待,全神贯注地望向青松坡方向,警惕著隨时可能出现的『劫难』一事。 但就在松枝回归本体的下一刻—— 天地骤然失色! 原本星月皎洁的夜空,毫无徵兆地被厚重的层层乌云彻底吞噬。 凛冽罡风凭空而生,伴隨呼啸而过山林的『呼嚎』,捲动山林间一切枝叶、碎石,形成一道道接天连地的恐怖龙捲,从远处席捲而来。 “轰隆隆!!!” 响彻天地间的雷声猛然炸响,炽白的电蛇在云层中疯狂窜动,將天地映照得忽明忽灭。 豆大的雨点如同天河倾泻,將此地山林瞬间化为雨幕笼罩的世界。 此刻,天地失色。 黎涇视线所及一片模糊混沌。 青松水府周遭的山林在如此天威下瑟瑟发抖,无数古木被连根拔起,或被雷霆点燃,燃起熊熊山火,却又瞬间被暴雨浇灭,蒸腾起漫天白汽。 而那天地『劫难』的中心,正是青松坡! 面对这等天灾之劫下,那株屹立了数百年的古松也展现了其积年大妖的深厚底蕴。 “起!” 一道苍老却坚毅的意念响彻天地。 只见古松周身绽放出浓郁如实质的翠绿光华,无数根须破土而出,疯狂汲取著大地深处的地脉灵气,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光罩,將整个树身笼罩其中。 “轰!” 第一波罡风龙捲狠狠撞在光罩之上,发出剧烈的碰撞声。 那光罩虽剧烈震颤,明灭不定,但却硬生生地抗了下来。 “哗——” 紧接著,天河倒泻般的暴雨衝击而至,每一滴雨都蕴含著可怕的衝击力,砸得光罩涟漪阵阵,绿光迅速黯淡。 古松枝叶摇动,体內积攒数百年的乙木精气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不断注入光罩,顽强支撑。 然而,『劫难』之威,一重强过一重。 “咔嚓!” 一道炽白色的雷霆如天罚之矛,撕裂黑暗,精准无比地劈落在光罩之上! 青光护罩应声而碎,登时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紧接著。 『劫难』余威不止,继而数道闪电狠狠砸在古松树冠之上。 轰! 焦糊味瞬间瀰漫开来,粗壮的枝干被炸断无数,翠绿的松针化为飞灰,庞大的树身被硬生生劈矮了一截,露出焦黑的內里。 木翁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两百余年里的修行路,面对三境『劫难』的无数迟疑、怯懦念头,尽数在它眼前尽数闪过。 走马灯? 木榭忽然想起凡人临终前的一幕,何其相似。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 正因,它不是凡人! 而是一株蹉跎百余年光景的古松精怪! 此一刻。 它想起了自己作出的承诺『褪去先天束缚,看一看广阔天地』,又想起了黎涇那勇猛精进的衝劲带来的触动。 “是成…是败……皆由我来落笔!” 木榭奋力燃烧著本命精元。 焦黑的树干上再次艰难地泛起微光,残存的根须更深地扎入大地,汲取著最后的力量。 与此同时,那一方黎涇特意又交予木翁的『地脉石碑』也於此时盛放厚重土元精气,撑起一道屏障。 此物本是妖使特有,是用来应对清河洞天筑基大修所赐下的法宝。 由於黎涇乃是水属精怪,便一直存放在木翁那里。 此番突破,为了確保『石碑』无失,木翁便先將其交还给了黎涇。 但黎涇却並未收下,而是让木翁自行留下,说不得在生命攸关之时,能为它挡下些许『劫难』之威。 事关三境,木翁也没有再过推辞。 故而,此时便发挥了作用。 云层之中,雷光再次匯聚。 这一次,不再是分散的电蛇,而是凝聚成一道粗壮数倍的紫白闪电! 其中蕴含的危险气息,让远在数里之外的黎涇都感到心惊肉跳。 “来吧!” 木翁的意念中已无恐惧,只剩下向死而生的决然! 它將所有残存的力量,连同那数百年的坚守与期盼,尽数凝聚於树心一点,不再防御,而是毅然迎向那最终的『劫难』! “轰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声巨响。 刺目的雷光吞噬了一切,將整个青松坡化为一片纯粹的炽白! 黎涇下意识地闭了下眼,心中猛地一沉。 他能感觉到,木翁的气息在那雷光触及的瞬间,骤然跌落,近乎湮灭! 雷光渐熄。 风雨不知何时已然停歇。 天地间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寧静。 黎涇睁开眼,望向青松坡方向,只见原地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焦土与狼藉。 巨大的坑洞隨处可见,山石崩裂,溪流改道,往日鬱鬱葱葱的山坡已彻底化为一片死寂的荒野,再无半点生机。 那株巍峨的古松…也已消失不见。 “木翁前辈……” 黎涇默然无语,只是心中传来一股悲痛。 这一位修行数百载、性情温和的长者,终究还是未能敌过这天威浩荡,倒在了化形之劫下。 『劫难』尽去,天光逐渐清明。 那抹晨曦既驱散了些许黑暗,又清晰地照出了这片天劫后的疮痍。 黎涇嘆息一声,正欲上前查看,看能否寻得木翁一丝残存的痕跡。 忽然—— 在那片焦土中的一处高地上,一点微弱的翠绿光华闪烁起来! “那是?!” 黎涇瞳孔一缩,瞬间感知到了那股【甲木青华珠】的气息。 他立刻御水而行,顺著漫过平野的流水迅速靠近。 越是接近,那生机便越是明显。 只见焦土之中,一截几乎完全碳化的巨大树干斜插著,表面漆黑开裂,毫无生机。 然而,在那焦黑树干的中心深处,一点翠绿光华正如同心臟般缓缓搏动,每搏动一次,便有一圈充满生机的涟漪荡漾开来,驱散死气,滋润著残躯。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的温和意念,缓缓传入黎涇心中: “青鳞道友……吾『化形』成矣!” 话音落下,仿佛打开了某种闸门。 山林间残存的精气如同受到召唤般,化作丝丝缕缕的青色光点,从荒野之中裊裊升起,匯成溪流,奔向那焦黑的树干,融入那截焦炭树干之中。 “咔嚓!” 焦黑的树皮开始皸裂、脱落。 露出內里新生的、流淌著青翠华光的木质,莹润如玉,生机盎然。 下一刻。 那青木之上光华大盛! 光芒中,树干形態迅速变化、收缩,最终化作一位身著青袍的儒雅中年人。 其长髮披肩,鬢角似有松针纹理,周身气息圆融自然,与天地交融,赫然已是真正的化形大妖! “尔来修行二百八十七载,一步一阶俱是修行。” 木榭声如松涛,清朗疏阔。 他目光扫过足下焦土,唇角反而漾开笑意。 “往日畏缩,皆成资粮;旧时蹉跎,俱是磨礪;劫难已去,方见真我!” 他掌心甲木青华珠微芒流转,与周身新生气机交融, “青鳞道友,吾道今日畅达!” 此刻,木榭成就三境,为那『化形』大妖。 其身虽经歷大劫略显疲惫,却掩不住那洒脱之意,如今褪去先天束缚,不必困守於一地山林,望向那渺远天际,好似要乘风而去,一览天下山河。 此番仙家气象,直叫黎涇心中佩服。 木榭所歷正有诗曰—— 焦躯歷劫焕新芽,古松蜕形映朝霞。 百载修行凝华果,一朝乘风览天涯! 第34章 补足法宝,赤狐落寞 此时的『青松坡』已不能再称为『坡』。 正因原本此处是一座小小青山,山中有一缓坡,木翁扎根坡上,才逐渐被精怪传颂为『青松坡』。 而如今,『劫难』洗礼,青山相移,溪流改道,原先的缓坡化作一片平野,或可成为『青松原』。 “我於坡上修行两百余载,今日突破『化形』,却使得此坡不再,当真惭愧啊。” 木榭眸子低垂,轻声念道。 此山此坡非是它一妖盘踞,还包括了数十上百的精怪们於此繁衍生息。 “青鳞道友,在我离去前,我欲於此化精气为灵雨滋养此中精怪,传授『入静』、『通智』两境修行要点、诀窍,你看如何?” “这自然是极好的。” 黎涇面露笑意,回以意念。 木榭突破『化形』,於此地来说短时间来说確实有损其他精怪修行。 若是换作其他性子凶蛮些的精怪,只怕是全无补足手段,而是飘然离去。 而木翁作为盘踞此地两百多年的精怪,对这片土地自然也有感情,愿意用法力来补足此地根基,又传授精怪修行诀窍,於其他精怪而言也是天大的机缘了。 “那便定在七日之后,我也正好先巩固一番境界,正好青鳞道友你也可以派遣些麾下精怪来將此糜乱之地清理一番。” 木榭略微思索后,出言提醒道。 “善。” 黎涇点头称是,正欲回到水府寻那白鱘来安排事宜,耳畔却又传来木翁话语: “青鳞道友且慢!” 黎涇回头望去。 却见木榭向黎涇郑重一礼,感谢道:“此番能险中求存,全赖青鳞道友护持、增宝之恩,木榭铭感五內。” 言罢。 他袖袍轻拂,那枚光华略显黯淡的【甲木青华珠】与那座布满细微裂痕的『地脉石碑』便悬浮於身前。 “此二宝助我度过『劫难』,几近油尽灯枯。” 木榭缓声道,目光扫过下方满目疮痍却又暗藏生机的大地, “而今我欲以法力採取数成山林之精气,蕴含雷气之地气,滋养、补足此二件法宝。” 只见他抬手虚引,周遭焦土之中,那些丝丝缕缕的山林精气被一股翠青色的法力汲取出来,化作涓涓翠流,匯入甲木青华珠內。 精气入珠,其身微颤。 转眼间,宝珠表面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润泽明亮起来,虽未復全盛,却也恢復了三五成灵气,重新散发莹莹微光。 紧接著,他又引动地下深处的地脉之气。 那地脉之气经天雷洗炼,虽变得雄浑,却掺杂著一丝暴烈的雷煞之气,於新生不利。 木榭小心翼翼地將那驳杂却磅礴的地气引出,灌入地脉石碑之中。 石碑嗡鸣,其上裂痕迅速弥合,厚重土黄光泽重现,甚至比之前更显凝实几分。 “雷煞之气於地脉新生有碍,抽取出来反是助力。而山林精气不可竭泽而渔,留其根本,方能滋养未来。” 木榭解释著,隨即將修復后的两件宝物推向黎涇: “此二物,完璧归赵。” 甲木青华珠本是木翁赠予黎涇护持的报酬,此前就已说好,故而乃是交还黎涇。 而那『地脉石碑』,本是妖使职权之法宝,因黎涇借木榭以地脉之气抵御『劫难』,虽有损伤,却被木榭以法力填补元气,如今自然也是交还黎涇。 “谢过木翁前辈!” 黎涇以法力匯聚的水流接过两件宝贝,诚心道。 隨后,木榭需觅地稳固境界,便寻了一处尚存的山中洞府闭关。 黎涇则行使妖使之责,號令麾下水族及早已迁移他处的山林精怪回到此地,开始清理狼藉,疏导水道,平整土地。 而於此期间。 青松坡上木翁突破三境『化形』的消息如风般传遍千里山林。 无数精怪怀著敬畏之心赶来此处,既想一睹大妖风采,也主动加入了清理平野的行列。 这一日。 黎涇正於崭新的『青松水府』內部厅殿处理事务。 忽有虾兵来报:“府主,府外有两位自称故人的通智精怪求见。” 又是故人?还俱是通智二境? 黎涇略感诧异,思来想去昔日水府中並无这般精怪存在,但还是依言请其入內。 一时片刻后。 两道周身微微赤红的灵巧身形裹著一层辟水珠膜走了进来。 来者不是其他,正是那对许久未见的赤狐兄弟,一者名为胡明,一者名为胡亮。 昔日在黎涇辟成西湖水府时,此两狐见他声势颇大,便主动前来交好,当时还多加宴请黎涇,並讲述诸多事关人族之事。 只是后来,清河洞天来犯,黎涇整备水府军事,赤狐兄弟也闭门不出,固守於赤霞峰上,遂断了联繫。 距离上一次相见,竟已不知不觉有了一载之久! “青鳞道友,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赤狐胡明见黎涇气息深沉,心中一定,言笑晏晏。 而一旁的胡亮眼中带有一丝急切与期待,显然有要事相商。 “自是安好,就是不知胡明道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黎涇面色平静,全无昔日言欢之时的情谊態度。 这自不是他得势后便自视甚高,忘却了昔日友伴。 而是赤狐兄弟所作所为早已將他们之间的情分消耗殆尽。 见黎涇並无多少回应,狐明身体一僵,却还是躬身道: “青鳞府主,今日冒昧来访,实有一不情之请。我等兄弟听闻木翁前辈已功成化形,褪去先天束缚,即將游歷天下,遂心生嚮往,还请青鳞道友为我们传话。” 话音未落。 一旁的胡亮早已按捺不住性子,接过兄长话头,便道:“我等自开启灵智,便对人族诗词文赋、市井繁华心嚮往之,然修为低微,形貌特异,实难安然涉足。今木翁前辈既已得人身,游歷天下时,想必会途经人族国度……我等斗胆,恳请府主能代为引荐,允我兄弟以童子身份追隨木翁前辈左右。我等愿尽心侍奉,只求能藉此机缘,一窥那红尘景象,经些世面,於此期间,我等必恪守本分,绝不惹是生非。” 黎涇听罢,心中明了。 这对赤狐兄弟素爱人间文化,昔日交谈便引经据典,就连赤霞峰上,其下的狐子狐孙们也是结庐诗社,日日夜夜谈论人族经义,不是人族,却似人族,全无精怪模样。 此番必然是想借木榭的庇护同行游歷人族城池,体验那滚滚红尘。 只是,这可能吗? 黎涇心中发笑,並未立刻答应下来,只道: “此事需木翁前辈自行定夺。二位且先回,待我询问过后,再予答覆。” 实则他心中知晓,木翁前辈与他看法別无二致,皆是对这赤狐兄弟行性不喜,那收为座下童子一同游歷之事定然告吹。 送走赤狐兄弟。 黎涇並未主动前去打搅木翁巩固境界,而是待到木翁主动传来音讯,这才说明原委。 片刻后。 木榭淡然平和的意念传来:“有劳道友传话。然此事恐难成全。其一,我与此二狐交泛泛,其心性如何,我並未深知。昔日清河洞天来袭,彼等闭门不出,只求自保,此等心性,非我可托旅途相伴之伴。其二,” 木榭语气转为洒脱, “我欲乘风万里,快意山河,图的是自在隨心,无拘无束。若携二狐,需时时为其遮掩气息,平添牵掛束缚,非我所愿也。便替我回绝了吧。” 黎涇得了答覆,便再次唤来那对赤狐兄弟。 他將木榭之言委婉转达,尤其点明了对其昔日避战行为的態度。 使得赤狐兄弟面色顿时变得羞愧无比。 它们未曾想到,当初一时的怯懦与明哲保身,竟在今日成了阻碍它们求得缘法的关键。 兄弟俩相视苦笑,再无顏多言,只得悻悻然离去,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第35章 木榭授道,运势须芽 第七日,木榭境界稍稳,出得关来。 见山林在眾精怪努力下已初復旧观,便在此平野之地,以法力辟出一座类如昔日青松坡上的授道场地出来。 眾精怪隔得百二十米,望不真切,但也俱都欢呼闹腾起来,激得气氛火热。 “起!” 木榭端坐高处,双手托扶。 其下身化作一方树干高台,上身却仍是人形模样,立於道场中央。 左手便是水府,右手便是山林。 “今日木榭於此讲授修行两境之道,无论启灵与否,或是根基如何,皆可听讲。” 一语言罢。 木榭双手下压,止住台下精怪吵闹之声,隨后便开始讲授自身关乎『入静』、『通智』两境修行要点、诀窍所在。 二百余年修行体悟,如何感应灵气、淬炼体魄、凝神静心、应对瓶颈等关窍要点,皆是娓娓道来,字字珠璣,直指本质。 一时间,山林间唯有其温和嗓音迴荡。 台下眾多精怪如痴如醉,或有恍然大悟者,或有陷入沉思者。 更有山中诸多蒙昧鸟兽落於近处,与平日里那些避之不及的凶恶精怪们席地而围。 “鸟兽鱼虫,皆可成精成怪,全赖何时能够吸纳一丝精气得以启灵,遂踏上修行之路,今日除去启灵精怪,更有诸多蒙昧道友於此听讲,我便助尔等生得一番灵智,看一看那修行风景。” 授道最后,木榭微微一笑。 挥手间引动周围充沛的天地灵气,化作一场蕴含著勃勃生机的青色灵雨,细细洒落此方山林湖泊。 灵气甘霖降下,草木愈发青翠,水中涟漪阵阵。 或是飞鸟,或是草鱼,或是蚁虫,此时纷纷生出一分灵性,脱离凡俗,成为山中精怪。 而其他早已踏上修行的小精小怪们,亦感修为精进,前路更为明朗。 待到灵雨停歇。 诸般精怪皆以意念传音,顺延古树脉络,传至木翁耳边: “我等谢过木翁前辈传道、启灵之恩!” …… 事毕,眾精怪皆散去。 水府厅殿中。 “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青鳞祝愿木翁前辈一路顺遂,饱览山河盛景,修行日益精进,早日凝结妖丹,入那第四境。” 寒暄一阵,黎涇忽道。 想比些许不舍的黎涇,反观木榭却是温和笑道: “无需如此,我且予你一截松枝,日后若是在我方圆千里之內,便有感应,持此物指引,即可见我。” 话音方落。 与昔日那截松枝略有不同,附带一层青华的细小松枝显现出来,送至黎涇身前。 “我竟忘了这个……”黎涇一愣,心中不舍衝散而去,“有此松枝,日后定能再见。” “正是。” 木翁见黎涇收下松枝,忽地似想起一事,便又道: “以你天资,或许不过数年之內即可『化形』,届时若是无护持精怪,依旧可在此截松枝中注入灵力三缕,我便回来为你护道。” “多谢木翁前辈。” 黎涇再又谢过。 诸事皆了,便是离別之际。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青鳞道友,就此別过,我等后会有期!” 木榭朗笑一声。 其身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倏然远去,直入青冥,消失於云天之外。 …… 木榭离去之后,千里山林精怪虽皆有不舍,遂於此处『青松原』以树干、藤蔓、枝叶等外物塑成了一座木榭所化人形雕像。 雕像之下,有灵果、灵草,更有盘踞修行的小小精怪。 其中为首的便是一头鹿精,其名为『洛』,跟隨木翁於青松坡修行已有十数年了,此番木榭化形离去,便由它主导了这一切后续事宜。 或许,百十年后,承木榭之上而启下,成那『青松原』的鹿妖老祖。 …… 另外一边。 黎涇送別故友,便回到了西湖水府深处,再度沉入日復一日的修行之中。 日月不淹,转瞬又是数月过去。 这一日。 黎涇结束了一次漫长的周天运转,缓缓自入定中甦醒。 他习惯性地內视己身,检视修行进度。 只见体內那方阴阳气旋依旧不急不缓地悠然旋转,將每日修行而来的两股气劲高效地转化为精纯的阴阳气劲。 试想,初次发现此阴阳气劲之时。 只是一丝加持於法术上,便使得黎涇轻而易举地击败了那清河洞天的一位真传。 而如今,黎涇体內的阴阳气劲已是浩浩荡荡、充盈欲满,眼看著距离那通智二境的圆满之境,只差那最后的临门一脚。 “如此来看,再过最多一月,我便能將法力积蓄圆满,算是补足三境前的一处缺漏了。” 黎涇面色露出一抹欣喜之色,极为满足。 他结合两门修行法所创出的《一气无极修行法》於积蓄法力气劲而言,实在太过便利。 虽他体內总体容量確实少了许多,但这不是凭空消失,而是压缩、凝聚成威能胜於十倍的阴阳气劲,既显著增强了战力,又为了他积蓄圆满法力铺平了道路,简直一石二鸟。 与此同时。 黎涇关乎『炼形』的修行亦未鬆懈。 日夜吸纳日月精华淬炼肉身之下,他一身气血愈发充足,气力也是大得嚇人,纵是水府內老龟硤、磐石、铁夹、跳脱几怪之力合作一处,也不能拽动黎涇一分。 相反,他只需要轻轻摆尾,便能將诸怪甩得七零八乱,散作一处。 “『炼形』已步入正轨,算是小成,所需时间还有不少啊,若是有一处专门打磨肉身的去处就好了……” 此般进度决不算慢,尤其是在精怪修行中。 精怪不似凡人,寿命区区百载。 任一开始修行的精怪寿命普遍皆在百载之上,『入静』『通智』等境的精怪更有能如木榭一般,能活个三五百年。 正因如此,它们修行速度也极为缓慢。 像是黎涇这般不过数年,就已经触及三境『化形』的更是少之又少,唯有天生灵种与不匪机缘才有可能。 然而,黎涇却仍觉著有些不够。 那日观摩木榭度『劫难』时令他心惊,而化形之后,黎涇望著木榭的洒脱恣意,却也生出嚮往。 试问,可有人不想冯虚御风游歷天下? “还是勿要好高騖远,潜心打磨肉身圆满再言其他。” 黎涇默默收敛心思,继续修行。 …… 忽一日。 黎涇闭关结束,运转望气之术仰观自身气运。 只见头顶之上,那尾深青色的运势青鱼虚影比数月前更为灵性,见他望来,竟也对望,脑袋左歪右扭,栩栩如生。 “当真好似活物!” 黎涇感慨,正欲出厅殿处理白鱘递交上来的政务时,眼眸不经意地一扫—— 却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变化——在那青鱼虚影的口吻两侧,竟隱隱冒出了两个极其细微的凸起肉芽! 此物虽未完全成型,只是两个朦朧的凸点,但其生长的位置,却让黎涇心中猛地一动。 “这是……鬍鬚?” 他仔细检视自身,而自己的口吻两侧光滑依旧,並无任何异常凸起。 这变化,独独显化於运势青鱼虚影之上! 身为穿越者,一个源自古老东方的传说瞬间跃入他的脑海——鱼跃龙门! 寻常青鱼,何曾有须? 唯有那传说中的龙,才生有长须! “莫非…我此番修行路,竟暗合了某种化龙之兆?” 黎涇心中泛起波澜,但隨即便沉静下来, “也是,我为青鱼,按照传说中本就蕴含一丝真龙血脉,隨著我修行愈发精进,跃龙门倒真不是不可能……” 他深知此世修行玄妙,气运显化往往映照其身变化。 此运势青鱼虚影生出须芽,绝非无的放矢。 “运势显化,灵性暗生,本就不同寻常,此番竟生出须芽来,当真是吉兆无疑了!” 黎涇心中明悟,忧虑尽去。 虽目前他只是一尾通智二境的青鱼精怪,距离那『鱼跃龙门』之事尚且还早,但此徵兆无疑极大地坚定了他的向道之心。 “修行漫漫,道途可期,木翁前辈都可潜修上百载才度化形『劫难』,我也能安得下心来。” 思虑至此。 黎涇传讯白鱘,水府诸般事宜尽皆交付於它手,而他便要继续闭关潜修了。 …… 水府深处,灵光微漾。 一切復归平静,唯有一尾青鱼静静悬浮,周身气息浑圆如一,显然道行正在不断精进。 第36章 贡品,老狈求见 又是一月潜修过去。 水府厅殿。 黎涇缓缓睁开了双眼,感受著体內传来的那股充盈之感,面色欣喜。 此一番潜心闭关修行,终於是將体內尚有缺漏的阴阳气劲给彻底积蓄圆满。 但见那浩荡磅礴的阴阳气劲,凝实无比,如汞似浆,静静盘旋於体內,意念微动便可掀起沛然巨力。 通智二境,法力积蓄——圆满! 三境『化形』突破前提便是『形神』俱打磨圆满,『形』是肉身,『神』则是法力意念。 如今,黎涇便是『神』意圆满,只差『炼形』圆满,便可寻找契机突破『化形』了。 “我『炼形』也快有了一年之久,却仍未打磨圆满,此次法力积蓄已足,不知面对那筑基大修或是化形大妖能过上几招?” 黎涇回想那日『苍』与两位清河洞天筑基长老的试探交锋。 那剑光、苍羽若是让此时的黎涇来面对,凭藉阴阳气劲之玄妙,皆可轻鬆挡下。 但若是面对全力出手的三境大修,那便不能同日而语。 原因则是这三境与二境之间,不同於一境与二境一般並无天堑沟壑,等閒先天灵种,或是天才弟子皆可以下逆上伐之,而是如云泥之別。 三境大修哪怕实力於同境中再弱,却也是三境修士,轻易便可碾杀二境。 正因如此,黎涇思考的便是自身依靠这阴阳气劲能够在筑基大修手上走过几招,而不是胜败。 “只可惜木翁前辈离去太快,若是还留在此地,便可与其实战演练,测试一番我如今的战力到了如何地步。”黎涇语气感慨,有些可惜。 不过虽未有一实打实的化形大妖陪练,但他也能大致估算出自身现在战力范围。 如那日斗法之时的清河洞天真传周璇,黎涇现在起码能一个打他十个! …… 出关不久,白鱘便前来稟报,神色间带著一丝郑重。 “府主,您闭关期间,属下处理水府政务,发现一事需及早筹备。” 白鱘取出一枚记载著信息的玉石,“距上次黑獾妖使前来徵收贡品,已过去两年半有余。按苍玉山旧例,三载一贡之期,约莫还有半年便將至。如今您既为正式妖使,此次收纳贡品、筹备上缴之事,便需由您主持了。” 黎涇闻言,眸光一闪。 立刻便想起了当年於月湖之畔,那黑獾的囂张姿態、老龟硤的提心弔胆,与他初入静的展露实力等种种画面。 『时光飞逝,如今竟轮到自己来执掌此事,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略作感慨,黎涇忽又想到—— 自那黑风涧蛇怪作乱后,黑獾便被押回了苍玉山中,不知现在下场如何?又是否还活著? …… “嗯,此事確需重视。” 回过神来,黎涇略作沉思状,便道, “除西湖、南涧两处水府灵脉外,我麾下还有十六处水府灵脉,其应纳贡品『水灵精气』,皆由我水府统筹。而山林之中,尚有十余处灵脉,其贡品『山林精气』,则需通知青松原现今主事的鹿妖『洛』帮忙收取。白鱘,你即刻带府內精怪,详细核查十六处水府,確认各处『水灵精气』孕育情况,若有短缺或难处,及早报我。” “属下遵命!” 白鱘领命,又道, “我既负责水府一方,那山林方面派谁去?” 黎涇略一思索:“便让铁夹跑一趟青松原,与洛协商此事,务必在期限內將所有贡品筹备齐全。” 距离三载一贡还有半年之久,现如今提前开始准备,也算是摸摸情况。 以便哪处真的拿不出来如『水灵精气』这等灵物,黎涇自会出手补足。 自黎涇上任妖使后,便已打探过消息。 负责坐镇一地的妖使只负责收缴『精气』等灵物贡品,但贡品运输则是有『贡使』完成,无需妖使担心。 正因如此,届时若是凑不出『精气』灵物等宝贝,怕是那『贡使』会找出点麻烦。 黎涇初任妖使,一是不愿自身辖地出现这种细小差错从而耽误自身修行,二则是单纯不想恶了『贡使』。 需知灵物贡品由『贡使』运输,天高路远,总有损耗。 若你关係交恶,便拿你开刀,损耗你收缴上来的贡品灵物,届时到了那苍玉山中,只怕你想说理都没处说理去。 当然。 黎涇也不是无偿补足那缺漏的『精气』灵物,若是有关係交情在,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若是全无交情,则要看对方能够拿出何种宝贝以物换物了。 而黎涇之所以有此底气,也正是有那木翁赠予的【甲木青华珠】。 在木翁离去之前,特意抽调了山林中诸多精气贯入宝珠。 黎涇数月来常常以此珠辅以修行,早就摸清楚其中到底还有多少存量,只要不再十缕之內,完全足以弥补。 “属下这便去通知『铁夹』。” 白鱘低头领命,转身快速游出了厅殿。 它寻了『铁夹』,將黎涇密令告知,便带著一批水府士兵前往各处灵脉探查有无『水灵精气』孕育。 铁夹亦然,带著些能够爬上陆地的蟹兵们,便前往青松原去寻那鹿妖『洛』。 …… 一月光景,悠然而过。 於此期间,黎涇並未再次闭关。 而是將更多时间用於观摩日月,吸纳精华,专注於『炼形』修行,打磨妖躯,向著形神圆满稳步推进。 很快,白鱘与铁夹相继回报。 白鱘那边传回的消息是十六处水府灵脉,有十三处可在贡期前自然孕育出合格的“水灵精气”,另有两处需一年后方能成熟,此便是两处缺漏。 剩余一处水府灵脉,则是全无精气踪影。 那镇守的精怪面对白鱘追问,只好坦白,昔日为了寻求突破『通智』,这才將孕育成型的『水灵精气』吞下。 自知犯了大错的精怪也甘愿受罚,同时也掏出了与精气价值相仿的灵矿石充当此处灵脉的贡品。 此事被黎涇得知后,第一时间遣白鱘將这精怪押入水牢,经受刑罚。 消息一经传出,水府中那按捺住了心思的眾精怪头目纷纷感慨自身定力十足,否则现在也要沦为水牢中的一员。 此后,黎涇派『跳脱』带领一批虾怪前往镇守那处水府,接手水府政务。 …… 而另外一边。 铁夹与鹿妖洛巡查山林的结果则稍显复杂:数百里山林共计十四处山林灵脉,其中十二处皆可按时產出“山林精气”。 唯有两处出了问题:其一,是一片瘴气瀰漫的沼泽地,此乃老狈的巢穴。 铁夹带府军前去,竟未能寻得其踪影,沼泽深处毒障重重,府军难以深入,只在外围安排善於钻入淤泥打洞的『肥鲶』蹲守老狈。 其二,则是一处偏僻山谷,其內聚居著一群山石精怪,首领正是昔日离去的『山』怪之胞弟——『石』怪。 此地灵脉不知何故,竟也未能孕育出山林精气。 黎涇得知后,对石怪一处並未苛责。 他念及『山』怪离別之际的赠法之情,便从【甲木青华珠】中引出一缕山林精气,代为补上了这份贡品空缺。 然而,就在他刚处理完石怪之事。 正准备加派人手探查沼泽地时,府外虾兵来报:、 “报大王!水府之外,一口衔避水珠的老狈求见!” 第37章 老狈窃脉,玄水貂『洑』 水府厅殿內,黎涇目光平静地看向下方。 只见老狈轻巧地游入殿中,身上妖气浮动,一身刻意掩饰的伤势,狭长的双眼中透著丝丝慌乱。 老狈身侧,则是两缕以法力包裹住的两缕精气。 见上首座的黎涇望来,它恭敬地伏下身子,传递意念: “小妖拜见青鳞妖使大人。” 黎涇目光扫过那两团精气,心中微微一讶。 其中一团气息阴晦,周身繚绕著淡淡瘴气,通体呈淡紫之色,正是那处沼泽瘴气灵脉孕育的『山林精气』 而另一团却水汽氤氳,澄澈清明,分明是一缕品质颇为不错的“水灵精气”,显然不是那处灵脉所能孕育而出的。 结合那神色中的慌张与一身的伤势,黎涇便猜到这一缕水灵精气来歷定然不会和善。 『只是不知,这老狈是去其他精怪地界,还是去人族地界了……』黎涇心中暗忖。 若是前者还好,同为苍玉山精怪麾下,自可协商。 但若是后者……黎涇便只好提前做好准备了。 而於厅殿內。 老狈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將两缕精气奉上。 “妖使大人明鑑,此一缕乃小妖辖地本应缴纳之贡品。另一缕……” 它话语微顿,暗中观察黎涇神色,见其上位的黎涇面色如常,这才继续道, “乃是老狈我机缘巧合下得来的,此番交予妖使,则是因为我困於入静之境已久,术法瘴气自问打磨已近极致,却迟迟未能窥得通智门径,恳请妖使垂怜,指点迷津!” 黎涇心中瞭然,这老狈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他並未立刻点破其身上伤势与那水灵精气的蹊蹺,先是收下两缕精气,而后道: “既如此,便让本使看看你的修行。” 老狈闻言大喜,连忙施展术法、瘴气,任由黎涇仔细观察。 不过熟息过后。 黎涇便已然看出原因。 这老狈確实將一身毒瘴邪术修炼得极为刁钻狠辣,法力也颇为雄厚,但其却因长期偏重毒瘴与术法而显得根基虚浮不稳,简单来说,便是只著眼於外物术法之流,而忽略了自身的『形神』打磨。 “你之癥结,不在术法不强,而在根基不牢,心神不定。” 黎涇收回意念,声音平稳却直指要害, “过於依赖外物毒瘴,忽视了自身形神的打磨淬炼,犹如无根之木,如何能参天?欲入通智,需静心凝神,反哺肉身,使形神相合,而非一味追求术法之威。” 说罢。 他又结合《艮心炼形导引法》的一些粗浅原理,传授了几处固本培元、凝神静气的要点、诀窍。 老狈听得入神,如梦初醒。 以往许多百思不得其解之处豁然开朗,这才明白自己竟是走入了歧路,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故而一直没有发现这个根本问题。 等於南辕北辙,愈是修行,愈是困守於一境。 此番解惑,当即便让老狈有了突破『通智』的通途。 待到黎涇停下,老狈便激动地连连叩首:“多谢妖使指点!妖使恩德,老狈永世不忘!” 见其確有收穫,已有了突破『通智』的法子。 黎涇话锋一转,又望向那缕水灵精气,沉声道:“指点事小,此一缕水灵精气关联之事却不小,我念你昔日赌斗有功,还不速速招来!” 意念顺著水流传递,黎涇还以阴阳气劲加持其中震慑之威,当即便使得老狈浑身一颤。 心知瞒不过,老狈只得如实交代:“不敢隱瞒大人,老狈除沼泽灵脉外,於西面毗邻之地,另占有一处水脉洞府供养修行,彼处並非大人辖地,乃属出身玄水貂一族的妖使管辖。近日正值其收缴贡品之期,其麾下精怪巡查灵脉,发现我占据灵脉,採取精气以供修行……於是他们便认定老狈窃居灵脉、私吞贡品,那玄水貂妖使还派了数名入静头目前来捉拿。老狈拼死抵抗,侥倖逃脱,归来后即刻取了沼泽精气,特来献与大人,並求指点,实亦存了寻求大人庇护之心……望大人念在昔日赌斗,老狈曾为境內安危出过微薄之力,恳求妖使大人留得老狈一条性命。” 话音方落。 老狈当即拜倒在地,连连磕头,不多时便已血染额头。 若不是有那避水珠膜隔绝了血色,当即便要染红水流。 黎涇闻言,沉吟片刻。 昔日与清河洞天赌斗,老狈確在“入静”一境中取胜,扳回关键一局,功不可没。 若是没有老狈关键取胜,纵使黎涇战力无双,但也只能取得二境对决的平局,而无法得胜,此处山林也要尽归於清河洞天手中。 黎涇略一頷首:“此事我已知晓,然死罪可逃,活罪难免,那处沼泽灵脉,我便遣人收归麾下,你则押入水牢三月,可有异议?” “没有!没有!” 老狈大喜过望,虽有罚却也保住了性命,又得了指点,老狈乃是心满意足,哪里还敢有意见。 隨后,水府精怪將老狈带走押往水牢。 离开厅殿之际,老狈还再三拜谢。 待其走后,黎涇即刻召来善於隱匿侦查的鰍探头目『泥』,命其带领得力手下,速往西面边境打探消息,留意是否有他境精怪靠近。 同时,增派一队虾兵蟹將,加强西面水路的巡守,严阵以待。 数日后,鰍探迅速回报: 西面確有一行精怪朝著我方水域而来,约十余眾,为首的气息颇为不弱,观其行止,却不似兴师问罪,反而缓速而行,似有交涉之意。 黎涇得报,心中已有计较,令部下依礼相待。 不久,那队精怪行至交界之处便停下了。 宽阔江河上,一道清朗的意念借著水波传来: “西邻妖使玄水貂,特来拜会青鳞妖使,还请通传!” “诸位还请稍等,容我通传我家大王。” 那鰍探『泥』回道,隨即便遣麾下精怪回传报信。 鰍探一路钻泥打洞,又有沿途哨所传递讯息,不消一时半刻消息便传了回来。 “诸位贵客,请隨我来。” 『泥』得了口令,便对著那队精怪恭敬请道。 …… 水府精怪將玄水貂一行引至西湖水府正殿外,再去通传。 稍许后,一蟹怪快步爬出道: “大王请您等入內。” 厅殿外。 只见那玄水貂通体皮毛乌黑油亮,身形流畅修长,一双眸子灵动狡黠,顾盼间精光四射,確已有了通智二境的修为,气息虽不及黎涇浑厚磅礴,却也颇为凝练。 它带著几名精锐水族隨从,举止间颇有些谨慎,却又带著精怪特有的机敏。 一入殿,玄水貂的目光便落在上首座的黎涇身上。 只是一眼,玄水貂便觉对方气息深沉如海,竟给它一种深不可测之感,远比传闻中要更加令其心惊。 玄水貂本就存了三分交涉、七分结交的心思。 见黎涇气势如虹,此刻先自矮了三分,不敢托大。 它连忙主动上前见礼,话语中带著一丝客气:“青鳞妖使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洑』,坐镇西面山林湖泊,冒昧来访,还望勿怪。” 双方分宾主落座,水府精怪奉上灵泉鲜果。 玄水貂寒暄几句,便巧妙將话题引至老狈之事上,言辞委婉。 只说是麾下精怪办事鲁莽,衝撞了可能与此地有旧的精怪,特来致歉並了解情况,绝无问罪之意,甚至暗示那缕水灵精气可作为见面礼赠予黎涇。 黎涇闻言,朗然一笑。 並未装作无事发生,而是直接取出了那缕水灵精气,以水流推至玄水貂面前: “『洑』道友言重了。此事原是我辖下老狈行事不周,擅占灵脉,未及时纳贡,理亏在先。此缕精气合该归道友所有,请收回。但那老狈於此地山林確有功劳,我已將它押入水牢,经受惩罚。还望道友看在在下薄面上,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玄水貂没料到黎涇如此光明磊落,不仅实力强横,处事更是如此漂亮,给足了自己面子和里子。 此刻心中那点不快也早已烟消云散,反而对黎涇生出几分敬佩。 它当即推回精气,笑道:“青鳞道友果然坦荡,处事公允!既如此,此事便依道友所言,既往不咎!能以此事结交道友这般豪杰,实属我之幸事!” 一时间,那在外界山林眾精怪爭抢的精气灵物此时竟被推让来去。 “不妥,此事老狈有错在先,此精气『洑』道友务必收下。” 到了最后,黎涇已是沉声推辞。 见此一幕,那玄水貂『洑』也是不好再言其他,只好收下那一缕水灵精气。 黎涇与『洑』一来一合之间,交情也已结下。 使得殿內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宴饮之后。 那『洑』忽然屏退左右,捧著那缕水灵精气,豪爽道: “青鳞道友处事公允,又给我如此尊重,那我也不瞒道友,近日我於辖地江河之下探得一处残缺水府,不过內里有些凶险,前几番我派出诸多精怪,无一怪归来,不知道友可愿与我共探其中奥妙?” 第38章 残缺水府,入洞窟(3K大章,求追读、月票) 厅殿內,黎涇听闻『洑』的邀请,眸光微凝。 残缺水府? 这倒是勾起了他的兴趣,这种洞府黎涇倒是与木翁前辈閒聊时说到过: 世间修行者,无论人族大修还是精怪大妖,修为高深者寿元將近时,往往不愿一身所学与积累深埋地下,因此便会寻觅一处隱秘之地开闢洞府,设下考验,留待有缘者。 其中或许便有传承、珍宝等好处。 “『洑』道友,”黎涇开口,意念平稳,“不知你所探得的那处水府,具体情况如何?还请详述。” 当然,水府中留有好处,自然也有坏处。 每一处洞府中皆会被那些大修留下手段守护其下珍宝、传承,精怪不同人族,凡是『化形』或『凝丹』大妖,一般会留下活物看守洞府,而人族『筑基』、『金丹』大修则是以符籙、禁制、阵法等守护洞府。 这种手段主要是为了防止传承落於蒙昧精怪或是凡人手中。 当时听到这句话的黎涇也是一愣,这全然不像是前世他所看的话本小说中的那样。 话本中的主角通常都是误打误撞便可以寻到一处残缺洞府,获得传承、宝物,逐渐崛起。 事实上,但凡留下洞府的大修、大妖,俱是想要日后有一位衣钵传人。 而蒙昧精怪连修行都未踏上,凡人更无修行天赋,便是获得了传承、宝物诸般好处,也如小儿持千金过闹市,迟早会被人吞了去。 是故,要想探寻一座残缺洞府,必须要先了解其內部情况,再行后事。 见黎涇如此谨慎,『洑』精神一振。 它已知黎涇有所意动,只是对其內部情况並无多少了解,这才开口询问。 若是没有想法,则是打个哈哈过了才对。 念及至此,『洑』连忙將其所知和盘托出:“回青鳞道友,那水府位於我辖地內西侧百里的『沉沙江』底,说来也是偶然,若非数月前一股山洪冲刷而来,导致江底一侧岩壁坍塌,泄露出丝丝异常灵气,恐怕我还难以发现。” 说到此处。 『洑』微微一顿,收敛笑容,继而道: “我虽未敢亲身深入,但曾於水府前以意念感应过。其內隱隱有活物守卫的气息波动,绝非死阵禁制。依我判断,留下此洞府的,极有可能是一位达到了『化形』三境的前辈大妖!” 残缺洞府內有活物,而非禁制、符籙、阵法等,確实极有可能便是精怪大妖留下的。 而『洑』能以气息感应其內活物的动静,也就说明了內部的活物与他境界差距不会太大。 若是內部是一已经『化形』的大妖,岂会泄露气息,让『洑』给感知到。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是化形大妖留下的洞府,確实该去看一看了。』 黎涇確实有所意动。 『化形』大妖留下的传承、珍宝,不说涉及三境修行中的要点、诀窍,但凡有能够助黎涇『炼形』的宝物,便是一桩大机缘! 在黎涇沉思之时,『洑』趁热打铁道: “青鳞道友,你我皆困於通智二境,只是按部就班打磨,若要形神圆满,寻求化形契机,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如今苍玉山与三大洞天对峙,前线廝杀虽暂以一二境为主,然局势诡譎,谁也不知何时三境大修们就展开了廝杀。届时若三境大战起,我等实力低微,只怕连自保都难。若能得此洞府机缘,或许便能快人一步,早日拥有立足之力!我自知独力难支,故而特邀道友联手,所得之物,你我平分,如何?” 黎涇沉默聆听,心中念头飞转。 『洑』的分析与他的顾虑不谋而合。 苍玉山能够与三大洞天维持僵持局面的原因便是虎山君与三大洞天的金丹老祖並未下场,且三境『化形』大妖与筑基大修之间纵然廝杀也互有留手,有所克制。 但若是日后衝突忽然升级,如『洑』所说三境大战来临,『苍』等化形大妖被人族筑基大修牵扯住,届时那清河洞天留守於素山郡的筑基大修再度来犯,该如何是好? 这便是黎涇想要继续稳健修行,却对『洑』所提起的探寻水府有所意动的真正原因! 但凡没有这外部环境种种压力,黎涇寧愿待在水府中修行到天荒地老,直至『化形』。 …… 思忖片刻。 黎涇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道友所言在理。既然如此,青鳞便与道友走上一遭,共探这水府之秘。” “好!道友果然爽快!” 『洑』闻言大喜,连连敬上灵酒。 既已决定联手,接下来便是商议探寻此处残缺水府的具体筹划。 黎涇建议道:“探寻未知洞府,切忌莽撞。需得先在外建立临时据点,逐步向內探索,摸清內部情况,再图破解之法,方能以最小代价取得最大收穫,『洑』道友,你看如何?” 说罢。 便见『洑』一脸深以为然:“青鳞道友果然与我英雄所见相同,自发现那处残缺水府后,我便已派遣麾下精怪在水府之前建立了一处据点,也可防止等閒蒙昧精怪乱入其中,惊扰那活物。” “你我各自点齐精怪,三日后,於我沉沙江据点匯合,如何?” “可。” 黎涇点头应下。 他回想了一下白鱘此前绘製的周边水域舆图,对沉沙江的位置有了清晰印象。 ……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黎涇点了五十名精锐府兵,主要由虾兵蟹將组成,皆是以一当十的好手,由沉稳的铁夹统领。 他自己则坐镇中枢,铁夹开道,一路疾行,这才刚至两处辖地交界之地。 便见『洑』同族的一只小玄水貂等候在此,见到黎涇一行,恭敬引路。 不多时,便抵达目的地。 只见江底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中,数座简易坚固的水下营寨,隱隱形成合围之势,正对著前方一片被刻意用巨大水草和淤泥遮掩的巨大洞窟。 那洞窟赫然便是残缺水府的真正入口。 『洑』早已在此等候,它身边也跟著数十名气息精悍的水族精怪。 “青鳞道友,果然准时!” “洑道友准备周全。” 黎涇回礼,目光扫过那被遮掩的洞窟入口:“此前听道友说过派出精怪进入其內,情况如何?” 那洞窟之前的水草、淤泥皆是后来才添上,显然便是对应了『洑』所说派遣精怪入內查探消息一事。 『洑』摇了摇头,脸色有些无奈: “我派出的几批精怪,进去后便再无动静。” “哦?” 黎涇凝视洞窟片刻,追问道:“之前『洑』道友派出的精怪实力如何?” “俱是未入静的普通精怪。”『洑』回道。 要想无声无息杀死未入静的精怪,仅凭入静的精怪便能做到。 但若是入静精怪入內探查情况呢? “既如此,你我各派一名入静头目,带数名精怪同行,彼此有个照应,也能多探些情报回来,如何?”黎涇下定主意。 此番入静精怪再入內探寻,若是依旧无声无息之间就消失於水府之內。 那黎涇便会考虑此行是否还能继续下去。 能无声无息杀死入静精怪者,要么是在通智二境打磨『形神』接近圆满的精怪,要么便是一只真正的『化形』大妖。 不过他主要是倾向於第一种情况。 毕竟一位化形大妖困守於一处残缺水府的可能实在微乎其微。 “正当如此!” 『洑』点头,隨即看向身后,“闪,你出来。” 话音落下。 一只体型比『洑』稍小些,但同样矫健机敏的玄水貂应声而出,正是先前为黎涇眾精怪引路的那头小玄水貂。 其眼神锐利,恭敬对著黎涇和『洑』行礼:“『闪』领命!必不负二位妖使所託!” 黎涇这边,铁夹也早已按捺不住。 未等黎涇出声,它当即便挥舞著硕大的铁钳爬出队列,声如闷锣: “大王,『铁夹』愿往!俺定把里面的情况摸个清清楚楚!” “好!” 黎涇点头,又点了五名身手敏捷、擅长侦查的虾兵,“尔等隨铁夹同去,一切小心,以探查为主,遇事不可力敌,即刻退回!” “是!” 与此同时,『洑』也点了五名精锐水族给『闪』。 临行之前,黎涇默运修行法。 於他身前一缕精纯的阴阳气劲涌出,转瞬便被一股凝若实质的水球紧紧包裹在內,其內蕴含著沛然巨力,只是望上一眼,便隱隱有一股刺目感隨之袭来。 这股威能惊得一旁的『洑』瞳孔一缩。 此时它的心里便是暗道:『所幸没有与青鳞道友起了衝突,若是不然,只怕落不得好……』 铁夹郑重接过水球,將其小心存放在腹下柔软处。 “此物你收好,输入一丝妖力便可激发,或可阻敌片刻,危急时用以保命。” “多谢大王!” 铁夹拜倒,激动回道。 另外一边。 见此一幕,『洑』也取出一面散发著蒙蒙青光的骨质小盾,交给了『闪』:“此盾注入法力可护持周身,谨慎使用。” “是!” 准备妥当后,在黎涇与『洑』的注视下。 铁夹与『闪』互望一眼,点了点头,各自带领五名身形敏捷的精怪,小心翼翼地拨开遮掩洞窟的水草,身影迅速没入那片洞窟之中。 第39章 异样,蛇怪吞虾(3K大章,合在一起是6K,求追读,求月票!) 窟內幽暗寂静,唯有水纹荡漾时折射的微弱磷光映出嶙峋岩壁。 好在眾精怪皆是水族出身,双目早已適应黑暗。 “跟紧些,注意四周。” 铁夹以意念低喝,它那巨大的蟹钳微微张开,保持著警惕,一马当先走在最前。 『闪』则位於队尾,一双锐利的眼睛不断扫视著后方与侧翼,防止被断了退路。 队伍沿著天然形成的甬道缓缓深入,水流平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行进时带起的波动。 沿途经过数处拐角,分支岔路不少。 但铁夹与『闪』谨记任务目的,並未分心他顾,而是选择了最为宽阔的主道一路向下。 直至前行了近一炷香的时间。 通道戛然而止,一面布满斑驳痕跡的岩壁挡住了去路。 “这地方是死角?”铁夹挥舞著铁钳敲了敲坚硬的岩壁,发出沉闷的声响,它当场疑惑起来,“没路了?那之前的精怪能去哪?” 眾精怪也是面面相覷,俱都全无头脑。 若说前几批精怪在此消失,总该留下些痕跡,可此地除了积年的沉沙,並无他物。 而在此时,那一直沉默观察的『闪』忽然游近了数尺。 它拍了拍铁夹那坚硬的壳甲,一道带著惊疑的意念传来:“铁夹兄弟,先別急,你且往上看!” 铁夹闻言,下意识地抬起眼,眾精怪也隨著它的动作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眾人头顶上方约三四丈高处的水域之上,竟隱隱透下一线极其微弱的朦朧光亮,那光隙细如髮丝,若非『闪』心思细腻敏感,在这片极致的幽暗之中根本难以察觉。 “原来在此,入口竟在头顶!” 铁夹顿时兴奋起来,钳子相击,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那我们便上去看看,探一探这水府的底!” 它当下便欲催动法力向上浮去,却被身旁的『闪』急忙拦住。 只见『闪』一脸凝重,压低了声响,意念中都带著一丝谨慎:“铁夹兄弟,且慢!不太对劲!” “有何不对?”铁夹不解。 『闪』目光紧盯著那丝光亮,快速分析道:“我胞兄此前派出的三批精怪,俱是未入静的普通水族,以它们的能耐,绝无可能发现这细如髮丝的光亮缝隙。既然寻不到去处,按常理早该原路返回稟报才是,何以会全部无声无息地消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话一出。 铁夹等精怪俱是一惊。 见眾精怪听得道理,『闪』顿了顿,环顾四周那些未曾探索过的黑暗岔道,继续道:“况且,此洞窟岔路眾多,或许它们是在其他某条岔路中遭遇了不测,我等若贸然上前,恐步后尘。此事蹊蹺,依我之见,不如先退出此地,將此处情况详尽稟报二位妖使,再做计较。” 铁夹虽性子有些急,却並非蠢笨之辈。 此时听得『闪』分析得头头是道,又想起进入前黎涇吩咐的要互相照应、谨慎行事,便按捺下衝动,点头道:“你说得有理,俺听你的。” 於是,眾精怪怀著满腹疑竇,保持著阵型,原路缓缓退出了这片幽暗的洞窟。 就在它们离去后不久,那水域上方细微的光亮忽然不明所以地忽明忽暗闪烁了数下。 紧接著。 那线光亮似乎微微旺盛了一丝。 隨后便是一股若有若无的沉闷爬行声自水域上方那光亮来源处隱隱传来。 若是铁夹等精怪仍留在此地,或可窥见头顶那缝隙骤然扩大,传出光亮。 …… 据点之內。 黎涇与『洑』正在等候消息,却不想这才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见那洞窟入口处的水流一阵波动。 紧接著。 『闪』,铁夹以及它们所带领的十名精怪,竟一个不少地全数归来。 『洑』面露诧异,率先迎上前去,意念中带著疑问:“闪,为何如此快便返回?洞內情况如何?” 『闪』当即游上前,恭敬且迅速地將洞內所见,尤其是那尽头死角、头顶光隙以及它感觉到的蹊蹺之处,一五一十地详细稟报。 著重说明了其他多条未探岔路的可能性。 黎涇与『洑』听罢,相视一眼,眸光皆是一凝。 黎涇頷首,意念平稳却带著讚许:“遇蹊蹺而不冒进,先行回报,此乃谨慎之举,做得很好。” 『洑』也点头称是:“不错,此等残缺水府,內有活物守护,事关性命,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既已探明部分路径,你等便再辛苦一趟,此次,將那些岔路一一探明,绘製详图。” “遵命!” 闪与铁甲齐声应道。 稍作休整后,『闪』与『铁夹』再度率领精怪进入洞窟。 这一次,它们按照『闪』的建议,携带了可刻画路线的薄石板,从最外侧的岔路开始,一条一条地仔细探查。 过程枯燥却必要。 每条岔路或长或短,尽头皆是死路,並无任何异常之处,更无它们想像中的第二个入口或是隱藏的洞穴。 每探明一条,『闪』便在石板上仔细刻画出正確的路线並標记。 如此反覆,直至將所有岔路尽数探完,石板上的路线图也已绘製完备。 最后匯总路线结果查看,唯有最初那条主道的尽头,是它们唯一未曾彻底查清之处。 队伍再次退出洞窟,將探查结果与路线图呈上。 黎涇与『洑』查看过后,心中愈发断定那光亮之处便是关键。 “看来,水府真正所在便在那光亮之处了。” 黎涇缓缓道,“你等休息片刻,再入其中,直探那处光隙,若是遇到危险,立即撤回。” “是!”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闪』与铁夹第三次进入洞窟。 此番已是轻车熟路,它们不再迟疑,沿著主道快速深入,径直来到了那处熟悉的死角岩壁之下。 眾精怪齐齐抬头,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它们忽然一愣! 只见先前那仅透出一线微光的水域上方,此刻竟出现了一个硕大洞口! 洞口直径足有丈许,足以容纳两只如铁夹般壮硕的精怪並肩通过。 窟窿內里幽深,那片朦朧的光亮也因此显得稍许明显了些。 “这?!!” 『闪』双眼圆睁,猛地看向铁夹,“铁夹兄弟,先前…先前此处绝非如此模样吧?” 铁夹也是甲壳微张,显是震惊无比。 它篤定地以钳击岩,发出沉闷声响:“绝无可能!先前那缝隙,俺需极力分辨才能看清,岂有如此巨大!” 话音方落。 一股寒意自『闪』的尾椎骨窜上头顶。 若是先前不是这般模样,岂不是意味著在它们第一次来到此地时,那水府中的活物便是在那洞口静静观察它们! 一想到那时幸好自己出于谨慎选择回去稟报妖使再做决定,『闪』的心里有有一股劫后余生之感。 “接下来该如何?”铁夹问向『闪』。 『闪』有些犹豫,“不如先回去將此消息稟报给两位妖使——” 哪料! 话语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铁夹猛地向前一步,一双蟹眼瞪得滚圆,意念虽带颤音,却透著一股蛮勇:“妖使对我等恩情深重,探查水府乃我等职责!若是惜了性命,连上去探查一番的胆气也无,岂非愧对妖使厚恩?俺铁夹不怕,愿意为妖使出力的,便跟来吧!” 如此血性,如此义气! 它身后那几名西湖水府的虾兵顿时被激起了血气,纷纷挥动兵器,意念鼓譟: “铁夹大哥说得对!” “愿往探查!”“岂能空手而回!” 另一处,同行的精怪皆被这番意气感染,那因未知而產生的慌乱竟被衝散了不少。 『闪』感受著怀中那面骨质小盾传来的冰凉坚硬质感,又瞥见铁夹那虽惧不退的模样,一咬牙,也生出一股胆气:“好!那便同去,但务必万分小心,一见不对,即刻撤回!” “只要你跟我们去,都听你的,走吧!” 铁夹低喝一声,率先催动法力,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巧地向上浮起,径直朝著那散发光亮的洞口游去。 『闪』紧隨其后,眾精怪纷纷跟上。 “哗啦!” 一阵奇特的突破感传来,铁夹只觉周身一轻,竟是从水中猛地钻了出来。 它摆动肢体站稳,惊讶地发现此处竟是一处乾燥平地! 紧接著。 『闪』和其余十名精怪也相继从那洞口跃出,一个接著一个落地。 它们举目四望,皆是为这江河之下竟有如此乾燥之地而惊愕不已,嘖嘖称奇。 『闪』抖落身上残留的水珠,谨慎地观察四周。 见江河之下竟有如此奇特洞府,它也不免感慨道:“不愧是三境『化形』大妖所留洞府,竟有如此玄妙手段,辟水成陆,自成洞府。” 但感慨归感慨,任务並未忘记。 稍作適应后,铁夹与『闪』便重整队伍,小心翼翼地选择了一个方向,开始向前探索。 一路行去,足下先是平坦的岩石地面。 而后,地势渐渐开始升起坡度。 地面凹凸不平,视线所及开始出现一根根倾斜的巨大石柱,似是支撑著这片空间。 再往深处行去一段距离,头顶上方也垂下了无数尖锐或粗壮的石笋、石柱,与地面的石柱上下交错。 这也使得通行之路变得狭窄而复杂,眾精怪不得不放慢脚步,需要小心翼翼地从这些石柱缝隙间穿过,生怕触碰到它们发出声响,惊动了可能存在的活物。 然而。 就在一名虾兵侧著身子,试图通过两处地面石柱与一根垂下的巨大石笋形成的狭窄三角缝隙时—— 异变陡生! 只见旁边一处幽暗深邃的洞口中,毫无徵兆地窜出一道黑影! 眨眼间。 一只庞然的蛇首猛地探出,血盆大口张到一个夸张的角度,精准无比地一口咬住了那虾怪的上半身!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甲壳碎裂声响起。 “呜!” 那虾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便被那巨力猛地拖拽而去。 不等铁夹与『闪』来救,那蛇怪便拖著虾兵大半身躯瞬间消失在侧旁的洞窟深处,原地只留下几片破碎的染血甲壳和一对仍在微微颤动的长须。 第40章 『岩蟒君』,炼形大药』(4k大章,中午还有!求追读、月票!) 见此凶险一幕,铁夹与『闪』心头剧震,寒意骤生。 “退!快退!” 铁夹以意念厉声大喝,巨大的蟹钳护在身前,与眾精怪急忙向后缩紧阵型。 然而,就在它们刚退后不过数步。 那些幽暗深邃的洞窟中,便传来了毛骨悚然的“嘶嘶”声,此起彼伏。 紧接著。 一阵阵密集的“嗤嗤”声响起,那是鳞片与粗糙岩石地面摩擦所发出的声响,由远及近,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眾精怪瞬间明白,方才拖走虾怪的大蟒,绝非只有一条! “小心!” 『闪』的警告声未落,又是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的洞穴中电射而出! 血盆大口张合间,精准地咬住了队伍边缘的五名惊慌失措的精怪。 惨叫声与甲壳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巨大的拖拽力根本不容反抗,五名虾兵瞬间便被拖入了黑暗之中,只留下一抹殷红弥留地面。 这便是此类残缺水府的凶险之处! 不过是几个照面之间,一行十二只精怪,便已消失了大半。 仅剩下铁夹、『闪』以及四名惊魂未定的精怪。 铁夹与『闪』互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正因方才那几条突然发动袭击的蛇怪,气息赫然都达到了『入静』一境的层次! 若非它们两个同样是一境精怪,反应迅捷,恐怕也难以倖免。 “背靠背,快走!那大蟒必不会善罢甘休!” 『闪』握著骨质小盾,警惕地望向四周。 它一面指挥著残存的队伍,一边招呼铁夹等精怪沿著原路撤退。 果然,又有两条大蟒不甘心地从后方追来。 它们粗长的身躯在上下交错的石柱中蜿蜒游动,灵巧无比,一对冰冷竖瞳紧紧地盯住队伍中那四名未入静的普通精怪,显然將其视作了最佳猎物。 而面对同为一境的铁夹和『闪』,它们则保持著一定的距离,伺机而动。 在那数条大蟒皆有所忌惮的情况下。 铁夹一行终於衝出了那片危机四伏的石林区域,回到了之前相对开阔的缓坡地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四周也变成了狭长的岩壁甬道,不再有那么多可供隱藏袭击的深邃洞窟。 或是因为没有了石柱、洞窟这类作为追击突袭的天然地形。 那数条追击的大蟒在石林边缘停了下来,盘踞在阴影之中,並未再盲目上前。 眾精怪见状,刚稍稍鬆了口气,以为终於能逃出生天。 突然! “轰隆隆……” 足下地面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那石林深处急速衝来! 其威势远非方才那些入静大蟒可比。 不过几息之间。 在铁夹等精怪惊恐的视线中,一条体型粗如水缸的巨蟒猛地从甬道拐角处衝出! 其蛇首高昂,鳞片黝黑髮亮,一双竖瞳犹如两盏嗜血的灯笼,散发出的强大气息赫然已是『通智』二境! 它看似笨重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灵动,蛇躯扭动间,便已快速拉近距离! 见到此等恐怖存在,包括铁夹与『闪』在內,眾精怪皆是亡魂大冒 若早先在那石林中是它亲自出手,恐怕它们无一能生还! “快跑!”铁夹挥舞铁钳,主动断后。 那通智巨蟒瞬间锁定铁夹,巨口一张,竟非撕咬,而是喷吐出一道凝练无比、蕴含恐怖妖力的强力水柱! 水柱破空袭来,威势惊人。 只是隔著一段距离,那凌厉的劲风便已让铁夹坚硬的甲壳感到如同针刺般的疼痛感! 危急关头。 『闪』闪身到了铁夹身前,祭出了怀中那面得自胞兄『洑』的骨质小盾。 小盾迎风见长,散发出蒙蒙青光,挡在水柱之前。 “砰!” 一声闷响,水柱轰然炸裂,水四溅。 虽然骨盾完好无损,但『闪』却如遭重击,被巨大的衝击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的岩壁之上。 “噗。” 『闪』喉头一腥,喷出一口鲜血,顿时萎靡不振,显然受了不轻的內伤。 “『闪』兄弟!” 铁夹惊怒交加,急忙衝过去將其扶起。 那巨蟒一击未能竟全功,发出愤怒的嘶鸣,再次猛扑而来,血盆大口直噬那近处的铁夹。 铁夹心知不可力敌,看著那越来越近的巨口。 佯装无力抵抗,却在巨蟒即將噬咬到的瞬间,猛地將黎涇交予它的那团氤氳水汽拋了出去! 那水球精准地射入巨蟒张开的大口之中! 下一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自巨蟒头颅內部爆发! 猛烈的法力瞬间从它的口、鼻、甚至眼耳中炸开。 一时间。 缓坡上血肉横飞,腥臭扑鼻。 而那无头的蛇躯却並未立刻死亡,反而开始疯狂地扭动、拍打起来,其尾抽打在岩壁之上,碎石纷飞。 三名躲闪不及的精怪当场被扫中,瞬间成了一滩肉泥。 铁夹也因为距离太近,被一股巨力掀飞,坚硬的蟹壳上都出现了裂痕,重重摔在地上。 “走!快走!” 铁夹强撑著爬起,搀扶起昏迷的『闪』,带著最后一名倖存的虾兵,朝著来时的那处水下洞口亡命奔逃。 那无头的蛇躯仍在疯狂地破坏著周围的一切,却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追击。 另外三条入静大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术法惊得缩回了石林之中。 …… 洞窟外。 正在探討修行感悟的黎涇与『洑』几乎同时神色一变,猛地望向洞窟入口。 一股强烈的震动自水府深处传来,甚至引得洞窟入口的水流剧烈荡漾,翻涌不断。 过了好一会儿。 入口水波再次剧烈晃动。 隨后,三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踉蹌著冲了出来。 正是躯壳崩裂的铁夹,昏迷不醒的『闪』,以及一名眼神慌乱的虾怪。 黎涇立刻上前,先是以法力检查了铁夹和『闪』的伤势,发现並无大碍后,这才令手下精怪赶紧將它们带下去悉心疗养。 『气劲已用,铁夹等精怪又能逃出,便也就说明所遇的活物最多不过便是周璇之流的角色,若是我进去,兴许便没有这等危机……』黎涇心中暗道。 不过知己知彼,方才不会有性命之忧,还是需要问问那倖存的虾怪才是…… 如此想著,黎涇转头又召来那名依旧惊惧不定的虾怪,开始询问其內情况: “尔等进入洞窟之后的所有情况皆细细报来。” “是,大王!” 那虾兵强作镇定,缓缓將进入水府后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道来: 从进入那片乾燥洞府的惊奇,到石林地貌的复杂,再到蟒蛇的突然袭击,最后则是那条通智二境的巨蟒,以及铁夹如何用妖使赐下的手段杀死了巨蟒……直至他们逃出洞口,也並未见有水府大蟒追来。 黎涇听罢,暗道果然如此。 只是不知那石林中蟒怪的具体数目,不过从其中虾怪所说见到到数条入静蟒怪来看,想来通智二境的蟒怪极有可能不止一条。 “如此说来,那片石林中大概便是那些蟒怪聚居之所了。” 黎涇沉吟道,“此类洞府便如妖使之辖地,能让各处蟒怪不互相爭斗,便说明了其中必有更强的蟒怪存在制定规矩。” “青鳞道友此言有理。” 一旁的『洑』点头称是,隨后又话锋一转,忽然著重询问虾怪那处石林的细节: “你方才说,那石林上下皆有石柱、石笋交错,地貌奇特?” 虾兵连忙点头確认:“回稟妖使,正是如此!” 话音落下。 『洑』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闪烁著思索与兴奋的光芒。 他挥手屏退了左右精怪,只留下黎涇,轻声念道: “地面凸起如林,顶上垂下如笋,交错复杂,光线晦暗,极易隱藏。” 如此反覆数遍,『洑』才回过神来,语气中带著一丝激动:“青鳞道友,听其描述,此地地貌,忽然让我想起了三百年前纵横一时的一位化形大妖——『岩蟒君』!” “岩蟒君?”黎涇露出疑惑之色。 听这名號,与岩石一类相关,又听虾怪所说残缺洞府之內有一片石林。 加之有一群巨蟒盘踞,那名號也有一『蟒』字。 思绪瞬间串联於一处,黎涇忽地发问: “『洑』道友的意思是,此处洞府便是那『岩蟒君』留下的?” “不错!”『 洑』点头,“『岩蟒君』乃是蟒类中的先天灵种,属於『水岩蟒』一脉,天生便能操控水土岩石。其修建洞府必以奇特石林装饰,並非徒为美观,而是与其独门秘法息息相关!据我所知,曾有『化形』大妖说过它於水脉与地脉交匯之地修建洞府,而后引灵脉之气,辅以秘法,便可炼出一种极为神奇的『大药』!” 黎涇正欲开口询问那『大药』之效用。 『洑』却转而说到『化形』前提条件:“青鳞道友可知『化形』需要我等通智精怪將『形神』打磨圆满,才能寻求契机,突破『化形』三境?” “这自然是知晓的。”黎涇回道。 『洑』继续解释:“那『大药』便是用作『炼形』一道上的,因其效用超群,也被称为『炼形大药』。” “炼形大药?” 黎涇心神一动。 经过数月安稳修行,他早已將法力积蓄圆满,就只差『炼形』了。 只不过『炼形』非比法力积蓄般简单,而是水滴石穿之功,而今听闻有『炼形大药』,黎涇一颗心便已经开始激动起来。 若是能得到那『炼形大药』,完全足以使他『化形』时间提前不知多少! 见黎涇一脸意动,『洑』又道: “正是!此药据说形如浓浆,色呈乳白,似液似汞,凝而不散,蕴藏精纯灵气。” 一边说道,『洑』一边眼中闪过渴望,“对於我等处於『炼形』的通智精怪而言,此『大药』效用非凡。据说只需一滴,便能大幅加快『炼形』进程。当年『岩蟒君』能在极短时间內突破至『化形』三境,便倚仗於此『炼形大药』。” 黎涇听完,双眸之中精光爆亮。 “若真如此……这处水府,价值远超我等预期!”黎涇沉声道。 “不错!” 『洑』肯定道:“虽不知洞府內那『炼形大药』是否还有留存,但若是能得到『岩蟒君』之秘法传承,亦是天大的机缘!”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 “待铁夹与『闪』伤势恢復,你我便亲自带队,集中力量,再探这水府!” 黎涇断然道。 小半月时间悄然而过。 在精气滋养下,铁夹与『闪』的伤势已初步痊癒,虽未完全恢復,但已无大碍。 此次,黎涇与『洑』决定亲自出马。 他们点齐了二十余名精锐水怪,其中数名俱是已『入静』的好手。 这次进入残缺水府由铁夹在前带路,而『闪』则是被安排坐镇外部据点,以防不测。 …… 依然是幽暗的洞窟, 一行精怪队伍轻车熟路地穿过水道,径直从那洞口跃出,落於乾燥的地面上。 这一次上岸,情况却截然不同。 只见不远处三条体型较小的大蟒正盘踞在平地上一块墨色巨石上假寐,旁边不远处赫然是一副被吞吃乾净的巨蟒骨架。 『铁夹逃出前,以青鳞道友赐下的法宝杀死了一头通智蟒怪』此消息忽被『洑想起』。 再看那森然骨架,便知正是那头死去的通智巨蟒。 『洑』见状,眼中寒光一闪,並未多言。 抬手间,三道凝练的水刃如同弯月般激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弧线。 “噗!噗!噗!” 三声轻响过后,那三条『入静』大蟒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瞬间斩首,蛇躯抽搐著来回翻动。 “同类相噬,凶戾成性,留之无用。”『洑』冷冷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厌恶。 精怪一族,涵盖鸟兽鱼虫万物,非是必需,绝不会吞噬同族,这点便是与『人相食』是同样道理。 因此,『洑』见此一幕才愤而出手。 见那三只入静蟒怪一个回合都撑不过,眾精怪皆是精神一振。 探查残缺水府,定然危机无穷,两位妖使实力愈是强大,它们愈是安心。 队伍一路向前,行过平地、缓坡,终是见到了那一片石林。 不过,黎涇却第一时间便发现了有些许不太对劲之处。 那石柱交错间,竟有一『石块』不同於他处,而是呈现出团状。 “此乃活物。” 黎涇以意念感知,出言提醒麾下精怪。 而后,不待眾精怪观察一番。 只见石林入口处,那『石块』似是感受到了眾精怪气息,忽然挪动起来。 “嗤嗤。” 鳞片碾过粗糙岩壁、石柱,发出声响。 隨即,一颗犹如磨盘大小的蟒首高高昂起,其身盘踞成团,竟有数丈之高。 第41章 『磐』,得见大药!(3.5k大章,求追读、月票!) 那盘踞成团的巨蟒缓缓舒展身躯,磨盘般的蛇首微微低下。 一对金黄色的竖瞳扫视著黎涇一行精怪,竟无多少凶戾之气,反带著一种审视意味。 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深不可测,妖力凝练厚重,更兼有一种形神兼备、圆融无碍的韵味,显然非是寻常通智二境的精怪,而是已將“形神”打磨圆满的强大精怪! 黎涇与『洑』面色皆是一凝。 身后眾精怪更是如临大敌,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那巨蟒並未立刻发动攻击,反而传来一道沉稳平和的意念,打破了沉寂: “不必紧张,吾名为『磐』,乃三百年前『岩蟒君』同族后裔,奉命守护此间洞府,静待有缘且实力足够的后辈精怪前来,获取老祖宗留下的遗泽。” 意念清晰,逻辑分明。 竟与之前那些只知杀戮的石林蟒怪截然不同。 黎涇心神微动,以意念回应:“我等既是后辈精怪,为何前辈纵容麾下蟒怪吞食我等派出的精怪先锋?” 巨蟒『磐』的意念中似乎带上一丝无奈:“那些蟒怪並非我之同族……” “哦?它们分明已踏入修行,为何不算?” 『洑』在一旁冷声问道。 见那玄水貂后辈一脸冷漠模样,便知已是误会了它纵容麾下精怪吞吃同族。 『磐』先是抱歉,而后解释道:“此间洞府,除我之外,再无第二生灵生出灵智。那些蟒怪只因这洞府石林深处,有一洼『炼形大药』稀释后的灵池,常年饮用,日久年深,肉身自发汲取灵机,这才使得其踏上修行,然此间並无天地精气,使得眾蟒怪皆无灵智,一切行动皆凭狩猎本能。尔等外来者气息鲜活,在它们眼中,与送上门来的血食无异。” 黎涇与『洑』闻言,这才恍然。 原来那些袭击铁夹的蟒怪,竟如同未开化的凶兽,难怪只知廝杀,不通交流。 谈及缘何在此等候,『磐』则道: “半月前,我正在深处静修,忽感洞口方向传来剧烈震盪,前往查看方知有通智二境的蟒怪被诛,吾便料定此次前来者非同一般,故特在此相候。” 说罢。 它巨大的头颅转向黎涇,意念一凝:“尤其是你,道友。我观你之气息深沉內敛,神华隱现,想来已得『神』之圆满,唯有『形』尚欠打磨,不知我说的可对?” “前辈慧眼如炬,正是如此。” 黎涇轻声应道。 与此同时,黎涇与『洑』不动声色暗自传讯。 皆是言道,意念感知到『磐』的坦诚,並无恶意。 双方又交流片刻。 黎涇则是询问了洞府如何能在江河地下维持此类乾燥陆地岩洞,『磐』则依据记忆中『岩蟒君』的布置一一解答,乃是凭藉先天秘法引地脉灵气、水精之气匯聚於此,自成一方小天地。 而后,『磐』蛇尾轻摆,指向石林深处: “老祖宗留有规矩,欲得遗泽,需先过我这一关。若尔等中有人能胜过我,石林深处的宝药自可相让。若是不敌,吾亦会点到为止,绝不伤及性命,如此,可敢一试?” 黎涇与『洑』既已到此,便绝无退却的道理。 自然点头称道『我等敢於一试』。 隨后,那『洑』上前一步,低声传讯黎涇:“青鳞道友,此『磐』实力深不可测,恐已至二境圆满。你之实力在我之上,乃胜算所在。便由我先去试其手段,为你探明虚实。” 黎涇知这是最稳妥的策略,点头道:“有劳『洑』道友,务必小心。” 『洑』深吸一口气,越眾而出,朗声道: “玄水貂『洑』,请『磐』道友指教!” “好!” 『磐』的意念传来,巨大的身躯缓缓游动,拉开架势。 话音刚落。 『洑』身形一晃,竟如一道幽暗水影般疾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它双爪挥动,迸发出数十道凝练无比的『水刃』,这些水刃薄如蝉翼,边缘闪烁著锐利寒光,从四面八方罩向『磐』的周身要害。 此乃玄水貂的天赋术法,阴狠刁钻,极难防范。 然而『磐』竟不闪不避,周身乌光一闪,体表鳞片仿佛瞬间化作了坚硬岩石,又流淌著水波般的光泽。 “叮叮噹噹!” 一阵密集的脆响,水刃斩在鳞片上,竟只留下淡淡白痕,难以寸进! “凝水成岩,护体坚鎧。”『洑』心中一凛。 不等它变招,『磐』巨尾猛地一摆,並非直接抽打,而是重重砸在地面! “轰!” 一股强烈的震动伴隨著数十根尖锐的『石刺』猛地从『洑』脚下爆刺而出! 同时,『磐』张口一吐,並非水柱。 而是一大片粘稠的『浊流水柱』,瞬间覆盖『洑』周围大片区域,极大限制了其辗转腾挪的方位。 『洑』临危不乱,身形如无骨般扭动,险之又险地避开石刺,同时双爪合十,引动周围水汽,拋出一面旋转的骨质小盾用作抵抗。 “砰!” 水柱击盾,『洑』蹬蹬倒退数步,將身一扭,竟藉助衝击之力快速贴近『磐』的七寸之处。 但『磐』战斗经验极其丰富,蛇躯盘绕,守护得滴水不漏。 时而喷吐出黏稠水柱干扰,时而操控地面岩石限制其形。 两者交手快如电光石火,短短十数招间,『洑』已是险象环生。 此时的情况便是:它的攻击难以破开『磐』的防御,而『磐』的攻势却沉重多变,逼得它只能全力闪避防御。 最终,『磐』看准一个空隙,蛇尾如鞭,巧妙地带起一块巨石。 並非砸向『洑』,而是封死了它最后的闪避空间,同时身形猛然扑来! 『洑』身形一滯。 下一刻。 巨大的蛇首已悬停在它面前,金黄竖瞳平静地看著它。 “道友,承让了。”『磐』的意念传来。 『洑』苦笑一声,收起架势,心悦诚服地退了回来: “『磐』道友手段高强,『洑』输得心服口服。” 於它身后,那玄水泽出身的水族见状,不免有些士气低落。 击败『洑』之后。 『磐』的目光越过眾精怪,落在黎涇身上:“道友,该你了。其实我早已看出,唯有你的实力,方有资格获取老祖宗的遗泽,还未请教道友名號,不知可否告知?” “青鳞。” 黎涇平静回道,周身水流包裹,游动向前。 “原来是青鳞道友。”“磐”的意念带著一丝感慨,“你『神』已圆满,然『形』尚欠。若你能胜我,石林深处那滴真正的『炼形大药』,便是你的了。” 此话一出。 引得黎涇双眸一闪,他只差『炼形』,便可叩关三境『化形』。 若得了这『炼形大药』,定然助益良多。 “『磐』道友,请。” 话音方落。 黎涇便率先出手,此时的他则是存了两份心思。 一则是自他那日赌斗熔炼出了第一缕阴阳气劲后,便再无全力施展过,而今遇到这一位『形神』兼备的『磐』道友,他便是想要试一试如今一身阴阳气劲加持,战力如何。 二则便是那『炼形大药』的诱惑。 “咻!” 此时黎涇出手並非是控水术法,而是一道“阴阳气劲”激射而出! 这气劲看似不起眼,威能却是极大。 『磐』不敢怠慢,再次施展『凝水成岩』之法,体表鳞片乌光更盛。 然而! “嗤——!” 那阴阳气劲撞上鳞甲,竟是径直穿出一个极小的血洞! 先前那坚不可摧的水岩鳞甲此时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下来。 『磐』心中大骇,蛇尾猛地扫出砸向黎涇,同时张口喷出先前那足以洞穿金铁的凝练水柱。 黎涇身形不动,双鰭在身前虚划一圈,一道旋转涡流瞬间形成。 水柱撞入涡流,便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便消失无踪。 “什么?!”『磐』巨大的竖瞳猛地收缩。 黎涇得势不让,周身阴阳二气汹涌而出,化作一条栩栩如生庞然水龙。 此法正是当时击败周璇的那一式控水术法,只不过当时只有一缕阴阳气劲,而今却尽数充斥著威能极强的阴阳气劲! 『磐』將自身法力催谷到极致,或硬抗,或闪避,或操控岩石水流抵挡。 但在那沛然巨力面前,种种手段显得捉襟见肘。 不过数息之间。 『磐』一身水岩鳞甲便不断崩裂破碎,身形被逼得连连后退。 如此三五回合过去。 那『磐』周身已是伤痕累累,败象毕露。 黎涇看准机会,意念一动,那阴阳水龙猛然咆哮,作势欲做最后一击。 『磐』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开来,却发现浑身疲软,竟无余力可退! 就在此时。 却见黎涇招式一变,那威力无匹的庞然水龙竟在触及『磐』的前一瞬,骤然分解。 『磐』怔在原地,看著身上斑驳的伤痕,又看了看对面气定神閒的黎涇。 那颗硕大蛇首终是缓缓低下,沉声道:“青鳞道友术法惊人,『磐』败了。” “『磐』道友,承让了。” 黎涇面色平静,轻声回道。 而后因斗法余波一退再退的眾精怪见黎涇胜出,顿时欢呼雷动,士气大振。 『洑』也面露欣喜之色,激动非常。 『磐』信守承诺,不再阻拦:“诸位,请隨我来吧。” 说罢,它便转身向石林深处游去。 黎涇示意眾精怪保持警惕,隨后跟上。 一路行去,果然未见任何一条蒙昧蟒怪出来袭击,想来皆被『磐』约束或驱散。 如此行了有许久,终至石林中心。 此处无数石柱、石笋交匯,水脉与地脉交错,形成一天然积蓄之地。 便是那一处石池,其內水流並非寻常顏色,而是呈现出一种乳白之色,其中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白色光带在缓缓流淌。 中央,更有一方石台。 『磐』示意道:“此池便是那些蒙昧同族饮用稀释灵液之处。” 眾精怪皆是翘首望去,黎涇也不例外。 正当他想要询问那真正的『炼形大药』在何处时。 那『磐』又引黎涇独自一鱼到了那石台之前。 黎涇以法力催动水流,腾空而视。 只见台面中心有一处天然凹坑。 凹坑之中,一滴通体皆白的灵液正静静悬浮其中。 仅是靠近,黎涇便能感知到那滴灵液中散发著的磅礴灵机与奇异道韵。 显然此物正是那『岩蟒君』以秘法而成的—— 炼形大药! 第42章 『炼形』圆满!(3k大章!求追读、月票!) “此物便可助我『炼形』圆满了……” 黎涇望著那近在咫尺的『炼形大药』,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激动。 有了此物,他便不再需要浪费数年光景慢慢『炼形』了! 节省数年苦修,此物只可谓价值连城。 而在那石池一旁。 『洑』的目光同样炽热,但它心知肚明,此等瑰宝乃是属於黎涇所有,非他可以肖想。 毕竟,『磐』的实力他早已领教,绝不会是不懂斗法的粗鄙精怪。 若是真要交手,方才就是他的死期。 正因『洑』与『磐』亲自交过手,这才能够明白黎涇实力的可怖。 不过稍许。 『洑』的视线便从石台移开,落在了下方那乳光流转、灵气氤氳的石池中。 池中虽皆是稀释后的灵液,但对其『炼形』而言,亦是了不得的修行资粮。 待他日后『炼形』圆满,还可赏赐下属,简直效用无穷。 “青鳞道友…”『洑』压下心中激动,转向黎涇,语气郑重,“恭喜道友获此大药,『化形』在望。只是…不知这池中灵液,我等当如何处置?”、 说罢,『洑』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一旁的『磐』,同样带著询问之意。 见此一幕。 『磐』巨大的蛇首微点,传递意念:“老祖宗规矩,胜我者即可获得珍宝。故而此地一切,皆由青鳞道友决断。” 话音方落。 『洑』心中一喜,此前它早与黎涇约定好洞府所得宝物五五分成。 不过转瞬它又有些担心。 若是换作『洑』自己,面对如此宝物,又占据了实力、传承两方面的立场下,可未必会与弱小的盟友共分机缘。 如此一想,『洑』心中又生忐忑,只好略带紧张地又望向黎涇。 黎涇闻言,心中早已下定主意。 他虽与『洑』分任两地妖使,但此次探寻洞府,『洑』率先出战试探『磐』虚实,確是履行了盟约。 而他黎涇也並非吝嗇之辈,此前归还那缕老狈窃脉而来的水灵精气便是明证。 “此地水府消息乃是道友告知於我,又有先前道友以身试招……” 黎涇声音平和,话中带笑: “此池灵液,你我两方,各取一半便是。” 『洑』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与感激,当即道:“多谢青鳞道友!此情『洑』亦铭记!” 此刻,它心暗道『果然是义气青鳞君,我没看错他』! …… 计议已定,两方精怪立刻行动起来。 在『洑』的指导下,眾精怪返回据点取回玉瓶、石壶等容器,小心翼翼地汲取池中灵液。 隨著时间缓缓过去,那乳白色的液面也隨之缓缓下降。 装入容器中的灵液,灵机勃发,让每一个参与收取的精怪都恨不得当场啜饮一口。 最终,偌大一个石池,只留下了薄薄一层底液,光晕黯淡了不少。 而这剩下的灵液非是黎涇他们看不上。 而是『磐』见眾精怪似有横扫一空的架势连忙阻止的结果。 阻拦后,『磐』解释道:“此池乃地脉水精交匯之眼,生机不绝,留此根基,不过三五年,便会有灵液重新积蓄,而那『炼形大药』或许数十年后,亦能再凝一滴,若是竭泽而渔,此地便算毁了。” 如此一言既出,眾精怪便纷纷有所收敛。 毕竟,於他们这些小小精怪而言,那『炼形大药』难得,但稀释灵液可不是没有机会得到! 一旁的黎涇与『洑』皆深以为然。 如此可持续不断產出灵液的宝地,留其根基,慢慢积蓄灵液要远比一次性搜刮乾净要明智得多。 待到眾精怪收取完毕,黎涇也清点一番此次收穫: 一滴“炼形大药”,足以助他『炼形』圆满。 半池灵液则足以供其麾下心腹如『铁夹』、『老龟硤』、『跳脱』、『磐石』等精怪夯实根基、加速修行。 『洑』亦得半池,既可助其『炼形』,又可增强其麾下实力。 可以说,此番探寻水府乃是双方皆大欢喜。 事后,黎涇又向『磐』问起:“『磐』道友,不知『岩蟒君』前辈,可还有修行法门传承於此?” 『磐』摇了摇巨大的头颅,嘆息道:“此处水府作用仅是培育老祖宗的同族后裔,並非其修行洞府。老祖所留传承,也仅是些攻伐、防御之术法。除我先前所用的『凝水成岩』护身之术,尚有两门控水攻伐之术,与一控土之术,青鳞道友若需要,我可一併传授。” 黎涇略作思索。 他自身有《一气无极修行法》这等根本修行法,並不缺『岩蟒君』的根本修行法,何况『磐』还没有那根本修行法。 至於攻伐之术,他也並不太缺。 毕竟光是一门控水之术,便可变作万千招式。 相比攻伐术法,如那『凝水成岩』防御一类的实用术法却能增强他的不足之处。 於是乎。 黎涇便从『磐』那里只要了一门『凝水成岩』的防御术法。 此间诸事已了。 『磐』忽然摆动身躯,望向黎涇问道:“青鳞道友,你既胜我,便是此处洞府之主,我奉命守护之责已尽……自我生有灵智便困守於此处水府,细细数来,已有百余年之久,如今想去出去看一看外界的天地,不知青鳞道友可愿收留?” 此话一出。 黎涇都无需考虑,便可直接答应。 正因『磐』是一位『形神』圆满的通智大妖,虽战力不如他,但也算是一实打实的强大精怪。 入了他的水府,正好可以填补水府中那勇猛妖將的这一空缺。 “得『磐』道友相助,我西湖水府如虎添翼!”黎涇欣然应允。 隨后,黎涇与『洑』商议起对此处洞窟的处置。 按理来说,黎涇当然可以凭藉击败『磐』一事独占此处水府。 但这水府消息乃是『洑』告知於他的,且先前也早已经约定好了五五分成。 因此,双方一致同意共同派兵驻守这处能源源不断產出灵液的宝地。 此时先由『闪』与『铁夹』暂时驻扎於此,看守水府洞窟。 等黎涇与『洑』回到辖地后,便会派遣更多精怪前来修建据点,並定下每隔五年收取一次灵液的规矩。 安排妥当后,黎涇与『洑』分別后。 他便带著些许精怪,以及那头新投诚的巨蟒『磐』返回了西湖水府。 至於洞窟之中的那群蒙昧蟒怪? 早在离去之际,被『磐』尽数杀死,避免害了两位妖使麾下精怪的性命。 …… 回到水府后。 黎涇特意为体型庞大的『磐』安排了一处宽敞的偏殿居住,內里有水有岩,甚是契合其习性。 安置好一切,黎涇逕自回到自己的静修密室。 他以法力取出一方早已备好的温玉,小心地將那滴“炼形大药”导入玉中,以寒玉封存,避免灵机流失。 此时外界日头西斜,已是黄昏。 黎涇並不急於吞服『大药』,而是寧心入定,静静等待深夜来临。 “採取月之精华,辅以导引法、『炼形大药』,今夜便要彻底『炼形』圆满!” 这便是黎涇的想法。 ……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厅殿外水波折射,晚霞渐渐隱去。 直至子时来临,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天际。 清辉洒落湖面,穿透水波,將浓郁的月之精华投入水府湖面中心。 黎涇心念一动,游动而出。 不过几息,便已至湖面水层之下。 “哗啦!” 一尾周身散发淡淡青华萤光的青鱼探头而出。 就在此一瞬间,那精纯磅礴的月华直射而下,如百川归海般贯入黎涇天灵。 此时此刻,恰如黎涇首悟修行法的彼时彼刻。 “时机已至!” 黎涇睁开双眸,精光一闪而逝。 他取出寒玉,法力轻催,那滴纯白无瑕的『炼形大药』便被逼出,悬浮於空中。 张口一吸,那滴大药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其口中。 大药入体,初时冰凉。 旋即轰然化开! 仿佛一股灼热熔流自体內淌过,隨即便涌向整具躯体。 说此乃『炼形大药』,当真不虚! 只在吞下『大药』的数个呼吸之间,黎涇只觉著犹如凌迟般的钻心疼痛自全身上下不断袭来。 『炼形大药』为何能快快速助通智精怪將『形』打磨圆满? 便是直接將往日那些循序渐进的淬炼融於极短的时间內,一举功成! 而代价便是,那极致的疼痛。 “嗤嗤——” 黎涇体表的青鳞不由自主地微微炸开,缝隙中有丝丝缕缕的白色霞光透出,整个人仿佛化作一盏琉璃宝灯。 於月华照耀下的湖面中心,熠熠生辉。 一息,两息…… 每一个呼吸过去,黎涇都能清楚感知到自身变化: 骨骼、脊椎在发生神异变化,血肉、筋膜在不断拉伸,就连那一身散发淡淡青华的鳞片也附著上了一缕纯白霞气。 这个过程持续了数个时辰,湖面上的灵光与异象才渐渐平息。 当朝霞喷吐紫气,山林拂来清风。 黎涇终是缓缓睁开了双眸。 於此一刻。 他周身气息圆融无碍,青光內敛,神华自生。 正可谓通智精怪所求极致—— 『形神』兼备! 第43章 大势倾轧,杀局(3K大章,求追读、月票!) 黎涇吞服大药『链形』之时,居於水府偏殿的『磐』早有所感,蜿蜒游出,於远处静静观望。 同时扫视四周,防备特殊情况惊扰黎涇。 直至黎涇『链形』圆满,『磐』方才摆动庞大的身躯迎上,瓮声祝贺道: “恭喜青鳞道友『链形』圆满,『化形』在望!” “多谢道友为我护持。” 黎涇先是道谢一声,隨即感受著体內澎湃圆融的力量,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自穿越而来,化身一尾湖中青鱼,於这水泽山林间步步修行,歷时数载光阴,终是站到了这通智二境的极致。 接下来。 便是寻求一丝契机,引动“劫难”,度过便可成就三境“化形”。 正当他心境起伏之际。 只见水府之下,一道翠绿流光倏然破开水波,疾射而至,悬停於黎涇面前—— 正是木翁当日所赠的那截松枝。 此刻松枝无风自动,表面光华流转,一道熟悉身影自其中浮现,正是木榭所留的一缕意念。 木榭目光落在黎涇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抚须笑道:“青鳞道友,恭喜恭喜!短短数月不见,竟已將『形神』俱都打磨圆满,进境之神速,实乃老朽平生仅见。” 它还记得,自己离去之时。 黎涇只是快將『神』打磨圆满,尚且还差一线,而『形』更是差之远矣,只是小成之境而已。 如今再见,却已是通智极致,当真令它惊嘆。 黎涇收敛心神,便道:“木翁前辈谬讚了,此非全是我潜修之功,实是侥倖得了前辈『岩蟒君』洞府中遗留的一滴『链形大药』,方能省却数年苦功,一举功成。” “哦?『岩蟒君』的洞府?” 木榭闻言一愣,旋即朗声笑道, “哈哈,道友果然是福缘深厚之辈,身具先天灵种之资,自有大气运相隨。能得此机缘,亦是你的造化。” 笑罢,木榭目光转向一旁恭敬伏首的巨蟒『磐』,仔细打量片刻,感受到其气息,瞭然道:“这位小友,想必便是『岩蟒君』的同族后辈吧?” “回稟前辈,晚辈正是。” 闻得木榭垂询,『磐』连忙將巨大的头颅垂得更低,恭敬答道。 早在木榭意念出现的剎那,『磐』便感到一股如渊似岳的气息。 虽只是一缕神念,却也让它心惊胆战,便深知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化形”大妖。 这也使得它对黎涇心中钦佩愈盛,能以通智之身与『化形』大妖互称道友,实在寥寥。 不过它一想到黎涇的根脚、实力,便也就释然了。 先天灵种,只要顺遂成长,便是三境『化形』,何况还有如此实力,恐怕此时对於黎涇而言,从一位三境大修的手中逃脱也不是难事。 另外一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木榭神色一正,对黎涇道出此次显化的缘由: “道友,老朽昔日折下此枝相赠,內里实则藏有一缕意念,可作一次传讯之用。方才感知到你气息有变,知你已有重大突破,故而激发此念现身。此念存续时间有限,消散后,此枝便再无法传递讯息了,此次显化一来是敘旧,告知一些前线战事情况,二来便是提醒你若是寻到契机,不要匆忙引动『劫难』,切记传讯於我。” “我知晓了。” 黎涇心中一动,连忙又问:“不知木翁前辈离开后,游歷何方?一切可还顺利?” 木榭似在回忆,隨即缓声道:“离开苍玉山后,先是北行,面见了『虎山君』大王。虽未得见真容,虽只感受到山君无穷雄烈之气,但亦深感其威。承蒙大王看重,赐了个『古松君』的名號。之后便一路东行,欲往战场一行。其间过峡川、越涧河、穿幽谷、履平丘……见识了不少风景。” 话语之中,略带笑意。 短短数月之间,它已跋涉千里万里之地,见识了此前只曾听说的诸多风物,心中已是满足。 隨后,谈及前线战事。 木榭语气沉凝了几分:“老朽已见到了『苍』与『山』两位道友。它们皆有伤势在身,显然不少歷经苦战。万幸的是,它们俱都未曾遭遇生死之危。” 黎涇闻言,心情亦有些沉重。 如此看来,苍玉山精怪一方此时於战场之上仍是下风,那僵持局势也不知何时便会改变。 只是苍玉山若败,它们这些依附其下的精怪恐难有善终…… 木榭似看出他的忧虑,转而叮嘱道:“青鳞道友,无需担心前线战况。你既已『形神』圆满,接下来便是静待突破契机。此契机玄之又玄,或悟而得之,或隨劫而至,强求不得。你切记,若自觉契机已至,欲引动『劫难』之前,务必將自身灵力注入此松枝三缕。无论老朽身在何方,定会感知,儘快赶来为你护道!” 感受到木榭话语中的再三叮嘱,黎涇心中暖流涌动。 他隨即郑重应下:“多谢木翁前辈!青鳞谨记教诲,必不敢妄动。” 木榭露出欣慰之色,隨即光影开始微微闪烁,变得模糊起来。 它最后看了一眼黎涇与这片水域,便化作点点莹光,復归那松枝之中。 而那松枝也光华尽敛,缓缓落下,被黎涇小心收下。 …… 与此同时,素山郡,清河洞天辖下的一处修士洞府內。 坐镇此地的王长老正在蒲团上闭目打坐,吐纳灵气。 忽然,他心有所感,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远处天际之上,一抹流光疾射而来。 不过须臾,便已至洞府之外,显露其形,竟是一柄不足尺长的袖珍飞剑。 王长老面色不变,袖袍一展,洞府石门无声开启,那飞剑便乖巧地落入他掌心之中。 一道冰冷嗓音自飞剑中传出: “清河洞天諭令:第一条,经三大洞天共议,苍玉山一方疲態已显,三月后发动总攻,一举奠定胜局。” “第二条,我洞天三境修士若遇名录所列之精怪,务必诛杀,不得有误!” 隨著话音落下,飞剑之上投射出一片光幕。 光幕之中,一行行名字与大致方位信息罗列其上,竟是一份详尽的苍玉山精怪名录。 而在这卷名录前列“苍玉山,东南山林,西湖水府,青鳞”等字眼赫然在列。 王长老读完諭令,目光落在『青鳞』之名上。 不出意外,此鱼便是那日赌斗之时提出加试,且连败洞天十数弟子的那条青鱼。 昔日忌惮『苍』鱼死网破,这才忍耐下来。 如今得了喻令,王长老想到那尾青鱼即將惨死他手,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快意。 但他毕竟老成持重,欣喜之余。 忽又想起一事,面上露出几分顾虑,对著那即將消散的袖珍飞剑问道: “若我等袭杀此类精怪天骄,恐招致苍玉山那些大妖的疯狂报復。若它们不顾一切袭击我人族郡县,该如何是好?我等尚且能够自保,只是这素山一郡凡人……” 直至今日,他还犹然记得苍在离去之间放出的狠话。 面对此种忧虑,那飞剑却回应道: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只需確保福地毗邻的核心郡县无虞即可。至於此地郡县……若那些大妖欲泄愤,暂让它们屠戮一番又何妨?虽有伤天和,损及凡俗,然只要彻底覆灭苍玉山,瓜分其地脉灵机与底蕴积累,一切损耗皆可弥补,亦能永绝后患。” 听闻此言,王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点头称是。 自来到素山郡坐镇,郡中大大小小修士家族伺候得那叫一个爽利。 只可惜洞天利益高於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属下遵命!必不负洞天所託!” 那飞剑隨之彻底消散,“咔嚓”一声,碎裂一地。 隨即,王长老身影一晃,便出了洞府。 三境大修袭杀二境精怪,此番杀局,隨意可成。 然,不可不防那苍鹰是否留有后手。 且诛杀那青鱼之后,收归那一处千里山林的灵脉洞府,还需要洞天弟子前往隨行。 一切尚且需要准备,不急。 …… 视角转回西湖水府。 黎涇正於水府静室之中,潜心体悟“形神”圆满后的变化,同时思索著那『化形』契机。 根据木翁所言,突破『化形』並非『形神』圆满便可水到渠成,更需要一丝玄妙契机来引动天地『劫难』。 契机或许来自顿悟,或许来自生死之间的压力,或许自然而至,无跡可寻。 而『劫难』一旦被引动,度过则海阔天空,度不过则身死道消。 “凝神精气,契机自然而来,急躁不得。” 黎涇压下心中杂念,默默等待那一丝灵光。 …… 殊不知,树欲静而风不止。 此方大势倾轧而下,无论精怪、人族修士皆会入局,逃脱不得。 第44章 信义本在丹青卷,岂容犬彘辱斯文(2.5K,求追读、月票!) 静室之內。 黎涇居於灵脉之上,意守丹田,试图捕捉那冥冥中的『化形』契机。 然而,一月时光倏忽而过。 那突破之契机未见分毫,反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之意,如阴云般日渐盘踞在黎涇心头,挥之不去。 这並非求而不得的焦躁,更像是一种源於本能的不安预警。 “心绪不寧,灵台难静……此非吉兆。” 黎涇心生警惕,果断运转望气之术,內视己身。 只见识海之中,那尾代表自身运势的青鱼虚影,此刻竟是光华黯淡,不復往日灵动。 鱼身之上,一团灰濛濛的劫气乌云笼罩,云中更隱有丝丝令人心悸的血色闪烁。 “劫气缠身,血光之兆?!” 黎涇心头猛地一沉。 初时他以为这是自身『劫难』將至的显现。 但旋即,他便想到了木翁曾告知於他关於『劫难』一事时,言明『劫难』不仅有『天灾』,更有『人祸』。 若是此凶兆並非『天灾』,而是『人祸』,那么此地水府精怪运势定然有所变化! 於是乎。 他立刻运转灵目,悄然观察水府中其他精怪。 这一看,更是让他心底冰凉! 无论是巡逻的虾兵,还是操练的蟹將,乃至『铁夹』、『跳脱』等精怪头目,竟无一例外,头顶皆縈绕著或浓或淡的灰黑劫气! 若只是他的化形『劫难』,又怎会牵连整个水府? 那么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此『劫难』非是如同木榭化形时的『天灾』,而是来自於『人祸』! 而谈及『人祸』,黎涇心中自然而然便想到了那唯一的可能:清河洞天的筑基大修。 唯有清河洞天此前与他有怨,也唯有清河洞天才能依仗前线战况上风之际还能派出筑基大修前来袭击此地。 “前线战事吃紧,『苍』与『山』皆受创……三大洞天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若非如此绝不会对我等低境精怪动手。” 黎涇瞬间將木翁前日的讯息与眼前的劫气联繫了起来,思路豁然开朗。 前线三大洞天发动总攻,诸多如『苍』这类的三境大妖便会被同境筑基修士拖住,根本无法回援,亦或威胁那洞天腹地。 届时清河洞天的筑基大修御使飞剑而来,便是真正杀局! “如此杀局,我之水府又该如何应对?” 黎涇心中思虑,愁绪万千。 逃? 水府基业在此,麾下精怪在此,数年心血在此,岂能一走了之? 何况,若是逃了,黎涇只怕此后心境有缺,不得寸进。 而若是主动迎战呢? 只怕不行,虽然黎涇对自身实力有自信,但二境与三境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实在难以逾越。 “此种情况,唯有依仗地利,依託那『地脉石碑』固守待援才是上策。” 念及此节,黎涇没有丝毫犹豫。 他当即取出那截松枝,將三缕精纯灵力注入其中。 翠绿松枝微微一颤,一道青华流光瞬间飞射而去,眨眼便消失在了天际。 “但愿能安稳度过此『劫难』。” 黎涇心中默念。 下一刻。 他意念传音於水府中正在处理政务的白鱘,传出道道指令: “传令!即刻放弃白水湾前沿据点,水府精怪分成两批,实力低微者前往玄水泽『洑』道友辖地,剩余府兵、头目等尽皆於南涧水府中等候口令。『铁夹』、『跳脱』两怪率队加固水府外围哨所防线。” “另派『鰍探』將此讯息火速传递至周边各位妖使,尤其是『洛』、『洑』道友两处务必亲自送到!告知它们:清河洞天恐有大举清剿之举,令它们早做防备!” “是!” 待到白鱘得令离去,黎涇又唤来了那通智极致的『磐』: “『磐』道友,烦请你前往南涧水府之处,若遇强敌,还请帮忙出手,若是不愿,你自离去也可。” “青鳞道友说笑了,我又何曾畏惧过?” 『磐』笑著回道。 隨即出了西湖水府,便循著水系一路南下前往南涧水府。 种种口令隨著白鱘的调度之下,传遍整片辖地。 一时间,整片山林中的精怪纷纷开始遵循指令而为。 青松原上,鹿精『洛』遣一入静老鹿带著实力低微的精怪队伍一路向西,寻求『洑』妖使之庇护。 自己却是带著陆地山林中境界已至入静、通智的精怪们来到了南涧水府。 又是月余光景过去。 山林中已然尽无启灵精怪,全是尚处蒙昧的鸟兽鱼虫之流。 而於南涧水府之中,却是数十精怪匯聚而至,举目望去,儘是入静、通智境的精怪。 自黎涇传达『清河洞天修士即將再犯』的消息后,它们便自发匯聚来到此地,显然想要与水府共存亡。 而此期间,木翁仍未归来。 黎涇派往白水湾的鰍探却不断传回令其不安的消息: 白水湾的村镇中,渔农、佃农明显减少,整个白日都不见几个人影。 取而代之的是多了些身著云纹道袍的人族修士,时不时便有飞剑流光一闪而过。 …… 这一日。 晴空万里,湖面如镜。 陡然间,两道凌厉无匹的剑光自天际闪现,毫不掩饰其磅礴的气机,径直朝著南涧水府的方向疾射而来! 这两股气息黎涇绝不会认错—— 正是昔日赌斗时,那清河洞天带头而来的王、李二位筑基长老! “果真是这两人!”黎涇於水府厅殿中猛然抬头,眼中青光湛然。 “起!” 他心念一动,以『地脉石碑』勾连厚重的地脉之气。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地底传来,整个南涧水域为之震颤。 旋即,一层闪烁土黄色光晕的巨大屏障瞬间冲天而起,將整个水府笼罩其中。 屏障之上,水波与岩纹交织流转,正是此间时日黎涇將所学於『磐』的『凝水成岩』防御之术加持於屏障之上。 “哼,冥顽不灵!小小青鱼,以为凭藉此石碑便能撑到援手?” 高天之上,王长老见状,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他与李长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戏謔: “简直痴心妄想!” 王长老並指如剑,凌空一点。 悬於他身侧的飞剑清鸣一声,剑光大盛,化作一道十余丈长的惊天长虹,朝著那土黄屏障悍然斩落! 这一剑,足以劈山断流! 黎涇以水流托持『地脉石碑』,周身阴阳气劲悉数灌入其中,选择硬抗。 然而,就在飞剑即將斩中屏障的剎那—— 异变陡生! “嗤啦!” 从水府旁的幽深山林之中,一条粗壮如山蟒、苍翠如翡玉的松枝藤蔓毫无徵兆地破空抽出! 藤蔓之上,木属法力浩瀚如海,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狠狠抽击在飞剑的剑脊之上!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四野! 那看似无坚不摧的剑光猛地一颤,竟被这股巨力抽得歪斜出去,轰然斩在一旁的山壁上。 登时便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击得碎石纷飞如雨。 “什么人?!” 王、李二长老脸色骤变,霍然转头望向松枝抽来的方向。 只见那山林之中。 一位身著青袍的儒雅中年男人正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 正是『化形』大妖,木榭! “自我生出灵智之始,便一直听闻人族通读诗书经义,知晓信义轻重,但很可惜……” 木榭目光平静地扫过空中两位脸色难看的筑基修士,缓缓开口: “你们这两条老狗,令我失望太甚。” 话音方落。 木榭那扎根山巔两百余年凝练的参天之势勃发而出,竟將两位筑基大修的气机压过不止一头! 独此一身,横压两位同境大修。 此般救场模样,正似诗文所言—— 松虬结鬢青华峰,颯颯苍然立碧空。 岂容宵小摧灵境,独镇双锋自从容! 第45章 落羽剑,心性破障!(3K大章,求追读、月票!) “古松君?!” 那李姓长老惊疑出声,脸色霎时变得无比难看。 他此前回宗门传递讯息后,便一直於前线战场与苍玉山诸多三境大妖廝杀,曾远远见过这位近日声名鹊起的化形大妖——古松君。 此妖虽初入化形,但手段强横,法力浩瀚,绝非易与之辈。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在此刻出现在这偏僻之地! “我三大洞天已於前线全面开战,你……你为何会弃前线於不顾,返至此地?” 李长老忍不住喝问,心中惊疑不定。 “按理来说,我確实不应出现在此地……” 木榭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那自號『雷光剑』李穆的道人,实力不济,被我钉杀於一片松原之上。不知二位,可识得此等宵小?” 此言一出,王、李二人面色剧变,心底寒气直冒。 『雷光剑』李穆! 那可是清河洞天中成名已久的筑基高手,剑术迅疾如雷,实力远在他二人之上! 竟已经被此妖斩了?! 若果真如此,今日他二人別说完成任务,能否全身而退恐怕都是未知之数! 就在两人心神震动,进退维谷之际。 木榭却再次开口,声音平缓:“仅凭二位,尚不足以让我严阵以待。阁下既已尾隨而来,又何必再藏头露尾,徒惹笑话?” 话音落下。 弟子中一位面貌木訥、毫不起眼的年轻修士忽地轻笑一声,周身气质陡然一变。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柳絮般飘起,同时一道清冽剑光自其体內呼啸而出,环绕其身。 待他站定,容貌已化作一眉目清朗的青年道人,虽看似年轻,但一双眸子却显露沧桑。 “在下季瀧,道號『落羽剑』。”青年道人开口,声音温润,“古松君灵觉非凡,不知贫道这敛息术是何处露出了破绽,竟被道友一眼看穿?” 木榭淡然答道:“非是看破,只是推测。我钉杀那『雷光剑』时,见其身陨后有一道隱秘流光遁向天际,想来是尔等宗门內的命魂牵引之术。大战当前,尔等岂会放任我这般轻易回返?再派一人前来拦截围堵,才是正理。” 青年道人闻言,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隨即,他面容一肃。 语气却带著几分劝諭,道:“世间万物,熙熙攘攘,无非利来利往。修道之人,所求不过是法侣財地,长生久视。人与精怪,种族殊异,立场天生对立,又何须空谈信义?古松君修行不易,何苦为此地这些小妖,枉送道途?” 这番巧言,只为维护清河洞天名声,丝毫不顾其背信弃义之事,实在令人鄙夷。 而木榭也不再多言,周身青光暴涨,浩瀚的木属灵气如潮汐般奔涌而出! “那便战!” 他並指一点,下方山林中无数古松齐齐摇曳,松针如暴雨般离枝激射,铺天盖地般射向那青年道人! 只是粗略感受,便已知每一根松针都蕴含著洞金穿石的锐利木气! “来得好!” 青年道人低喝一声,不敢怠慢。 身前飞剑清吟一声,骤然分化,眨眼间幻化出数十上百道虚实相间的剑影,剑影旋转飞舞,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光壁垒。 “叮叮叮叮——!” 此声密集如骤雨击打芭蕉『噼里啪啦』。 高天之上,翠绿松针与银色剑光爭锋相对,散出漫天青银两色。 然而。 松针仿佛无穷无尽,且力道奇大,剑光壁垒竟被衝击得微微晃动,光芒略显黯淡。 季瀧眉头微蹙,指诀一变。 “落羽纷扰,剑化千翎!” 那百道剑影骤然一凝,旋即如同飞鸟抖落羽毛般,爆射出数倍於先前的银色剑芒。 这些剑芒轻盈飘逸,轨跡难测,却又锋锐无比,试图绕过松针洪流,反向木榭袭去。 “雕虫小技。” 木榭冷哼一声,足下轻轻一跺。 “轰隆!” 地面震动,粗壮的松枝如苍龙般探出,並非抽打,而是当空一刷! 那些灵动如羽的银色剑芒如同陷入松脂中的飞虫,速度骤然减缓,轨跡变得清晰可见。 隨即,松枝之上绽放出坚韧青光,轻轻一扫,便將大片剑芒碾碎。 季瀧脸色微变,心中暗惊:“听闻此妖斩了『雷光剑』李穆,本以为或有取巧,没想到其实力竟强横至此!” 眼见落羽剑诀受制,季瀧正欲再行剑术变化。 但只见木榭双手一合,漫天松针与苍翠松枝之力骤然匯聚,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青色松木巨掌,掌心纹理如古老年轮,带著磅礴之威,朝著季瀧当头拍落! 巨掌未至,那恐怖劲风便使得下方山林伏倒。 季瀧急忙喷出一口精纯元气融入身前飞剑,发出一声尖锐长鸣,化作一道十丈长的惊天剑虹,悍然刺向那覆压而下的巨掌! “轰——!!!” 剑掌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青银两色光芒疯狂交织,看似僵持,视野之內却是青芒不断蚕食。 僵持不过几瞬,银色剑芒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松木巨掌压得倒退! 季瀧闷哼一声,身形微晃,显然落了下风。 一旁观战的李姓长老见状,脸色再变。 他深知季瀧师兄的实力胜过自己不少,若季瀧败亡,自己与王长老绝无幸理。 当下再也顾不得什么单打独斗的规矩,厉喝一声:“妖孽休得猖狂!” 话音未落,他祭起自己的飞剑,化作一道凌厉流光,直刺木榭侧翼,企图围魏救赵,分担季瀧的压力。 木榭面对夹攻,神色不变。 空出的左手隨意一挥,袖中又飞出一根翠绿松枝,见风即长,化作一条鳞甲森然的青色木龙,咆哮著迎向李长老的飞剑。 “鐺鐺鐺!” 木龙与飞剑在空中激烈缠斗,火星四溅,木屑纷飞,竟將李长老的攻势尽数接下,丝毫不落下风。 如此一来,便形成了木榭以一敌二,独战清河洞天两位筑基剑修,却反而略占上风的惊人局面! 但见木榭一妖,松枝化龙,巨掌擎天,其手段之强横,法力之悠长,令人心悸。 一旁的王长老面色犹豫不定。 他於三者中实力最弱,此刻战场气机交织混乱,贸然加入战团,非但可能帮不上忙,反而可能让季、李二人束手束脚。 更何况,下方水府之中,那青鱼精怪正虎视眈眈。 若自己加入战团,谁来保护门下这些弟子? 权衡利弊,王长老一咬牙,眼中厉色一闪,终於做出了决定。 他身形一晃,径直扑向南涧水府上空那层土黄色的守护屏障! “先破了你这乌龟壳,屠尽水府小妖,看你们还能依仗什么!” 王长老厉声喝道,催动飞剑,化作连绵剑光,狠狠斩向地脉屏障! “轰轰轰!” 屏障剧烈震颤,波纹荡漾。 水府厅殿之內,黎涇通过“地脉石碑”感受著外界那泼天的剑光与轰鸣,心神一凝。 化形需度『劫难』。 原先他以为两位筑基来袭已是死局。 好在木翁及时赶到,虽引来了更强的对手,却也牵制住了两位筑基大修。 若他固守水府,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僵持由木翁逼退强敌,保全水府眾生。 这看似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黎涇的心沉静下来,过往修行的一幕幕在脑海飞速闪过。 修行之路,爭的便是一线超脱之机! 畏惧强敌,固守一隅。 今日若退,道心蒙尘,来日何以攀登更高峰?! “劫难不度,终为螻蚁!今日若惧而不战,他日必有更强者令我俯首!” “我之道,非苟全之道,乃勇猛精进之道!” 一念通达,豁然开朗 此时此刻黎涇只觉灵台一片空明。 往日追寻不得的『化形』契机,此刻竟如拨云见日般清晰而至! 他的心性,於此明悟本心之际,终於圆满! “磐道友!” 黎涇骤然开口,声音沉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屏障交由你维持!” 言罢,他不等回应。 竟主动將“地脉石碑”的控制权短暂过渡给身旁精通地脉之术的蟒怪“磐”。 下一刻。 黎涇身形如一道离弦之箭,逆著漫天剑压,衝出了那层土黄色的守护屏障! “嗯?找死!” 正猛攻屏障的王长老先是一怔,隨即大喜过望。 他正愁短时间內难以破开这龟壳般的防御,没想到这青鱼精怪竟如此愚蠢,主动出来送死! 他毫不犹豫,剑诀一引。 那原本劈砍屏障的飞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携著筑基修士的沛然法力,化作一道刺目寒光,直斩黎涇头颅! 然而,此刻的黎涇,正处於一种心性破障的顿悟之境。 面对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飞剑,他心中无畏无惧无怖,唯有一心向道之坚定。 体內阴阳气劲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奔腾流转,遵循著本能的牵引,全力施展术法。 “凝!” 只见黎涇周身磅礴的阴阳气劲汹涌而出,凝聚而出的已不再是那庞然水龙,而是一尾看似普通的青鱼虚影。 但若是细看之后,便会发现此青鱼口器两侧生有须芽,周身散发淡淡青华。 正是黎涇一般模样! “去!” 阴阳气劲匯聚水流形成的青鱼咆哮而出,迎向那斩落的飞剑! “轰隆!!!” 青鱼与飞剑悍然对撞! 巨大的轰鸣声炸响,捲起下方湖面滔天巨浪,声势竟好似比高天之上那般斗法还要惊人! 第46章 悟得『真形』!(3.5K大章,求追读、月票!) 巨浪轰然落下,水汽瀰漫。 黎涇倾力凝聚的那一尾青鱼虚影,在与飞剑的悍然对撞中,终究不敌,形体剧烈波动。 反观那柄属於王长老的飞剑。 虽光华略有黯淡,却依旧悬於半空,嗡鸣不止。 从此便可知,通智与三境筑基大修之间的差距悬殊! 以黎涇如今的实力,若是与三大洞天的二境修士对决,无一人是他对手,或许三大洞天中有天骄雪藏,那黎涇也有信心不弱於对方。 这便是阴阳气劲贯体,循环自生的信心。 可,这一次面对的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筑基大修! 这一刻。 无论是高空之上激战的木榭与季、李二人,还是下方水府中紧张观战的白鱘、铁夹等精怪,皆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之於此间战局。 高空之上。 木榭青袍鼓盪,松枝化龙抵住李长老的飞剑,巨掌虚压迫得季瀧的落羽剑光节节后退,以一敌二仍显从容,此刻见黎涇竟真敢直面筑基,眼中不禁掠过一丝极淡的讚赏。 “心性破障,无畏无惧,方是叩问化形之始。青鳞道友,此关虽险,却也是你的造化!” 木榭心中默念,更为专注地应对眼前强敌,决意不给季、李二人丝毫分心他顾的机会。 那李长老见黎涇竟敢出战,眼中闪过一丝狞恶。 剑诀微变,其飞剑所化流光竟欲舍了木龙,稍作偏转,似要协攻黎涇。 “哼!” 木榭岂能让他如愿,袖袍一摆。 那青色木龙猛然扑出,死死缠住李长老的飞剑,龙口大张,喷吐出无数坚韧松针,打得那飞剑灵光乱颤,逼得李长老额角见汗,再无暇他顾。 另一侧,季瀧亦存同样心思。 落羽剑光如水银泻地,试图寻隙掠过巨掌封锁。 然而木榭那松木巨掌五指賁张,道道木属法力如蛇般在指间窜动,猛然拍落,將那大片的银芒剑光直接震碎湮灭, 两位筑基修士的暗手,皆被木榭以一己之力强行按下! 而此时,下方的战斗已愈发激烈。 王长老见黎涇竟能硬接自己一剑而不死,惊怒交加,顿觉面上无光。 他厉喝一声,剑指连连点出,飞剑化作道道惊鸿,携著凌厉无匹的剑气,从四面八方斩向黎涇。 黎涇心神空明,虽处绝对下风,却將一身修为发挥到极致。 周身阴阳气劲流转,或凝水为盾,或化流为缚,那尾行將溃散的青鱼虚影亦隨之灵动游弋,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撞偏剑光轨跡。 然而,筑基与通智的差距实在太大。 “嗤啦!” 一道剑光终究未能完全避开,擦著黎涇的腹部掠过,带起一溜血,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 黎涇闷哼一声,面色瞬间苍白,其身下殷红鲜血坠入湖中。 王长老得势不饶人,剑诀再变,飞剑凌空一折,以更刁钻的角度直刺黎涇而来! 这一剑快如闪电,避无可避! 黎涇瞳孔骤缩,已能感受到那剑气的森寒。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裹挟著澎湃水流猛地从下方湖中窜起,粗壮蛇尾捲住黎涇,向后急拉! 同时,一面以法力凝聚而出的岩甲横亘在飞剑之前! “叮!” 飞剑狠狠刺中岩甲,发出脆亮声响。 岩甲应声而碎,那飞剑的势头也被阻了一阻。 然而。 飞剑只是一顿,便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电射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磐』猛地偏过上半身躯,以蛇尾硬生生扛下了这斩来的飞剑! “噗!” 血光迸现! 伴隨著一声痛苦的嘶鸣,蟒怪『磐』那粗壮的尾部,竟被齐根斩断一截! 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湖水! “磐道友!” 黎涇被水流送至安全处,目睹此景,失声惊呼。 『磐』强忍断尾之痛,传讯而来:“青鳞道友,你莫要忘了,我也已至化形门前,此番『劫难』既是道友你的,亦是我的!” 困守洞府上百年,『形神』打磨皆圆满。 此番『劫难』即便黎涇不引来,它迟早也会引来,且待在屏障之后,『磐』总有种不安之感。 又望见黎涇生死一线,它也再无犹豫,以断尾换其性命。 “若我坐镇水府之內,眼生生看著我之『劫难』夺你性命,我心难安!” 此言如惊雷,骤然劈开黎涇心中的迷雾! 是了! 劫气笼罩整个水府,其中正包括了同处於通智极致的『磐』。 且清河洞天此番共来了三位筑基,除去落羽剑季瀧乃是跟著木榭而来之外,那王、李两位筑基大修,便正是对应了他与『磐』的『劫难』! 若是不然,岂有以二境逆伐两位三境大修的『劫难』? “原是如此!” 黎涇眼中爆发出璀璨精光,压下伤势,阴阳气劲再度奔腾,“如此,便让我等共渡此劫!” 话音落下。 黎涇与重伤的『磐』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 如此一时半会儿看似漫长。 实际黎涇与『磐』皆是意念传音,距离飞剑斩去『磐』之蛇尾不过三两息! 而不待二者反击。 那飞剑却已再度来袭,王长老所想便是『趁你病要你命』,丝毫不给喘息之机。 但此时,黎涇与『磐』仿佛心意相通,配合共挡飞剑攻势: 黎涇操控青鱼虚影正面主攻,阴阳气劲化出无数水箭倾泻而出。 『磐』则时而凝水成岩护持黎涇,时而掀起滔天巨浪拍向王长老,甚至不惜以伤痕累累的蟒躯硬撞飞剑,为黎涇创造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王长老虽未受到丝毫伤害,却也被这般配合给缠斗住了。 尤其那蟒怪,岩甲之术防御惊人,几次三番硬抗剑击,其蟒躯虽已见骨,却总是有黎涇度来一道阴阳气劲护住要害。 “噗!嗤!” 又是一道剑光闪过,黎涇腰背再添一道伤痕。 “鐺!” 『磐』以头上嶙峋的角质硬生生撞偏一道斩向黎涇头颅的剑光,自己也被削去大片皮肉,鲜血淋漓。 不过又是几个回合。 那蟒怪几乎体无完肤,大半白骨裸露,黎涇凝聚的青鱼虚影也被斩得残破不堪,几近溃散。 好在於此生死一线的搏杀中,黎涇的心神已然愈发凝聚。 他能够感觉到体內那层无形的壁垒正在剧烈震动,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之感,愈发明显。 另外一边。 王长老越打越是心惊,更是恼怒异常。 被两名通智精怪缠斗至此,久攻不下,对他而言简直奇耻大辱。 虽两者皆是根基深厚的精怪,尤其是那尾青鱼,若是一心想逃,王长老捫心自问,若无舆图、法器,还真要让此青鱼逃得一命! 但他乃是筑基大修,往日隨手一剑便可杀死一位通智精怪,何需如此费力? 眼见下方局势不稳,那高天之上的落羽剑季瀧与李长老皆是传音而来: “王道友,不要再留手了!若是让此青鱼度过『劫难』,定然是我洞天日后大患!” 耳畔音讯逼得王长老再无其他选择。 倘若再给他一时半刻,说不得便可以飞剑斩杀此两怪,但也有可能那尾青鱼悟得『化形』,突破境界! 现在,便是抢时间的时候了! 王长老脸上闪过一抹狰狞的赤红。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尽数洒落在身前的飞剑之上! “精血祭剑!” 精血极快融於剑身,添上一道殷红血线,显得极为可怖。 “出!” 染血飞剑威能锐气登时增幅数成,此一剑便是取命而来! 若无必要,王长老根本不会使出此招,以精血祭炼飞剑,便可使飞剑之威强上不止一等。 但事后由於精血亏空,修为必会大退,甚至此生再无精进地步。 是故,此招虽清河洞天弟子皆有习得,但却极少使出,正因此法乃是『伤敌一千,损己八百』的典型。 见那王长老已然搏命。 木榭暗道一声不好,正欲救援。 却见那季瀧的落羽剑光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而来,生生將他的去路拦住。 “你的对手是我。”季瀧眼中冷光闪烁。 他自然也看出了黎涇正处於突破边缘,这正是借王长老之手除去这青鱼的绝佳时机! 李长老亦是加紧攻势,死死拖住木榭。 “给我死来!” 王长老面色苍白却带著疯狂快意,剑指朝著挡在前面『磐』猛然一点! 那柄殷红飞剑,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瞬息便至『磐』之身前。 就在这死亡阴影笼罩『磐』之时。 赤红剑光於黎涇感知中骤然变慢,这是他的灵觉於极致压力下心神交融一处的益处。 此间短短时刻。 过往修行的一幕幕於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掠过: 於月湖中启灵懵懂,以水脉法、导引法锤链妖躯,於月华、朝霞紫气下吞吐灵气,以望气之术窥探自身运势…… 所有积累,所有艰辛,所有对修行的渴望於此时点燃、熔炼! “化形…不仅是形骸之变,更是意念之变!” 一道明悟如闪电般划破迷障,照彻他的脑海。 “形变而非心变!” 黎涇再无犹豫,再无困惑。 “我之本心,从未更改。『一心向道,勇猛精进』便是我之『真形』! 体內那早已臻至通智极致的阴阳气劲,於此明悟自身道途的瞬间,轰然衝破了那层无形桎梏! 下一瞬。 黎涇双眸猛然睁开。 四周那磅礴的天地灵气疯狂倒灌而入躯体,与他蜕变新生的阴阳法力水乳交融! …… 而『磐』方才硬抗一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一对金黄竖瞳中倒映著那近在咫尺的血色飞剑,已然凝滯—— “破!” 『磐』已闭上双眸静待死亡,耳畔却传来了这道清润嗓音。 下一刻! “嘭!” 一股远超先前的澎湃法力倾泄而出,精准地轰击在那道血色长虹之上! 巨响声中,气浪翻滚! 还未待它反应过来,忽然便感觉到身前传来一阵极强的震盪感袭来。 “哗啦!” 一股柔和的精妙法力裹住它残缺的蛇躯,將其稳稳送回了水府之中。 待它惊魂未定地再次睁眼。 却见水府上空,风云变色,灵气如潮! 原先那尾残破的青鱼虚影已彻底凝实,身形暴涨,神异非凡—— 通体鳞甲青华流转,口器两侧神骏长须悠然舞动,一对鱼目深邃宛若蕴含江河,顾盼间威仪自生! “这是?!” 『磐』忽有所感,猛地偏头望向灵气漩涡的中心: 只见一位身形修长的青年悬立於空,周身水波环涌,道韵天成。 他面容清秀显出三分华贵,眼眸开闔间青华流转,周身散发出的赫然正是三境气息! 正是青鱼黎涇,於『劫难』中悟得其之『真形』,蜕凡而出! 此般化形模样,正似诗文所曰—— 青鳞映锋沧浪腾,须曳灵潮道自成。 目含光华通玄境,蜕尽凡胎证真形! 第47章 筑基身陨,素山惩戒!(3K大章!求追读、月票!) 巨浪余波尚未平息,水汽瀰漫之中,黎涇悬立当空。 周身灵气如潮汐般奔涌匯聚,那尾凝实巨大的青鱼虚影悠然摆动,鳞甲反射出深邃青华。 “此便是『化形』之玄妙……” 黎涇感受著远比从前精纯雄浑十数倍的阴阳法力在体內奔腾,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盈身心。 目光抬起,落向那因精血祭剑而面色惨白的王长老。 “怎会如此!” 王长老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以精血祭炼飞剑,付出道途几乎断绝的代价,竟未能斩杀对方,反而助其临阵突破?! 高空之上,激战中的三位亦是心神剧震。 木榭青袍鼓盪,朗声长笑。 松枝所化木龙攻势愈发狂猛,尽显畅快欣慰:“好!好!好!青鳞道友,果然造化非凡!” 而季瀧与李长老则是面色铁青,惊怒交加。 尤其是李长老,气得几乎吐血,剑光都为之紊乱一瞬,被木榭抓住机会,松针如雨,打得其护身灵光摇曳不止。 “王师弟,速退!” 季瀧急声传音。 他看得分明,刚刚突破的黎涇气息虽未完全稳固,但那浩瀚的法力波动已非寻常,王长老精血亏空,绝难抗衡! 然而,此刻想退,为时已晚! 下一刻! 黎涇动了。 “起。” 他心念微转,周身磅礴的阴阳法力隨之奔涌。 並未见其施展何等复杂术法,只是抬手虚按—— “哗啦!” 下方湖面轰然沸腾,无数水流冲天而起,於其身前瞬间压缩凝聚,化作数百枚晶莹剔透的阴阳水刃。 此水刃其上黑白二气自然流转,浑然一体,散发出冰寒、灼热两种气息,铺天盖地般射向王长老! 王长老骇然,急忙召回那柄血色黯淡的飞剑格挡。 “叮叮噹噹——!” 飞剑与加持了阴阳法力的水刃疯狂碰撞,爆发出连绵不绝的锐响。 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寒热交织的阴阳法力透过飞剑传来,震得王长老气血翻腾,手臂酸麻。 那柄本命飞剑上的灵光急速黯淡,剑身之上甚至开始浮现出细微的裂纹! “他的法力……质变竟如此之大?!”王长老心中骇然。 黎涇面色不变,手掌再抬。 下方湖面再次炸开,一条庞然水龙猛地扑出,配合著源源不断的阴阳水刃,从四面八方攻向王长老。 王长老疲於应付,剑诀已显散乱,护身灵光被不断削磨,岌岌可危。 他猛咬舌尖,试图再次催发残余精血。 黎涇却不再给他机会。 只见黎涇双眸之中青华大盛,身后那巨大的青鱼虚影猛然变得凝实无比,一股凶厉气息瀰漫开来。 虚影巨口张开,一道以阴阳法力匯聚而出的水柱喷薄而出! 这道水柱大如磨盘,色泽黑白,直射而去! 王长老瞳孔中只来得及映照出那一道黑白光华。 “不——!” 悽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阴阳法力凝聚的水柱掠过,王长老之形神,兼那护体灵光,皆在这一击之下如烈阳融雪般迅速消融湮灭! 唯有那柄布满裂纹的飞剑哀鸣一声,灵性尽失,坠向下方的山林。 一位筑基大修,就此身陨! 天地间为之一静。 “王师弟!”李长老目眥欲裂,悲吼出声。 季瀧亦是脸色煞白,心中惊惧已极。 他再无丝毫战意,厉声道:“李长老,快逃!” 落羽剑光华暴涨,化作漫天银色剑羽,虚虚实实,试图逼退木榭遁走。 李长老亦是狂吼一声,身形爆退,然那飞剑却是不顾一切地斩向木榭。 显然想以此剑换此身。 “现在想走?晚了!” 木榭长笑一声,岂容他们脱身。 袖袍之中飞出无数翠绿松针,化作一道巨大的绿色天幕,封锁周遭。 松木巨掌轰然拍落,將试图化光遁走的季瀧硬生生逼出! “水府眾將听令!” 黎涇之令传遍水府,“清河洞天弟子,一个不留!” “杀!” 早已憋足劲的白鱘、铁夹等精怪,以及山中眾多匯聚而来的入静、通智精怪,如同洪流般汹涌而出! 虽单体实力或有不济,但十数精怪並肩而攻一人,法术、爪牙、蛮力铺天盖地涌来。 那些清河洞天弟子顿时陷入绝境,惨叫连连,转眼间便被精怪狂潮淹没。 季瀧眼见下方弟子迅速陨落,自身又被木榭死死缠住,心知今日难以善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后悔之色,猛地一拍胸口,喷出本命精血落在落羽剑上。 “羽化遁空术!” 银白剑光骤然变得虚幻,速度暴涨,竟强行冲开了松针天幕的一道缝隙! “木榭!青鱼!今日之仇,我季瀧来日必报!” 声音迴荡间,剑光已消失在天际。 木榭微微皱眉,並未追击。 黎涇亦冷眼望去,並未动作。 他初入化形,境界尚需巩固,且对方遁速確非眼下能及。 季瀧遁走,独留下李长老面对两位化形大妖,结局已然註定。 任凭其如何疯狂挣扎,在木榭的稳固困锁与黎涇蜕变后的阴阳法术轰击下。 不过片刻,便被黎涇一记阴阳吐息破去护身灵光,木榭的松针也隨之洞穿其眉心,绞灭神魂。 与此同时。 山林间的廝杀也渐渐平息,清河洞天此次前来的一眾弟子尽数伏诛。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黎涇下令,隨即飞身至重伤的『磐』身旁,取出【甲木青华珠】,精纯磅礴的精气源源渡入其体內。 『磐』那一身伤势开始缓慢癒合,就连那断尾之处也缓缓生出肉芽,其余受伤精怪亦得到救治。 待一切稍定,黎涇与木榭步入水府厅殿。 “恭喜青鳞道友,终是化形,大道可期!” 木榭笑著拱手,“道友方才突破,便能有如此威势,实在令人惊嘆。” “多谢木榭道友为我护法,此情青鳞铭记。”黎涇回礼。 隨即眼中微不可查地闪过一抹青华,望向木榭头顶。 只见一株古朴苍松虚影摇曳,青翠欲滴,道韵盎然,更奇异的是,那松影竟似有所觉,微微向他頷首,此后古松所显运势,竟是略有起伏,然並无止境,乃是吉兆。 黎涇心中讶异,將所见景象娓娓道来。 “多谢道友吉言!” 木榭闻言,先是感谢,而后惊嘆道:“望气之术?道友竟掌握此等运势秘术,纵然是老朽,也只是早年听闻,却从未得见!” 他並未怀疑,只因黎涇描述的气运显化古松之形,与他本体根源极为契合。 一番寒暄后,话题转入正局。 木榭神色略显凝重:“前线战事已愈发激烈……三大洞天铁了心要拿下我苍玉山,万里山林湖泊已被其瓜分。山君与那三位金丹老祖依旧对峙,但麾下三境廝杀已近白热化。我前来时,便遭遇『雷光剑』李穆阻截,最终將其钉杀。” “想来如今双方陨落的三境大妖与筑基修士,已不下一手之数。” 黎涇静静听著,面色平静。 此种局势正如他所想日渐激烈,所幸他已『化形』,否则真当是要沦为大局之下的一捧黄土。 “道友初入化形,正当稳固境界,我便不再多扰。” 隨后,木榭起身,念及那清河洞天修士所为,冷声道:“素山郡此刻空虚,正好去送份『大礼』!” 说罢。 木榭便化作一道青光离去,转眼消失於天际之间。 不过半日,素山郡城上空。 忽有青光万丈,一股浩瀚妖威如天穹倾覆,笼罩全城。 无数凡人惊骇抬头,只见云层之中,一棵翠青古鬆缓缓浮现,枝椏参天。 正是木榭显化本体模样! 木榭双眸闪著寒光,俯视城池,其声如滚雷般传遍郡城四方: “清河洞天,背信弃义,袭我道友。今日,略施薄惩!” 言罢。 只见那松木虚影的万千枝条轻轻摇曳。 霎时间。 城中各处,那藏身於宅院、商铺乃至地窖之中的清河洞天弟子,无论一境、二境,皆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加身,惊叫著被硬生生从藏身处摄出,如同被无形之手捏住的虫豸,毫无反抗之力地飞向高空。 隨即,数十枝条轻轻拂过这些惊惶失措的弟子。 “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的闷响传来,这些弟子周身灵光瞬间寂灭,生机断绝,却无一丝血跡溅落殃及下方城池。 那些柔韧的松枝捲住这些尸身,如同悬掛猎物般,將他们一一高悬於素山郡最为高大的城门楼檐角之上。 松枝缩回,巨大的松木虚影渐渐淡去,唯有那声音最后迴荡在城墙上空: “此为清河洞天背信弃义之下场!” 檐角之上,数十具尸身隨风轻晃。 城墙处,一行以松针钉出的巨大字跡森然醒目。 郡城中的百姓民眾皆骇然屏息,趴伏於地面,更有甚者,屎尿皆出,肝胆俱裂。 …… 水府內,黎涇遥望郡城方向,仿佛已然望见那般场景。 片刻后。 他转身步入静室,巩固修为。 “局势愈发不利,然我已『化形』,此番境界巩固后,合该去討教一番那三大洞天弟子的高招。” 修行如此数载,被人族一欺再欺,黎涇已是心中蓄怒。 “也为…这庇护一方精怪的苍玉山出一份力才是。” 第48章 传法,『贡使』(3K大章!求月票!!!) 静室之內。 一尾青鳞熠熠、神异非凡的青鱼缓缓摇曳,悬浮於水府灵脉匯聚之上。 正是恢復原形的黎涇。 不知为何,黎涇前世为人,理应对人族模样会更加青睞。 但穿越此世数载,他早已对这青鱼之身习以为常,此时回到水府中便自觉显化了青鱼本体。 “此种举动便是我之改变。”黎涇心中暗道。 那清河洞天人族所行之事已让他对於人族的態度一而再再而三地变化。 从初临此世的对人族有先天好感,再到后来的种种事情,皆让黎涇明白了那人族修士大多皆是蝇营狗苟之辈,观感一落在落。 或许便是如此,黎涇更加喜欢青鱼之身,其他精怪也多是更加喜欢本体模样。 除非像木榭那般,本体为松木,扎根大地,行动不便,才会常以人形行走。 对黎涇而言,青鱼之身畅游天下江河湖海自是本能,但若需踏足山林平原,则显化人形更为便利。 这便是先天鱼属的一点局限。 当然,若执意以妖身驾水雾而行亦无不可。 但黎涇犹然记得木翁口中那垂钓蓑翁的事例,在此方世界过於招摇,若遇人族大能,恐有杀身之祸,『树大招风』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收敛心神。 黎涇开始梳理自身化形后最大的收穫——术法! 术法威能根源於法力,此次化形,阴阳法力本质蜕变,连带术法亦生出玄妙。 此前斗法仓促未能细察,此刻静心感悟。 黎涇赫然发现,隨著阴阳法力流转圆融,竟自然衍生出两式术法烙印於心: 其一是攻伐之术,名为『爆珠术』。 此术看似不起眼,却极为阴狠刁钻。 只需黎涇將一丝精纯法力封入一滴水珠之中,便可化作一枚枚的水元炸弹。 这些水珠可隨黎涇心意悄然散布於战场四周,或依附於水流,或隱匿於雾气,极难察觉。 但凡敌人触碰水珠,內部的阴阳法力便会瞬间失衡,產生剧烈的爆炸。 既可偷袭於不备,又可於关键时刻有效干扰敌方法力运转,创造破绽。 其二则是防御之术,名为『水岳气』 此术以法力作用於水汽之上,形成一道围绕身形十丈的气场,如山似岳,抵挡敌人攻势。 气场之中,阴阳法力流转不息。 若敌人攻击迅猛刚烈,力场便以柔韧的斥力將其卸去; 若敌人攻击诡异刁钻,力场则能以精准的引力使其轨跡紊乱,甚至牵引其对撞自伤,犹如山岳稳固不移。 由阴阳法力蕴生之术,一攻一防,一阴一阳,正合天理。 感悟完这两式术法后,黎涇又逐一检视其他术法。 《一气无极修行法》乃是他修行根本法,自不用多说,那蜕变后的阴阳法力便是其最大成果。 而《水元养脉法》与《艮心链形导引法》,前者需祭炼水府灵脉加速修行、淬链妖躯,后者乃虎山君所赐,专为通智精怪打磨“形”体,助其踏上“链形”正途。 如今看来,这两门术法对已化形的黎涇而言,已是有些鸡肋。 《水元养脉法》层次不高,况且此时水府这十数条灵脉对如今的他增益已大不如前,甚至远不如如今的黎涇直接吞吐日月精华来得迅猛。 而《艮心链形导引法》则是『链形』所需,如今他已经『化形』,也是无用。 “待我境界稳固,出得关去,便將此二法传下。”黎涇心中定计。 此前非他吝嗇,一是《水元养脉法》需灵脉支撑,而辖地內灵脉尽被他祭炼,仅供他一鱼修行; 二便是此水府核心在於他,而不在於眾精怪。 若是一开始,他便將此法奖赏下去,与麾下眾精怪共同祭炼水脉修行,就势必会因此耽误了自身修行进度。 修行之路,一步慢,步步慢! 那么如那赌斗、『岩蟒君』之『链形大药』恐怕黎涇都难以捞到好处,更別谈有如今这般造化了。 反倒是如今他化形成功,不再依赖这两种法门,便正好可將灵脉重新分配,依照贡献赏赐给水府眾精怪,助它们修行,壮大水府整体实力。 而那《艮心链形导引法》则可作为《水元养脉法》的进阶,奖励有功之臣。 至於贡献评定之事,可交由心细的老龟硤负责,白鱘统筹调度,黎涇自身把握大方向即可。 梳理完术法,黎涇不禁感嘆自身根基之浅薄。 虽有《一气无极修行法》这类根本修行法傍身,又新得了两式攻防术法,但诸如身法等辅助术法,仍有不少缺漏。 那敛息之术也是苍所赐,对於如今化形的黎涇而言,也只能勉强可用。 “我这一身根基打磨厚实,但术法种种却少之又少……” 黎涇不由为自身这修行过快带来的弊端感慨一声。 寻常精怪破一境需数十年,早有充足时间搜集后续法门。 如那木翁,扎根青松坡上两百余载,见识广博,结交四方,底蕴深厚。 故一朝化形,实力便强横至此。 而黎涇修行时日尚短,术法匱乏,若非现在悟得天赋杀招防手,对敌手段只能如之前一般。 尽数仰仗於那先天所悟的控水一术,从而不能完全发挥阴阳术法的威能。 “届时赶赴前线,定要去苍玉山福地拜见山君,看看能否求得適合的术法,弥补短板。”黎涇心中默默將此事记下。 隨后,黎涇心绪收回。 他转而运转起那门望气之术,观察自身运势。 只见头顶那青鱼虚影凝实灵动,长须摇曳,华光流转,运势高涨,近期可见之运势皆顺畅无虞。 “竟真如我所想……” 目光落在那神异的长须之上,黎涇心潮微动,忽地又想起了那『鱼跃龙门』之传说。 “前世或为神话,或喻逆境奋发……” “於此仙神存世之天地,鱼跃龙门恐非虚妄,我所行之道,或许便是化龙之途?” 念及此,再观那气象万千的运势青鱼,黎涇心中不由升起万丈豪情。 以此鱼身化龙,此乃前世不敢想的事,今生却已踏足其上! “化形这坚实一步我已迈出,此后便是继续修行,巩固根基,前往苍玉山中求得术法了。” …… 月余光阴,转瞬即逝。 黎涇出关,第一时间召集水府眾精怪。 水府主殿虽不奢华,却也宽敞坚实,由水沉木与湖底巨石砌成,穹顶镶嵌著诸多夜明蚌珠,洒下清亮光线。 黎涇居於上首主位,下方两排精怪肃立。 左侧以养伤初愈的蟒怪『磐』为首,其后是白鱘、磐石、铁夹、跳脱等一眾武力强大的精怪队伍。 右侧则以老成持重的老龟硤打头,旁边站著圆滚滚的肥鲶鱼,后面依次是红鲤、鰍怪、蚌精等负责內务、生產的精怪。 诸多水族济济一堂,虽形貌各异,却秩序井然,目光皆敬畏地望向主位上的府主。 黎涇目光扫过眾精怪,缓缓开口:“今日召集你们,是有要事宣布。” 他隨即宣布將《水元养脉法》与《艮心链形导引法》传下,並阐明贡献制度: 由老龟硤负责记录、核验眾精怪贡献,白鱘作副手统筹调度。 具体职责亦做明確: 虾兵蟹將组成正副三股府军,一者由铁夹统领,一者由跳脱统领,皆负责巡逻防卫。 蚌精一族负责水府照明、冲刷砂石,由蚌精头目『玉』统领。 鲶鱼一族负责负责清理水域深处淤泥,开闢灵田,由老肥鲶『鲶』统领。 鰍怪一族因其擅钻地潜行,负责打探、传递消息,由精怪头目『泥』统领。 红鲤一族负责照料灵植,由精怪头目『红梢』统领。 至於那蟒怪『磐』则被黎涇亲自令为了水府大將,统领最后那股精锐府军。 此前水府虽能运转,但由於诸事不断,也只是个草台班子。 此番黎涇利用两种修行法门作为激励,正是为了再度明確水府中的职责所分,便於日后管理。 而厅殿內。 眾精怪听闻能得传修行法门,皆是大喜过望,纷纷拜谢。 “老龟硤、白鱘、磐石,你们劳苦功高,贡献於水府堪称前三。” 黎涇思虑再三,先將三条灵脉分发而下。 “此《水元养脉法》便交予尔等,水府灵脉除西湖此处外,其余十七处灵脉你们三者各自寻一地祭炼。” “谢过大王!” 三精怪皆上前领命,满是欣喜。 而此三个名额,俱都是根据於水府的功劳而赏赐下的: 老龟硤乃水府元老,兢兢业业;白鱘开疆拓土,管理有方;磐作战勇猛,劳苦功高。 对此安排,眾精怪皆心服口服,没有任何异议。 待眾精怪领命离去之后。 不过稍许。 倏地有一缕青光闪过。 下一刻。 一道身影周身法力流转隔绝水流出现於厅殿之內—— 正是匆匆赶来的木榭。 见到黎涇望来,木榭面色露出一抹微笑: “青鳞道友,『贡使』已至水府外,你既已出关,正好与我一道赴约。” 第49章 贡使『鸿』,试法(2.5K,求追读、月票!!!) “『贡使』来了?” 黎涇忽然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竟已是到了三载一贡的日子。 “是极,那『贡使』前不见也才传讯於我,青鳞道友出关正是时候。” 木榭缓声应道。 见木榭这般模样,黎涇便知这『贡使』此次前来收纳精气只怕是表面,见他与木榭一面才是真正目的。 “这便前去。” 黎涇闻言点头。 隨后,两妖当即离了水府,驾起水雾、青光,不多时便抵达『青松原』处。 只见原野之上,一匹神骏非凡的马精正静立其间。 此马通体赤红,宛如烈焰锻造,毛髮流转著淡淡光华。 四蹄健硕,虽闭目凝神,却自有一股气度,气息內敛至极,赫然也是一位化形大妖。 感知到黎涇与木榭的到来,马精缓缓睁开眼眸。 其瞳仁赤金,目光径直落在黎涇身上,笑道:“『古松君』,这位便是以通智之身硬撼清河洞天筑基修士的青鳞兄弟了?” “正是。” 木榭頷首確认,正欲为黎涇引见。 却不料那马精却摆了摆蹄子,自行介绍起来:“我名『鸿』,乃苍玉山『贡使』,此番前来东南地域,一为收取今岁贡品,二来嘛……” 话语一顿,面色带著郑重之色,道: “虎山君听闻我苍玉山辖下竟出了青鳞兄弟这般天资卓绝之辈,甚为欣喜,特命我带来口諭,欲嘉奖於你。不知青鳞兄弟可愿隨我同返苍玉山福地,拜见山君?” 黎涇心中一动,他本就存了前往苍玉山求取术法,弥补自身短板的念头。 此刻又闻有赏赐,自是顺水推舟。 黎涇答道:“山君厚爱,黎涇惶恐。自当隨『贡使』前往,拜谢山君。” “好!” 鸿满意地打了个响鼻,隨即道:“既如此,还请二位在此稍候数日,待我巡完此地各处妖使辖地,收齐贡品,便回来与你们匯合,一同前往苍玉山。” 言罢,也不拖沓。 四蹄之下忽生清风,周身赤光一闪,身形已化作一道惊鸿般的赤红虹光,瞬息间消失在天际。 “『鸿』道友…这性子当真是豪爽啊。” 黎涇见『鸿』来去雷厉风行,全无拖沓,不由感慨道。 木榭则是点头赞同:“正是『鸿』道友如此性子,我才能与他也有一份不错交情。” 精怪之交,木榭最討厌那类皮笑肉不笑的交情,既虚偽又浅薄。 远远不如『鸿』这般直来直往来得爽利、真挚。 『鸿』离去后,原野上只剩下黎涇与木榭。 此时,黎涇忽想起月前那场大战,便向木榭打听起近来外界消息。 此话一出。 木榭先是抚须,隨即神色间带著几分感慨道:“青鳞道友,你近来可是风头出尽,名传四方了。” 原来,自那日落羽剑季瀧重伤遁走,王、李两位筑基大修身陨於此,命牌碎裂的消息传回三大洞天后,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落羽剑季瀧服下灵药稳住伤势后,便將那对决『古松君』与『青鳞』之事如实匯报。 当听闻『青鳞』那一尾青鱼尚在通智二境便能硬撼筑基,並於生死关头悟得真形的消息,更是令三大洞天纷纷记下了这个名头。 此前前线战事虽烈,但三境下场搏杀並出现陨落的情况尚属罕见。 此番苍玉山一方杀死三位筑基大修,重伤落羽剑季瀧,无疑极大地鼓舞了苍玉山群妖的士气。 虎山君闻讯后大为畅快,这才有贡使『鸿』马不停蹄前来宣赏之举。 而在三大洞天那边,『青鳞』之名,也已被列入需重点防备的大妖名录之中。 …… “竟至如此么。” 黎涇听罢,心中微微泛起波澜。 昔日他虽有些许声名,但终究未入化形,在三大洞天宗內高层眼中或许仍如螻蚁。 如今一举突破,並亲自斩杀了筑基修士,真正进入了四大势力高层的视野,被人忌惮。 穿越此世数载,至此他才算是真正留下了属於自身的痕跡。 如何不令黎涇欣喜? 感慨过后。 黎涇想起自身术法匱乏之事,便向木榭请教。 询问其是否有適合的术法可做交换,特別是各类斗法所用的术法。 木榭沉吟片刻,摇头道:“我本体为松,所擅术法多与木属、地脉相关,於攻伐腾挪之上,確无甚適合水属道友的妙法。不过……” 他话锋一转。 隨后便从袖中取出一张蝉翼来:“此乃一门敛息之术,名曰『蛰伏』,或可暂且补足你术法一出缺漏。” 见那蝉翼光华流转,其上小字隱隱可见。 黎涇不由询问起此法来歷。 木榭嘆息一声,而后解释道:“此术源於百余年前一位『蝉』道友,他蛰伏地底百余年,积蓄力量,只待一朝破土,渡那化形天劫。可惜最终功亏一簣,身死道消前,將此术赠予我参详。此术精义在於收敛一切气息生机,宛若枯木顽石,於隱匿藏形、规避探查有奇效,正合你当前所需。” 黎涇谢过木榭,接过蝉翼。 意念略一探查,便知此法玄妙,远胜苍所赐的敛息术。 但他身上並无相应价值的宝物可做交换,略一思忖。 黎涇便坦诚道:“木翁前辈,此术珍贵,而我眼下无物可抵。若你不弃,我可將我之修行法予你一观,或能触类旁通,虽属相不同,但愿能有所助益。” 此言一出,木榭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但旋即他便摇头拒绝,正色道:“青鳞道友,你的心意老朽心领。然,精怪根本修行法,乃自身道途根基,若为外人所得,恐会为人所趁,寻常绝不外传。况且我与你分属水木,借鑑之功,最多十之一二,岂能因此让你承担风险?此法万万不可。” 黎涇见木榭態度坚决,且言之有理,便不再坚持。 想到木翁帮他甚多,黎涇承诺:“木翁高义,黎涇铭记。今日授法之恩,日后定当回报。” “青鳞道友言重了,你我交情,何需言此。” 木榭闻言,呵呵一笑。 …… 隨后几日,黎涇与木榭便在这青松原暂住。 黎涇先是返回水府一趟,將那『地脉石碑』正式传於伤势已近痊癒的蟒怪『磐』。 『磐』经生死一战,虽未如黎涇般突破化形,却也触摸到了一丝契机,实力再度增长。 兼之其身具水土双属,掌控此碑正合其用。 黎涇又效仿木榭,留下一枚蕴含自身法力的青鳞作为信物, 並且嘱託白鱘、老龟硤等妥善管理水府,若有急事,便可激发鳞片,他自能感知。 诸事皆了。 黎涇便与木榭在青松原论道切磋,多是黎涇熟悉新得术法,请木榭帮忙餵招。 数次交手,黎涇並未动用杀招『爆珠术』,只以『水岳气』防御。 那阴阳法力源源不绝,注入气场之中,使得防御固若金汤。 木榭只出七成力的情况下,任凭他施展各种手段,竟也难撼动分毫。 待到斗法最后,木榭只得收手。 他一边望著那源源不断的阴阳法力,一边无奈嘆道:“青鳞道友,你这式『水岳气』,防御之能当真惊人。若非你攻伐术法尚有缺漏,恐怕老朽已非你之对手了。” 黎涇却无丝毫得意,他心知木榭亦未尽全力。 且此番切磋,让他对自身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防御有余,攻伐不足!待到了苍玉山,首要之事便是寻一门契合的攻伐之术。” 如此过了数日,天际再现赤红虹光。 贡使『鸿』终是如期而归,见两怪於此斗法。 一时间心也痒痒,但念及山君口令,还是熄了心思,言道: “贡品已齐,二位,我们这便动身,前往苍玉山福地覲见山君!” 黎涇与木榭相视点头。 旋即驾起遁光,紧隨『鸿』所化赤虹,朝著苍玉山方向疾驰而去。 第50章 『名號镇运』,『赤虹君』(2.9K,求追读、月票!!!) 离开了青松原,三怪驾起遁光,一路向西北方而行。 黎涇与木榭所化青、绿两道光华,紧隨『鸿』那一道虹光,於云层山峦间穿梭,速度极快。 正如『鸿』所言,若是不计法力消耗星夜兼程,抵达苍玉山福地只需小半月功夫。 但山君给定的期限足有一月之宽裕,『鸿』显然有结交两怪之意。 故而此番行程也並非一味赶路,而是每逢日落月升,或是途经灵气盎然之所,『鸿』便会放缓速度,甚至按下遁光,与黎涇、木榭攀谈游览一番。 一路行来,黎涇大多时间都在与『鸿』交谈。 从这位自称『贡使』的赤马口中,黎涇对於己方阵营苍玉山的內部构成,有了更为清晰的认识。 苍玉山以虎山君为尊,其下便是威名赫赫的十二妖將,皆是三境化形中的佼佼者,各踞一方,亦有专属名號。 谈及这些妖將名號时。 黎涇心念微动,不由问出了积存已久的疑惑:“『鸿』道友,木翁前辈有『古松君』之名,我所遇人族筑基大修亦有『落羽剑』等名號。我观但凡实力出眾者,无论精怪人族,似乎皆有其名號。此名號…是否不止是称谓那般简单?內里可有何玄妙隱喻?” 此言一出,飞遁於前的赤虹速度骤减。 『鸿』回过头来,赤金瞳仁中闪过一丝惊异,上下打量著黎涇:“青鳞兄弟,你这灵觉好生敏锐!据木榭兄弟所言,你踏上修行不过数载光景吧?” 他顿了顿,似想起什么,语气带著几分讚嘆: “虽是天生灵种,但你確是我所见初入化形的精怪里,头一个察觉这名號背后关窍的。” 黎涇谦逊道:“只是心中偶有所感,还望道友解惑。” “哈哈,既你问起,说说也无妨。” 『鸿』打了个响鼻,身形彻底慢了下来,与两怪並肩而行,声音也沉凝了几分,“你之感觉无误,此名號之事,確与冥冥中之『运势』相关。” “运势?” 黎涇心中一动,想起木榭头顶那株颇具灵性的古松虚影。 “正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鸿』頷首道:“此方天地,仙神或有踪,运势自玄冥。修行前两境,不过初窥门径,强身增寿罢了。唯有踏入三境,才算真正触及天地运转的一丝玄机,自身命格气运始显现端倪。” 见黎涇与木榭两块似有不解,於是他便详细解释起来。 原来,三境之后无论精怪人族,皆会依据自身特性、功法,取一名號,或由尊者、外界赋予。 此名號,便如一个锚点、容器,试图与自身初显的运势相呼应、相契合,这便是『名號镇运』一说。 “然,空有名號,不过虚妄,还需得在斗法中,將这名號『打』出去,『传』开来。” 此话了解,『鸿』忽地提及一旁的木榭: “似木榭道友这『古松君』之名,乃山君亲赐,但若非他在前线屡次与三大洞天的名號筑基交锋而不败,將此名號传播开来,其运势亦难有今日之象。名號愈响,认同愈广,匯聚之运势便愈是昌隆厚重,於修行、於斗法,皆有难以言喻的裨益。” 黎涇听罢,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名號是引,斗法是火,传播是风,方能点燃运势,使其旺盛。” 此时此刻,黎涇再次看向木榭时,眼中多了一份明了。 那日於水府之中,观察木榭头顶运势中那古松的灵动,想必便是『古松君』之名与其实绩相辅相成的体现。 “正是此理!” 『鸿』讚许道,隨即又肃然提醒:“故而,青鳞兄弟,若他日在战场再遇有名號的人族筑基,切莫因其外表看似寻常而掉以轻心。凡能闯出名號者,无一不是身经百战、有真本事在身的硬茬子。” “多谢『鸿』道友指点,黎涇铭记於心。” 黎涇郑重道谢。 此番讲解,正为他揭开了此界修行路上至关重要的一层面纱。 一旁静听的木榭,此刻眼中亦浮现沉思之色。 他虽得名號日久,却未曾如此深入探究其与运势的关联,今日听闻『鸿』一席话,过往许多模糊感受顿时清晰了不少。 三怪一边探討这名號运势之玄妙,一边前行,关係在交谈间拉近许多。 话题也逐渐放开,谈及了各自的来歷跟脚。 轮至『鸿』时,他望著下方掠过的山河,赤金眼眸中泛起一丝追忆之色。 “我本清河洞天辖下一处凡人村镇中的普通赤马……” 他缓缓道来,声音不似平日豪爽,带著些许悠远。 他讲述了自己如何被一富家员外饲养於庄园草场內,整天过著蒙昧却安逸的日子: 此后,那员外求来一缕精气,本欲给自家孙儿启脉踏足修行之道,却不想孙儿半路夭折,以至那缕精气被束之高阁。 后来又如何因它通晓人意,见主悲伤而垂泪,感动员外,得赐精气,从而开启灵智。 “老爷…他將我视作孙儿寄託,终日相伴。”『鸿』语气温和,嘆息一声继续回忆。 然而好景不长,山中有精怪作乱,伤残凡人性命,从而引来了清河洞天弟子。 那弟子凭法符感应精怪气息,寻至庄园,对刚开灵智不久的『鸿』起了杀心。 “那时我不解,那青年气息纯正,为何对我杀意如此之重?但我未逃,只因我怕牵连老爷……” 可那富家员外闻声而出,见爱马遇险,竟毫不犹豫以肉身相护,临终前吹著平日逗弄赤马的口哨,疾呼: “好马儿,好马儿,速速离去,速速…离去!” “我听得那口哨,下意识便拼命跑,只知道往前跑…待到力竭停下,已置身陌生山谷,天光大亮,竟已狂奔一夜。” 『鸿』声音忽地低沉下来:“那时,我才恍然明白一切,默立良久,唯有清泪两行。” 也正是在那时,他彻底明晰了自身两大先天天赋: 一为蹄下生风,奔行极速;二为耳力超群,能听极远。 当时逃亡之际,他清晰地听到了老爷最后的心跳声,以及那一声含在口中、微弱却清晰的呼唤。 那是他早夭孙儿的名字——天鸿。 “故此,我为自己取名为『鸿』。” 『鸿』的故事讲完,周围只剩下风声。 黎涇与木榭皆默然。 精怪之路,多崎嶇坎坷,『鸿』的遭遇,令人唏嘘,亦可见其重情之性。 “那后来呢?”黎涇不禁问道。 却见『鸿』摇了摇头,“老爷一家因放跑我而被清河洞天弟子尽数杀了……” 末了,话锋一转。 『鸿』哈哈大笑一阵,衝散了那悲伤氛围: “待我化形之后,第一时间就回去屠了那弟子家族上下百余人,无一活口,算是为老爷出了一口恶气。” ……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一轮皎月掛上天幕,清辉洒落。 『鸿』按下遁光,落向下方一处山谷,黎涇与木榭紧隨其后。 谷內景致颇佳,有丰茂草场,一眼大湖如镜映月,灵气虽不算浓郁,却自有一股寧静祥和之意。 三怪落於湖畔草地。 『鸿』转向黎涇与木榭,脸上追忆之色敛去,转而露出一抹正式而温和的笑意,朗声道: “一路行来,相谈甚欢,於此故地,我当再正式介绍一番。” 他挺直身躯,气度儼然,“抱歉骗了两位兄弟,我非是『贡使』,而是山君座下十二妖將之一,號曰『赤虹君』,名为『鸿』。” 黎涇与木榭仍沉浸在那段往事中,此时闻声,心神一震。 这才惊觉,此匹性格豪爽的赤马竟是山君座下十二妖將之一的『赤虹君』! “青鳞、古松,见过『赤虹君』!” 黎涇与木榭当即恭敬行礼道。 那『鸿』却打断道:“无需如此,我与你两怪性子合得来,便以兄弟相称即可。” 此言一出,黎涇与木榭对视一眼,心意相通,皆又道: “见过『鸿』大哥。” 此话一出,这才使得『鸿』再次大笑。 隨后,黎涇环顾四周山谷草场、映月大湖,忽觉此地景象与『鸿』所述故事结尾之处何其相似,心中顿时升起一个念头。 不待他发问,『鸿』似已看穿他的心思,赤金眼眸中闪过一丝感慨,点头確认道: “不错,此地正是我昔日的修行地,谓之曰:『赤风谷』。” …… 夜风轻拂,湖面泛起粼粼波光。 而於谷內密林一处清扫得极其乾净的空地中央,立有一座石碑,其上字符以凡人俗语歪歪斜斜雕刻而成。 共有两行,细细读来,便是: 【陈氏陈天临之墓】 【赤马『鸿』於山君歷一千零廿七年所立。】 第51章 『小行云术』,狐丘山(3.1K大章,求追读、月票!!!) 翌日。 天光微熹,晨露未晞。 『鸿』独自一怪在那碑前静立片刻。 一番简单祭拜后,这才转身与黎涇、木榭会合。 三怪再度驾起遁光,离开赤风谷,继续向西北方疾驰。 此番行程,因关係亲近,更添几分閒適。 三道光华掠过高天,下方山河变幻,儘是黎涇未曾见过的天地: 有绵延起伏的万绒山,山体覆盖著一种奇异的绒草,风吹过时,如碧波荡漾,又似巨兽呼吸,绒毛飞舞间竟有点点灵光闪烁,煞是好看。 也有一片广袤翡翠林,林中树木通体翠绿如玉,枝叶交错间,自发清鸣,宛如天籟。 林间时有鹿形精怪穿梭,其角竟如珊瑚般晶莹,奔跑时洒下细碎光屑。 还有一座山涧湖,湖水澄澈,倒映云天。 瀑布从湖边缘垂落,坠入下方深涧,轰鸣如雷,水汽氤氳成虹。 有翼展数丈的鱼鹰模样的精怪在湖面盘旋,时而冲入水中叼起银光闪闪的肥鱼,扑飞离去。 一路行来,山川异域,风物奇绝。 皆让黎涇大开眼界,深感苍玉山之浩瀚,精怪势力盘根错节,远非昔日他之千里水府一隅可比。 自『鸿』坦诚根脚、三怪兄弟相称后,关係愈发融洽。 途中閒谈,『鸿』自然问起黎涇修行之事。 得知黎涇虽天赋异稟,初入化形,但除却本能控水之能与那几门粗浅法术外,並无一套圆满术法傍身,尤其缺乏精妙遁术,赶路对敌皆显吃亏。 『鸿』闻言,赤金瞳仁中闪过一丝瞭然,豪爽笑道:“我道何事,此乃小事耳!” 说罢,他略一沉吟,意念裹挟著一门法术诀要,传给黎涇。 “此乃我早年游歷时所得的一门遁术,名曰【小行云术】。此术乃是借风之势,以法力凝聚白云作足,催发急速。” 黎涇感知著脑海中玄奥的法诀,心中感激道:“此法珍贵,我……” “誒!” 『鸿』打断他,故作不悦,“你既唤我一声大哥,我见兄弟法术欠缺,传你一门遁术又如何了?莫非是看不起我这粗浅法门?” 话已至此。 黎涇不再推辞,郑重谢过:“既如此,青鳞拜谢大哥厚赐!” 此后行程,黎涇便一面与两怪交谈,一面分心参悟这《小行云术》。 此术乃是一门遁术,入门並不算难,只需以法力模仿云朵之变凝成实地,便可以行云遁去,极易上手。 黎涇尝试运转,初时略有滯碍,但不过稍许,就已经摸到门径。 於是乎,青鱼身下,一朵白云悠然浮现。 见有此遁术,黎涇便化作人形模样,以足驾云而行。 俯瞰而去,只见视野之內天地分为两半,天际霞光而无垠,山林湖泊而无穷。 耳畔劲风呼啸,黎涇观察体內法力损耗,不由感慨道: “此法较我单纯以法力托举而行,倒是省却了不少力气。” “这是自然。” 『鸿』笑了笑,又道:“这『小行云术』虽不如我天生遁法,但也算是一门不错的遁术,寻常法门难以企及,更何况是只以法力赶路可以比擬。” 言过此处,话题又引申开去。 在谈及天地间一些玄奇之物时,木榭忽道:“听闻有些天地生成的灵物,承载奇运,吐纳日月精华,可称『山宝』或『水宝』,得之可逢凶化吉,甚至增益自身运势,端的是神异无比。” “原来如此,不知『鸿』大哥可有见闻?” 黎涇听得惊奇,望向前方的『鸿』。 而此时他心中却忽然想到昔日白鱘离去时言其故乡大泽湖所生变动。 貌似便是水泽深处生有异宝,引得人族精怪两方大妖纷纷出手抢夺,引起动盪一片。 『鸿』见他那好奇模样,哈哈一笑,卖了个关子:“天地玄物,自有缘法,强求不得,机缘到了,或许就在眼前,且先赶路。” 说罢,不再多言,只是催动遁光,加快了几分速度。 两怪见並无回答,也无不满,只道天地奇物恐怕难寻,紧紧跟上。 如此又行数日,三怪飞临一方地界。 但见山势起伏柔和,林木葱翠,灵气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 按落遁光处,山麓立有一方古旧石碑。 其上刻有三个字符,形状怪异,然,意念覆其上,便可知此处地界名曰: 【狐丘山】。 甫一落地,黎涇便见一位身著淡紫色罗裙、身姿窈窕的美貌熟妇等候在此。 她云鬢高挽,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风情,身后一条毛茸茸的青色狐尾轻轻摇曳,正是一位化形大妖。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狐妇细声软语,迎上前来。 又见黎涇和木榭两怪,盈盈之身,含笑施礼,“两位便是青鳞道友与木榭道友吧?此前听闻夫君提过,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黎涇观其模样,虽是人形,却也保留了狐族特性,更添几分娇媚。 回神后,他便与木榭一同恭敬回礼。 而此时『鸿』已变换成一雄壮大汉,笑著揽过『汐』,介绍道: “不必拘礼,此乃我之道侣,狐丘山之主,名为『汐』。汐儿虽无名號,但一手幻术出神入化,便是我也时常著道。此次带你们来,一是认个门,二是有桩机缘予你们。” 原来,这狐丘山中有一面天然形成的『石镜』,颇有神异。 但凡化形精怪立於镜前,凝神观照己身,便有机率触发灵机,悟出一门契合自身的术法。 『鸿』与『汐』都曾从中获益,各得了一门实用小术。 听闻此言,黎涇与木榭俱都有了兴趣,跟隨进了狐丘山。 此处不愧冠以『狐』之一字。 只是刚刚入山,便可见到各类狐狸踪跡,如那白狐、赤狐、青狐等等,不一而同。 它们见到『鸿』和『汐』皆恭敬避让,对黎涇、木榭这两个陌生大妖则投来好奇的目光。 四怪並无停留,而是径直深入。 一路来到后山一处清幽洞府。 便见那洞府中央果然立著一面光滑如水的石镜,镜面朦朧,仿佛笼罩著一层雾气。 在『鸿』与『汐』的注视下,木榭率先上前,感悟石碑。 他凝神静气,望向镜中自身化作的儒雅中年人。 不到十个呼吸,他的目光便被镜中映照出的松络纹理所吸引,心神渐渐沉浸进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木榭眼中精光一闪,回过神来,显然有些收穫。 当即向『鸿』和『汐』拱手道:“多谢二位,木榭侥倖得了一门术法。” 木榭所悟乃是一门调理体內法力流转轨跡的实用术法,可使平常术法催动更为迅疾、隱蔽,极为实用。 其后便是黎涇。 他显化本体青鱼游至石镜前,望向镜面。 初时镜中还是他青鱼本体模样,但很快,影像一阵模糊,竟化作了他观望自身运势所见的那尾青鱼虚影! 不同於头顶运势显化之相,那镜中的青鱼更为清晰灵动,口器两端长须摇曳,端是不凡。 黎涇紧盯著那青鱼,忽见其口部开合,竟似在喃喃低语。 他屏息凝神,凑近去听。 隨即,便有一段断断续续的法诀逐渐在他心间清晰起来。 又过片刻,黎涇浑身一震,回过神来,眼中满是惊异。 心底自然而然便浮现出了一门关乎运势术法,名为【小隱运术】。 修行此法,可遮掩自身运势异象,防止被擅长望气之术者轻易窥探根底。 於这危机四伏的修行界中,当真是一门实用的保命小术。 『鸿』与『汐』见两怪皆有所获,甚是高兴。 当晚,便在狐丘山设下丰盛宴席招待。 席间灵果佳酿,多是山野珍奇,亦有狐女献上曼妙歌舞,虽是狐形,却也能看出几分媚態,尽显狐丘山之热情。 宴饮正酣,谈及修行要素。 『鸿』不免提到“財地法侣”中的“侣”字。 他看向黎涇与木榭,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问道:“二位贤弟皆是良材,修行路上岂可独行?可需为兄代为留意,寻一两位知心道侣,也好互相扶持?” 不料黎涇与木榭几乎同时摇头。 “大哥美意,青鳞心领。” 黎涇顿了顿,又道:“只是我之志向,当以大道为先。红顏虽好,恐成牵绊,徒耗心神精力。不如孑然一身,求个逍遥自在。” 此一路行来,他之『真形』便是一心向道,哪能为了道侣而停下脚步。 木榭则更是乾脆,抚须淡然道:“我本体乃一古松,早已习惯清静独处,对此並无念想。” 『鸿』闻言,与『汐』相视一笑,也不强求,只举杯道: “二位贤弟道心坚定,我等佩服,来,满饮此杯!” 一夜欢宴,宾主尽欢。 清晨。 三怪辞別狐丘山之主『汐』,再次启程。 经此狐丘山一行,黎涇与木榭各得一门实用术法,心中自是满意。 尤其是黎涇,他早已明白望气之术极难寻到,而一旦掌握此门术法的,不是身具名號的筑基大修,便是高居於福地內的金丹老祖。 而他运势青鱼显化模样颇有神异,若是被人族三大洞天中的哪位大修、老祖发现,恐怕是桩麻烦。 此门法术正好便可配合那门『蛰伏』敛息之术,將他一身神异隱匿圆满,届时於战场中,也不至於成了明靶子。 …… 而此时,经这小半月的行程。 那苍玉山福地已是遥遥在望,最多不过三两日便可抵达。 第52章 福地,覲见山君!(3K大章,求追读、月票!!!) 三日光景,悠然而过。 『鸿』与黎涇、木榭三怪一路向苍玉山福地行去。 越是深入,周遭自然景象变化便愈发显著。 只见那山川河流的走势不再全然天成,磅礴的地气、水脉如同被引导的江河,浩浩荡荡匯向一方,其模样之规整,声势之宏大,显然便是虎山君以大法力祭炼而成,只为拱卫那中心的苍玉山。 愈是接近福地,戒备也愈发森严。 山林间开闢出的通道、险要处设立的关隘逐渐增多,隨处可见手持武器的精怪队伍巡逻驻守。 这些精怪兵卒纪律严明,气息精悍,即便是最普通的小卒,也是接近『入静』层次的修为,目光锐利,煞气隱现。 而那些统管小队的精怪头目们,则无一不是『入静』的精怪,少数更是通智二境。 这还仅仅是福地的最外围! 黎涇心中凛然。 於他千里辖地之內,凡是入静精怪,皆能占据一地灵脉修行,麾下还可聚齐一群普通精怪隨行。 而於此处,这些『入静』精怪竟只能如他水府中的那些虾兵蟹將一般巡视驻守。 至此黎涇方才真切体会到,绵延山林湖泊千万里的苍玉山,其势力之强盛,精怪之繁多。 此后,三怪行至一座依託险峻山脉修建的巨大关隘前。 『鸿』按下遁光,回头郑重嘱咐黎涇与木榭:“紧跟於我,莫要隨意张望,亦不可轻易释放气息。” 黎涇、木榭自是点头,收敛一身气息。 “来者可是『赤虹君』?” 此时守关的乃是一名豹类通智精怪,它远远便见天际间有一股赤虹遁光电射而来,其声势颇大,遁光之后,还有两道青、绿光华紧隨其后。 当即便猜出了那虹光的身份,於是待到『鸿』三怪落地,便由关隘之上那豹精传来意念。 “正是本君。” 『鸿』开口应下。 还不待他多说其他,那豹精便识趣地喝令麾下小妖开启隘口,躬身放行: “『赤虹君』快快请进,莫要因此而耽误了要事。” 周遭许多正在排队等待查验的各色精怪,见到此景,皆投来敬畏的目光。 苍玉山福地之內,山君定下规矩: 【无论是何精怪,皆不得御空而行】 正是源於此,『鸿』这才带著黎涇、木榭两怪落入关隘前,检验入內。 不过由於『鸿』的身份在此,也是径直插过队伍,以极快的速度进入福地之內。 通过关隘,便是一段甬道。 木榭已是第二次来到此地,早已熟悉,是故只是沉默隨行,並未出声。 而『鸿』则是一面带路快行,一面主要为黎涇讲解福地此中区域划分: “我精怪一族,生於山林,长於自然,不似凡人城池一般讲求建筑规整划一,而是以精怪种族划分区域作为各类精怪的居所,其中更有实力强横的化形大妖坐镇其中,避免生出事端。” “哦?那又是何样?” 黎涇询问,却见『鸿』並未作答,只是轻轻抬头往前看去。 他循著其目光望去,只发现前方甬道尽头,天光大亮。 极快出了甬道,便见眼前精怪国度模样—— 巨木掏空为巢,石窟扩作洞府,硕大菌菇下自成集市,水泽江河环绕峰峦而流,水属精怪皆於其中。 此外,建筑或是依山就势,或是循著江河中水脉修建,杂乱中自含章法。 不同族类分域而居,各有散发强悍气息的化形大妖坐镇其间,妖兵巡逻,秩序井然。 此间气象,野蛮生长,却乱中有序。 “福地广阔,大致分为外环、內域与核心之地。” 见黎涇已是被此番景象惊到,『鸿』便继续介绍道:“我等如今所处只是外环,多为依附而来的各族精怪群居所及交易区域,中域则是似我这般十二妖將以及那诸多『化形』大妖之修行洞府所在,至於那核心之地……” 『鸿』仰头望向那远方那高耸入云、灵气最为氤氳的一座峰峦: “便是山君潜修之宫闕,亦是福地灵脉枢机之所在。” “原来如此……” 黎涇这才惊觉此处只不过是福地外环,便已有此等繁盛模样,又望见那直衝云霄的峰峦,仿佛已能看见那云端天际中有一宫殿正坐落其上。 山君於宫殿主座之上,俯瞰苍玉山福地万千精怪,法力无边,一言可定精怪生死。 如此念头一经生出,黎涇心中就不免生出几分震撼。 相比真正的精怪势力模样,他之水府实在太过浅薄! “若我日后再开水府,定也要如此恢弘大气,统御一方水泽,成就福地青鳞妖王之名……”黎涇不由暗自生出期待。 此便是他初见福地模样所產生的第一想法。 “青鳞兄弟且回神。” 见黎涇一脸嚮往,『鸿』也是出言点醒道:“日后修行有成,青鳞兄弟自可安居福地,天天见识福地这等风光,当下还是先隨我去面见山君大王。” “青鳞明白。” 黎涇点头称是,与木榭一道跟隨『鸿』继续深入福地。 …… 足足行了数个时辰,方才到了內域关隘前。 此处巡逻精怪兵卒修为更上一层楼,一眼望去,入静、通智精怪皆有,看守此处的精怪头目则是一只鸡怪,实力乃是三境化形。 “原来是鸿兄弟归来,快快请进。” 那把手关隘的鸡怪一身赤羽,奔袭而至,主动上前迎接。 “竟然是赤羽兄弟把守关隘……” 『鸿』大笑回应。 此鸡怪因他实力出眾,便有意结交,甚至为自己取了个『赤羽君』的名號,只不过自身实力不强,打不响名號,便只有寥寥几个交好的精怪知晓。 而『鸿』便是其中一个。 “这两位是?” 那赤羽鸡怪望了望鸿身后的两怪,见到木榭模样,双眼一亮,便道:“在下赤羽,见过『古松君』。” 话音方落。 木榭回礼,赤羽鸡怪又望向一旁的黎涇,似有些不太確定: “这位兄弟,难不成便是以通智之身硬捍筑基大修的『青鳞』?” “正是。”黎涇点头。 “真是听闻不如见面,当真气度非凡!” 而后,赤羽鸡怪忽似想到什么,又道: “『鸿』兄弟,你们此行莫非是去覲见山君大王?” 见鸿点头,那鸡怪连忙扇了扇自己的尖喙:“都怪我这张嘴,你们快些进去吧,莫要因我而耽误了时间。” “此行过后,我再来与你喝酒。” 鸿带著黎涇、木榭两怪过了关隘,回头对那赤羽鸡怪做了承诺,引得鸡怪兴奋不已,这才离去。 甫一进入內域关隘。 黎涇便感到周围的灵气浓度相较外界足有数倍差距,一呼一吸间都能吸入不少灵力。 光是於此地修行,进度少说也是外界的五倍不止! 再次行过甬道,便是內域所在。 黎涇不经意回头一望,便见一道肉眼可见的萤光结界,以碗倒扣般盖压在福地內域。 结界光膜上流光溢彩,隱约可见法力流转,散发出一股莫大威压。 此结界不仅具备防御之能,更是將那磅礴的天地灵气牢牢锁於內域之中。 而外部虽也浓郁,却远不及此。 “这是?”黎涇问向『鸿』。 “此乃山君一件宝器所化之界。” 『鸿』语气带著敬畏,又道:“非持令牌或得召见者,擅闯必遭雷霆手段轰杀。” 说罢,他便不知从哪里引出一方手掌大小的玉质令牌,其上正反两面皆有纹路气息,正是: 【苍玉山妖將,赤虹君】 …… 黎涇放眼望去这內域模样: 只见山清水秀,奇异草遍地,灵泉飞瀑常见。 一座座风格各异的修行洞府,依著灵脉匯聚之地修建,星罗棋布。 山林湖泊之中皆有精怪气息,粗略观之,俱是三境化形大妖所留。 『鸿』並未停留,带著两怪径直朝著福地最中心的方向行去。 越过数重山峦,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但见云海翻腾之间,一座巍峨恢弘的宫殿群若隱若现,宛如天上宫闕。 宫殿下方,则是那直达天际的万层玉石阶梯,散发著莹莹白光。 “到了。”『鸿』神色肃穆,“这便是大王潜修的云端宫殿,寻常精怪不得入內,唯有要事,经山君座下御使传唤,方可踏上这天梯,得听山君口諭。” 木榭兄弟昔日也正是於此受封为『古松君』。 “木榭兄弟我就不再多说了,面见山君之事你已有过经验,倒是青鳞兄弟,切记我告知於你的诸多注意事项。” 临到此处,『鸿』似有些不太放心,又低声提醒了一遍。 黎涇心中默默回想此前路途中『鸿』所言: “面见山君之时,勿要抬头,以免衝撞了山君,受到责罚。 此外便是到了天梯之上,只需提出你想要何种奖赏即可,山君法力无边,宝器无数,定有你等需要的东西,勿要婆婆妈妈、胡搅蛮缠。” 如此简单两句,黎涇已经记下。 確保无虞后,这才对著『鸿』点头示意。 紧接著。 『鸿』面向云端宫殿方向,法力传音於其內: “回稟山君,属下『赤虹』,已將青鳞、『古松君』带到!” 第53章 诸般术法,『青鳞君』!(3.5k大章,求追读、月票!!!) 音讯传入云端宫殿后,却许久没有回应。 然而,『鸿』仍然恭敬垂首以待。 黎涇、木榭亦是如此,静静等待,不敢有丝毫焦躁。 “山君威仪深重,此番等待,或许是在考验我等心性。”黎涇心中暗忖道。 足足半个时辰后。 那宫殿中才復有一道雄浑声响传出,声如闷雷滚过云层,却是山君座下御使传话而出: “奉山君令:青鳞妖使,坐镇我苍玉山东南地界西湖水府一地,开水府、胜赌斗、助劫难、悟真形、阵斩筑基大修两位,功劳深厚,上百层阶梯听封!” 此话一出。 黎涇周身法力流转,青鱼之身离地而起,如鱼游深水般沿著那莹白如玉的天梯缓缓溯游而上。 越往上行,灵气愈发精纯浓稠,令他鳞片微张,舒畅不已。 待至百层高度,他便稳住身形,悬停空中。 不过数息之间。 黎涇竟已觉自身这小半月来赶路的疲惫尽数消弭,且心神愈发沉静,自有一番妙处。 “此天梯非是凡物,恐怕也如那內域结界灵宝一般,乃是山君灵宝所化,我仅上了百层阶梯,便感觉心神有如此变化,若是一步一行上至那万层天梯,恐怕或有如『炼心明智』的效果了。” 入了这苍玉山福地后,黎涇当真算是开了眼界。 一路行来,此般改变天地之势的灵宝就已有两件。 他下辖那一方千里水府,底蕴终究还是太过浅薄,差了这等真正经营数百上千年之久的福地不知多少。 紧接著。 山君座下御使声音再起:“『古松君』听令!” “古松在此。” 木榭沉声应道。 旋即那御使宣读木榭之功:“古松君自得授名號,辗转万里於前线,斗名號筑基数人,斩一人,重伤一人,功劳深厚,上前听封!” 木榭得令,周身青光一闪,便已移至黎涇侧下方九十阶梯处,双足轻触玉阶,稳如山岳。 两怪静候赏赐。 片刻后,那御使声音再又传声而来:“青鳞,先天灵种,自开启灵智时便能悟得吞纳日月精华之根本法,潜力不俗,此次你功劳匪浅,说出你想要的奖赏。” 黎涇牢记『鸿』之提醒,毫不迟疑,恭敬回应:“回稟山君,青鳞初入化形,术法传承浅薄,如今尚且还欠缺一门强横攻伐之术,与一门三境化形的內炼法门。” 他自是知晓,此虽是御使之口所言,但实际上乃是山君之意。 故而黎涇便言称是『回稟山君』。 话音落下。 宫殿之中,陷入一阵沉寂。 正当黎涇心头微紧,正自忖度是否要求过多之时。 却听得云端宫殿深处,一道带著磅礴法力的意念传出: “准。” 此般宏大意念一出,黎涇只觉周身鳞甲如遭无形之风拂过,竟不由自主地隨之震颤,体內阴阳法力更是被隱隱引动,几欲离体而出! 『仅是一字之威,竟至於斯!虎山君之道行,果真深不可测,不愧是第四境凝丹妖王。』 黎涇心中骇然,对虎山君的实力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正当他震撼之际,那山君本尊之声再次响起: “念你潜力尚可,本王便再多赐你一门妙法,望你好生修习,勿负本王期许。” 隨著山君话音落下,三道流光自宫殿深处激射而出,瞬息间便悬停於黎涇面前。 光华散去,现出三物: 一页似由某种异兽之皮鞣製而成的皮纸,其上风雷之纹隱现; 一座巴掌大小,通体深蓝如水的玉碑,道韵內敛; 一捲图录,展开些许,可见云雨变幻之象。 此三物分別记录著一门攻伐之术、一门內炼法、一门玄妙之法。 “谢山君厚赐!” 黎涇强压激动,並未以意念覆於其上检查法门,而是径直收下。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原以为只能求得两门术法,却不想竟还有意外之喜。 这虎山君当真是財大气粗,底蕴深厚! 赏赐完黎涇,山君意念索性直接问向木榭:“古松,汝欲何求?” 木榭连忙垂下头,沉声回道: “回山君,属下功法已足,恳请赐下攻防宝器各一,以增战力。” “准。” 一字落定。 剎那间,自云端宫殿之中又是两道流光飞射而出。 待落到木榭身前,方才得见那两物模样: 其一是缠绕青翠藤蔓的木杖,其二则是一件千年树皮祭炼而成的甲冑,正合木榭属相。 只需將两件宝器祭炼一番,木榭战力便会再有精进。 木榭同样拜谢收下。 赏赐既毕。 那股笼罩天地的威严意念便如潮水般退去。 黎涇与木榭感到周身一轻,不知不觉间竟被一股清风给送回了『鸿』的身旁。 此时,那传令御使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语气愈发庄重: “奉山君口諭:赐青鳞妖使,名號——『青鳞君』!享妖將礼遇,內域可择灵脉筑府!” “青鳞拜谢山君恩典!” 黎涇恭敬回应。 就在他坦然接受『青鳞君』名號的剎那。 黎涇头顶运势中的那尾青鱼虚影骤然活跃,口器张开,对著上空冥冥之处奋力一吸! “呼!” 好似有一股精纯磅礴的『势』汹涌而来,被那青鱼虚影尽数吸纳入体。 不过须臾,那青鱼虚影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了一圈,鳞片青光愈发璀璨。 最终竟似饱食酣醉,悠然地陷入沉睡,蛰伏起来。 『此便是名號镇运了?』黎涇观察运势变化,心中欣喜,“不知若是日后我之『青鳞君』传播出去,这尾青鱼还会有何种变化!” 黎涇已瞧得分明。 此青鱼虚影已得了如今他尚且不知到底有何妙处的造化,陷入蛰伏,正在吸收那股冥冥之中的『运势』,或许日后待青鱼虚影醒来,便是蜕变! 此后,『鸿』便带著两怪告退。 因黎涇已得『青鳞君』名號,获准在內域择地修行。 他在一处水灵充沛的幽静山涧旁开闢了临时洞府,开始潜心消化所得。 …… 一月时光,转瞬即逝。 洞府之內,黎涇已將三门赐法尽数小成。 那皮纸所载攻伐之术,名为《风雷敕令》,以法力引动风雷之力,刚猛暴烈,正好补足了他欠缺一门强横攻伐之术的缺漏。 那深蓝玉碑所录,乃一门化形內炼法,名为《玄水真形內炼法》。 此法以水为基,融匯法力,淬链心神,与他青鱼本体的水属相性无比契合,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至於那捲图录所载妙法,乃是一门小范围变换气节之术,名为《小招雨术》。 此术顾名思义,可小范围凝聚水汽,降下雨水。 黎涇演练之下发现,此术不仅如同《小行云术》一般极易上手,更可以配合他早已掌握的《小行云术》,在短时间內改变局部天象,布云施雨! 经他试法,於此雨幕笼罩之下,他这一身术法威力平添三分! 『山君所赐,果然皆非寻常,此法於我正是如虎添翼!』 黎涇回想那日天梯之上,山君意念显化,想来便已是看穿他这一身修行术法,因此才特地赐下此门玄妙之法。 《小招雨术》对於寻常化形精怪而言,只不过是小术。 而对於黎涇而言,却正好可將之融进《小行云术》之中,成那一门《云雨之术》,变换天地气节,加持己身战力。 然而,就在黎涇沉浸於修为精进之时。 他这处幽静水涧洞府之外,传来了『鸿』与木榭的音讯。 二怪联袂而至,面色皆带著一丝凝重。 “青鳞兄弟,一月不见,修为愈发精进了。” 『鸿』开口,却无寒暄之意。 黎涇察觉有异,將二怪引入洞府,问道:“只是略有寸进而已,两位兄弟一同前来,可是外面出了大事?” 『鸿』乃山君座下十二妖將,此前哪怕前线战场局势僵持,也並未有此模样。 而当下竟有些焦躁,显然外界生出不小事端,令局势更加恶劣了。 见黎涇询问,木榭沉声接过话头:“方才接到前线紧急传讯,我苍玉山与玄光洞天对峙前线的『落霞山』处,似有山宝出世。若我所料不差,『落霞山』处恐会沦为惨烈廝杀之地。” 玄光洞天,落霞山,山宝出世? 黎涇一边听著,一边忽地回想起昔日听说那对赤狐兄弟所言玄光洞天的消息。 此洞天修士不比清河洞天隨身仅是本命飞剑,少数灵符、法器傍身。 玄光洞天座下门人弟子,法符、操控阴鬼、阵法等等层出不穷,虽攻伐不如清河洞天,心神磨礪、术法不如寒月洞天,然其外物手段却远远不是两大洞天可以比擬。 难缠程度,堪称是三大洞天之最。 而此次山宝出世,却是与玄光洞天前线交界之处。 届时,恐怕极有可能如木榭所言,化作一方化形大妖、筑基修士们的埋骨之地。 『鸿』看向黎涇,语气沉重:“山宝动人心,我若不取,便是送予人族修士,反受其害。而山君口諭已下,诸多化形大妖皆已赶赴落霞山处。青鳞兄弟,你新得名號与术法,恐怕调令不久也会送至你处,前往那落霞山前线了。此次我等结伴而行,到时若是不幸分开,切记以保命为先。” “这我自是明白。” 黎涇心中凛然,知晓轻重。 山宝虽好,但命却只有一条。 若是身陨,不仅是成就了对方筑基大修之名,尸身甚至有可能沦为那三大洞天筑基大修制符、炼器等材料,死不瞑目。 不过黎涇心中虽有警戒,但更多的还是一股兴奋。 水府熟悉,潜修极好,福地灵气氤氳,修行也是极好。 但於原地不动,终究只能等待那风雨而来,波及自身。 然,他所悟『真形』可是『一心向道,勇猛精进』,而非『苟得性命,默默潜修』之道。 若他实力低微、术法欠缺,黎涇当然会先补足自身所缺,再行『勇猛精进』之道。 而如今。 他之术法,无论攻伐、防御,亦是敛息、身法皆已完备,何惧一战! “此番前去,需谨慎、勿贪心,目的只在於锤链自身道行、一报清河洞天之仇,顺便……” 黎涇望向面前已经將自身名號传出的『鸿』与木榭,言语中透出锋芒: “使我之名號,响彻三大洞天之中!” 第54章 再见故人,肺腑之言!(3K大章!求追读、月票!!!) 不出数日,山君调令果至。 这一日,黎涇正在水府中揣摩《风雷敕令》与《小招雨术》配合之妙,忽感洞府外禁制被触动。 他心神一动,出得关来。 只见洞府外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恭敬等候,竟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鸡怪『赤羽』。 “赤羽,见过青鳞君!” 鸡怪一见黎涇,脸上便堆满热情笑容。 此处调令本非他份內之事,但他从好友『鸿』处听闻此地主人乃是『青鳞君』后,便主动揽下了这趟差事。 赤羽平生最爱结交四方豪杰,虽交友广阔,但真心至交不过二三。 此番前来,正是想混个脸熟,结个善缘。 “竟是赤羽道友亲自为我送来山君调令,有劳了。” 黎涇心知肚明,面上却也不点破,回以温和微笑。 他接过那枚看似普通的玉符,方一触及。 便见那玉符便骤然化作一张金光流转的法旨,悬浮空中,其上道纹显现,传出庄重之音: “山君口諭:水府青鳞君,速往落霞山处,增援我苍玉山前线战场,不得有误!” “青鳞得令。” 黎涇神色一肃,垂首应道。 话音落下。 那金黄法旨便化作点点金光,消散於天地之间。 调令既达,黎涇当即向鸿与木榭传去音讯。 一旁赤羽见状,忽地开口问道:“青鳞君,此番落霞山之行,不知…我能否与诸位同去?” 他早已从鸿处打探清楚,黎涇、木榭、鸿三怪將结伴而行。 鸿对此並无不可,只让他亲自来徵得黎涇同意。 赤羽此行来见黎涇,一是为了结个善缘,二便是跟著三怪同去落霞山中。 黎涇略一沉吟,便应允下来:“赤羽道友愿同行,我等自是欢迎,前线凶险,多一位道友也便多一分照应。” 他考量得很清楚。 这鸡怪自號『赤羽君』,哪怕名声不显,但终究是『鸿』的至交,实力亦能自保,绝非累赘。 “太好了!多谢青鳞君!”赤羽大喜过望。 不多时,两道身影便联袂而至,正是『鸿』与木榭。 四怪匯合,略作商议后。 当即决定不再耽搁,今日启程。 四怪一路行至苍玉山福地外,这才驾起遁光,化作四道长虹,朝著东方与玄光洞天交界处的落霞山疾驰而去。 两地相隔数万里,但对於四位化形大妖而言,不过数日脚程。 临近落霞山,但见前方群山连绵,如巨龙盘踞。 其內最中央一峰,高耸入云,山体在夕阳映照下泛著瑰丽霞光,想必便是那落霞山主峰。 周遭群山险峻,气象万千,说落霞山是山,更不如说是一副画卷,美得惊人。 正当四怪欲按落遁光,寻找苍玉山一方精怪匯聚之地时。 忽闻前方高空之上,传来剧烈斗法之声! 眾怪凝神望去,竟是两位化形大妖! 一方乃是一头神骏的苍鹰,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爪风凌厉。 另一方则是一只身高数丈的庞大黄猿,筋肉虬结,手持一根通体黝黑的玄铁长棍,挥舞间风声赫赫,劲气刚猛。 那苍鹰虽占据空中优势,但那黄猿棍法凶猛,力量惊人,棍棒挥动间竟隱隱引动地势,反而略占上风。 “那苍鹰……是『苍』道友!”黎涇目光一凝,瞬间认出那熟悉的气息。 木榭几乎同时辨认出来,周身青光一闪,便要上前相助。 然而,黎涇却还要比他更快! “咻!” 只见黎涇所化的那道流云遁光骤然加速,如一道白色闪电划破天际,直射而去! 与此同时。 黎涇体內阴阳法力汹涌而出,勾动天地灵机。 “风雷敕令,去!” 他一声低喝,宛若言出法隨。 登时,天空之上风起雷动。 一团青紫相间的风雷之气瞬间凝聚,带著磅礴之威,直奔那逞凶的黄猿侧肋而去! 战场中,黄猿正一棍逼退苍鹰的扑击,咧嘴狞笑:“俺老猿早看你这扁毛不爽,初来乍到便敢落我面子,今日定要叫你知晓厉害!” 话音未落。 一股令他毛骨悚然的危机感自身侧袭来! 黄猿大惊失色,顾不得再攻苍鹰,本能驱使下,將庞大的身躯强行一扭,手中玄铁长棍迴旋,堪堪挡在身侧。 “轰!” 风雷之气狠狠撞在棍身之上,爆发出沉闷巨响! 那风雷之力刚猛无儔,更隱含阴阳流转之妙,虽被棍棒抵消大半,但残余的力量仍然轰击在了黄猿腰腹之间! “噗!” 黄猿如遭重击,一口妖血喷出。 庞大的身躯如同陨石般从高空坠落,“嘭”地一声砸进下方山林,烟尘瀰漫。 “不好!” 后发而至的『鸿』见状,暗道一声。 他深知山君麾下规矩,急忙驾遁光落入坑中探查。 只见那黄猿躺在坑底,齜牙咧嘴,腰腹间一道大如玉盘的血洞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一片尘泥。 所幸这黄猿皮糙肉厚,加之棍棒这件宝器抵挡了大部分威力,这才保住了性命,但此时也是陷入重伤,难以动弹。 高空之上,苍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盘旋不定。 却见那团流云遁光散去,显出一尾青鱼身影。 “青鳞小友?!是你!” 苍鹰口吐人言,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眼前这尾青鱼,模样虽熟悉,但那一身气息却与记忆中那尚需他庇护的青鱼判若云泥! 故友重逢,自是欣喜。 黎涇也不例外,笑道:“苍道友,別来无恙。” 此时,木榭与赤羽也已赶到。 他们与苍亦是旧识,双方稍作寒暄,便將目光投向下方的山林。 “苍道友,你与此猿如何起的衝突?此獠方才咄咄逼人,是否需要……”黎涇目光扫过坑中重伤的黄猿,言下之意却带著一丝凛冽的杀机。 在他看来,既已结怨,又占尽优势,斩草除根方是上策。 “不可!”苍连忙阻止,解释道,“青鳞…道友,万万不可!此猿虽与我有隙,但罪不至死。山君早有严令,麾下三境大妖不得自相残杀,违者重惩,切莫因我而触怒山君!” 这时,『鸿』也从坑中赶至此处。 听闻苍鹰劝解,他面色凝重同样提醒:“青鳞兄弟,苍道友所言极是。我等皆为精怪,修行不易,纵有矛盾,亦当以山君法度为重。方才你那一击……若非黄猿反应快,恐怕已酿成大祸。” 黎涇出手之果决、风雷敕令威力之强,都远超他的预料。 若是將那黄猿换作是他,只怕也要受到不轻伤势,难以全身而退。 这也是因为此风雷之术,与黎涇这身阴阳法力之间自有一股默契,以至风雷之气威竟能平添三分。 “原来如此,是我莽撞了。” 黎涇虽行『勇猛精进』之道,却非鲁莽无智之徒。 山君威严,不可挑衅。 他当即承认错误:“多谢提醒,是我思虑不周,险些闯下大祸。日后定当谨记山君法度,三思而后行。” 而此时,精立一旁的木榭却出言道:“青鳞道友若不出手,此刻便是我作此言了。” 话音方落。 在场精怪俱都笑了起来,他们非是怪罪黎涇出手莽撞,而是提醒黎涇下手千万慎重,莫要因此而恶了山君,受到责罚。 见此热闹氛围,那赤羽鸡怪更是添上一句: “莫说是古松君了,便就是我刚刚都险些出手。” 听闻此言。 黎涇想起在他与木榭认出苍之时,赤羽鸡怪便也紧隨其后,只不过不如他那般迅速而已。 如此观之,他与这赤羽鸡怪此前虽无多少交情,但有鸿在其中联繫,显然也是將他们当成了好友相待,不然不会有此动作。 目光扫过苍、鸿、木榭、赤羽四怪,前三者皆予他有诸多照顾,后者也以真心待他。 正因如此,黎涇语气忽地变得郑重起来: “此次是我莽撞,但今日之言,亦出自肺腑。日后若哪位兄弟遭逢劫难,受人欺凌,我定当竭尽全力,施以援手,决不推辞!” 此言一出。 重若山岳,掷地有声! 黎涇口中那护短赤诚,皆让在场四怪心中一震,反应各异。 苍是感慨,鸿是一愣,木榭则是料到如此。 而赤羽则是眼中异彩连连,觉得自己这趟真是来对了,这位『青鳞君』当真乃是豪杰,结交有百利而无一害! 於是,赤羽也跟著喊道: “俺也一样!” 此事已了,眾怪自也不能將黄猿落在凹坑之中。 若是遇到了人族筑基大修,恐怕立即就要身死道消。 苍以德报怨,以法力將那猿怪带回了苍玉山一方的精怪匯聚之地。 离去之时。 那黄猿忽地撑起身子,昂著头颅,问道: “那位青鱼道友,不知可否告知名號?” 他深陷山林凹坑之时,亦听到了那番话语,心中虽有被其重伤的愤恨,但也有几分对黎涇的敬佩。 然而。 黎涇只是驾起遁光,隨同眾怪离去。 待到身影不再,方才有一清润之音悠悠而来: “我乃,青鳞君!” 第55章 孤鶩峰洞府,一桩因果!(2.5k小章!求追读、月票!!!) 落霞山乃是以落霞峰为主峰,周边环绕著十八座子峰,共同构成连绵群山。 如今这十八座子峰,已被各方势力瓜分占据: 苍玉山精怪一方占了八座,清河洞天与寒月洞天各占三座,而那玄光洞天独占了四座。 各方依山据守,相互对峙,时有摩擦,形势错综复杂。 送了黄猿归去,黎涇眾怪跟隨苍,驾遁光飞向落霞山十八子峰之一。 此峰险峻奇崛,犹如一只孤傲的鶩鸟引颈向天,故名“孤鶩峰”。 峰上妖气盘踞,正是苍玉山一方精怪的据点之一。 苍引眾怪落於半山腰一处幽静之地。 但见此处景致竟与黎涇的南涧水府有几分神似,洞府依託山势而建,涵盖一片茂密山林与一湖清澈水涧。 洞府正前方,一株巨大的黄果树亭亭如盖,枝叶繁茂,其上竟有一道细小瀑布如白练垂落,击打在下方湖水中,溅起蒙蒙水雾,发出潺潺之音。 水汽与山中灵气交融,化作淡淡烟嵐繚绕其间,端是一处极佳的潜修福地。 “好地方!”赤羽忍不住赞道,“苍道友倒是会寻住处。” 苍闻言,脸上却无半分得色,反而掠过一丝沉鬱。 他目光投向那黄果树浓密的树荫之下,那里有一个不甚起眼的小小土包,若非刻意指引,极易被人忽略。 “此处非我所寻…乃是我一位故友旧居。” 苍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只可惜数月之前,他不幸身陨,我只寻回他部分尸身,在此厚葬。” 话音未落。 黎涇已循著苍的目光望去,旋即便从土包中感受到了一抹与他如今修行法有几分熟悉的气息! 『这气息……里面埋得是山?!』 他猛地抬头,看向苍,眼中带著询问。 苍迎著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竟真的是『山』! 那个曾於赌斗中锤杀一位清河洞天练气弟子、性子憨直勇猛的山石之精! 黎涇心中一沉,虽早有预感,但得到確认,仍不免有些沉默。 怪不得此行只能见到苍,而没有见到『山』,原本他便是打算待回了苍的洞府,再作询问。 没想到,却已是身陨了。 一旁的木榭有些疑惑,但见黎涇与苍这般作態,便想起了与两者皆有不错交情的精怪中,除了他,便只有那一方山怪了。 而看那小小土包,木榭亦浑身一震。 “那里面…是山?”木榭问。 “正是。” 隨后苍便开始讲述起『山』怪陨落的来龙去脉: 原来,自山怪来到这落霞山前线后,一心想要磨礪自身,屡屡主动寻那三大洞天的练气弟子廝杀。 他仗著山石本体防御强悍,加之自身玄奇之处,虽屡受创伤,却皆有惊无险。 即便偶遇性命之危,苍也能及时赶到救援。 然而,隨著战事升级,筑基修士与化形大妖纷纷下场廝杀。 也因山怪进展神速,『形神』打磨圆满,这才引来了『劫难』。 那是玄光洞天的一位长老,道號『阵玄子』,此獠尤擅阵法,曾有过將苍玉山一位名號大妖活活困杀於大阵之中的恐怖战绩。 而当时苍与山怪为求稳妥,选择跟隨苍玉山一位妖將『墨玉君』的队伍行动。 那墨玉君本体乃是一条墨鳞玄蛇,毒气之术强横,实力极强。 他们本以为背靠大树好乘凉,谁知却遭了无妄之灾。 那阵玄子老谋深算,竟以秘法控制一名筑基散修作诱饵,布下阵法。 待那墨玉君入阵后,阵玄子便將早已准备好的杀阵激活,眾精怪皆落入了陷阱。 “那阵法端是恐怖。”苍的声音带著余悸,“一旦入內,顿时迷雾障目,意念感知不过五米,伸手不见五指。阵中幻象丛生,更有玄光洞天修士借阵法隱匿,从四面八方袭杀而来。” 那时,苍自身便被一名实力不俗的筑基大修缠住,陷入苦战。 而山怪虽勇猛,但在阵法压制下,寡不敌眾,力战而亡。 待到援军强行破开部分阵法,苍才侥倖捡回一条命,而山怪,却已只剩下一堆黯淡无光的碎石…… 此后,苍便在此养伤。 伤愈后,他又听闻前线有一名筑基大修在落霞山中夺了一件宝贝,正在逃命。 苍立刻警觉,认出这多半又是阵玄子的诡计,意在引诱苍玉山大妖出击,以便逐个击破或再次设伏。 他曾规劝邻峰偶遇的其他几位化形大妖,包括那黄猿,切勿轻易涉险。 起初,眾妖还信他几分。 但不久后,便有化形大妖成功击杀了那名筑基,不仅得了名声加持运势,还得了那一颗灵果,可淬链化形大妖肉身。 於是,黄猿等妖便认为苍是胆小怯战,甚至故意阻他们立功之路,由此心生怨恨,平素相遇,多有冷嘲热讽。 今日衝突,便是积怨爆发。 听罢苍的敘述,洞府前一片寂静,唯有瀑布落潭之声不绝。 黎涇默然无语,心中一声嘆息。 这『劫难』二字,最是难测。 昔日他遭遇两位筑基围杀,已是凶险万分,幸得木榭援手才侥倖破局。 而山怪所遇之『劫难』,却是被捲入了一位名號筑基的算计中,终究未能渡过此劫,身陨於落霞山中。 隨后,黎涇与木榭一同行至那黄果树下的土包前,祭拜山怪。 紧接著。 黎涇沉声问道:“苍道友,可知那阵玄子,如今常在何处活动?” 木榭虽未开口,但周身隱隱散发的青木之气,已是表明態度。 苍沉吟片刻,答道:“阵玄子行踪诡秘,常居於玄光洞天所占的四峰之內,轻易不出,但其门下弟子,时常在落霞山主峰附近徘徊,似在勘探地脉。近来山中传闻山宝將出,波动源头,似乎也指向落霞主峰之中。” “山宝之事,確凿否?”鸿此时插言问道,神色严肃。 听闻那阵玄子的诡计,他倒反而有些担心此乃三大洞天那些阴险筑基大修们又一设计的埋伏。 “十有八九。”苍肯定道,“近半月来,落霞主峰之中灵气波动异常,时有霞光异彩冲霄,绝非寻常,我料定那山宝恐怕不久便要真正现世了。” 黎涇听罢,眼中精光闪动。 阵玄子、山宝、落霞山主峰…… 如今三大洞天与苍玉山之间短暂安寧不过只是因为那山宝尚未出世,一旦山宝出世,不知有多少蛰伏暗处的三境修士、大妖会因时而动,展开廝杀。 届时,那杀了山怪的阵玄子定然也会出了那洞天据点。 “我来此地,本就是为了斗法爭锋,如今还有一桩因果於此,到时候便要去討教一番那阵玄子的本领!” 黎涇心中默道。 昔日山怪传授於他山岳修行法,言称乃是黎涇庇护其胞弟族人之报酬,然,妖使庇护辖地本是义务,就算他多加照顾,也绝非能抵得上一门先天灵种的山怪悟出的根本修行法。 实是那山怪看出黎涇两股气劲变化,顺水通舟般把自己的根本修行法传之於黎涇。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这才使得黎涇可以融两门修行法而成《一气无极修行法》。 如今山怪已死,黎涇又有爭锋之意,便再无退惧之理! 第56章 『皓罡君』,阵玄子消息! 此后月余。 落霞山十八座子峰之间俱是风平浪静。 无论是苍玉山一方,还是三大洞天一方皆是按兵不动,偶有化形大妖与筑基大修斗法,也只是浅尝輒止,並未生死搏命。 显然都在克制,等待那山宝出世之时。 而於此段时日內,鸿与木榭、赤羽三怪便趁著外界安稳一面打探消息,一面勘探那落霞山主峰与三大洞天所占子峰之间的地势脉络,以作后手。 至於黎涇,他则是整日居於水涧中细细琢磨那云雨之术与风雷之术的结合。 聚云凝雨是改变天时之术法,而呼风引雷亦是改变天时之术法,且两者之间互有玄妙相衬之处,若能再结合一番,便能使得黎涇自身术法底蕴更强一分。 届时山宝出世,定然战场分裂四方,多一分实力便是多一分保障。 此事关乎自身性命所在,黎涇自不敢怠慢。 而苍之所以没有隨行外出打探消息,便是因为有伤在身,还需休养。 这一日。 黎涇正有了些眉目,心头忽有感应。 洞府之外,竟有两股不加掩饰的气息正在飞速靠近,其中一道还有些熟悉感觉。 他出得关来,便见不远处山涧之上,苍也已出关。 两怪对视一眼,便各自驾起一道遁光迎出。 待落到洞府前的平地之上,便见来者其一乃是月余前被黎涇所重伤的黄猿,其二乃是一头不凡白猿。 两者模样相似,然,那白猿气息相较黄猿却是远远超出,显然並非寻常化形大妖。 黎涇感知其气息雄厚,也不敢小覷,细细打量: 但见此白猿通体毛髮如雪,晶莹剔透,双目开闔间精光湛然,气息沉凝如山岳,竟给他一种初见『赤虹君』鸿时的感觉。 “此白猿绝非寻常之辈,极有可能是如『鸿』兄弟一般的妖將!” 黎涇心中暗忖,法力已是提起,隨时可以做出应对。 虽然那日离去之时,黄猿模样已有些佩服,但却不得不防那黄猿心中依旧有怨,回去后特意搬出这尊妖將前来討回面子。 正当黎涇与苍一副戒备之態时。 哪料,那白猿却道:“在下『皓罡君』袁白,见过两位道友。” 皓为白,罡为猛,便是此名號由来。 而他名『白』,胞弟名『黄』,又是两猿,便自称为:“袁白、袁黄。” 报上名来后,他又指向身旁有些訕訕的黄猿,开始解释此番来意: “此乃我族中胞弟,名为袁黄,性情鲁莽,此前多有得罪,今日特携他前来,向苍道友与青鳞君赔罪,只希望此行能化干戈为玉帛。” 此言一出。 那黄猿立马上前一步,躬身道: “苍道友,此前是我不对。我不知你是好意规劝,只当你怯战,还偷了兄长的宝器来寻衅……实在不该。往日恩怨,皆是我的错处,还望苍道友海涵!” 紧接著。 那白猿將一小小玉瓶递给苍,言辞多带恳切: “瓶內有水灵精气二十缕,作为小小歉意,还望包含我这莽撞胞弟。” 苍见两猿態度诚恳,心中芥蒂已是散去大半,便道:“黄猿道友既已受惩,此事便就此揭过,日后在这落霞山中,我等还需同心协力,共御外敌,至於那精气我便收下了。” 见苍並无怪罪之意,且已收下玉瓶。 袁白脸上露出笑意:“苍道友宽宏,袁白在此谢过。” 那黄猿也是退回至白猿身后站定。 此时一番交涉,便將苍与黄猿之间的口角恩怨彻底了结,使得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正当黎涇准备邀两猿入洞府一谈时,天际忽有三道遁光落下。 一虹,一绿,一赤。 身形落地,正是打探消息归来的鸿、木榭与赤羽。 鸿目光一扫,落在白猿身上时,明显一怔:“这位白猿兄弟,我虽与你素未谋面,但观你形貌气度模样,莫非便是那隱居在苍玉山西麓水帘谷的『皓罡君』?” 他身为苍玉山中十二妖將之一,自是听过此白猿的名声。 见黎涇等怪似有不解,他便传去音讯解惑道:“『皓罡君』原本並非我苍玉山中精怪,其出身於南沧州之外,西面青冥州云梦大泽,只因十数年前,云梦大泽深处有珍宝出世,为求清净便到了我苍玉山中,昔日山君大王还欲要封其为第十三妖將,却被他婉言谢绝。此后便一直隱居於苍玉山西麓的水帘谷中,鲜少外出。” 正是因此,纵然鸿见多识广,也並未亲自与其打过交道。 故而,更加不知那月余前遇到的黄猿竟是『皓罡君』袁白胞弟! “正是在下。” 袁白点了点头,隨后望向那赤马鸿,便道:“想来道友便是山君座下十二妖將之一的『赤虹君』,不愧妖將,实力非凡!” 鸿点头应是,袁白继续望向其余两怪: “这位道友便是『古松君』吧,久仰久仰。而……这位道友,恕我眼拙,不知道友尊號,可否告知?” 最后,袁白目光望向那赤羽鸡怪,已是有些歉意之色。 赤羽见状,却全无不满,忙道:“『皓罡君』客气!我乃是『赤虹君』之好友,可唤我『赤羽君』!” 袁白虽未听过这番名號,但还是依言称道:“见过赤羽道友。” 一番寒暄后。 鸿望向白猿,疑惑问道:“按袁白兄弟往日习性,当远离是非之地才是。此番落霞山风波將起,凶险异常,为何一反常態,涉足於此?” 昔日云梦大泽中珍宝出世,与落霞山情况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当时为求清净而远遁离去,又如何会在此时来到此地。 这正是鸿疑惑所在。 袁白听罢,轻嘆一声:“鸿道友所言甚是,我亦不愿捲入此等纷爭。只因落霞山中孕育山宝,於我而言,干係重大。” 『皓罡君』白猿遁来苍玉山中,就连山君也格外看重,实力当然不是原因。 唯有山宝吸引而来,才能说得通。 听得此言,鸿也是心中明悟,旋即又问:“我之消息並无探得那落霞山主峰孕育了何等山宝,不知袁白兄弟可否告知一二?” 这段时日以来,虽然他与赤羽、木榭两怪一直在打探消息。 但山宝出世在即,又哪有熟知內情的精怪传递消息。 甚至在他寻去时,皆是闭口不言,只称到时便知。 此时来看,或许可从此白猿处得来消息。 白猿也无隱瞒之意,便道:“据我所得消息,此次落霞山中孕育的至宝,极有可能会有化形至宝——『帝流浆』!” 话音落下。 眾怪皆是神色一滯。 纵然黎涇此前只是略微在与鸿閒谈天地奇物时听闻过,但仍记得昔日鸿谈到此物时的热切: “於我等化形大妖而言,天地间有一奇物珍宝,其名为『帝流浆』,『其形如绵綃,其色如金膏,其性至阳至纯』,只需一滴吞服而下,便可突破瓶颈,亦或壮大血肉筋骨,夯实根基……实乃化形至宝!” 恰在此时。 黎涇隱有所感,忽然发现此前那一直蛰伏沉睡的运势青鱼竟在听闻那『帝流浆』之名后,其身轻轻震颤了一下。 “此物无怪乎化形至宝,竟只是听闻,便有引动我运势之徵兆。” 运势一道,极难琢磨。 黎涇自得来望气之术后,便一直有在潜心研究。 除去一路修行而来的几处关键节点引得运势青鱼有所异动外,便再难触动半分。 今日仅是听闻此名,便有此感应,若是得了这等山宝,真不知会有如何变化! “若是有机会自然要爭,但前提是需保全自身性命为先,万不可因利失命。” 黎涇渐渐回过神来,环视周围。 却发现,除去两猿与鸿定性尚可,其余诸怪皆是如黎涇方才一般模样。 就在此时! 天际忽有一道墨色流光疾射而来,其速极快,眨眼间便落到眾怪身前,悬停不动。 眾怪感知气机而至,如梦初醒。 抬头望去,却见那流光显露之物,乃是一片光滑流转的墨色蛇鳞,其上散发的气息,正是与鸿有所交情的墨玉君!、 鸿將其以秘法催动,便听得墨玉君之传音有二: “落霞主峰异变陡生,霞光冲霄,地脉轰鸣,山宝恐將提前出世!” “我已探得那『阵玄子』之动向,还请传於『青鳞君』、『古松君』。” 这是墨玉君与鸿的约定。 前者经营此处许久,消息远比他们精通,故而鸿便让墨玉君为他们提供山宝出世、阵玄子动向等消息。 而要求便是,墨玉君寻到那『阵玄子』后,需得『青鳞君』与『古松君』前来助他一臂之力。 这要求对於黎涇而言自无不可,他们本身就与那『阵玄子』有一桩因果要算! 传讯已至。 那枚蛇鳞便化作点点流光消散於空。 “山宝出世不会如此之快,眾位小心,这消息可能便是人族修士所设的陷阱。” 那白猿却皱眉道,言辞中多带提醒之意。 据他推算,那山宝出世起码尚需半月光景,断不可能现在就出世。 相反,此般消息倒是很像昔日青冥州那些狡诈修士设下的陷阱。 “多谢袁道友提醒,我等非是前去爭夺山宝,而是为了杀那『阵玄子』!” 此时情况紧急,黎涇也顾不得言明此中恩怨,只是催使法力,凝云於旁,隨时可以驾起遁光离去。 “那便好…” 听闻此言,那白猿便已放心,又道:“诸位道友还请小心,人族修士狡诈,万不可莽撞行事。” “我等自是知晓。” 黎涇四怪与两猿简单別过,各自催动一身法力。 不过剎那。 便见孤鶩峰中,数道顏色各异的遁光冲天而起,撕裂云气,直扑落霞主峰方向。 第57章 杀招变化,流云剑身陨! 眾怪驾起遁光,皆是速度极快。 不过一时半刻,便已能遥遥望见那一座高耸入云的落霞主峰。 隔得如此之远,黎涇便见如此惊天一幕: 落霞主峰正中裂开一道豁口,整座山峰好似被撕裂成了两边,豁口间霞光四溢。 每逢那霞光喷吐,便有十数道流光从那山体中飞射而出。 流光之內,有固本培元之灵果、有记敘莫名法门之龟甲、有丝丝缕缕之霞光精气…… 种种宝物,俱是那山宝出世前的伴生灵物。 不过只是剎那,千里范围內,便升腾起道道遁光。 正是那些蛰伏此处的化形大妖、筑基大修们按捺不住,纷纷出手爭夺。 黎涇与鸿等精怪並未出手,而是静待那墨玉君的回信。 原来,方才在路上,鸿便已传讯给了墨玉君。 片刻后。 果然见得一枚墨玉蛇鳞从东面飞来,落於眾怪身前,只催促道: “阵玄子得了一龟甲,孤身一人,速来与我围杀!” 隨后,蛇鳞却並未如之前一般消散,而是悬於眾怪之前,充当路引。 眾怪驾起遁光,紧隨其后。 数百里山林须臾便至。 待到了地方,却是乃是靠近玄光洞天占据的一座子峰前。 一手中持著圆盘阵的老道牵引一方闪烁霞光的龟甲,於他身前,却是以阵法正困杀两怪。 而於阵旁,则是另三位筑基大修。 阵法中,不是其他,便正是『墨玉君』与一蜈蚣精怪。 其余三大筑基大修乃是两男一女,一者引动飞剑,一者引动法符,还有那女子,只是双眸灵光不断射出,竟使得那蜈蚣精已然陷入沉醉,困守於阵中,但凭周身本能反抗那袭来剑光、法符。 与此同时,那女子还一边笑著吟道:“好毒性的蜈蚣,正好隨我去了那方炉鼎之內,享那真火磨炼之乐。” 听闻此言。 周围那方清河洞天飞剑筑基与玄光洞天法符筑基皆是浑身一颤,离得更远了些。 而后,那飞剑筑基催道:“『幻心子』这条蜈蚣可以归你,但此方妖將难以拿下,还请快快拿下了蜈蚣,前来助我等。” 见蜈蚣精怪已然濒死,那法符筑基出声道:“那蜈蚣精的背甲飞翅还请留给我,製成宝器后,便算我欠眾位一个人情。” “这是自然。”“人情可行。”…… 三人言语中,已是將那蜈蚣精怪划分数块,视作囊中之物。 至於那墨玉君情况稍微好些,但此时也是伤势斑驳,鳞甲碎裂,血染长空。 “不是言明那阵玄子乃是孤身一人吗?!”鸿面色不忿。 黎涇见那阵中尚有四名筑基大修围杀墨玉君两怪,便知此乃墨玉君引诱自救之计。 眾怪遁光此时也为那四位筑基大修所见。 『阵玄子』面色不对,认出『鸿』与古松君木榭,便道:“又来大货!速速处理了那条蜈蚣,我之阵法足以困杀那墨玉君,先料理了这新来的几位大妖!” 那女子见状也不再迟疑,只是忽地呼出一口七彩之气,罩向那蜈蚣精怪。 紧接著。 便见蜈蚣精怪身子一软,悠悠然倒了下去,殞命於此。 “此般杀招,还准备留给那墨玉君的,不过既又有大货上门,何须惜此元气。” 那號为幻心子的女子面色微微泛白,但嘴角笑意却是不落。 飞剑筑基与法符筑基皆是飞身而出了阵法,立於阵玄子周围。 鸿也在此时道:“这条玄蛇当真坑害於我,一位阵玄子,一位幻心子,一位流云剑,一位玄符子,此四位名號筑基太过棘手!” 听得此言,眾怪也是面色凝重。 墨玉君深陷阵中,尚能自保而已。 而那阵玄子所能成就阵法大家,断不可能只有一座阵法可用。 『此事难了了。』 鸿长嘆一口气,而后便道:“那阵玄子便由我来对付,三位兄弟各自牵制一位,静待我破了那老道阵法,再来援手各位兄弟。” 此言一出,三怪皆是点头应下。 隨后,便是挑选各自对手。 那赤羽瞄来瞄去,最后选定了那位女道,口中言道:“我有一门心法,可抵惑心之术,便由我来对付那位幻心子!” 黎涇与木榭对视一眼,分別对上了清河洞天飞剑筑基,玄光洞天法符筑基。 一时间,便是四道不同顏色遁光径直射向那四位筑基大修。 “来得好!” 流云剑陈霓大喝一声,引飞剑於他处,与黎涇廝杀。 “我道是谁,原来是『古松君』,我早已想討教高招!” 玄符子雷洺面带微笑,平静使出一张挪形符转去远处峰峦,木榭紧隨其后。 至於那赤羽鸡怪则是望向幻心子,略作狂妄道:“你这女道现在过来跪伏赤羽君足下,我尚可饶你一命!” 那幻心子面色骤然一冷,皮笑肉不笑: “我倒要看看你这扁毛畜生有何本事!” 说罢,也是引动一方遁光,落至他处。 赤羽鸡怪不甘落后,鸣啼长啸一声,扑杀而去。 最后,此地仅剩『鸿』与阵玄子。 “赤虹君,山君座下十二妖將之一,在下阵玄子,见过道友。” 阵玄子面带微笑,邀请道: “我有一阵,你可敢进来一试?” 此前,那蜈蚣精便是被这般话术给誆骗了进去,而后沦为砧板鱼肉,任他宰割。 而鸿却已懒得多说,蹄下生风,奔腾踏去。 一时间,此方天地便是四处战场,斗法霞光四散而出。 黎涇与那流云剑陈霓遁至一旁山林。 陈霓並指一点,腰间剑囊洞开,一道流云般的剑光电射而出。 那飞剑於空中一化为九,剑光縹緲灵动,轨跡难测,带著嗤嗤剑气,从不同方位刺向黎涇。 “水岳气!” 黎涇轻喝一声。 其周身厚重水气涌现,如一座无形山岳护住周身。 九道剑光接连刺中水罩,发出沉闷声响,剑气激盪,却未能立刻破开防御。 见试探不成,陈霓剑诀再变。 九道剑光或分或合,时而如疾风骤雨般攒刺,时而匯聚成一道巨大剑影猛劈,剑势凌厉。 奈何黎涇只催动水岳之气,那水罩隨之变化,將种种剑招一一化解。 就在此时,天空不知何时风云交匯,落下雨来。 登时便將一人一青鱼给笼罩其下。 此雨落出,平添黎涇术法三分威能。 陈霓便料定此乃增添威能之小术。 但出於小心,他並未让此雨滴落於周身,而是撑起护体灵光,隔绝开来。 “守得倒严实!” 陈霓久攻不下,心念一动。 登时,九剑合一,化作数丈巨剑,剑身云纹大亮,引动周遭气流呼啸,势大力沉地斩落:“看我流云斩岳!” 黎涇一心想试试这水岳气防御之能到底如何,便也就將阴阳法力源源不断地贯入那水岳气场之中。 “轰!” 巨剑斩落,水罩剧烈波动,向內深深凹陷,却韧性十足,终未破裂。 趁巨剑被阻,黎涇已是摸透这水岳气防御极限,便也不再留手。 “风雷敕令,出!” 霎时间。 天地风云又变,厚重云层之上,蓝弧电光闪烁不停,发出滚滚闷响。 “此乃杀招,我不可硬接!” 陈霓感受那风雷之声,顿感心惊肉跳。 此术攻伐强横,避开才是上策。 念及至此,那流云剑陈霓便已袖袍一张,使出一张『腾挪符』。 却不想,此前那悄无声息地附著在陈霓护体灵光上的寻常雨滴。 正在此刻化作另外一副模样! 只见那雨滴流水登时变作一层束缚其身的流动水膜,其上阴阳二气流转,传来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是哪般术法?!” 他惊觉不妙,急欲遁走。 黎涇岂容他脱身,法力催发! “爆!” 此乃黎涇月余前思索如何將云雨之术与那风雷之术结合时,忽然生出的一个念: 『我之术法可以改变天时,若是再以风雷之气、阴阳法力匯聚於无数雨滴之中,只需靠近对方,便隨时可以倾泻炸开,皆是倘若对方全无防备,只此一击,便可分出胜负,决出生死!』 『爆珠术』看似寻常,却有不小威能,但將水流化作万千颗粒击向敌方,定然使得对方有所防备。 或是撑开一片气场,或是弹开,皆造成不了致命伤势。 但此术只需要水滴作为媒介,但凡可以匯聚於那人族修士周身一丈之內。 黎涇只需要將其內藏蓄的阴阳法力与风雷之气催动而出,便能形成这般情景: “砰!砰!砰!砰!……” 连绵爆炸声响彻四方! 每一滴雨水都化作雷电霹雳炸开,瞬间將陈霓吞没。 待到那电弧四散而去后,陈霓道袍焦碎,浑身漆黑,已是化作一具濒死焦炭。 其身冒著青烟从空中栽落,坠入山林,气息奄奄。 黎涇驾云上前,鱼尾轻摆,轻声道: “灭。” 又是一道凝练的风雷之气射出,精准击中陈霓眉心。 陈霓身躯一颤,再无生息。 如此。 纵横南沧州二十余年之久的名號筑基—— 清河洞天,流云剑陈霓,身陨! 第58章 取你首级,了我因果! 流云剑陈霓毙命那刻,便是高下立判,生死决出! 远处战场之內。 仍在激斗的数人数妖,心中皆是一震。 那三位筑基大修更是万万不敢想像,一位成名多年的名號筑基,竟被这度过化形『劫难』不过数月的青鱼如此利落地斩了! 且看其手段,全然不费吹灰之力。 当真令人胆寒! 而此时,黎涇已驾起遁光,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其余三处战场。 但见木榭与那玄符子雷洺斗得难解难分,势均力敌。 古松君枝干虬劲,挥洒间道道乙木青光如鞭如枪,攻势绵密。 而那玄符子雷洺,绝无愧於以『符』之一字铸就名號的筑基大修,应对得滴水不漏。 他身形飘忽,双手翻飞间,符籙似无穷尽般涌出: 攻有爆裂符、引雷符、金光符;守有腾挪符、金刚符、回气符。 攻守兼备,端的是无漏无缺。 木榭术法虽能挡下诸多攻伐符籙,但是自身攻势却也被那层层叠叠的法符尽数化解,难以寸进。 黎涇见此一幕,心下明了:“难怪皆称玄光洞天门人最是难缠,对付此辈,若非实力远超,能以力破巧,便需有一击破盾的绝强攻伐之术,否则只能陷入对耗僵局,同时自身若无过硬防御,更易被其符海战术淹没,露出破绽,丟了性命。” 再看『鸿』与阵玄子之战,亦是陷入胶著。 阵玄子已將那片区域化为一方巨大罗盘虚影,阵法纹路勾连天地气机,牵一髮而动全身,玄奥非常,竟將鸿牢牢困於其中。 按理说,此阵本无缺漏,鸿难寻破绽。 但幸得阵中尚有墨玉君正在牵制一处阵眼,使得其运转並非无瑕。 鸿也抓住此等良机,赤色虹光剧烈轰击那处薄弱环节,引得阵法不断震盪。 而於阵外。 阵玄子则面色凝重,不断变幻阵势,挪移阵眼,更召来敕令封授的阴神、鬼將辅助攻杀。 但皆被鸿给防住,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而最危急的,当属幻心子与赤羽鸡怪的战场。 赤羽虽自言有抵御惑心之术的心法,但此刻却已明显处於下风。 只见其眼神涣散,含糊不清道:“我乃赤羽君,赤羽君…” 显是心神已遭重创,濒临失守。 观望三处战场一事,说来话长,实则不过两息之间。 黎涇心念急转:木榭、鸿皆暂无性命之虞,唯有赤羽兄弟危在旦夕! “先助赤羽!” 黎涇当即驾起遁光,周身云气匯聚,如一道青色疾电,直射而去。 那女道幻心子早在陈霓毙命时便已心生警兆,此刻见黎涇悍然杀来,更是暗道一声:“晦气!” 『幸好此扁毛畜生已被我惑住心神,否则我还真难以走得!』 如此念著,幻心子便毫不犹豫地抽身遁走,丝毫不敢恋战。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逃的剎那—— 异变陡生! 那原本眼神迷离的赤羽鸡怪,眼中猛地闪过一抹厉色! 它双眸骤然清明,猛地振翅,一枚闪烁淡金豪光的赤色真羽如离弦之箭般飞出,直刺於幻心子后心处。 “噗嗤!” 真羽穿膛而过,带起一蓬淒艷血花! “啊!” 幻心子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悽厉惨呼,身形一个踉蹌。 而赤羽鸡怪在发出此搏命一击后,周身光华瞬间黯淡到了极致,气息萎靡,竟直直从空中坠落,只在昏迷前用尽最后气力高喊一声: “我乃赤羽君!” 黎涇见状,连忙分神催动一团柔和水雾,稳稳托住下坠的赤羽身躯。 同时去势不减,直追遭受重创的幻心子。 那幻心子虽被重创,求生之意却极强。 她强忍剧痛,自怀中取出一个淡绿小瓶,摄出一颗红彤彤的药丸吞服而下。 霎时间。 药力化开,暂时稳住伤势。 她头也不敢回,燃烧精血,化作一道遁光仓皇逃命。 “哪里走!” 黎涇又怎会放她离去。 此人与阵玄子乃是一丘之貉,围杀墨玉君与蜈蚣精在先,重创赤羽在后,於公於私,皆无放过之理。 他催动法力,招风凝云,遁速再增三分,快若惊鸿。 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已追至幻心子身后不远。 感知到身后迫近的气息,重伤的幻心子竟还想做垂死挣扎,强提心神,回眸便欲施展惑心之术。 然而黎涇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 “去!” 同样一道凝练至极的风雷之气催出,旋即凭空一闪! “咔嚓!” 幻心子头颅瞬间与身躯分离,脸上犹带著不甘神情。 而后,那无头尸身便坠於山林,与那流云剑陈霓下场別无二致。 “杀我苍玉山精怪,又伤我之好友,岂会留你!” 黎涇毫不留恋,转身便驾起遁光原路返回。 待他赶回时,却见鸿与木榭正在合力围攻那玄符子雷洺。 而那阵玄子所设阵法已然撤去,墨玉君正在一旁运功疗伤,气息虚弱但已无大碍。 “阵玄子何在?” 黎涇落下云头,急问。 鸿面带一抹惭愧之色:“那老贼见你连斩陈霓、幻心子,知大势已去,竟不惜自爆部分阵盘,又捨去一条手臂,施展秘术逃遁而去,我及时拦截,却也未能留下他。” 话音落下。 见黎涇面上隱有纠结之色,隨后又化作一抹坚定。 鸿心中一惊,便知青鳞兄弟欲要追击,劝解道:“那处方向乃是玄光洞天占据之『棲云峰』,其內必有筑基同门坐镇,敌情不明,穷寇莫追,恐有埋伏。” 如他所想一般,应是按下此中仇恨,日后再寻机会。 哪料,黎涇摇头道:“落霞主峰异动,各方目光匯聚,玄光洞天四处子峰纵有留守修士,分兵之下,『棲云峰』上又能有几人?阵玄子此刻宝器被毁,断臂重伤,正是最为虚弱之时,若此次纵虎归山,待他日后躲回伏龙山福地,再想杀他便是难如登天!” 黎涇看得明白,那阵玄子能捨弃自身祭炼宝器与一条断臂求生。 日后便再难於洞天福地之外遇到此人,可以说,今日若不能將此贼杀死,那『山』怪之因果便再难了解! 此外,黎涇也並非鲁莽衝动,而是已然看清局势。 山宝即將出世,『棲云峰』上筑基大修绝不会多,此为一虑。 来到落霞山后,他歷经连番斗法,尤其是轻鬆斩杀流云剑陈霓,已让黎涇摸清自身实力到底如何。 即便『棲云峰』中尚有筑基大修坐镇,只要不是数位名號筑基联手围剿,他亦有信心於万军丛中取那阵玄子首级,此为二虑。 由此可得,今日便是除去阵玄子最好的时间! 而於冥冥之中。 黎涇亦能清晰地感受到,隨著此番斩杀两位名號筑基,他体內那尾一直蛰伏的运势青鱼,似乎变得更加灵动活跃,鳞片上光华流转,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 想来,此便是名號引动气运之效。 只是此中玄奥,尚需日后静心体悟。 鸿感知到黎涇语气中的决然,知其心意已定,便不再劝阻:“好!待我与木榭道友速速解决了这雷洺,便去接应青鳞兄弟!” “有劳诸位兄弟!” 黎涇不再多言,朝眾怪略一頷首。 当即便驾起一道凝云遁光,並以风雷相伴,循著阵玄子残留气息,疾追而去! 劲风於黎涇身旁呼啸而过,云雨风雷之天时变化如影隨形,攀附其后。 其威势显露,所过之处,鸟兽鱼虫尽皆噤声。 如此行去一炷香。 黎涇终见那一方仓皇逃遁的背影,正是断臂阵玄子! 他双目一亮,身下凝云再快数分。 待到近处,便见远处那『棲云峰』上已有遁光快速赶来。 那断臂阵玄子已然接到宗內筑基同门传讯,才鬆一口气,却忽地感知到了身后传来的那股锋芒气息。 “是你?!” 他转头望去,但见一尾青鱼正在快速拉进距离,心下大骇! 此精怪先斩流云剑,后斩幻心子,若是全盛时期他尚且不惧,可此时他乃重伤之身,若是被其追到,恐怕死无全尸! 如此想来,阵玄子便欲以话语拖延至筑基同门前来施救: “青鳞君!前方便是我玄光洞天之『棲云峰』,其內筑基同门无数,你此行难不成想要將我等一网打尽?!” 谁曾想,此言一出。 黎涇长啸一声,凛然杀意隨著滚滚雷音响彻天地: “此番我踏天而来,只为取你首级,了我因果……若是他们阻拦,便是屠了这『棲云峰』,又奈我何!” 第59章 《风雷云雨玄真法》! 此言一出,可谓是石破惊天! “妖孽猖狂!” 果然,棲云峰上瞬间传来一声怒喝,声浪中蕴含筑基修士的雄浑法力,震得周遭云气翻涌。 相隔数里之遥,黎涇目运灵光,已能清晰看见三道顏色各异的遁光激射而出。 光芒中隱约可见三位道人的身形面貌:为首一位老道面容红润,眼中精光四射;左侧一位手持宝瓶,面色阴沉;右侧一位托著一方小塔,神情冷峻。 然而,黎涇心志如铁,岂会因此动摇! “受死!” 他心念急转,身后那匯聚云雨风雷的天象骤然翻腾,一道青紫交织的风雷之气直射阵玄子后心! 阵玄子亡魂大冒,求生本能催至极限。 他猛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仅存的右手指尖,以血为引,凌空疾画一道诡譎符咒,嘶声厉喝:“幽冥听令,速速护法!” “吼!” 幽冥地下,阴气暴涨。 紧接著。 一尊周身缠绕幽蓝鬼火,身形壮硕狰狞的丈高阴鬼应召而现。 它刚凝聚成形,见召它者竟是阵玄子,不由怪笑:“阵玄子?你这老牛鼻子也有求到本鬼將之时——” 话音未落,那风雷之气已至! 至阳至刚的风雷之力,正是阴魂鬼物的天生克星! “滋啦!” 阴鬼庞大的魂躯如同冰雪遇到烈阳,瞬间被消融大半,不由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嚎:“阵玄子!你这老狗害我!!” 它怨毒回头,却见阵玄子早已藉机遁出老远,竟是將它当作弃子挡灾。 阴鬼又惊又怒,连忙转向黎涇,魂体虚幻不定地磕头求饶:“这位青鱼大王!我乃被阵玄子强行召唤,与他並无交情!您冤有头债有主,儘管去追他,小鬼绝不插手!” 黎涇目光冷冽,看都未看这苟延残喘的鬼物,遁光丝毫不停,从其身旁一掠而过,继续追杀阵玄子。 那阴鬼如蒙大赦,慌忙化作一缕青烟遁入地下,心中后怕不已: “损我五百年道行,这阵玄子老狗当真该死!日后玄光洞天之召,绝不再接!” 如此小小插曲略过,再说阵玄子那处。 其虽靠召来阴鬼暂缓一击,但重伤之下,油尽灯枯,遁速已然大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而黎涇驾驭风雷,速度奇快,双方距离急速拉近。 眼看『棲云峰』已在眼前,峰上三道遁光也已逼近。 阵玄子脸上刚浮现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嘶声高呼:“三位道友救我!” 那红面老道见状,急喝道:“妖孽休得逞凶!” 与另外两人同时挥手,隨即十数张各色法符如群鸟出巢,化作火网、冰墙、金光壁垒,层层叠叠拦在黎涇与阵玄子之间,意图阻截。 面对此种法符屏障,黎涇双眸精光爆射,心念与身后天象彻底合一,吟道: “云来!雨疾!风助!雷临!” 霎时间。 天地猛然色变! “轰隆隆!” 天地之力被他引动,倾盆暴雨,如天河倒灌;狂风呼啸,捲动雨丝成刃;闷雷滚滚,道道电蛇游走。 那庞大的风雷云雨之势隨著黎涇心念一动,凝聚一处,化为一股沛然巨力,如同天地挥出的巨掌,猛地拍向阵玄子! “不——!” 阵玄子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势碾压而来,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噗!” 血光迸现! 这位玄光洞天的阵法筑基,竟被黎涇硬生生钉杀在『棲云峰』前的平野之上,道消身殞! “贼子安敢!” 红面老道目眥欲裂,亲眼见同门在自己眼前被杀,怒火攻心,“布三才镇妖阵!拿下此獠!” 话音未落。 他袖中一道金光飞出,乃是一根霞光繚绕的『捆妖绳』,如灵蛇般缠向黎涇。 那持瓶道人,號『玉瓶子』,將手中宝瓶祭起,瓶口对准黎涇,怒喝道:“青鱼妖,可敢应我这宝瓶一声!” 那托塔道人,號『玄封子』,掌中八角宝塔迎风便长,化作丈许高下,塔底放出玄光,罩向黎涇:“妖孽入我塔中,炼你七七四十九日,化作宝塔资粮!” 三件宝器齐出,捆妖绳束缚其身,镇宝瓶吞噬云雨,八角塔镇压风雷,气机交织成网,宛如天罗地地,要將黎涇彻底困杀於此。 然而,面对如此绝杀之局。 黎涇心中却无半分惧意,反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自踏入落霞山以来,他连斩流云剑、幻心子,乃至刚才钉杀阵玄子,都因对手或弱小或重伤,未能让他全力施展一身术法。 这数场斗法就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根本未能让他尽兴。 此刻,面对三位状態完好的名號筑基及其宝器。 那种生死边缘的压迫感,终於点燃了他心中真正的『爭锋』之意! 何为爭锋? 於势均力敌中搏杀,於生死一线间突破! 在这极致的压力下,他此前试图融合的云雨之术与风雷之术所遇的那层隔膜,於此刻轰然破碎! “咔嚓!” 脑海中似有惊雷炸响! 以往对天时变化的感悟,对风雷云雨的驾驭,尽数融会贯通,水到渠成般凝聚成一门全新的玄妙法门—— 《风雷云雨玄真法》! 此法已超小术范畴,內含云雨之变,风雷之威,更有一式引动天地大势的杀招,可称其为:“伏藏势”! “来得好!我欲爭锋,正需尔等试我新法!” 黎涇长笑一声,豪气干云。 周身法力奔腾,引动天地气机:“伏藏势,起!” 下一刻! 以他为中心,风雨更疾,雷光更盛。 一股磅礴浩瀚的天地大势匯聚成形,悍然迎向三件宝器组成的罗地地网!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震盪开来! 刺目的白芒瞬间吞噬了一切,连天际的落霞异光都为之黯然失色。 恐怖的斗法余波席捲四方,將地面砂石尘土刮低三尺! 光芒散尽,只见三件宝器哀鸣著倒飞而回。 捆妖绳灵光黯淡,霞光几乎消散;镇宝瓶瓶身出现细微裂纹;八角塔尖端一角赫然崩碎! 三位老道玄晟子、玉瓶子、玄封子三人亦是气血翻腾,面色潮红,显然都受了不轻的反震之伤。 黎涇同样不好受,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眼中却闪烁光芒,这一记硬撼,虽两败俱伤,却让他真切感受到了此新术的强横威力,以及……那生死搏杀带来的酣畅淋漓! “不好!此妖竟临阵悟出神通雏形!” 玉瓶子道人面色难看至极,声音带著惊悸。 玄晟子手握受损的捆妖绳,急声道:“我已传讯『落云峰』同道,援军顷刻便至!我等只需缠住他,绝不能放虎归山!” “今日务必將其困杀於此!” 封塔子看著缺了一角的宝塔,心痛不已,但更知此刻绝不能退。 然而,就在此时。 远处天际一赤一绿两道遁光如流星般赶至,气息勃然而发,显露不凡实力。 此二者,正是处理完那『玄符子』雷洺的鸿与木榭! “青鳞兄弟!” 鸿见黎涇虽受伤但气势如虹,心下大定。 旋即周身法力涌动,赤色霞光瞬间铺开,与木榭的乙木青光连成一片,与玄光洞天三位老道对峙开来。 黎涇见援军已至,心中最后一丝牵掛放下,望向那三位面色惊怒的老道: “阵玄子伏诛,因果已了。尔等听真:今日钉杀阵玄子於『棲云峰』之前者,乃苍玉山,青鳞君是也!” “尔等三人,切记將此名號传回尔玄光洞天!若有不忿,苍玉山前,青鳞君隨时恭候!” 此话一出,玄晟子三人面色铁青,羞愤交加。 但在鸿与木榭两大妖將的虎视眈眈下,却不敢再有异动。 他们心知,仅黎涇一人就已如此难缠,若再加上赤虹君与古松君,动手无异於自掘坟墓。 “青鳞兄弟,此地不宜久留,速退!”鸿低声传讯。 黎涇点头,最后冷冷瞥了玄光洞天三人一眼。 隨即驾起遁光,与鸿、木榭化作三道惊鸿,瀟洒离去,转眼便消失在天际间。 而玄晟子三人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离去,却终究未敢追击。 他们心里皆知: 今日此青鱼妖所为,註定会使得『青鳞君』之名,伴隨那阵玄子等人之死,震动南沧州! 第60章 名动南沧州,神通雏形!(3K章,求追读 月票!) 玄符子、阵玄子、流云剑、幻心子,此四位俱是成名多年的筑基大修。 而今朝一日,竟尽数於落霞山中身陨! 此消息一经传出,便引得南沧州修士、精怪纷纷震动。 谁都知晓,只需待那落霞山宝出世,便会有诸多化形大妖、筑基大修展开廝杀,届时死伤绝不会少。 却没想到那山宝还未出世,三大洞天便已折损了四位好手。 尤其是那阵玄子,一件罗盘法器在手,加之自身乃是阵法大家,纵横南沧州地界上百年,灭杀过不知多少蛮横精怪。 其实力之强,眾所周知。 而剩下几位,也是以自身实力闯荡出的名號。 但除去那玄符子雷洺乃是被古松君、赤虹君两位大妖围杀外,另外三人竟皆是陨於同一妖手中,人族修士打听消息,便知那名號正是—— 苍玉山,青鳞君! 如此,彻底名动南沧州! …… 清河洞天,流云山福地。 一座云雾繚绕的剑坪之上,几位背负长剑的筑基长老相对无言,气氛凝重。 良久,一位面容冷峻的长老声音中带著一丝痛惜:“陈霓师弟的『流云九变』已得真传,剑光分化,等閒难伤……怎会被那青鱼妖如此利落地斩杀?我想不通。” 听得此言,旁边一位女修嘆息道:“我已前去那战场探查,其所留踪跡可知,那青鳞君术法既有云雨之变,又有风雷之威。加之玄光洞天三位老道所言,此妖对於天时之变的掌控,已至神通雏形,陈师兄败了也是正常。” “苍玉山……竟不声不响出了这般大妖。” 先前开口的长老目光锐利,“传令下去,日后门下长老若遇此妖,需万分警惕,不可轻敌。” …… 玄光洞天,伏龙山福地。 两位名號筑基接连陨落,对玄光洞天而言乃是沉重打击。 大殿內,气氛凝重。 “阵玄子此去落霞山,我算过一卦,特告之於他閒来无事,莫出『棲云峰』,只需静待山宝出世即可,谁曾想……”一位与阵玄子交好的长老嘆息道。 “哼,阵玄子不就那性子,你劝他往东,他偏要往西。” 旁边一位鬍鬚皆白的老道冷哼一声,而后又道:“玄晟子传回的消息確凿无误,那青鱼妖引动的天时之变,正是神通雏形,与其哀嘆那阵玄子身陨,倒不如想想该如何对付那条青鱼妖!” “听闻清河洞天季瀧道友前段时间便传来消息,此青鱼乃是初至化形,如今竟已成长至此地步,想来定然是先天灵种,且身具大运!” 有长老轻声提及黎涇的根脚,而后望向大殿內一处方向,问道: “不如玄运子道友出手,推算一番那青鱼运势如何?” 被称为『玄运子』並非老道,而是一位儒雅中年人,双眸紧闭,似在假寐。 听闻此言,玄运子睁开眼来,其內竟是一片白浊,显然是双眼皆失:“青鳞君非是小妖,此番还成了气候,运势匯聚下,我推算需要代价。” “你只需推算,代价如何,宗內自然替你补足。” 先前那老者又是开口道,周围数位长老皆无异议,表示赞同。 “如此便好。” 玄运子抬手招出一方小小龟甲,其上符文脉络隱现,法决掐出,口中言称:“天机天变,尽在一时,我之所窥,青鳞之运!” 唰! 龟甲升腾阵阵霞光,而后便是冥冥中响起一股潮汐之声。 “这是?!” 玄运子白浊双眸忽地转动,觉察有些不对,正欲断开龟甲联繫。 却不想,隨即便是浑身一颤,呆立原地。 “嗤嗤!” 龟甲作古,坠於白玉阶地。 那玄运子『蹬蹬』倒退数步,胸膛不住起伏,面色已然有些惨白,周身气息迅速低落。 於眾目睽睽之下,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染红长衫。 良久,这才缓了过来。 玄运子摇了摇头:“我看不透……” 殿內眾人皆是长嘆出声。 而於玄运子所视之中,那运势灰濛遮掩,极难观察,正当他想用秘法强行拨开之时。 却忽然听得一声好似牛哞之音,竟震得他道行有些不稳! 想要言明此中神异,却发现若是说出,自身运势便会大变,直坠谷底,遭逢大劫。 於是乎,玄运子便只是言道『看不清楚』作为推辞。 不过细细想来,他又极为不解: “此音怎会是一条青鱼发出?当真奇怪。” …… 寒月洞天,斜月山福地。 寒潭边,一石亭內,两位女道正在对弈。 “幻心子死了,你知晓吗?” 执白子的女道落下一子,语气淡漠。 “哦?”执黑子的女道一愣,嘴角掛上笑意,“我这才出得关来,就听闻此消息,你是想我高兴,还是开心?” “非是如此,我言此事,只是想让你日后外出若是遇到『青鳞君』,还需退让。” 女道放落一颗白子,石桌上棋局变化:“我不想,下次听到你的消息,也死了。” “幻心子死了,是她实力不济,与我『镜溟子』何干?” 执黑子的女道双眼微眯,放落一棋,但对於那棋局逆转无甚影响,反倒是加快了白子所布杀局进度。 “青鳞君,悟出神通雏形了。” 执白女道双眸似有劝解,然而手中动作未停。 一子落下,白棋包围之势已然显露,此刻杀局已成:“而你呢?此次出关,我观你气息不稳,想来又是失败了,何须走那一条走不通的路?” 那执黑女道垂下头去,望向那方棋局,忽地指尖微动,一股微妙之势掀翻棋盘。 “啪嗒!啪嗒!” 棋子散落一地,杀局也已破除。 “你看,纵是人为精心设下的杀局,只需实力足够,便是隨手可以掀翻的棋盘。” 四目相对,执白女道便忽觉天地变换,脑袋一晕。 待她再过醒来,眼前又是那一副棋盘,那一位好友。 “我杀局已成,你输了。” 而对面的执黑女道垂下头去,服软认输。 见此一幕,『镜溟子』只轻声道: “幻术一道,惑人容易惑己难,神通雏形固然难寻,但只需我惑住自己,神通雏形隨手可得,此路非错,只是你们不懂。” 说罢,她便化作一道遁光离开。 而於石亭內,执白女道仍是对著眼前空旷之处,劝解道: “你路已错,何须继续?” …… 苍玉山,內域福地。 “哈哈哈!好!好一个青鳞君!” 有性情火爆的牛妖拍案叫好,“连斩四大名號筑基,更在玄光洞天家门口钉杀了阵玄子,当真无敌!” 亦有妖將面露惊容,私下交谈:“可是山君此前所封的那位『青鳞君』?手段竟如此狠辣果决,倒是小覷了他。” “神通雏形啊……多少三境大妖卡在这一步不得寸进,他竟已后来居上。” 言语中不乏羡慕与感慨。 …… 再说孤鶩峰处。 此时已是数日之后,外界波澜骤起。 但由於黎涇已提前嘱託苍与赤羽鸡怪帮他谢绝前来拜访的诸多大妖,这才省去了不少麻烦。 此时,他正在水涧洞府內潜心琢磨这新悟的《风雷云雨玄真法》。 与此前所修的《小行云术》、《小招雨术》、《风雷敕令》等单纯改变天时的术法截然不同,此法核心在於『引动天地之势』。 那日面对三件宝器围攻之时。 黎涇福至心灵,將风雷云雨融为一体,引动周遭天地气机,竟悟出了一门新的术法,更有杀招『伏藏势』,如此方能以少敌多,不落下风。 那位『玉瓶子』老道当时惊呼的『神通雏形』,他初时还不懂是何意思。 待到返回途中黎涇便询问於鸿——何为神通雏形? 而当时,鸿则是神色复杂道:“山君与三大洞天金丹老祖等四境大能所能掌握之术,便是神通。神通相较於术法,关键处便在於能『借用天地之势』。” “何为天地之势?便如木榭兄弟渡劫时,那天灾劫难,而神通,便是让我等能初步驾驭此等伟力的桥樑。掌握一门真正的神通与否,也正是三境与四境之间,最本质的差別之一。” 听闻此言,黎涇恍然。 他所悟之法,正是在改变天时的基础上,借来了几分天地之势化为己用,故而位格远超寻常术法,又因他乃是仓促悟出,並未完善,故而便是『神通雏形』。 “此术既是神通雏形,玄妙非常,还需儘快熟悉掌握其中精要。” 黎涇心神沉凝,不断演练。 隨著感悟加深,那笼罩於水涧上方的异象也愈发收放自如。 在那水涧上空,时而云雨翻覆仅限方寸,时而风雷隱而不发却威压內蕴,显然此术已是愈发精进。 不过数日光景。 黎涇便借著此前三术根基,將那《风雷云雨玄真法》入了大成,实力再有长进。 直到此时。 黎涇方才有心思细细观望自身那运势变化,不过只是一眼,他便有些愣住。 再望过去,竟发现运势青鱼其身突显异状! “这是?!” 第61章 鳞甲异状,形变之术!(求追读 月票!) 黎涇凝神內观。 只见自身头顶之上,那一尾始终蛰伏沉睡的运势青鱼,此刻竟显现出不同以往的奇异变化。 它依旧静静盘踞,口器开合,本能般吞吐著冥冥中匯聚而来的无形运势。 但其周身原本青莹莹的鳞片,此刻却隱隱透出一层淡淡霞光,色泽玄妙,好似正在蜕变。 只是具体会变成何等模样,眼下还无法得知。 “想我踏上修行之时,本是无须,却在化形后运势变化,生出长须。如今这运势青鱼又生异变……想来,此便是『名號镇运』之效。”黎涇心中明悟。 此番战绩宣扬开来,名號声势大涨。 便是以此名號声势锚定运势,使得其能更有效地汲取天地间那无形无质的气运资粮,促进自身蜕变。 “此番爭锋所得,倒是一石二鸟。” 既了却了一桩因果,又打出了名號,壮大自身运势,实乃圆满。 正当黎涇细心体悟这鳞片变化之时。 突然,他目光一凝,发现那运势青鱼的头顶上方,竟有一道若隱若现的龟甲虚影正在缓缓盘旋。 其上裂纹遍布,显得极不稳定。 “这是何物?” 黎涇心念微动,一缕意念小心触碰过去。 “咔嚓!” 意念方一接触,那龟甲虚影便应声裂开,化作两半,隨即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一股玄之又玄的警兆自黎涇心底升起—— 有人曾以高深的望气之术,试图窥探他的运势根脚! 只不过,那窥视之人被他运势反噬,受了不轻伤势,也未曾窥探到他的任何运势。 “好险!若非此前自『狐丘山』得了那门《小隱运术》,时时运转遮掩天机,只怕根脚底细已被对方瞧了去。” 黎涇心下暗道侥倖,对那门辅助小术的重要性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正欲將意念收回,异变再起! “哞!” 一声好似牛哞的低沉雄浑之音,竟於他的脑海內传来! 这声音,赫然是从那运势青鱼身上发出的! “前世所言,龙吼如牛哞,若我行在化龙之路上,此声乃我运势青鱼所发,岂不意味著此番变化,便是离那化龙之时更进一步?” 黎涇心中剧震。 恰在此时,那一身鳞甲之上的霞光忽地大盛! 下意识地。 黎涇再以意念触碰而去。 “嗡!” 那鳞甲瞬间一颤,而后喷吐出一股霞气,贯入黎涇头颅。 而后足足过了小半时辰。 黎涇才从那种玄奥的沉浸状態中回过神来,脸上不禁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欣喜之色: “没想到,此番鳞片异变,竟还蕴藏著一门术法传承!而且非是寻常辅助小术,竟是一门能够变化形体大小的实用之术!” 他按捺不住,当即心念一动,依照法门催动此术。 “大!” 霎时间。 黎涇只觉周身筋骨血肉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响,原本因修行而逐渐增长至已接近一丈长的妖身,此刻竟如同吹气般迅猛膨胀起来!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的身躯已然变大了五倍有余,化作一条长达五丈的庞然巨鱼! 若是从高中望下,便可发现水涧湖面之下,一块巨大阴影显眼至极。 “咦?”黎涇细细体会,更是惊讶。 他发觉在此巨化形態下,不仅肉身气力暴涨,连带著一身法力也变得更为雄浑磅礴。 “此术竟还有如此神效?!並非简单的形体变化,更有激发气血、壮大法力之效!” 黎涇心中振奋,但很快也察觉到了弊端。 相比於原本的形態,这变大之后身形显得略微有些笨重,游动腾挪的速度下降了不少。 “有所得必有所失,倒也合理。此等形態,正適於正面抗衡、以力压人的场合。” 黎涇並无遗憾,反而觉得这形態互补,妙用无穷。 此般变大之態体验完毕,他再次心念一转。 “小!” 话音未落。 那五丈巨鱼的身形急速收缩,眨眼之间,竟已化回他初临此世时的模样—— 一条仅有尺余长的青色小鱼! “咻!” 黎涇鱼尾轻轻一摆,尺长身躯便如一道青色电光激射而出。 在这偌大的水涧之中来回穿梭一圈,竟只用了不到十息! 速度之快,远超平常! “这缩小之態,速度与灵活性大幅提升,且对原本的法力、气力並无削减之效。” 黎涇再次细心体悟,將两种形態的优劣瞭然於胸。 隨后,他又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那《风雷云雨玄真法》本就是小术演化而成『神通雏形』。 而这形变之术虽无法名,但却潜力无穷,是否可以演化而成如『法天象地』一般的神通? “事在我为,还是將此两种变化諳熟於心再说。”黎涇收敛心神,暗自思忖。 而后待他熟悉了这两种变化。 黎涇这才出关而去。 行至那黄果树下,却见那里不知何时新立了一座古朴大气的石亭。 亭中已有数道身影,正在交谈。 隔得尚远,便听到赤羽鸡怪那熟悉的大嗓门正在高谈阔论:“……此番大战,青鳞兄弟扬名立万,其中亦有我赤羽君一份功劳!想那日,那女道幻心子对我百般羞辱,更欲以幻术惑我心智,收我为奴!然我赤羽君道心坚定,始终默念真名,贼子安敢欺我?!” 说到兴起。 他更是『唰』地展开双翅,绘声绘色:“待我念罢真名,声震四野,那幻心子闻之,已是心胆俱裂,仓皇欲逃!便在此时,我祭出本命真羽,如赤虹贯日,一击便將其重创!” 说罢,赤羽鸡怪却见对面的白猿与黄猿只是微笑,並未如预想中那般讚嘆。 正自疑惑,一转头。 赤羽便见黎涇不知何时已悄然立於亭外,正含笑看来。 “啊呀!” 赤羽鸡怪惊呼一声,气势顿消,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倒退两步。 黎涇却是化作人形,步入亭中,朗声笑道:“赤羽道友所言,句句属实,那日若非道友拼死重伤幻心子在前,我也难以轻易將其斩杀,此战之功,赤羽君当有一份功劳所在。” 此言一出。 袁黄这才笑著拱手,连声道:“原来如此,赤羽君果然神勇无双!” 直把赤羽鸡怪听得心花怒放,胸膛挺得更高,只觉得面上光彩无限。 一番笑谈过后。 白猿继而感慨道:“青鳞兄弟,此番出得山去,不仅了结因果、悟得神通雏形,更是名动南沧州,天下谁人不识君,当真令人艷羡!” “多谢夸奖,仅是虚名而已,不值一提。” 黎涇拱手谢过,而后问道:“不知『皓罡君』此行前来,所为何事?” 听闻此言,袁白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赤羽。 又见黎涇並无避讳之意,他便道明此次真正目的: “落霞主峰霞光喷涌愈加剧烈,山宝出世就在这几日之间。彼时爭夺,必然惨烈无比,单打独斗恐难成事……不知青鳞兄弟,可愿与我联手,共谋此宝?” 第62章 上架感言! 这本书终於是要熬到上架了。 (先把重要的说了:这里通知一下上架时间:9.30中午十二点,万字更新求订阅!!!!) …… ??ヽ(°▽°)ノ?撒花,撒花(並非完结撒花的撒花!) 其实谈到写小说这件事,我想讲一点我自己的故事: 今年上半年,我实习了一阵子,然后结束实习,当时出来后的第一个想法: 我真的不想继续上班了哇! 太累了,每天早上七点就要醒,然后去学校,然后待到下午五六点,然后回家。 一来一回,要一个多小时,偏偏作者还是一个容易晕车的人,每次都苦不堪言,晕车真的是世界上非常难以接受的东西。 (话题扯远了……) 实习结束之后,我忽然又想起写小说这个事情来。 讲到这里,也跟追读到这里的读者兄弟们道个歉吧。 我並非是第一次写书,但也不是什么大神,就是一个普通作者。(太监过四五本的那种。) 一个写著差不多的书、过著差不多的人生的普通作者。 人生不能说是失败,只能说是一事无成(笑)。 於是,我就在想,我喜欢的、想要的工作到底是什么,按部就班的当老师吗? 但我想还是算了,我从中学时代想当老师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假期多,能够挪出更多的时间来写小说。 中学时代,我手写了不止十本小说,传阅於整个年级的朋友、朋友的朋友观看。 (日后要是有机会,我会开一个本书书友群,里面可以给各位书友看看我以前中学写的小说^_^当然,可能会有点稚嫩。) 那时候,我还会附带一根铅笔,让他们可以把自己看到某一段的心境、想法给写下来。 当时的我,虽然已经接触了起点这个平台,但其实没有成为作者,甚至来上面看书也比较少,通常都在阁子。 而我那时候竟然已经自发摸索出了正版小说的发布模式了—— 书名、简介、每一章標题、正文,以及最为重要的评论区,供书友们畅所欲言。 这就是我写小说的起始。 后来,我上了一所普通的大学,然后开始在起点上找书看。 记得当时最喜欢看的就是滚大的书,感觉特別特別爽,极道流风格,大杀四方,杀伐果断。 但他后续剧情总会慢慢崩裂。(长篇都是这样的,能把握的作者少之又少,我也理解) 到了今年,我甚至没有完整看完他任何一本小说,但起码前面300~500章我都看过。 后面,我看得不过癮,又发现写小说能赚钱。 我就想,我能不能写一写? 然后我就开始写了。 2023年,开了第一本书,运气好,第一本就签了。 老人都说,人生有起落,而我的写书生涯,只有落,没有起。 后面隨著扑得多了,渐渐有了一些经验。 成绩开始变好了,至少不用三十万上架,也有了几百均的成绩。 但我那时候不懂得珍惜,没多久就太监了。(因为成绩也一般) 主要是因为我总是想著一飞冲天,然后证道天王、大神、白金。 但是到头来,我发现,其实我很普通,放到所有小说作者里面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 然后,我的心气就没了。 一年多的时间,我老老实实地看小说,期间虽然动过无数次想法写新书,但打开软体,即使我构思出过无数个灵感,但是终究没有一个坚持写出来的。 那段时间,我总是在不断的否定自己,写出来就刪,写出来就刪。 当时就在想我是不是真的不適合写小说,什么小说梦就是假的。 有一句话说的挺好的,不写书,我觉得你写的是一坨石,写书了才发现写书真的很不容易,尤其是能出成绩,能赚到钱。 在之后,我就在职场中实习、工作,做兼职。 结果我就发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事情,上班更难、更累! 相比起那种无聊的人生,自己写书,创作一个庞大的绚丽世界,是真的会让人感到满足,就像是人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了一样。 由此我才发现,我是一个真的喜爱写书的人。 可能是逃避残酷的职场,亦或是我那已经千疮百孔的躯干上再次萌生新芽。 於是。 在2025年七八月份的时候,我就在想,要不要再试试? 就一次,只要有一百追读,一百追订! 我就要坚持下去,好好写书! 好好构造我自己的小说世界! 同时,好好赚钱! 这就是我的想法。 回归后,我在想要写什么题材。 【极道流】? 武馆开局,渔农开局,猎户开局,难民开局……我发现好像写烂了,同质化非常严重。 若无出色的笔力,或者是新颖的设定,感觉进去就是扑。 何况还是我这种许久不写书的普通作者去写。 期间写了好几个玄幻开头,但是都不满意,全部刪了。 然后,我就又陷入迷茫了。 回来写书,但发现自己最擅长的题材貌似都写不好。 我该咋办? 再然后,我翻到了我在24年隨手写的一个古典仙侠小说的开头,当时感觉写的高深莫测,现在作为读者看来像是自嗨。 但我却灵光一闪,要不,去写古典仙侠吧! 没有系统、面板等等那种东西的,就是天才流的那种古典仙侠! 想到就做,我开始写了。 一开始设定是人,但是后面怎么写都感觉不得劲。 总是会写出那种不太有矛盾衝突点的剧情来,感觉非常慢。 新人作者,写的仙侠,还是古典仙侠。 正常来说,要有仙侠文风,节奏还不能太快,慢慢引读者进入这本书的世界。 但我发现这样不行。 数据很差。 一百追读?好像笑话。 於是我精简了大篇幅的剧情设计,把节奏拉快了很多。 这也引来很多书友的意见: 性格好的书友会说,你这写得太快了,很难兼具建设、修行与战斗斗法的爽感;亦或是说你这节奏太快了,后面能把握住吗? 性格差的书友会说,你这写得跟古典仙侠有毛关係?不入流的写手!写出来的是一坨,我写的都比你好……更有甚者人身攻击,诸如垃圾、fw等等词汇。 我对於前者悉心解释,儘量让这类书友谅解我的无奈之举、兵行险招。 对於后者,我一个都没有回应。 因为,谁能不被骂? 我想我又不是钱,得不到所有人的喜欢是正常的。 我只需要让喜欢我的满意就够了。 所以我一直努力在听取大家提出的合理意见,能修改的地方我肯定修改,绝对不是说放著让大家看不爽。 走到如今,上架也近在眼前了。 我对於成绩最低的期望就是一百首订,一百追订。 这也是我一开始定下的目標。 但最终能够达到什么地步,还需要诸位书友、道友托举,拜託了。 所以需要大家觉得不错,还请订阅一下吧! 上架前,我先做个保证: 第一,上架之后,每天一万字更新肯定是必须的,这点不用担心。 第二,加更这些我不敢保证,因为我也不知道最后会有多少道友支持,只能说是好好写下去,如果后面成绩可以的话,道友们看的不够爽,那我再根据当时的成绩情况加更。 最后,我想说的是。 既然能看到这里,我诚心地希望手机屏幕前的道友能订阅这本书,继续看下去。 谢谢! ??ヽ(°▽°)ノ? (这里的撒花,是上架之歌的撒花!) ———————————— 这里再次通知一下上架时间:9.30日中午十二点一万字更新一併放出!求订阅哇,道友们! 第63章 名声影响,白猿之请(!求订阅 月票!) 第63章 名声影响,白猿之请(!求订阅 月票!) 面对眼前皓罡君”袁白的邀请,黎涇並未立刻给出答覆。 他略作沉吟后,问道:“袁白道友,恕我直言,你我虽同在苍玉山,但交情不深,此番不过第二次见面,况且那山宝之爭,事关重大,乃至你我性命————” 稍微一顿后,黎涇便忽地想起了那日战场中被幻心子、阵玄子拋弃的玄符子。 此般夺宝之凶险,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是盟友没有可以信任的根底,只会互相猜疑,最后被敌人逐个击破,身陨山中。 而眼前的白猿与黎涇不过一面之交,怎会提出这般邀请? 黎涇心中存疑,便又问:“无论是人是妖,寻求盟友首重可信”二字,不知道友因何独独看中我青鳞?” 此话便是试探,在话语出口的瞬间,黎涇之灵觉便已时刻注意白猿。 但凡其有谎言,亦或是存有利用之心,他定能感受其气息些许变化。 却不料,白猿接下来的话语却完全出乎了黎涇预料。 他並未以道友悟出神通雏形,实力强横”之类的话语敷衍於他,而是態度诚恳,缓声道:“青鳞兄弟这是方才出关,潜心修行,尚不知此时你在外界,除了那赫赫凶名与莫测实力外,另有一种名声”已然传开。 “名声?” 黎涇双眼一凝,面露不解。 若论名號声势,他自是知晓已隨战绩水涨船高,头顶那正在蛰伏、蜕变的运势青鱼便是明证。 但听袁白话中之意,似乎另有所指。 “还请袁白道友解惑。”黎涇神色认真了几分。 袁白頷首,隨即道来。 原来,自黎涇返回孤鶩峰闭关后。 鸿、木榭与赤羽便將此行来龙去脉完完整整地告知於苍。 尤其是黎涇在连斩流云剑、幻心子后,更是循著那重伤逃遁的阵玄子踪跡而去。 一路追到玄光洞天所占子峰棲云峰”前,面对三位老道手持法器的手中,临阵悟出神通雏形”,將那阵玄子钉杀於棲云峰”前! 那苍听闻此事后,默然许久。 而后亲自带上灵酒玉液,去往山怪坟前祭拜,边笑边饮:““山”道友,阵玄子已死,你可真正瞑目了!” 再后来。 许是赤羽等怪觉得此事应当宣扬出去,便暗中知会了诸多巡山小妖將这段缘由悄然传开。 恰这几日正是四大名號筑基身陨一事影响发酵最为迅猛之时。 黎涇於棲云峰”前,面对玄光洞天三位老道所道的一桩因果”,与此传闻映衬后。 便有好事者顺藤摸瓜前去查证,不过一时,果然发现昔日確有一潜力不俗的二境山石精怪,不幸陨落於阵玄子与墨玉君的斗法余波之中。 此事一经坐实。 “苍玉山青鳞君,仗义为友,远赴万里,钉杀仇敌,了却因果”的名声便不脛而走。 其传播所及竟比那连斩四位筑基的战绩,更加快、更加远。 短短数日,此名声竟已从落霞山此处,传播至大半个苍玉山东南区域范围。 不论何处,皆有山林湖泊中的精怪谈论此事:“你可知道那情义青鳞君?” “正是知晓————”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想来也是可以理解。 试问,修行路上多险恶,谁不希望自身能得此一重情重义的至交? 也正是有鸿、赤羽推波助澜,以及那狐丘山中数百只狐精奔走相传。 一首出自於赤羽鸡怪的山谣,便开始苍玉山东南区域间悄然流传开来:“哎呦呦,大王派我来巡山一— 抬头望见孤鶩峰,峰上有位青鳞君! 青鳞君嘞重情义— 为友敢赴万里遥,落霞山里起风云! 流云剑光化雨落一幻心迷障尸首分,阵玄老道把命偿! 钉杀仇敌在峰前,了却因果心坦荡! 问声青鳞君,交个朋友共举觴?” 1 听那白猿將近来几日外界消息说罢。 黎涇这才回过神来,口中低声道:“我道这峰上为何不见苍与木榭他们,原来————竟是为了此事。” 他们这是知晓,名號与事跡越是传扬,於黎涇的运势便越有裨益。 每一位威名赫赫的筑基大修与化形大妖身后,皆有类似这般广为传颂的故事。 似那凡人城池中的说书人,亦或是话本小说中诸多的故事的来源,便是如此。 只不过,凡人城池中多讲的皆是三大洞天中诸多筑基大修的事例传闻,而非精怪。 精怪一方,便是靠著些许小妖互相传颂。 “因此————”白猿袁白的声音將黎涇从思绪中拉回。 他目光澄澈,坦然道,“我愿邀请青鳞道友联手共夺山宝,我相信纵是山宝当前,道友也不会坑害於我。” 此话一出。 黎涇便能感知到,此话乃是袁白內心所想,並无作假。 他略作思索,復又开口:“在答覆道友之前,我尚有一问,还请袁白道友告知於我。” “但说无妨。”白猿回道。 “不知袁白道友————是否也有一门神通雏形在身?” 黎涇此问並非无的放矢。 自他悟出《风雷云雨玄真法》后,灵觉便愈发敏锐,这也是他敢於判断一位同境大妖所言真假的倚仗。 而在此刻的白猿身上,黎涇能感受到一股內敛威胁感。 这种感受,他此前仅在观摩木榭渡劫、面见山君以及面对那三位老道法器共同镇压而来时有过。 袁白闻言,坦然点头道:“道友灵觉敏锐,確是如此。” 黎涇心下暗道一声果然。 如此,双方的合作基础便更为对等。 若是两方实力不均,恐怕都难以平等交流,更何况划分宝物。 黎涇自知,若是此行未能悟出那神通雏形”,此白猿绝不会找上门来。 这便是他之情义名声加持於实力之上,才会引得此一位大妖主动拜访。 思虑过后,黎涇追问道:“若我等侥倖夺得山宝“帝流浆”,又当如何分配?” 黎涇前世为人,便已经歷过诸多因分配不均而导致关係破裂,乃至於大打出手的事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此种利益之分,当儘早说出才能防止日后纠纷。 白猿显然早有思量,面色平静道:“若帝流浆”取数为双,你我平分。若为取数为单,或是仅有一滴————” 他神色微顿,旋即恳求道:“我希望青鳞兄弟能將其相让与我,不瞒道友,我困於当前瓶颈已久,此物於我而言,关乎道途,至关重要。” 黎涇正欲开口,却不想袁白又道:“我亦非白拿,愿以其他价值相当的珍宝或承诺作为交换,绝不让青鳞兄弟吃亏!” 黎涇听其条件,觉得尚属公允。 他略一沉吟,便頷首应道:“可。 第64章 结盟,风雷图录!(!求订阅 月票!) 第64章 结盟,风雷图录!(!求订阅 月票!) 黎涇之所以如此乾脆地应下皓罡君”袁白的邀请,心中自有考量。 首要一点,便是袁白乃是掌握神通雏形”久矣的积年老怪,一身实力深不可测。 即便不与他联手,以此猿自身实力、神通雏形,独自夺取山宝也有希望,只是尚不稳妥罢了。 反观己方,鸿与木榭等怪虽也是化形大妖,但终究未曾悟出神通雏形”,对抗寻常名號筑基尚且可行,若是遇到那些悟出神通雏形”的筑基大修,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而黎涇自家人知自家事。 他那门山君所赐的《玄水真形內炼法》只是小成,论及一身法力雄浑,还比不过一些浸淫此境数十年的老牌名號筑基。 只是因为他悟得有《风雷云雨玄真法》这门神通雏形”之法,这才能稳稳胜过诸多名號筑基日但同样的,若是黎涇对上如袁白这般同样掌握神通雏形”的筑基大修,胜负便犹未可知了。 若不借力,单凭己身。 黎涇想要在群雄环伺中夺下山宝,希望著实渺茫。 其次,袁白提出的分配方案,既显公允,也给足了黎涇面子。 山宝帝流浆”若为双数,自然平分;若为单数,则优先予袁白,但他也会以等价之物补偿黎涇。 此方案看似黎涇稍亏,若是仅得了一滴帝流浆”,便只能由白猿所得。 但实则不然,若是到了那爭夺山宝的紧要关头时,实力越强,必然要承担更多,而这,便是袁白需要做的。 而黎涇算是他请来的帮手,实力稍微弱些,但拥有神通雏形”在,便能涉及到这一层次的斗法中来,为他提供一时帮助。 此番合作,对黎涇而言。 正是扬长避短,百利而无一害。 对白猿而言,也是利大於弊。 只需得到一滴帝流浆”,他便可以打破瓶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距离第四境凝丹更为接近0 如此商谈好一切事宜后。 袁白便主动取出一枚古朴石符交给黎涇,言道:“此乃我以自身罡气炼製的信物,青鳞兄弟且收好,待到山宝气机牵引主峰之时,我自会通过此符传讯於你。” 黎涇接过石符,触手温润。 意念细细感知下,便能发觉其內蕴一股精纯厚重的白猿罡气,此气凝若实质,好似液体一般在石符內部来回滚动。 他心中惊奇,有些好奇此法力怎会这般形態。 见黎涇似对他的罡气有所不解,袁白便解释道:“此乃罡气化液”,乃是內炼法练到接近圆满的象徵。” “罡气化液”是何?”黎涇问道。 白猿则依言催使自身罡气演示一番,只见那石桌之上一一股锐利的白色罡气透体而出,旋即被他操控著聚於石桌之上,旋即缓缓流转,渐渐化成了一团如液体般的罡气。 自黎涇视角望去,竟然可见那气团中好似有水流动。 “原来如此。” 此罡气依然是法力显化,只不过需要操控著將法力压缩、凝聚,而后便可形成罡气。 於此基础上,再以罡气重新压缩,便能达成罡气化液”。 此乃內炼法大成的表现之一,也是皓罡君”等顶尖大妖与寻常的名號筑基区分开来的唯二之处。 而另外一处,便是神通雏形”。 唯有掌握这两点,方才可於三境中称雄! 黎涇如今情况便是,內炼法小成,法力质量尚且欠缺,但最难一步神通雏形”已被他掌握。 日后,只需潜心修行,內炼法迟早大成。 “好,届时我必准时赴约。” 黎涇收敛心神,沉声道。 此事已了,袁白隨即便与袁黄化作两道遁光,离开孤鶩峰。 而后,还不待黎涇询问那赤羽鸡怪那首歌谣之事。 天际之上。 便见有三道遁光联袂而至,落入峰中。 黎涇放眼望去,赫然便是鸿、木榭与苍三怪。 “青鳞道友,你出关得正是时候啊!快来看,我给你带回了什么好东西!” 苍未至亭中,声已先到。 只见他身旁法力包裹一物,霞光隱隱,气机不凡。 黎涇定睛看去,那是一幅捲起的图录。 其材质非丝非帛,图卷之上有风雷纹路自然生灭,隱隱传出风啸雷鸣之声。 “此物是?” 黎涇能感觉到体內《风雷云雨玄真法》竟与此图隱隱呼应。 一旁木榭含笑道:“此乃山君赐下的宝器风雷图录。听闻乃是与你所修《风雷敕令》一脉相承的宝器,山君言你此番连斩三位名號筑基,扬我苍玉山之威,功劳不小,特將此宝赐下,以作奖赏。” 苍將图录郑重交给黎涇,隨即说起了他们这几日的奔波。 自黎涇闭关后,他们四怪兵分三路: 赤羽身怀重伤,便留守孤騖峰,静待黎涇出关,同时顺便招待拜访的大妖。 而其他三怪则是回到了苍玉山福地之內。 木榭將在落霞山所得的战利品,如那柄失了灵性的流云剑、阵玄子破损的阵法罗盘等物,尽数带到了內域一位名號为熔山君”的妖將处。 此妖乃地脉山火成精,天生便掌握熔炼万物、重铸宝器的先天术法,专司为山中妖將打造、修復宝器。 赤羽鸡怪那枚本命真羽,便是在他协助下最终祭炼而成。 而那些破碎法器便熔铸为黎涇新宝器锻造的原材料。 “青鳞道友,待此间事了,你可去熔山君”那一趟,选一件合用的法器胚子,请他为你量身打造一件宝器。”木榭叮嘱道。 木榭负责法器熔铸一事,而苍则是前去覲见山君,稟明黎涇此番战果,这才求来了这副风雷图录”。 最后则是鸿。 他星夜赶至狐丘山中,请其道侣汐”出手。 派出狐丘山麾下的那些小狐狸们,在苍玉山东南区域范围內多多传颂青鳞君”的事跡。 听罢三怪你一言,我一句”地敘述完这一切,黎涇心中暖流涌动。 这些兄弟为他之事,可谓尽心竭力,奔波劳碌。 他后退半步,对著四怪郑重一揖:“诸位兄弟为我奔波操劳,此情——青鳞永记於心!” “哈哈,自家兄弟,何必言谢!” 鸿大笑道,浑不在意。 木榭、苍、赤羽三怪也是点头应是。 黎涇將那副风雷图录”收下。 而后,便与四怪在石亭中就著灵果仙酿,畅谈起来。 话题自然离不开即將出世的落霞山宝。 黎涇也將他与白猿袁白结盟之事告知了他们。 鸿闻言,沉吟片刻,便叮嘱道:“务必小心。” 黎涇自然知晓其中轻重,肃然点头:“我晓得。”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几日里,黎涇已將风雷图录”初步祭炼。 此宝器颇为神异,可隨心意变化大小,黎涇索性將其吞入腹中,以自身阴阳法力日夜温养。 对敌之时,只需张口一吐,图录展开,便可引动风雷之力,威力倍增。 有此宝加持,他那一式伏藏势”的威力,足足提升了三成有余! 就在他沉浸於熟悉图录之时。 那枚白猿给予的石符忽然生出感应,自水涧中飞出,显化神异。 “嗡!嗡!” 紧接著。 袁白那沉稳的声音便自符中清晰传出:“青鳞兄弟,时机已至,主峰霞光內敛,山宝即將出世,速来!” 话音落下。 石符化为一道清晰的指引流光,直指落霞主峰方向。 黎涇不敢怠慢,立刻传讯鸿、木榭与苍。 最终议定,赤羽鸡怪伤势未愈,留守孤鶩峰。 鸿、木榭、苍三怪则在外围伺机而动,爭夺山宝出世时喷涌出的伴生灵物。 而黎涇,则依约与白猿袁白匯合,深入主峰,爭抢那落霞山宝帝流浆”! “落霞山宝即將出世,诸位依计行事,各自小心!” 黎涇言罢,与眾怪对视一眼。 隨即,便各自驾起一道遁光,朝著那霞光渐隱的落霞主峰,疾驰而去! > 第65章 玄剑子,无名剑阵!(!求订阅 月票!) 第65章 玄剑子,无名剑阵!(!求订阅 月票!) 一路飞去。 不多时,黎涇等怪便已至那霞光漫天的落霞主峰前。 只见主峰正中那道巨大的豁口依旧,但其间喷涌的霞光,相较於前次所见,显得更为频繁。 每逢豁口处的霞光吞吐,便有十数道蕴含著精纯灵气或玄奥法门的流光激射而出。 这些山宝伴生灵物也引得无数遁光追逐碰撞,斗法廝杀、法器碰撞之声不绝於耳,战况比之前更为惨烈。 然而,在那最靠近主峰豁口极近之处,却是另外一副模样。 此间仅有寥寥数道身影悬空而立,各自占据一方,彼此间气机隱隱牵制。 其中既有苍玉山一方精怪,亦有三大洞天筑基修士。 他们皆在静心等待那霞光最后喷薄出山宝的那刻。 “山宝即將出世,我应与皓罡君”速速匯合。” 黎涇扫视落霞山主峰之前,果然便看到了於峰前东南角一处山林上空,那道白色身影正是皓罡君”袁白。 与鸿、木榭、苍三怪分別之际。 黎涇再度传音,郑重说道:“鸿大哥,木榭道友,苍道友,诸般伴生灵物虽好,但切记保全自身为上!万勿分散,以免被三大洞天的人逐个击破!” 鸿的声音同样凝重,回道:“放心,我等晓得。青鳞兄弟,山宝之爭更是凶险,务必以保命为先!” “我省得!” 言罢,双方就此別过。 鸿等三怪化作遁光投向下方混乱的爭夺战场。 而黎涇则方向不变,周身气势勃发,径直朝著那片最核心区域衝去。 为求速达,也为了震慑沿途可能出现的筑基修士阻拦。 黎涇心念一动,早已諳熟於心的《风雷云雨玄真法》隨之运转! “呼!” 霎时间,风云变色! 风雷云雨四种天时之变匯聚於他之头顶,狂风暴雨席捲而至,厚重乌云闷雷滚滚。 如此威势,顿时引来诸多目光投向此处:“那是————好强的天象变化!是苍玉山的青鳞君!” “不好!是那个连斩数位名號筑基的煞星!快退!” “他竟然欲去核心区域?速速让开道路!” 惊呼声、忌惮声在黎涇途经之处接连响起。 他所过之处,无论是正在缠斗的化形大妖,还是筑基修士,竟都纷纷避让,让出一条坦途。 黎涇如今声威之盛,当真应了那句天下谁人不识君”! 眼看前方再无阻滯,他正欲与袁白匯合。 却不想,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三道遁光骤然自山林中跃出,身形成一品字,牢牢拦在了黎涇通往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上。 黎涇定睛一看,不是別人。 正是那日在棲云峰”前,欲救阵玄子而不可得的玄光洞天三位老道— 玄晟子、玉瓶子、玄封子! “哼!青鱼妖,休想前行,今日便要你殞命於此,以慰阵玄子道友在天之灵!” 玄晟子面色赤红,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 三人便欲故技重施,身形闪动,就要布下那三才伏妖阵”將黎涇困住。 却激起黎涇心中一丝疑惑。 这三人法器那日皆已受损,短短十数日绝难修復如初。 即便法器完好,当初都奈何不了刚刚悟出神通雏形的黎涇。 如今他实力已再有精进,这三位老道又是怎敢拦截於他? 心中虽疑,黎涇施展术法却毫不迟缓。 他深知斗法之要,在於抢占先机。 “敕!” 黎涇张口一吐,已然初步祭炼的风雷图录”化作一道流光飞出。 悬於头顶,图卷展开,其上风雷纹路青紫电弧大盛! 在图录宝器加持下,数道远超寻常的风雷之气,撕裂雨幕,朝著正在变换身形的三位老道电射而去! “咻!咻!咻!” 风雷未至。 那股骇人气息已让玄晟子面色剧变,眼中满是惊愕:“此青鱼妖短短十数日——实力怎会增长如此之快?!” 仓促间,三老道只得咬牙祭出各自受损的宝器。 捆妖绳灵光黯淡,缠绕而上;镇宝瓶瓶身裂纹处霞光逸散,吸力大减;八角塔缺了一角,玄光摇摇欲坠。 “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鸣巨响炸开! 那数道风雷之气固然被挡下。 但那三件本就受损的宝器,也在风雷相交的猛烈衝击下哀鸣一声,灵光彻底湮灭,各自坠向下方的山林。 心神精血祭炼的宝器被彻底毁去,玄晟子三人如遭重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面色瞬间灰败,气息奄奄,显然命数已不多矣。 然而,就在此时。 那三老道竟又一拍胸口,逼出精血,嘶声怒吼:“以我精血,助阵诛邪!” 正是凭藉这法器尽毁、自身重创换来的短短三息拖延,便见一天地之间,又是一座大阵升腾而出。 下方山林某处,四道冲天而起的剑光闪耀长空! 剑光之中,一位面容清癯的老道现身,其周身环绕四柄形制各异的飞剑。 老道身形一闪,便已立於黎涇前方。 他目光平静地看著黎涇,仿佛在看一具死尸,语气平淡无波:“贫道,玄剑子,见过青鳞君。” 若非其身周那四柄杀意凛然的飞剑,以及引而不发的凌厉剑阵,观其模样倒真像是来与黎涇坐而论道的。 黎涇心念急转,瞬间明了。 那三才伏妖阵恐怕只是个幌子,其真正作用並非困敌。 而是作为引子,接引玄剑子布下的这座以四柄飞剑为核心的凌厉剑阵! 適时,在他破去三才阵的剎那,便已能清晰地感觉到。 周遭天地间的气息陡然一变,一股股凛冽的金石锐利剑锋凭空生出,远远便削去了大片山林,威势显露。 “这剑阵————” 黎涇双眼微眯,开始观察阵眼所在。 然而,一时之间。 他根本难以寻到那阵眼变化,只因那空中演化的诸多剑光已將黎涇视线尽数遮掩。 既知我悟出神通雏形,仍敢前来阻路,要么这玄剑子也悟得了神通雏形,要么便是对这座剑阵有著绝对自信。” 黎涇心中瞭然。 回想昔日观察那阵玄子大阵的感悟,要想破阵,只有蛮力破之,或是摧毁阵眼。 如今他寻不到阵眼所在,便只好先试一试蛮力能否將这阵法轰碎。 念及至此,黎涇便先以言语试探问道:“玄剑子,此阵,唤作何名?” 那玄剑子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阵便是阵,能斩妖除魔便是好阵,何须名姓?” “嗡!”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四柄飞剑齐齐震颤,发出清越激鸣。 剑阵被彻底引动,玄剑子心念一动,口中言道:“你屠戮我玄光洞天长老两人,实乃罪恶深重。既如此,贫道只好————” 霎时间! 天地间万剑引动,隨心变化,匯聚成一方天地之势”。 如那万剑归宗一般,最后化作了一道慑压天地的剑光:“请!青!鳞!君!赴!死! 1 第66章 道基尽毁,玄剑子身陨!(!求订阅 月票!) 第66章 道基尽毁,玄剑子身陨!(!求订阅 月票!) 那万千剑光勾连天地,引动天地之势”,煌煌剑威竟已触及神通雏形”的范畴! 黎涇见状,心中瞭然:“果然如此!这玄剑子自身並未悟出神通雏形,而是倚仗这座无名剑阵,方能借来天地之势,於此阻我!” 此时此刻,剑阵之中已然匯聚了万道剑锋。 粗略观之,便好似九天银河倾泻而出。 万千银芒遮耀人眼,带著天地之势”,朝著黎涇相较於万道剑锋而言渺小至极的身形覆压而下! 剑未至,那凌厉剑锋已然將下方山林削去一块。 然而,面对此万道剑锋。 黎涇眼中非但无惧,反而昔日那未能尽兴的爭锋之意,再次勃发而出! “来得好!” 黎涇不退反进,一声长啸搅动风云! “伏藏势,起!” 他体內阴阳法力奔腾流转,悬於头顶的风雷图录”猎猎作响,青紫电芒大盛! 原本只笼罩其身周一丈之地的风雷云雨天象,隨著他全力催动,此时竟轰然扩张,眨眼间便覆盖了方圆一里之內! “呼!” 狂风呼啸,捲动无数雨滴如矢,乌云积聚,蓄出青紫雷弧如舞! 万道剑锋而至,先入风雨之中。 只见那看似柔弱的雨滴,在与剑光接触的剎那,猛地膨胀、炸开! 每一滴雨水都化作一枚微型炸弹,將那一道道凝实的剑光炸得粉碎! 更有狂风如无形巨掌,將成片的剑锋吹得东倒西歪,溃散一空!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看似无穷无尽的万道剑锋,竟被这狂暴的风雨天象硬生生清空了一大片! 远处操控剑阵的玄剑子见此一幕,古井无波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 他心神暗运,將那四柄作为阵法根基的飞剑藏匿於漫天剑光之中,只待时机,发出致命一击! 而此时。 那风雨虽猛,却终究难以尽数拦下所有剑锋。 剩余数千道剑锋去势更甚,朝著黎涇攒射而来! “轰隆隆!” 就在此时,黎涇心念一动。 那覆盖一里的厚重乌云之中,积蓄已久的青紫色雷霆终於轰然爆发! 道道雷弧疯狂劈落,瞬间將此地山林化作一片雷海! 那些闯入雷海的剑锋,只是一个照面,便被无数闪电击得粉碎,化作灵气回归天地。 不过一时半刻。 那数千道剑锋竟在这雷海之中被层层削减,仅仅只剩下最后十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剑光穿透雷幕,刺向黎涇! “去。” 黎涇面色不变,只是轻声一叱。 十道凝练无比的风雷之气自图录中激射而出,精准地撞向那最后的十道剑锋。 “嘭!”“嘭!”“嘭!”———— 碰撞之声接连响起。 前六道剑锋应声而碎,但到第七道剑锋时。 异变突生! 黎涇那道足以重创普通筑基的风雷之气,撞上剑锋后,竟反而被剑锋上骤然爆发的凌厉剑意给生生崩碎! “就是此刻!受死!” 一直凝神以待的玄剑子,双眸中精光爆射,隱忍已久的杀招终於爆发! 他双指如电,瞬间掐动一式玄奥剑诀! 那四道剑锋骤然褪去所有偽装,显露出本体正是玄剑子心神所寄的四柄本命飞剑! 剑身光华大放,速度陡然提升了何止数倍。 一息之间。 便已跨越十数丈的距离,直射向黎涇周身要害! 见此一幕,玄剑子心中大定。 这四剑齐发,乃是他毕生剑道精华所聚,在剑阵加持下,威力速度更是倍增。 莫说同阶修士,便是寻常掌握神通雏形”大妖,一时不察,也会因此殞命! “此四剑方为我之杀招!青鳞君,你如何能挡?!” 玄剑子冷声笑道,仿佛已然看到黎涇落个尸首两端的下场。 然而,就在那四柄飞剑瞬息而至,闯入黎涇周身十丈之內的剎那“嗡!嗡!嗡!嗡!” 四声奇异的嗡鸣几乎同时响起! 那四柄气势汹汹的飞剑,竟如同撞入了一片无形无质的泥潭之中,难以动弹分毫! “这是怎么回事?!”玄剑子双眸骤然收缩,惊疑不定。 於那高空之上,四柄飞剑皆在剧烈震颤、爭鸣。 但距离衝出厚重水岳气场相差甚远,只能沦为砧板鱼肉,任由黎涇宰割! “世上能斩我之人或许很多,但————” 黎涇面色依旧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他的施展云雨之术,可不仅仅是为了防御和攻击。 那无数洒落的雨滴,早已悄无声息地渗透並布满了这座剑阵的每一个角落,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四柄作为阵眼的飞剑的所有轨跡与气机变化。 他缓缓抬起眼眸,望向远处脸色骤变的玄剑子,轻声道:“其中,並不包括你。” “什么?!” 玄剑子那古井无波的神色终於大变! 他疯狂催动法力,试图重新掌控飞剑,却感觉自身法力如泥牛入海,根本没有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剑阵!” 就在这时。 他听到远处高空之上的黎涇,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破。” 破?破什么? 玄剑子心中的不安瞬间达到了顶点。 下一瞬! 便看到了令他心神俱裂的一幕— 只见此座剑阵之內,无数悄然附著在每一处角落的雨滴,竟於此刻尽数传来那丝丝缕缕的阴阳法力波动! “砰!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爆炸响起! 那勾连天地,威势无匹的无名剑阵,在这避无可避的阴阳法力洗刷之下,如同琉璃般寸寸崩碎、瓦解! “不—我的剑阵!” 玄剑子绝望哀嚎,却於事无补。 紧接著。 他心神之中与那四柄本命飞剑的最后联繫,也隨著剑阵的崩塌而骤然断开! “咔嚓!” 那四柄飞剑在阴阳法力的碾压下,瞬间当空炸裂,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本命飞剑被毁,剑阵彻底破灭。 双重反噬之下,玄剑子心神瞬间崩塌,道基尽毁! 他猛地仰头,一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 眼中神采急速黯淡,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从空中坠落。 此一瞬间。 这位凭藉无名剑阵可敌神通雏形”的名號筑基修士,当即气息全无,身陨於此! “修行一道,便是爭锋————” 黎涇眼看此一幕,心如平湖。 “爭渡不过,有死而已,谁都不会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