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我在美国做文豪》 第1章 初到纽约 马路上频繁驶过的老式福特t型车,“消失”的帝国大厦,还有手上的报纸终於让戴维相信,这並非拍戏,而是真真正正的1925年纽约曼哈顿街头。 他已经出神地走了好几个街区。 一名计程车司机见戴维愣在路边,探出脑袋向他询问:“hey,先生,要坐计程车吗?” “多少钱?”戴维隨口问道。 “一英里50美分。” 戴维掏了掏兜里的钱,只能选择拒绝:“不了,谢谢。” 计程车离开后,戴维又检查了自己的全部身家:一只装著衣服的手提箱和66美元现金。 上衣口袋里有一本英国护照,上面是他现在的身份:戴维·特纳(david·turner)。 准確说,是穿越过来后的身份。 他醒来的时候,正倒在地上。 前一秒被疾驰而过的汽车蹭倒,摔在地上,脑袋刚好撞在路灯底座,完成了灵魂转换。 伤势倒没什么大碍。 戴维从记忆中检索,原身的一生十分简单:生於英国伦敦,高中毕业后就开始摸爬滚打,做过麵包师、推销员、装卸工。 但一战后英国的经济並不景气,所以混得很一般。 在听说大洋彼岸的美利坚是个富得流油的国度后,原身买了一张船票,孤身一人来到纽约闯荡。 ——类似的“纽约客”在这年头十分常见。 戴维走到一家店门口,通过玻璃上映出的样貌看得出,原身留给自己最大的“遗產”或许就是高大的身形和帅气的外表。 欧式的面孔加乌黑的头髮,颇像古罗马贵族。在西方文明里,黑髮向来是最高贵的,地位高於金髮。 ——只不过戴维现在的身份一点都不贵族就是了。 记忆里,原主已经找到了租住的公寓,正步行前往。 戴维迈开脚,又跨过了几条街区,终於到了联合广场东面的一栋褐石公寓前。 这是一种用褐色石材以及红砖修建的公寓楼,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纽约十分常见。 位置上处於曼哈顿下城与中城交界处,租金较为便宜。 房东太太接近四十岁,看了帅气的戴维递过来的护照后,惊呼道: “哦,上帝,你真的是位来自英格兰的绅士!” “谢谢您的夸奖,夫人。” 戴维適时地脱帽致礼。 “好纯正的口音。”房东太太说。 其实戴维的口音更多来自他上辈子的教育和留学经歷。 他又適时地回了一句:“您的口音也很好听。” “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绅士交流。” 戴维拿出9美元:“夫人,这是本周的房租。” 房东太太却只收了8美元:“对於你这样优质的租客,我情愿只收8美元。” “上帝会保佑您的,您一定永远如此年轻漂亮。” 房东太太被夸得抬手轻轻捂住嘴:“屋里家具一应俱全,如果有什么需要,请隨时联繫我。” “好的,夫人。” 戴维放下自己的行李箱,把绅士帽掛到衣架上,打量了打量这间公寓。 陈设十分简单,一张长沙发,一张旧餐桌,两个扶手椅,还有一张床。 伸手扶了扶餐桌,有一条腿短了一截。 毕竟是租金只有8美元还带家具的公寓,能做到这水平,在生活成本奇高的曼哈顿已经非常难得。 就好比几个街区外的华尔道夫酒店,一晚的住宿费用都高达6-10美元。 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戴维开始仔细思考自己未来的出路。 每周房租8美元,一个月就要32美元,算上吃饭,他手头的66美元最多坚持一个多月。 他必须儘快找点赚钱的手段,否则很容易就会流落到斩杀线之下。毫不夸张的说,一百年后的美国和现在没有什么太大差別,变化的无非就是科技產品,而生活方式却早已固定。 当然,换个角度说,老美强的时间也是真的蛮长。 原身从伦敦跑到纽约,本来的想法是要做个麵点师,但重生后的戴维肯定不会这么想。 目前正是美国图书市场的黄金时代,也正处於美国文学三次大高潮中的第二次。 戴维脑子里有很多文字,足够养活他。 只是一个新作者往往会在前期遇到很多困难。 这年头的欧美文化圈真的就是个“圈子”,想融进去很难。 除非你的水平非常高,也就是所谓的“文好可破”。 对此,戴维觉得自己没问题! 否则怎么对不起穿越者的身份? 他从手提箱里翻出一份《纽约先驱报》,原身就是从这上面找到了租房信息。 翻看了一遍,整版都是各种“震惊体”新闻。其中有个版面也刊登了一些文学作品,但大都是些笑话和小故事,或者烂俗的欧式浪漫主义煽情作品。 戴维决定出门再买些报纸和杂誌,好好了解一下美国的文学市场。 楼下不远处就有一家书店,兼营报刊。 报纸的种类有很多,什么《纽约时报》《纽约每日新闻》《太阳与纽约先驱报》的。 但如果想投稿文艺作品,最好还是选择杂誌。 隨手翻了翻,戴维看到了一本《纽约客》,这个后来极具影响力的杂誌今年刚刚创刊。 就它了! 一般这种新创刊的杂誌,往往都会比较重视作者,开出的价格也比较合理。 戴维拿起《纽约客》,问道:“多少钱?” “一本的话20美分,但我建议你全年订阅,那样的话只需五美元。” 老板顺势推销了一波。 “我先要一本吧。另外,再给我一支钢笔和墨水。” 戴维选了便宜的普通钢笔,一支1.5美元,附送一瓶墨水。 做成生意的老板很高兴:“阁下是一名教师?” “不,我会是个作家。” 戴维用了將来时態。 “冒昧问下,您要写什么?” 戴维想著正好可以做个市场调查:“你喜欢看什么?或者说,书店里什么类型的书卖得最好?” “要说最火的,当然是各种侦探小说。” 书店老板从书柜上取下一本书,“这个月,光我们店就卖出了60多本玛丽·莱因哈特的《红灯》,它是当下最畅销的作品。” “定价多少?” “平装本一美元。” 戴维顺手把这本畅销书也买了。 第2章 无人生还 回到公寓时,戴维又遇上了房东太太。 “夫人,你们可以提供餐食吗?我付费的。” “当然可以,我做的玛芬蛋糕在整个街区都很有名。” “太好了,我喜欢蛋糕,请给我预留五个。”戴维笑道。 进屋后,戴维在餐桌上铺开稿纸,给钢笔汲满墨水,认真思考该写什么。 1920年代的推理小说市场確实相当红火,这在全世界都是一样的。 因为这个题材刚被柯南道尔彻底带火,有大量作案手法和诡计可以开发。不像后世,在前辈们穷尽了各种诡计套路后,后来者几乎只能走社会派路线。 1920年是推理小说史上的一个分水岭。 在这之前,除了柯南道尔,其他作者往往採用短篇的形式,追求的是短平快。 但短篇的劣势很容易就暴露了出来: 限於篇幅,故事很难大开大合,精妙的诡计也往往会因为缺少起承转合而失色不少,甚至很容易被看穿。 作品大多是“案发-警方给出错误解答-侦探给出正確解答”的套路模板,这並非作者水平有限,实在是篇幅限制了他们的发挥。 在1920年以后,隨著大量长篇推理小说的出现,推理小说才渐渐迎来了自己的黄金时代。 那本从书店买的《红灯》,戴维已经看过,以一个现代人的视角,实话说推理过程並不是很严谨,也没有那么巧妙,更像一种猎奇类的作品。 戴维上辈子读过很多推理小说,也看过很多推理的影视作品,能写得非常多,但考虑当下的时代背景,他绝不能贸然把超出时代认知太多的作品直接拿出来。 思来想去,戴维觉得还是从“推理女王”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入手比较好。 戴维在稿纸上写下了书名: 《无人生还》。 根本无需组织语言,汹涌澎湃的字母和单词就在脑海中喷薄欲出。 金手指! “瓦格雷夫法官先生刚刚退休。此刻他正坐在一等车厢的吸菸室角落里,一边吸雪茄,一边饶有兴致地读《泰晤士报》上的政治新闻……” 得益於上辈子读书时老师的严厉要求,戴维的书法很好,英文可以写十分漂亮的义大利斜体。 在金手指的加持下,戴维如有神助,一个下午竟然写了四千多个单词。 要不是考虑“卷面分”,其实他还能写得更快。 临近傍晚时分,屋外传来房东太太的声音: “特纳先生,你的玛芬蛋糕做好了!” “来了!” 戴维心情不错,收好手稿,准备明天就投出去。 打开门,戴维接过食盒,“哦,好香的巧克力味道。” “与伦敦正宗的玛芬或许不能比,但我製作时用了十分的心,不会弱於17街上的面点店。” “我想夫人一定用了十二分的心!”戴维夸讚了一句,“我需要现在付钱,还是等一周后?” “一周之后吧。”房东太太说。 这样也方便统计其他费用。 戴维点点头:“再次感谢美丽的夫人。” 房东太太看到戴维的餐桌上放著一沓稿纸,墨水瓶也打开著,插著一支钢笔。 “特纳先生在做什么?” “我在写文章,准备投稿。” “不愧是一名绅士。” 这年头还是很崇拜文化人的,——尤其是能够出彩的文化人。 戴维知道房东太太只是隨便的一句客套话,转而问道:“夫人,这里的供电如何?我想我晚上也会伏案工作。” “供电是不会有问题的,你要相信曼哈顿的电力公司,更要相信我们的爱迪生。” 戴维没有给她科普爱迪生与特斯拉,以及直流电与交流电的区別,笑了笑说:“真是太好了。” “你要不要先品尝一个蛋糕。” 房东太太投来了殷切的目光。 戴维拿起一个吃了一口,“很好吃,甜度也没那么高。” 嗯,没错!戴维对甜食最高的评价就是“没那么甜”,应该大部分东方人都会这么认为。反正戴维是无法接受老美那些致死级的含糖量食物的。 但房东太太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哦,是这样吗?那我下次再多加一点糖。” “不不不,我是说,这样已经很好了。” “我知道了,绅士先生。” 房东太太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 戴维没有多想,吃完蛋糕,填饱肚子又喝了一杯水,继续写作。 令他庆幸的是,金手指不仅提供原文,甚至还能根据时代特点做一些细微的小修订。 並不影响故事的整体架构,只是让故事的背景更加合理。 戴维十分满意,这个金手指仿佛连上了ai大模型,特別智能。 歷史上的《无人生还》最早出版於1939年,其中很关键的剧情推动点就是那首杀人“童谣”以及桌上的10个士兵小人,每死一个人,小人就少一个,直到归零。 最初这本书的名字叫做《十个小黑人》(“ten little niggers”)。 “nigger”也就是“泥哥”,明显是个带有种族歧视的词汇,所以后续版本的书名以及童谣都是有改进的。 1940年引进到美国时,由於老美黑人很多,所以出版社果断把书名改成了《无人生还》。 但美国版本修改得也不是很完善,竟然把童谣的“十个小黑人”改成了“十个小印第安人”。 想想十个小印第安人是隨著故事走向一个一个消失的……真是相当“地狱幽默”了。 大概到了1980年代,又进行了修订,才改成了最终版本的“十个小士兵”。 另外,书中的那座小岛,最初版本也被叫作“黑人岛”。此后老美的版本叫作“印第安岛”,最后也被改成了“士兵岛”。 戴维选用的是最终版。 这样对原作的故事走向没有任何影响,还能提前免除一些麻烦。 又写了三四百个单词,戴维感觉自己的手指已经有些疼了,而且房屋里的电灯属实不算明亮,如果继续写下去,眼睛就要瞎了。 他果断停了下来,倒头就睡。 次日,戴维醒得很早,写完第五章最后一个单词后便收了工。 他在稿件上签了名字:戴维·特纳。 ——对了,david有两个译法,最常见的是“大卫”,但也有音译为“戴维”的。 戴维更喜欢后者,因为“大卫”总让他想到那个光著身子的雕像。同时,“戴维”也能呼应他上辈子的名字。 整理好稿件,戴维来到了邮局。 “我要向《纽约客》杂誌社寄一份稿件。” “2美分;如果保价的话,5美分起。” 戴维果断付了5美分,“保价!” 第3章 编辑社 曼哈顿45街,西25號,《纽约客》杂誌社。 办公桌上满是堆积的稿件。 “哦,真是太无聊了!” 威廉把一沓稿件扔在桌子上,“我已经无法为下周的刊登计划贡献哪怕一篇稿子了。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 “新刊物就是这样,总不能让那些名作家排著队给我们投稿。” 办公桌对面的艾伦稳如泰山,手里拿著拆信刀,动作熟练又机械。 “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威廉痛苦道,“我寧可去財经与时政新闻板块,那么多有钱人都关注股市,隨便一篇报导都可以吸引无数眼球。” “但这方面我们怎么可能竞爭得过《纽约时报》与《纽约太阳报》?” 艾伦依旧拆著信件,手里的这封厚一些,“坐在那些高层办公楼里的有钱人,更愿意相信专业人士为大报撰写的股市预测。” “就那些人?上帝!千万不要说他们了!”威廉懊恼道,“就是相信了那些鬼话,让我的700美元如今只剩不到400。shit!虽然我没读过经济学,但我觉得我能写出更好的股市分析。” “你可以的。” 艾伦隨口应了一句,然后展平手中的稿纸,看了看开头,说,“竟然是一篇侦探小说。” “侦探小说?”威廉马上接话,“我今天上午已经看了最少三篇,都是不到1万个单词的短篇。天哪!简直都是胡编乱造,读著它们的时候,我只能感觉到自己是在做数学应用题,毫无推理的快乐。你知道吗,威廉,在看完第一页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凶手是谁。” “看来你不仅是个优秀的財经股市评论家,还是一名优秀的侦探。” “当然,纽约市警察局真应该让我去做个顾问!这样他们的破案率就不会一直那么低了。” “这篇稿子看厚度估计也是一万个单词,”艾伦说,“作者名字叫做……戴维·特纳,是个新人。” 威廉说:“肯定又是某位毫无经验的作者通过自己臆想的世界构造了一个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出现的案件,然后自己充作那个唯一聪明的侦探,破获了一起读者一眼就看穿的把戏。” 艾伦最初也没有抱希望,但看到稿纸上漂亮的字体后,还是决定看上一看,“不知道三页之后,我还能不能看下去。” “我保准你不能!”威廉信心满满地说,“今天上午我已经看了5封稿件,但没有一个坚持到超过三页。你必须承认,大部分人都只是碰碰运气。” 艾伦这次並没有回覆威廉的话。 威廉挺了挺身子:“hey,艾伦,你不认同我说的话?” 几分钟后,艾伦才说:“这不是一篇短篇侦探小说,它有些让我著迷。” “不要自己给自己製造幻觉了,”威廉坐了回去,“全美国都没有几个像样的侦探小说家,最多只能捡一捡英国佬与法国佬的残羹剩饭。” “不要把我们的作者说得这么一文不值。” “我只是实话实说。” “侦探小说就是我们的美国作家艾伦·坡所创造的。” “可真正让侦探小说发扬光大的不还是英国佬?是那个叫作柯南·道尔的英国人,还有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个让所有读者痴迷的侦探。” “我承认我很喜欢夏洛克·福尔摩斯,但我觉得这篇小说写得也十分不错。” 等艾伦认真读完最后一个单词后,不禁道:“是一部长篇!讲的是十个人被邀请到一座孤岛上,作者在末尾暗示,这十个人似乎都有凶案在身。有点意思!我有些期待它的后续如何发展了,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侦探小说写法。” “孤岛?十个人?都有凶案在身?” 威廉虽然喜欢抱怨,但他的直觉还是很敏锐的,只是听了这几个词就知道作者的构思很不一般,与以往的作品完全不一样。 “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十人都是凶犯。若十人都是凶手,谁又是侦探?死的又会是谁?没有侦探在场,如何找到凶手?” 艾伦提出了很多疑问。 “你真的著迷了!”威廉说。 “这一定是很不错的一篇侦探小说,只不过我並不知道这个叫作……”艾伦又翻到扉页,“这个叫作戴维·特纳的作者准备写多少字,真希望他能保持这样的水准。” 威廉伸手拿走稿件,也看了起来,“字跡很不错。” 看了一会儿后,威廉面色凝重起来:“果然是一篇佳作。” “英雄所见略同。” “你確定他是个新人?” “难道你见过戴维·特纳这个名字?” “並没有,”威廉摇了摇头,然后断然道,“我想我们应该签下他。” 艾伦立马明白了威廉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与他签订一个长期合约?” “对!”威廉说,“趁著他还没有出名,我们要锁定这个新人!” 艾伦认可了威廉的话,“现在虽然不缺作者,但挖掘出一个有潜力的好作者並不容易。” “你回一封信,先告知他,我们答应刊登这部……名字叫什么来著?” “无人生还。” “对,我们要刊登这部《无人生还》,可以预付一笔钱,然后约他来编辑室见一面。” 艾伦重新拿回《无人生还》的稿子,“其实最让我惊讶的还是,这篇稿件竟然让我无法修改哪怕一个单词。这在以往是很难出现的。” “是啊,作者的行文成熟得像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將,每一个单词都像他的朋友,能够轻轻鬆鬆组合成令人沉醉的句子。如此功力,让我想到了那些已经成名的大作家。” 艾伦点燃了一根骆驼牌香菸,“你该不会说,他是某个知名作家换了名字投给我们的稿件?”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威廉此时仿佛化身一个侦探,“严肃类文学的稿酬大部分情况下都远低於商业价值高的通俗类文学,就连大名鼎鼎的菲茨杰拉德都要给杂誌投稿来赚钱。” “我们莫非碰到了一个文坛的大人物?” “见一见就知道了。” 艾伦更加好奇了,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迅速写出了一封邀约信件。 第4章 两份合同 寄出信的第四天。 一大早,戴维吃了房东太太送来的燕麦片和煎蛋。 这几天房东太太总是变著花样做各种餐食。 ——虽然也没有那么多花样。比如玛芬蛋糕就换了几种不同的口味,而且甜度明显太高,让戴维不是很適应。 戴维感觉最后的帐单可能比在外面吃还要高。 好在房东太太的厨艺还算不错,在人均做饭水平极低的美利坚,能吃到这样的饭已经足以感谢上帝了。 吃完饭,他便下楼去看自己的邮箱。 邮箱是老美家庭的必备。 不管买房、租房,都必须有个信箱,这是生活工作的基础,特別重要。 如果没有一个固定地址接收邮件,你是无法找到工作的。因为很多部门都需要给你邮寄信件,从信用卡帐单到政府部门的罚单、税单,全都是纸质邮寄。 即便21世纪电子邮件已经那么发达,老美还是坚持纸质邮寄,这和日本人坚持3.5英寸软盘还不太一样。 老美坚持纸质邮寄,其实本身就藏著一种筛选,——地址筛选。 老美是最典型的社区文化,不同肤色、不同族裔、不同文化的人大体上都是抱团聚居。 不同阶层的人更是不会住在同一个社区。 用人单位只看你的地址,就可以明白很多你的背景情况:你的族裔、你的经济水平、你的信用程度等等。 大家看三四十年代老美的电影或者动画片,如《猫和老鼠》都有体现。 戴维租的这栋公寓並没有电梯,他住在四楼,需要步行下去。 来到信箱前,取出《纽约客》寄来的信件,戴维立刻打开: 戴维·特纳先生 东15街 14號 纽约市 1925年10月4日 亲爱的特纳先生: 您的稿件《无人生还》(前五章)我已经读完,这种久违的、被墨水与悬念攫住心神的体验,让我破例在咖啡里多加了一整勺糖。 《纽约客》自二月创刊以来,一直在寻觅既能刺中都市神经、又具备永恆寓言气质的敘事。您的故事恰如一面擦亮的银镜:既有现代哥德式的阴鬱轮廓(士兵岛上的別墅让我想起某些长岛新贵的荒唐宅邸),又嵌著爱伦·坡式的心理迷雾。 我尤其欣赏您对封闭空间的掌控——那些角色像被放进玻璃罐的毒蝎,优雅的社交辞令下暗涌著生存本能,这比街上那些咋咋呼呼的黑帮小说高明得多。 我们决定连载您的小说,稿酬按专栏標准支付,预付金在见面后当面给付。 不知您下周一是否得暇?我想与您当面聊聊小说后面的构想,——其实我和威廉只是想早一点知道后续的剧情。 若您习惯保持神秘,我们也尽可只谈合约与支票。 隨信附上最新一期杂誌,第二十三页的香水gg还请务必忽略,那是gg部坚持的“现代性灾难”。 期待与您握手。 您诚挚的, 哈罗德·艾伦 《纽约客》编辑部 西43街 25號 (请在来访时向穿灰绒背心的门房出示此信) 附註:您笔下的瓦格雷夫法官让我想起某位退休的最高法院老古董——但愿这只是巧合。纽约是个小池塘,而我们都不愿它泛起不该有的涟漪。 戴维高兴地欢呼了一下。 太棒了! 他就知道《纽约客》无法拒绝推理女王的大作。 “什么事这么高兴?”路过的房东太太询问道。 “夫人,我想喝一杯鲜榨的橙汁。” “看来你一定是得到了某家出版社的邀约。” 房东太太听出了玄机。 “下周的房租我也给您续上。” “真为你感到高兴!”房东太太笑眯眯地说,“其他的帐单我会一併给你送过去。” 当喝上橙汁看到帐单时,戴维才知道为什么房东太太会如此殷勤地提供服务,帐单上10.5美元的数目让他不禁咋舌。 短短的一周自己吃了这么多? 还好拿到了《纽约客》的签约信,不然下周开始就要省吃俭用了。 周一早上,戴维花2美分乘坐电车来到了《纽约客》杂誌社。 这一带的高楼比较多,不远处就是中央车站。 把艾伦编辑的信件给了门房,戴维上了电梯,停在三楼。 “哦,我想您就是戴维·特纳先生。” 说话的是个胖乎乎端著咖啡杯的中年人,他伸出手,“艾伦。” “您好,艾伦先生。”戴维与他握了握手。 艾伦编辑旁又走出了一个年纪差不多的中年人:“威廉。” “您好,威廉先生。” “没想到阁下这么年轻。”艾伦编辑说。 “毕竟我只是个文坛新人。” “但你的文风老练,故事情节设计巧妙,节奏把握恰到好处,压根不像个如此年轻的新人。” “说起来,菲茨杰拉德成名时更年轻。”戴维说。 “的確如此,”艾伦喝了一口咖啡,“如果我没记错,五年前菲茨杰拉德写出《人间天堂》时只有24岁。阁下哪?” “我25岁了。”戴维说。 “美好的年纪!”艾伦道,“我们可以谈谈阁下的《无人生还》了吗?” “当然。” 戴维坐在了一把扶手椅上。 艾伦手里是码字员已经录入成列印稿的《无人生还》前五章,这是美国出版社的传统。 “我想知道,您全书准备写多少词?”艾伦编辑问。 “5.2万左右。”戴维说。 “这么准確?” “因为我已经写完了。” “写完了!?” 戴维指了指自己手里的一个小包裹,“就在里面。” “天哪!我更加为你的天才感到震惊了!”艾伦编辑惊讶道。 “所以,我能得到什么样的稿酬?” 戴维明白,和他们说话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来直去。 这次回话的是威廉编辑:“我们有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我们一次性支付一千两百美元,除了稿酬,也將得到《无人生还》的全部版权,包括后续的结集出版权、影视和舞台剧改编权。另外,我们还可支付6000美元,获得您今后五部作品的全部版权。” 听起来特別诱人,让人难以拒绝。但这个合同显然是要把戴维的前期锁死在《纽约客》。 戴维笑了笑,说:“听听第二个方案。” “第二个方案就是,我们按照一美分一个词的单价,只支付连载稿费。” 一美分一个词,全篇就是520美元左右,虽然不是很高,但也算当下比较不错的价格了。 在大萧条之前的1920年代,美国普通人的周薪约为12到14美元,即年收入624到728美元。 戴维连载一部侦探小说,短期就可以得到如此高的收入,可以说相当哇塞。 “我接受第二个方案。”戴维斩钉截铁道。 第5章 预付金 “您不再考虑一下了吗?” 威廉有些错愕。 他本以为自己拋出了一个那么好的方案,对面这个新人会大受震撼。 那可是1200美元啊!足足比按词计费的连载金额高了一倍多,更是普通美国人两年的收入。另外还有一份价值6000美元的长期合约,足以让这个年轻人瞬间在美国文坛有一席之地。 即便那些在百老匯写剧本、收入颇丰的老傢伙们,也不可能眼睛不眨一下便回绝吧? 但他就是这么水灵灵地拒绝了! “真的不再看一下这份合约?” 出於保险,威廉又多问了一遍。 艾伦也加了一句:“阁下莫非以前有过写作经歷?哦,对不起,我甚至没有来得及问起你的家世。” “我没有什么家世,就是一个来自英伦的年轻人。”戴维说。 “原来您来自英国?”艾伦道。 “是的。” “那么您一定受过了非常良好的教育。” “教育嘛……这是后天的,不完全在於学校。”戴维给了一个模稜两可的答覆。 “英国是一个能够诞生优秀文学家的地方,英国的畅销书也在美国销售很好。”艾伦说。 “但特纳先生,您要知道,纽约是一个高消费的城市,比伦敦、巴黎都要昂贵得多,所以一份长期合约是非常利於阁下的。”威廉继续劝道。 戴维依旧只是笑了笑,自己好歹是个有金手指的穿越者,会在乎这么个微不足道的合约? 实话说就算他们把价码再加十倍,自己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威廉编辑,我已经想好了,就接受第二个方案,也就是贵方只需支付连载的稿酬。” “那么后续的结集出版和影视、舞台剧改编哪?” 威廉说出口时,才发觉自己有点过於急切了。 戴维说:“那些都是后续看市场表现才能再做决定的,我想我有办法来应付。” 威廉看了看戴维坚毅的眼神,无奈只能放弃,找出另一份合同:“好吧,特纳先生,我要特別声明,一旦签字,就不能再悔改了。” 才不会哪! 戴维心里想著,拿起钢笔果断签了字。 不管怎么说,威廉和艾伦也算是给《纽约客》找了一个很有潜力的连载稿件,有很大概率可以让他们的刊物增加发行量,届时自己也能得到老板的一笔奖金,因此两人也是比较高兴的。 “稍等一下,特纳先生,我给你签一张预付金的支票。” 艾伦出了编辑室,没一会儿,就从財务室回来,“这是一张180美元的支票,余下的我们会在最后一章刊登的当天支付。” “谢谢。”戴维接过支票。 之所以是180美元,是因为扣去了10%的经纪人费用,这也是老美这边出版社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虽然戴维並没有任何经纪人。 有了合同与支票,戴维便转交了手稿的剩余部分。 艾伦编辑捋了捋手稿,估算了一下后说:“我们会分五次刊载这部作品,您也会在每周都收到我们的样刊。” “我会十分期待的。” “那么我们后续再联络。” 戴维刚离开编辑社,整个《纽约客》编辑社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就连编辑社的女打字员都挤了过来,手里还拿著打字用的葱皮纸。 “快让我看看后续內容。” “我想知道到底有没有侦探?” “谁才是那个万恶的坏人?” “不要抢!” 艾伦麻利得理出前两章手稿,“从我开始,轮流看!记住,千万不要弄乱!” “你快点吧!”威廉催促道。 整个《纽约客》编辑社都沉浸到了手稿之中。 “天哪,他竟然也死了!怎么会这样!” “谁?” “拜託,不要剧透!” 有人抗议道。 到了中午的午餐时间,打字员竟隨身带著稿件去了餐厅,边吃边看。 很明显,整个编辑社都看得欲罢不能。 “我想我们绝对可以增加发行量了。”艾伦吸了口烟说。 威廉深以为然:“下午我去见一面boss。” “最好等所有手稿全部录入之后,boss一定会一口气读完。”艾伦提醒道。 “那我要再催一催打字员了。” 老美这边已经开始有女权运动,很多女性走出家门工作,但她们能从事的工作岗位还不是很多,在各大公司里做码字员是很常见的一种,既轻鬆,收入也不错。 有了这张180美元的支票,戴维同样很高兴,在遍地银行的曼哈顿,兑换支票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他的心中坦然了许多,至少不用再为下一个月的帐单提心弔胆了。 说起来,1920年代虽然號称是“喧囂的二十年代”“金色的二十年代”,但底层人依旧过的是“paycheck to paycheck”的生活。 尤其是1925年这个时间点,“柯立芝繁荣”还只是起步期。 所谓“paycheck to paycheck”,直译就是“一张工资支票到另一张工资支票”,用我们的话说就是“月光族”。 普通的底层老美,都要期待周五发的工资支票,以应付下一个周的帐单。 这个词差不多就是十九始末二十世纪初出现的,一直持续到2026年,贯穿美国人的生活。 至於普通老美一年六七百美元的收入,真心不低,领先世界各国。 作为对比,同时期的民国,普通人大概一年只有200大洋左右的收入,折合一下才七八十美元,差了八九倍之多! 即便英法这种老牌强国也没法和美国比,谁叫他们因为一战的缘故还欠了老美大笔战爭借款。 至於德国,额……就在不到两年前,一个参加了一战的落榜美术生在慕尼黑某家啤酒馆中刚发表了一场激情澎湃的演讲:“一个麵包竟然要50万马克!” 反正老美的收入水平在同期是大幅领先的。 但老美也是这时候开始流行起了分期付款,再加上很多新东西扎堆出现,汽车、收音机、电冰箱、电话、吸尘机、洗衣机、缝纫机等等,普通人的钱包总是被奇奇怪怪、莫名其妙地掏空。 所以才说老美这一百多年其实生活方式大体上没怎么变。 第6章 特別的读者 180美元在这年头可是一笔巨款,毕竟一辆t型车才不到300美元。 戴维换成现金后,依旧选择坐电车返回联合广场的公寓。 他买了一份《纽约时报》在电车上阅读,头版头条是“联邦储备例会未通过加息决议”。 柯立芝总统很珍惜这种蒸蒸日上的情况,他上任的1923年,美国刚从一战后的阴霾中走出来,摆脱了全国风起云涌的罢工,经济回暖。 即便社会上有了明显的通胀,但一方面通胀在可控范围內,另一方面柯立芝向来反对过度干预市场,秉承“小政府”主张,所以也就听之任之了。 但美联储还是通过了一项正式决议的:要把现行尺寸较大的美钞,改成小尺寸的新版美钞。 不过距离这件事真正落地还有四年左右,那时候刚好就迎来大萧条了。 回到公寓前,戴维去17街房东太太所说的那家面点店买了两个玛芬蛋糕。 每个售价3美分,和预想的差不多,味道也与房东太太做的大差不差,但面点店花样要多上一些。 可是戴维早就有点吃腻了,他很想自己在公寓里做饭。 见到房东太太后,戴维马上询问:“夫人,这栋楼通没通煤气?” “当然通了。” “那么说,我也可以在屋子里做饭。” “哦?”房东太太惊讶道,“你还会做饭?是正宗的英式下午茶,还是炸鱼薯条?” 似乎提到英国“美食”,就只有这寥寥几样。 戴维咳嗽了一下:“我只是閒来无事,先隨便尝试尝试。” “你要开通煤气,並非不可以。” “劳烦夫人了。” 戴维知道她肯定也要收点费用,自己索性不多问,让她把一切事情操办好就是。 “先生的稿件通过了?”房东太太问。 “是的。” “难怪你满面红光,眼角都堆满了笑意。” “幸运女神眷顾了我,”戴维说,“还有,炊具也要夫人帮忙找上一套。” 戴维这段时间確实没啥事,研究研究厨艺纯粹是想对自己好点。 虽然这个身体已经习惯了欧美餐食,但上辈子自己是吃过好东西的,思想上特別馋。 另外,还有个关键原因:他没有必要著急赶其他稿件。 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一个字——等。 等《无人生还》连载完,然后在美国的通俗小说市场渐渐发酵;等他的名气逐步扩大,然后有出版社给出更高单价的合约。 那个时候再行动笔。 否则现在写,依旧只能接受1美分的低价。 戴维出手就是如此优秀的一部推理小说,目的就在这里。 —— 宾夕法尼亚酒店。 一名男僕给將近70岁的特斯拉端上了一盘丰盛的晚宴。 此时的特斯拉已经深陷財务危机十余年。 此前他可是住在纽约最豪华的华尔道夫酒店长达20年之久。 那个时候他每天都要在华尔道夫酒店豪华的大棕櫚厅就餐,头顶是装饰华丽的三层琥珀穹顶。 而且每次就餐都要先走过魅力无穷、人称“孔雀街”的一条近百米长的大理石走廊,然后才能进入餐厅,仪式感特別足。 特斯拉的餐位靠近墙边,只设一人座,他在那里用餐了18年。 以他的收入,自然交不起华尔道夫酒店高昂的房价,能在酒店住那么久,主要是他和酒店老板阿斯特四世关係很好。 阿斯特家族是纽约的顶级富豪,超级地產商。 阿斯特四世1912年死於著名的铁达尼號沉船事件,留下的遗產高达1.5亿美元。 1912年的1.5亿美元!这是什么概念! 阿斯特四世很尊敬特斯拉,给了他一个长期免费的房间居住。 1917年,特斯拉的財务状况实在是差,就搬到了瑞吉酒店,这也是阿斯特家族的。 然后又在1924年搬到现在的宾夕法尼亚酒店。 总体上是一个比一个廉价:相当於从超五星酒店搬入三星酒店,又搬入连锁快捷酒店。 其实特斯拉本来可以避免財务危机的,但他拒绝了太多获利丰厚的“小合同”。 ——不能说他傲慢,只是他丝毫不懂商业,不懂理財,不懂如何兼顾理想与经济回报。 即便如今穷困潦倒,特斯拉仍维持著多年坚守的体面,拥有一名男僕。 用完餐后,男僕给特斯拉倒上一杯咖啡,然后把最新的一版《纽约客》放在他的面前,“先生,《无人生还》在第3页开始。” “你看过了?” “就在先生吃饭的时候。” “那你现在千万不要和我说话。” 特斯拉喝了口咖啡,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他读书很快,没一会儿就读完了。 “果然,第五个人也死了。” 男僕似乎憋了很久,立刻接话:“是的,虽然採取了防范措施,这个人还是死在了童谣中的『蜜蜂』之下。” “绝妙的构思!”特斯拉回味著,“童谣上十个人都死了,难不成所有人都要死掉?” “不可能,总有一个凶手会活著!”男僕断然道,想了想又说,“除非他被提前发现。” “作者不会让凶手提前暴露的。” “那就说明,谁活到最后,谁就是凶手。” “这个作者太聪明了,如此一来,我们只能阅读到最后一个章节才能知道凶手的身份。《纽约客》的销售一定十分火爆。” “是的,如果今天早上我慢上一步,就买不到先生手上的这一本了。” “你做得很好。”特斯拉夸讚了一句。 “事实上,若是我现在把这本《纽约客》拿到市面上,很快就会以更高的价格卖出去,甚至书店也会以不低於原价的价格回购。” 特斯拉並不在乎这些,“下一期什么时候出?” “要等一周后。” “这样等待的日子真是让人焦虑。我很久没有如此喜欢一部侦探推理小说了。最奇妙的是,连载到20章,仍旧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侦探出现。所剩的5个人还要眼睁睁看著身边人不断死去,这样的情节设计太惊悚,太有意思了!” 特斯拉站起身,准备回房间,刚走了几步,又对男僕说:“先不要卖掉这本《纽约客》,至少要等全部章节刊行完毕之后。” “我明白,先生,”男僕回道,“下次发行时,我会提前守在书店门口。” 第7章 书评届大佬 又是一周后,曼哈顿,格林威治村。 这里后世是个艺术家聚集区,不过目前还没有那么浓的艺术氛围,只是个很普通的社区,但因为离著纽约大学近,多少也沾了点文艺气息。 咖啡馆里,一个有些落魄的年轻诗人合上《纽约客》最新的一期杂誌,这一期由於连载了《无人生还》的最后七章,几近脱销。 “读完了?”另一个穿著很有艺术感的马甲的画家走了进来。 “完了,”诗人说,然后下了一句评语,“雕虫小技。” 声音里带著一点酸意。 “你也写一个雕虫小技看看。”画家道。 “我做不到,”诗人摊了摊手,然后说,“十个资產阶级,困在一座岛上,一个个死去,没有电报、没有报纸、没有警察。真不知道作者怎么想出的这些情节。” 咖啡馆的老板並没有读过这部作品,但最近总能听到客人热议,如今完结了,他更加好奇,插了一句问道:“也没有警察?” “对啊,没有警察!”诗人嘴角咧了咧,“你能想像吗!没有警察!对英国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噩梦!” “如果是你的话,你要怎么写?” 画家的话有些调侃,因为他知道面前的诗人一共没有卖出过几本诗集。 诗人倒来了兴致:“我肯定不会写得那么假,因为那不符合英国人的性格。” “英国人什么性格?” “他们在杀人之前,要先自我介绍。” “你说得对,”画家也乐了,“英国人需要秩序。哪怕杀人和被杀,也要排好队,按照童谣的顺序来。这是他们的优雅。” 老板给画家端来一杯黑咖啡,听了他们的话后说:“我觉得英国人比美国人优雅。” “咦——” 画家和诗人此时结成了同盟,鄙夷道,“你是不是觉得,美国人杀人根本不需要这么一座孤岛?” “美国人可没那么多耐心和心眼。”老板实诚道。 “你是被电影和小说误导了……” 画家想反驳。 诗人此时却一拍桌子:“你给了我灵感,对不起,先告辞了!” 他总是这么一惊一乍,匆匆穿上外套就出了店门。 “嘿,把杂誌留下,我还没有看!”画家住了出去。 这样关於《无人生还》的討论在纽约隨处可见。 《纽约客》与《无人生还》也有些互相成就:《纽约客》至少增加了2000册的额外发行量,最后一册更是多发了4000多册。 虽然还没有完全辐射整个美国的图书市场,但已经在小范围里引起不小的轰动。 曼哈顿那些热爱英国的“老钱”们,也对这本书无比推崇。 著名书评人门肯先生在曼哈顿中城的家中照例举行了他的秋季晚宴,这同时也是一次文化沙龙,来的多是纽约已经闯出名堂的文艺界人士。 比如今天来的就有舍伍德·安德森和j. p.马昆德。 安德森九年前以俄亥俄故乡为背景,写了一系列故事,在杂誌上陆续刊载,后匯集出版,获得了文艺界好评。 马昆德是哈佛高才生,后来靠长篇通俗小说《已故的乔治·阿普利》拿到了1938年普立兹奖。 “我想你们都看过那本《无人生还》了,”晚宴主持人门肯开口道,“点评一下。” “我认为它近乎於表现主义,”安德森说,“就像茂瑙的电影。” ——茂瑙是德国表现主义电影代表人物,获第一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艺术作品奖。 马昆德说:“你的意思,这场谋杀更像一种审判。” “而且还是道德剧。” “道德剧需要道德,”马昆德说,“书里那些人,法官、家庭教师、医生、將军、警察、老小姐……哪一个是有道德的?” “所以他们在岛上,”安德森说,“而且他们都死了。” 《无人生还》里,这十个上岛的人確实都有“原罪”。 比如医生,他在上岛后被控杀了一个人。虽然医生不承认,但事实上他正是因为酗酒才导致手术失败。 还有將军,他为了杀掉和自己老婆偷情的下属,刻意安排下属去战场上送死。 “老小姐”是个刻板的天主教徒,在得知自己的女僕未婚先孕后,把她赶走,並用自己的权威,让全镇所有家庭都不雇用她,女僕被逼无奈,臥轨自杀。 警察则收受贿赂,做了假证,导致嫌疑人被判处死刑…… 反正这十个人都並非无辜,但他们却都因为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並没有被判处有罪。 至於真正的凶手,是那名患了癌症的法官。他先是假死,偽装骗过他人,在见证最后的女家庭教师上吊自杀后,也自尽了,並偽造成了自杀假象。 法官本人倒是没有太大的罪恶,但他自己也承认,他享受审判的快感,这是不对的。 《无人生还》中没有诡异的杀人手法,甚至以现代人的眼光,漏洞有很多,但毕竟成书时间早,而且立意相当有前瞻性和深度。 门肯说:“这是最有趣的部分,不是警察,不是法庭,是一个法官。他自己定罪,自己行刑,他在扮演上帝。” 马昆德说: “我一开始也先想过可能是这名法官,但这个叫作戴维·特纳的作者用了很巧妙的一个写作手法——『敘述诡计』,瞒过了我。 “他在开头时,特地用第一视角来讲述法官的內心独白。 “要知道,以前的小说大多默认这种內心独白是真的,至少也是有选择性的真实。 “但是在这本《无人生还》中,法官的內心独白却全都是假的。 “这样的安排让我感觉被骗了。但跳出文学评论的角度,对大部分读者而言,效果上更加震撼。” 门肯给眾人倒上红茶。 “这是我专门购买的英国立顿红茶,”门肯用勺子轻轻转了一圈,说,“这名新人作者很有实力。杂誌社发表的小说百分之九十都是用日益陈旧的手法来写无聊的故事。而戴维·特纳的小说不仅结构完整,行文流畅,甚至有时下最难得的创新。” “门肯先生很少如此称讚一名新人作者。”马昆德说。 “我承认,我在看完最后一章后,就决定写一篇文章,投到《纽约时报》专栏。” “这將让一个新人身价倍增。”安德森多少有些羡慕。 “他值得这样的称讚。”门肯说。 第8章 人靠衣装 布鲁明戴尔百货。 这是纽约歷史非常悠久的一家高端百货。《老友记》里,瑞秋就在布鲁明戴尔百货工作。 戴维在领了《纽约客》剩下的292.5美元稿酬后,便来到这里准备买上一身西装。 从报纸上的宣传能猜到,自己很快就需要一身得体的西装来应付商务场合了。 门肯在1920年代的美国书评界、知识界地位十分高,甚至扬名海外。 (鲁迅先生好像曾將其文风与自身杂文类比) 《纽约时报》又是目前纽约最有分量的大报,门肯在报上的讚扬文字,让《无人生还》和戴维·特纳的名字更加响亮。 ——虽然一时半会带来不了真金白银,但有了名,总归能搞到钱。 经过半个世纪的发展,布鲁明戴尔百货已经占领了半个街区,戴维推开黄铜旋转门,走了进去。 和后世不同的是,底层並非各种化妆品、手錶、金银柜檯,而是男装。 室內挑高很高,脚下是细碎的马赛克地砖,头顶是雕花石膏顶棚,空气里混杂著新呢绒、雪松木和一丝柜檯旁雪茄菸的淡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切都很符合高端的定位。 穿著条纹晨礼服、领口別著石竹花的一位导购员迎上来道:“先生需要什么?” “全套的西装。” “先生隨我来。” 导购员让戴维坐在了低背扶手椅上,然后取来了一身西装三件套:马甲、上衣、西裤。 枪驳领,单排扣,腰线微收,裤脚渐窄,这是一战后英伦十分流行的款式。 而当下的老美又在艺术方面唯欧洲马首是瞻,所以这样的款式也在纽约热卖。 戴维知道西装没有什么太另类的设计,自己买的又不是私人订製,果断道:“就它了。” 导购员喜道:“请先生试衣,我们的裁缝將做微调。” 戴维穿上后,裁缝在袖长的地方別上了白珠针,裤脚用粉饼划出折边线,別好脚边,再用划粉在肩线做出了微调记號。 “如果您確定要它,支付后,三天內我们就將把微调后最合身的西装送到您的公寓。” “多少钱?” “35美元。” 价格还算合理,戴维隨即付了款。 他逛商场向来很有目的性,买完就走。 百货公司的速度很快,根本没用三天,次日就送货上门。 內衬上还绣有戴维名字的首字母,穿上后,这个人立马焕然一新。 二十世纪上半叶,各国都是十分“看脸”的,——一个人的衣著是否得体、有品位,是进入上流圈层的入场券。否则连高档点的餐厅都进不去。 周二时,戴维的信箱里多了一封门肯寄来的信件,约他在第五大道的一间咖啡馆见面,西装正好派上用场。 戴维在报纸上见过门肯的照片,很快认出了对方:“门肯先生,你好。” “你比我想像中还要年轻,”门肯与戴维握了握手,“需要喝点什么?” “如果可以,其实我最想喝的是法国香檳。”戴维笑道。 “有的,”门肯招呼来侍应生,“凯歌咖啡,谢谢。” 戴维马上反应了过来,这间名为“咖啡店”的店铺,其实也销售酒类。 当下还是美国的禁酒令时期,明面上自然不能卖酒,但眾所周知,禁酒令时期的美国依旧每日饮酒作乐,只是藏著掖著罢了。 “凯歌”进口自法国,是美国上流社会很爱喝的一款高端酒。 门肯这么做,是在向戴维说明,自己很重视这次会面。 “首先,庆祝你这部《无人生还》的成功。” 门肯与戴维碰了碰杯。 “谢谢!” “我听《纽约客》的编辑说,你来自英国。” “是的,门肯先生。” 门肯又滔滔不绝说了一番对《无人生还》的盛讚: “在读这部小说时,我为了推出凶手是谁,还自信满满地画了一张表格,在上面標明了所有人上岛的原因、罪责、死因,以及对应歌谣。但是最后全死了我也不知道是谁犯的罪,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小说的成功。 “后来,为了写那篇书评,我又精读两遍,才终於明白,分析关係图、原因、罪责在这个案件里面没有用,因为除了將军、医生、法官有人可以互证外,其他人互相都不认识,身份可以全是真的,也可以都是假的。来的理由都是一句话带过,而眾人身处孤岛的情况又保证了身份谎言很难被戳破。 “唯一值得分析的只有死亡现场和不在场证明。 “这种写法,比以往我看过的推理小说都要巧妙。” 戴维谦虚道:“再次感谢先生的讚誉。” “我很想知道,你是如何构思出了这样一个奇妙的故事。” 戴维只能胡诌:“或许是源於稍纵即逝的灵感。您知道的,欧洲有很多岛屿,又因为欧洲大战的缘故,让很多人產生了抑鬱情绪。我在赴美的船上时,突发奇想,写下了这个故事。” “灵感?对,你说的没错,最珍贵的就是灵感!爱迪生说过,天才是99%的汗水加1%的灵感,而那1%的灵感更加重要!就是这份灵感,开创了一个崭新的模式,我相信,很快就会有模仿作品出现。” 门肯说的是实话。 虽然此前有一些其他作品有类似元素,但《无人生还》才是真正意义上“暴风雪山庄”模式的奠基作。 “我还有个很关键的问题,”门肯又问道,“你在《纽约客》连载这部作品时,与他们签订的是怎样的合同?有没有把版权都卖给他们?” “並没有。”戴维摇了摇头。 “明智的选择!你不仅有文学上的天才,还有敏锐的商业直觉,实在太难得了。” 戴维一个全靠金手指的,被他夸得著实有点不好意思,倒上酒说:“也有运气成分。” “你还有没有后续的写作计划?” “当然。” “也是推理小说?” “嗯。”戴维点了点头。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钱,所以什么好卖就写什么。 门肯略加思索后说:“虽然现在已经过了各大书商今年的出版季,但我还是会帮你引见几位纽约最优秀的编辑,他们一定乐意与你交流新书规划。” 第9章 品位 周末,广场饭店。 戴维经门肯的推荐,前来参加一场晚宴。 这个饭店他还是比较熟悉的,1985年著名的“广场协议”就是在这签订的。 那个时候的日本经济已经腾飞,而老美则陷入財政赤字,对日更是有著巨大的贸易逆差。 老美隨即在群聊里发言,说,自己身为老大哥有困难了,你们当年受了我不少照顾,这时候也该帮帮大哥了。 群主说话,其他群员焉敢不从。於是德国、日本、英国、法国的財政部长都来到了广场饭店,与美国財政部长签下了这个协定。 广场协议签订后,对日本的影响是最大的,日元大幅升值,房价飆升,导致小鬼子一度信心爆棚,叫囂著能买下美国。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自己被玩了,而且输得很惨:泡沫破裂后,陷入通货紧缩,原地踏步30年之久。 进入宴会厅,戴维看到里面有不少穿著时髦的纽约上流人士。 “普契尼的遗作还未在百老匯上演,票价就炒到了80美元。”一个年长的贵妇道。 “我在巴黎看过首演,”另一名年轻贵妇不无炫耀道,“服装设计是个俄国人,舞台上的布景足有三层那么楼高。” “百老匯总能给出不一样的新意,这么晚上映,或许就是为了迎接感恩节。”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插话道。 “布朗先生,如果你有两张票,我想我是有时间的。”年轻贵妇笑著对他说。 “真是太荣幸了。” 中年男士叫作布朗,是美国驻法大使馆的文化参赞。 这个时候,门口出现了一阵骚动。 年轻贵妇问:“又有谁来了?” “是今天的一位客人,《无人生还》的作者,戴维·特纳先生。”文化参赞说。 年轻贵妇踮了踮脚,望过去,立马被吸引,“这么年轻,这么英俊,还很有风度!” 文化参赞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被比下去,尷尬道:“但他只是一个新人。” 年长贵妇刚才就对参赞不理自己,只与年轻贵妇聊天一事不是很高兴,说:“我读了门肯先生的书评,他说这个人將来一定会是文坛耀眼的新星,是大西洋西岸的推理之王。” “有这么高的评价?”文化参赞说,“但文学与艺术向来还是欧洲更为优秀。” “特纳先生正好是从英国来的。” “英国……” 门肯先生这会儿已经带戴维来到了宴会厅中,清了清嗓子说:“先生们女士们,容我向你们隆重介绍,戴维·特纳先生,《无人生还》的作者。” 全场立即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掌声。 这个时候人还没有到全,一名记者端著两杯白兰地,將其中一杯递给戴维:“我是《纽约时报》的记者,能不能预约一次採访?” “当然。” “这是我的名片,届时我会给您写信联络。” 年轻贵妇也凑过来道:“特纳先生。” “你好。” “阁下除了写作,平时还喜欢什么?” “电影、音乐、绘画……” “你还喜欢绘画?”年轻贵妇说,“昨天艺术馆的画展你看了吗?” 这段时间里,但凡有閒暇,戴维就会到处逛,还真去看了,点头道:“没想到展出了《亚威农的少女》。” “你懂毕卡索?”文化参赞布朗先生说。 “谈不上懂,只是欣赏一下他的代表作之一。” 年长贵妇说:“那幅画画的好像是巴塞隆纳亚威农街的妓女。” “这就是最独特的地方,”戴维品评说,“这幅画不仅是立体主义的开山作和代表作,更是一次暴力革新,题材本身就带有很强的社会挑衅性,对传统的『女性美』和『理想裸体』都是彻底顛覆。” “为什么说是顛覆?”年轻贵妇问。 戴维继续说:“因为画作中的女性没有被柔美化,而是以一种充满侵略性的、毫无羞涩的姿態直视观眾。这种大胆的对视,仿佛將观眾置於『嫖客』的位置。” 文化参赞张了张嘴,说:“你学过美术?” “没有。”戴维说。 “但说得很准確!”年长贵妇道,“你果然很有艺术修养,难怪能写出《无人生还》这样优秀的作品。” “口音也很好。”年轻贵妇补充道。 这是戴维第二次听到关於“口音”的评价了。 欧美很讲究这些阶层分化的。 在上层社会,老钱和“贵族们”要保持绅士风度,他们不会把歧视表现得赤裸裸,最喜欢用口音、修辞手法、文学品位、艺术鑑赏来进行区分。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存在“窗口期”的,——一个新晋暴发户如果想假装贵族,很难在短时间內改变上述这几项。 口音往往是由生活环境所决定的,不容易造假;而修辞手法、文学品位、艺术鑑赏则需要海量的投入才能培养形成,同样很难造假。 出身一般的人,基本不可能懂什么艺术鑑赏,甚至连那些专业术语,如“立体主义”都不明白什么意思。 所以一个老钱几句话就能听出对方是不是假装的。 “阁下是伦敦人?”年轻贵妇又问。 “嗯。此外,我也曾在贝尔法斯特生活过。”戴维说。 ——这是从原身的记忆中知道的。 “北爱尔兰贝尔法斯特?”年长贵妇惊呼道。 “怎么了?” “没什么,”年长贵妇用自己的小扇子扇了扇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出汗了,“生活里有些东西吧,天生就合適,应该搭配在一块儿,比如粉纱布和绿玫瑰,又比如火腿和鸡蛋,再比如爱尔兰人和麻烦事儿。” 戴维笑道:“纽约的爱尔兰人也有很多。” “所以我说总有麻烦事。” 虽然到了后来,爱尔兰裔成了美国人口排名第二的族裔,还出了不少政治家,但歷史上,爱尔兰裔一度在美国地位很低,是底层和劳工的代表。 他们最初来到美国时,乾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还被新教徒称为“白皮肤的黑鬼”。纽约的帮派中,就有不少是爱尔兰黑帮。 第10章 金牌编辑 “特纳先生什么时候来到的美国?”年轻贵妇问。 “上个月。” “这么短!” “没错。” “我想您的到来,也是因为欧洲的大战,真的太可怕了!” “確实很可怕,”戴维说,“说不定我后续会写一部小说,就以欧洲大战为背景,尤其是惨烈的西线战场。” 这时候还没有“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概念,大眾一般称一战为“欧洲大战”,因为战场主要集中在欧洲。 “特纳先生曾经身在英国,或许经歷过这场大战,是不是还研究过它?”《纽约时报》的那名记者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能不研究。”戴维说。 文化参赞布朗先生说:“如果没有美国参战,为了道德和原则而战,欧洲还將承受数年痛苦。” “不敢苟同!”戴维摇了摇头,“美国的参战是必然的,不用找什么『道德』『原则』抑或『自由』『民主』的口號。” “怎么就是必然了?”文化参赞问。 戴维说:“美国早已与英法深度绑定。战时美国与英法的贸易有数十亿美元,与德国的贸易则基本为零;而且英法通过华尔街发行了上百亿美元的战爭公债,美国正是靠这些钱有了战时繁荣。所以,美国不能允许英法失败。 “此外,参战之时,战爭已经打了三年,这个时候美国下场,不需付出多少代价,就能在战后以战胜国的身份主导国际秩序。在经济上、政治上都有难以想像的利益。 “其实这场欧洲大战,就是欧洲各国拿著美国生產的武器自相残杀、靠著美国出口的粮食勉强果腹、借著美国发行的公债艰难度日。因此,美国的胜利是鐫刻在整个欧洲的墓碑之上的。” 记者忍不住鼓了鼓掌:“精彩的分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文化参赞布朗嘆服道:“阁下如同一个站在山顶的智者。” “好在战火都过去了。”年长贵妇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戴维说:“然而最可怕的是,这场战爭只是短暂结束。” “什么叫短暂结束?” “我认可《凡尔赛和约》签订后,法国將军福煦的那句话:『这不是和平,这只是二十年的休战』。” “难道就是这个原因,让阁下来到了美国?”记者问。 戴维笑了笑,模稜两可道:“谁知道呢。” “现在有了新的敌人——苏联,我想欧洲不会再有战事。”文化参赞说。 “苏联?”记者摇头道,“终究只是俄国的破烂底子。” “我不这么认为,”戴维又提出非议,“苏联如果能够整合它的资源和人力,將是一个超级大国。不过这就是个很复杂的话题了。” “我觉得您似乎能做个时政的专栏作家。”记者说。 “写时政文章还是太累了,”戴维道,“最重要的是,不如写小说赚钱。” 不管怎么样,这一番分析又让戴维在眾人心中的地位提升了好几分。 这个时代信息没有那么通畅,能够做出精妙分析的人很少,大家也很愿意听。 门肯掐灭手中的烟,“快看,是谁来了!” 宴会厅又来了两拨人。 经过门肯的介绍,戴维知道一拨是克诺夫出版社的人,另一拨则来自斯克里伯纳出版社。 这两家都是纽约知名出版商。 “谁是当下那位推理新星?”克诺夫出版社的阿尔弗雷德·克诺夫问道。 门肯领出戴维,做了介绍,然后说:“你肯定会说他怎么这么年轻。” “不,我要换个新词,”克诺夫说,“才气外露!” 戴维与他握了握手。 门肯又介绍了斯克里伯纳出版公司的高级编辑:“麦克斯威尔·珀金斯。” “我知道先生的名字,”戴维也与他握了握手,“菲茨杰拉德的《人间天堂》就是由您发掘出版。” 珀金斯错愕道:“大眾往往不知道作者背后的编辑。” “但我是个作者。” 戴维知道他的名字,实在是他太有名了。 珀金斯不仅发掘了菲茨杰拉德,就连海明威也是他挖掘出来的,另外还有托马斯·沃尔夫! 也就是说,二战前美国咖位最高的三个作家,都是珀金斯所发掘。 克诺夫感觉戴维对珀金斯更感兴趣,立刻说:“门肯先生告诉我,你还有新书的规划,也是推理小说。” 戴维点了点头。 “我们可以给出高价的出版合约。”克诺夫开门见山。 珀金斯並没有坐以待毙:“斯克里伯纳出版公司同样乐於与特纳先生寻求合作。” 戴维道:“这要看有什么不同。” 克诺夫说:“我们可以在前期就给予高额预付金,並签订长期合同,有充分的保障。我们与欧洲也有很多业务往来,我知道特纳先生来自英国,对於你的作品將来在欧洲发行会很有很大裨益。” 珀金斯不急不缓地说:“我们的特点是在作品创作和后续的出版过程中更尊重作者的本意,注重交流,且没有强制性的出版计划。” 门肯另点了一支烟,笑道:“好了,选择权在特纳先生手中。” “首先感谢两位的邀约,”戴维客气道,“但由於我很想深入了解几位新锐作家的成长与成功经歷,所以更倾向於与斯克里伯纳出版社的珀金斯先生合作。” “非常荣幸!”珀金斯很高兴。 门肯道:“或许你可以再聊一下后续的新作。” “確实是一部推理作品,”戴维坦诚说,“只是我並不確定是否需要先连载。” “我想不用了,”珀金斯说,“《无人生还》已经建立了非常优秀的口碑,你的第二部作品完全可以发单行本。” “那么我把手稿直接给你?” “可以,但……你总不能现在就有了手稿?” “最快一周之內。” “我的天!”珀金斯有些难以置信,“是一部多少篇幅的作品?” “与《无人生还》差不多,”戴维轻鬆道,顺便给了个解释,“有时候灵感来了挡不住,我就一口气写下来。” “也就是说有五万单词!” 珀金斯拿著香檳酒的手一直没抬起来,他著实想不到戴维的速度这么快,“我会在编辑室隨时恭候阁下的大驾!” 第11章 新的推理大作 戴维能选的出版商其实有很多,毕竟目前处於美国图书市场的黄金时期,各种出版社遍地都是。 比较知名且延续到后世的超级出版商,就有doubleday(道布尔迪),两年后成立的兰登书屋就更牛气了。 选择斯克里伯纳出版社,確实是因为以后能够有机会见一见菲茨杰拉德、海明威、沃尔夫等大文人。 对於接下来要写的这部作品,戴维的重视程度也很高。 美国这边的图书市场和国內不太一样,他们对正式出版的单行本图书更加看重,连载是相对不流行的一种写作方式,尤其20世纪上半叶。 报纸杂誌上更常见的还是短篇小说。 把长篇分成几个部分连载,在美国的图书市场销售效果往往不佳,更多的是作为一种宣传方式,或者试试大眾反馈,然后再决定后续的出版计划。 戴维拿出的这本《无人生还》实力已经十分强悍,但实话说也没多挣几个子儿。 他接下来写的还是阿加莎的推理名作——《东方快车谋杀案》。 故事的发生地位於一列豪华火车上,叫作“东方列车”,这是一列横贯欧洲大陆的洲际豪华列车,也是世界上首班跨越大洲的火车。从法国巴黎出发,一路向东,经过慕尼黑、维也纳、布达佩斯、布加勒斯特等地,最终抵达土耳其的伊斯坦堡。 能够乘坐这趟列车的,非富即贵。 故事中,火车遇到暴风雪后被迫停下,车上发生了一起命案。 死者是个商人,叫做雷切特,他身上有12处深浅不一的伤口,所在包厢的门却是从里面反锁,形成了一个標准的“密室杀人”现场。 然后侦探对火车上的12名乘客一一进行询问。 后来发现,这个死者雷切特用的是个假名,他其实是多年前一桩震惊社会的绑架案的真凶。他曾绑架並残忍杀害了阿姆斯特朗家的小女儿,导致这个家庭家破人亡:怀孕的母亲因惊嚇过度早產而死,父亲悲痛之下开枪自杀,一个女僕也因被无端怀疑而含冤跳楼。 虽然罪行令人髮指,但雷切特却利用金钱和法律的漏洞逃脱了惩罚,改名换姓,逍遥法外。 侦探意识到,这12名乘客都与阿姆斯特朗有千丝万缕的关係,他们是合伙策划了对绑架凶手雷切特的谋杀。 12名乘客每人刺了雷切特一刀,所以他的身上才有深浅不一的伤口…… 这只是故事梗概,细节还有很多。 总体来说,这个故事也是比较有深度的。 记得以前看过一句话:“当法律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復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甚至高尚的”。 好多地方谣传这句话出自《福尔摩斯》,实际上並非如此。 《东方快车谋杀案》內核就是这么个很有深度的问题:在法治不健全或者正义在法庭得不到伸张的情况下,私刑寻仇是不是正当的? 这本书在逻辑上比《无人生还》感觉还要完善一些,而且同样很有开创性,——开创了合作谋杀这个崭新的套路。 《东方快车谋杀案》全文有5.8万个单词,比《无人生还》略多。 戴维埋首案头工作十天,写出了全文。 他还对一些需要修改的细节做了调整,比如侦探的名字,一些人物设定也做了合理微调,但故事大纲整体上是没什么变动的。 戴维装好手稿,出了门。 这次他直接打了辆计程车,前往曼哈顿第48街的斯克里伯纳出版社。 到地方后,戴维付了1.8美元。车费 这个价格不低,在1925年的纽约,1.8美元能吃顿非常豪华的大餐。 目的地是十层的斯克里伯纳大厦,彰显著这家老牌出版社的雄厚实力。 底层临街店面是出版社开的书店,戴维没有走入书店,而是进了旁边的电梯门廊,通往上层办公区域。 “请问您要找哪位?”一名工作人员问。 “麦克斯威尔·珀金斯编辑。”戴维说。 “编辑部在五楼。” 工作人员按下了电梯。 斯克里伯纳出版社编辑部整体的装修风格与戴维此前去的《纽约客》编辑部有所不同,天花板和墙都是白色的,地上没有铺地毯,就是混凝土地面,十分简朴。 “很有狄更斯时代的气息。”戴维说。 “这栋楼很有歷史,”珀金斯说,“如今的斯克里伯纳出版公司已经传承到第二代。” 斯克里伯纳出版社是个私人家族企业。 戴维把手稿放在桌上:“这是全部了。”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我也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简直太快了!” “灵感稍纵即逝,不写出来,就会流失。” 珀金斯翻开手稿:“漂亮的字体。” 戴维坐在沙发上,一名女打字员给戴维端来了一杯咖啡,还有一本斯克里伯纳出版社的月刊杂誌供他阅读。 两个多小时后,珀金斯瀏览完手稿,“精彩的故事!不输上一本《无人生还》!” 他点燃了一支烟,“门肯先生说你是大西洋西岸的推理新王,实在太正確了。” “谢谢先生的夸讚。” “篇幅很长,却没有太多需要修改的地方,”珀金斯右手翻著手稿,“就连拼写错误都很少。” 多说一句,这年头很多编辑的工作就是检查拼写错误。 就算是出版发行后的作品,往往也有很多拼写错误。 美国各大出版社经常收到读者整理的拼写错误清单。 这在二十世纪上半叶似乎更为常见。 尤其是很多人连14和40的英文都会写错,这更为致命,因为会让手写的个人支票失效,而支票在美国又是特別重要的支付方式。 戴维上辈子接受了非常严格的教育,並且有金手指加持,不可能犯低级错误。 这一点反而成了一个莫大的加分项。 即便海明威,也有很多拼写错误。 说起来,这也算英文这个语言本身的弊病之一。 珀金斯擅长发掘新人,但在拼写方面不如其他编辑。所以他主持出版的书籍,很多都在第一版有拼写错误,往往只能在后续的版本再做改动。 第12章 错过的出版季 歷史上,《东方快车谋杀案》倒是先连载的,而且就是在美国连载。 1933年的9月到11月,《东方快车谋杀案》被分成了六部分在《星期六晚邮报》上以《加莱车厢谋杀案》为名连载。 然后1934年一月在英国出版单行本,书名被定为了《东方快车谋杀案》。 美国这边稍晚出版,为免与另一本已发行的小说混淆,仍使用了《加莱车厢谋杀案》作为书名。 戴维现在发布较早,自然没有这个困扰。 “直接发行?”戴维问。 “我是这么想的,”珀金斯编辑说,“但理论上讲,现在並不是一个很好的出版时间。” “您的意思,过了出版季。” 珀金斯点了点头:“照常理而言,出版市场每年有两个出版季,目前刚好错过一个。” “是圣诞节出版季?” “没错,”珀金斯解释说,“早在七月份,我们的发行员就带著新书的试读章节在全国各地跑书店和经销商。经销商和书店提交了订单,我们就给他们发货,他们也能在书架上摆放这些新书。” “如果是没有被发行员带出去的新书呢?”戴维问。 “就比如眼前的情况,”珀金斯把烟掐灭在黄铜做的菸灰缸里,“这本小说虽然很精彩,但它出版的时候,书店由於提前没有得到介绍,而且他们的大部分钱已经用来购买其他新书,所以大多不会理睬。一般情况下,错过出版季提交的新书,会成为经销商与书商最不喜欢的书。” “难道要等下一个出版季?” “这就要说到唯一的例外情况了,”珀金斯眼睛一亮,“如果一本书足够优秀,事情將大有可为。如果在我们能够控制的几个渠道里卖得很好,那么其他渠道和书商自然就会给我们下这本书的订单,毕竟没人会和钞票过不去。” “珀金斯先生很有信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我想你比我更有信心,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提交全本的稿子,对不对?” 戴维笑了笑:“是有这样的想法。” 珀金斯说:“总之,出版后的销售问题並不大,这是本非常难得的佳作,任何一个编辑或者书评人看过后,都会给出这样的结论。外加如今有著《无人生还》的口碑,它在纽约应该会很好卖。 “只是,我们需要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必须做一做宣传攻势,在各家报刊上打打gg。这一点你放心,有了门肯先生的书评,很容易就可以见诸报端。” 戴维问:“也就是说,明年一月就能出版?” “进展顺利的话,不会晚於一月份。” 接著戴维就问了最关键的关於出版和收入的一些问题了。 “版税要如何算?” “哦,是这样的,四万册以內,版税15%;超过四万册的部分,版税按照20%计算。” “单本的定价哪?”戴维又问。 “这个厚度,平装本会是2美元一册。” “首印多少册?” “5000册,”珀金斯编辑说,“不会低於这个数。” 戴维心里算了算,如果卖出去5000册,版税就能拿到1500美元; 要是四万册,就是12000美元了。 这是个很恐怖的数字。 老美的熟练技术工人,一年恐怕也拿不到1500美元。 不过这年头大部分的书籍销售不会上来就那么快,因为得慢慢铺开市场,物流和印刷速度也跟不上。 况且又是一本没有在全美渠道商提前介绍过的书,在纽约州以外的市场,怎么都要一个过程才能火爆起来。 珀金斯拿出一份合约:“这只是针对本书的合同,鑑於是第一次合作,我们可以预付首印5000册的全部版税,也就是1500美元。” 这是一个非常有诚意的举动。珀金斯为了签下戴维,也是拼了。 戴维自然没什么好说的,看了看合同,果断签了字。 “稍等,我去二楼財务部拿支票。” 一个华国人很难想像,別说1925年了,就算100年后的2025年,老美三成以上的个人支付还要用支票! 好在戴维上辈子就在美国留过学,对支票並不陌生。 作为对比,我们基本上只在公司之间的大额支付上还有支票业务,而且很多其实都是张期票,也就是不能马上兑付。签下支票后,这家公司还要再去筹钱。 至於国內的普通人,对支票最大的印象恐怕就是“空头支票”这个词了,这对支票在国內的流行简直是致命级打击。 但老美这边支票真的很常见,交房租、退税乃至借款,都用支票。很多美国人的个人银行帐户也是个“支票帐户”。 支票相比电子支付落后很多,最起码的一点:它不是即时性的。 珀金斯给戴维了一张1350美元的支票,照例扣去了10%的经纪人费用。 戴维感觉以后有必要找个经纪人或者经纪公司了。 “后续的样稿我们会寄给你看。” “好的,”戴维隨即问道,“另一本《无人生还》呢?是不是也可以结集出版?” “当然,”珀金斯编辑说,“但由於它和《纽约客》有些关联,所以我们还要进行一些对接。不会特別慢,我估计这本书的发行要拖到下一个出版季。” “不著急。” 戴维现在並不慌,手里终归已经握著一张1350美元的大额支票。 从斯克里伯纳出版大楼离开,戴维又打了一辆计程车回公寓。 今天在计程车上的花费就接近4美刀,戴维也可以考虑买辆车了,不然打车实在太贵。 一周后,戴维收到了珀金斯寄来的书籍样稿。 装帧很简单,里面很精心地设计了一些插图,就是有些潦草,应该不是终稿,还需改动。 定价2美元,考虑到当下的收入水平,並不便宜。这年头书籍就是很贵,各国均如此。 戴维也从报纸上看到了出版社在报纸上打的gg,把这本《东方列车谋杀案》形容成了“最值得期待的一本探案神作”。並且行文中还用了“极致的密室杀人”“暴风雪中的豪华列车”“从未见过的杀人手法”之类的词汇,勾足了眼球。 第13章 火爆销售 “哦,特纳先生,你搬回来的这是什么?” 房东太太看戴维手里端著一个大箱子,奇怪道。 “这是一台打字机。”戴维说。 “打字机?” “就是在键盘上打字,便能在纸上印出列印体字稿的一种机器。” “特纳先生果然成了一名大作家,这是体面人才用的东西。” “其实很多办公楼里的女打字员都会用,而且速度比我快。” “你说的是那些在曼哈顿中城上班的女孩?” “也不止在中城。” “可惜我不认识那么多字,”房东太太遗憾道,“就连特纳先生的新书,我也只是听邻居们说起。” “如果以后拍成电影,夫人就可以看懂了。” “还能拍成电影?” “我想是的。” “天啊!特纳先生那时一定会更有名。” “说不定哪。” “对了,特纳先生,你吃火鸡吗?明天就是感恩节了。” “夫人,我不过感恩节的。” “哦!十分抱歉,我忘了,你是一个英国人。” “仍旧感谢夫人的好意。” 感恩节应该算是美国最大的节日了,比之圣诞节也不遑多让,但这个节日只有美国人和加拿大人过。 名字多少也有些“地狱笑话”。 因为感恩节的由来就是当初五月花號来到美洲大陆后,船上这帮被英国人赶走的清教徒缺衣少食,被原住民救了后,才感恩的。 至於感恩的方式嘛……呃…… 也正是以上原因,英国人肯定不会过感恩节。首先,这段被感恩的歷史压根不属於英国,而且船上那帮人还是在英国受到宗教迫害后被迫离开的清教徒分离派,与英国本土的感情可谓相当淡漠。 至於其他欧洲人,自然也不会过感恩节。 (更不理解某些中国人在感恩节的时候假模假样过节的样子了,除非只是找个由头喝酒...戴维上辈子还见过有人查看日历是植树节,也出门喝一杯的,其实纯粹就是找个藉口,手动狗头) 这台underwood牌打字机花费110美元,戴维把它放在了书桌上。 ——书桌是前几天刚买的,比缺了一条腿的餐桌舒服了很多。 打字机已经是后世很常见的qwerty布局。 据说刚开始键盘布局就是按“abcdef“的顺序排列,但这种布局打字太快,而早期的技术,打字速度一快,机械结构中相邻字母的连杆和字锤就会卡在一起。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1868年时,一个叫做肖尔斯的排字工把常用的字母组合分散开,让打字员的手指移动距离更长,从而降低速度以避免卡键,最终形成了后世常见的qwerty布局。 戴维打字早就很熟练了,上辈子时还是个机械键盘发烧友,买过很多不同的键帽,其中一款就是復古打字机型键帽。 他插上纸张,试验了一下,咔嚓咔嚓的感觉还挺带感。 就是这年头的打字机功能还很简单,而且对打字者要求比较严格,因为没有刪除键,每敲一个字母,字锤就会在纸上印出来,不可能刪改。 而且也没换行键,换行是纯手动的——需要將右侧的“行距拨杆”向右推,使滚筒鬆动,然后再用手將整个滑架推回最右侧的起始位置。 键盘上的数字从2开始,到0结束。数字1则是用字母l的小写代替。 另外还有一些小细节,比如感嘆號等標点符號的输入。总之,戴维还是需要熟练熟练这种古早打字机的,应该一两天就能彻底上手。 到时候打字就比手写快多了。 戴维终究是有金手指的,很多单词直接就是从脑子里冒出来,即便打字很熟练,很多时候也跟不上自己脑子的速度…… 《东方快车谋杀案》赶在圣诞节前上市了。 虽然只在纽约和周边几座城市销售,但首销效果非常不错。 戴维来到斯克里伯纳出版社时,珀金斯编辑就高兴地告诉他: “仅仅发售一周,我们就收到了不少添货订单!最关键的是,这些订单大多来自並未开售的州,我们决定第二次印刷1万册。” 这个数字相当惊人。 1920年代,一本书的销量超过1万就是相当亮眼的成绩。 当然这本书的潜力远不止於此。 只是后续的版税支付可能就要晚一点。 这个年头,美国大部分出版社的版税支付都是半年一次。 发售半年后,出版方给作者提交结算报告,然后在四个月內寄出支票。 时间跨度比较长。 好在戴维没那么著急,他的速度已经非常快,就让子弹飞一会儿吧。 况且只要销售稳定,就算他想预支一部分未来的版税,出版方一般也不会拒绝。 戴维手里尚有一千五百多刀,足够他这段时间的生活。 珀金斯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给戴维提了个建议:“如果你有时间,可以继续准备新书,当然这是在你的灵感十分喷涌的情况下;此外,也可以写一些短篇或者诗歌,甚至戏剧,若能发表,都能收到很不错的稿酬。” “我会记在心上。”戴维说。 “另外,《纽约每日镜报》的一位助理主编找到我,想约你见一面,再做个专访。” “还是关於《东方快车谋杀案》?”戴维问。 他此前已经与《纽约时报》的记者有过一次採访,不过那次更多是当作《东方快车谋杀案》的宣传,没提及太多其他的东西。 “肯定还要聊一聊,毕竟这本书现在很火。” “见面的地点在哪里?” “广场饭店。” “一个记者会面而已,需要选那么豪华的饭店?” “你到时候就知道为什么了。” 珀金斯编辑卖了个关子。 “好吧,”戴维说,“我正好约了电话公司明天去我的公寓安装电话机,到时候我会把电话號码告诉你,然后转交给那位记者。” 电话机目前不是很便宜,在纽约也基本上只有中產家庭才会在自家安装。 戴维纯粹是为了方便,他实在不想天天去信箱分拣信件,而又不能在自家安装电报机,索性早点搞台电话了。 第14章 曾经的美国首富之家 几天后,戴维在广场饭店见到了这位《纽约每日镜报》的记者。 “你好,”戴维与他握手道,“戴维·特纳。” 记者年纪比戴维也就大两三岁,“很荣幸与您见面!科尼利厄斯·范德比尔特四世。” “范德比尔特?” 戴维一听这个姓氏就有些震惊,“那位铁路大王?” “您说的是我的曾祖父。”记者道。 好嘛,原来今天是见著一位真正的“老钱中的顶级老钱”了。 范德比尔特家族可是曾经的美国首富。 第一代范德比尔特叫做科尼利厄斯·范德比尔特,生於1794年,他的家境很一般,后来经营铁路业,成了19世纪的美国超级富豪。 1877年他去世的时候,財富高达近一亿美元! 1877年的一亿美元! 隨后,他的儿子威廉·范德比尔特继续积累財富,在其1885年去世的时候,让家族財富衝到了巔峰的近2亿美元! 这老哥说过的一句话很有杀伤力:“2亿美元財產对於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压力,大到足够杀死任何人,因为你不会得到快乐。” 然而这位范德比尔特家族的第二代掌门人死后,家族就开始急转直下。 古今中外,绝大多数的家族似乎都逃不过富不过三代的诅咒。 第一代与第二代范德比尔特家族掌门人耗尽了家族的智慧,第三代、第四代的成员普遍没有什么管理才能。 没有管理才能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挥霍与浪费。 后续的范德比尔特家族成员生下来就有难以估量的財富,他们对钱已丧失概念,只当做一个数字,几乎没有赚钱的动力。 范德比尔特家族豪掷千金,在曼哈顿的第51號到59號大街之间兴建了十几幢豪华大厦,还建造了十几个奢华的度假別墅。 第一代的科尼利尔斯·范德比尔特去世仅仅48年后,他的一个直系后代就在身无分文的状况下去世。 其家族所建立的那些豪华別墅也在他去世后的80年中或被推倒,或被迫出售,或转为博物馆,无一倖免。 戴维眼前的这位科尼利厄斯·范德比尔特四世,是该家族的第四代成员,很多人也称其为小科尼利厄斯·范德比尔特。 这个人是第四代家族中的一个另类。 其他范德尔比特家族成员作为“老钱中的老钱”,是看不上很多事情的,平时只注重社交、交际,不事生產,但这位小科尼利厄斯却成了一位记者、作家和报纸出版人。 因此他被视为家族中的一个“逆子”和“波西米亚式”的反叛者。 作为记者和出版人,小科尼利厄斯也没那么成功。前几年他刚刚投资办了几份报纸,可他没有祖父和曾祖父的经营天分,短短两年半就宣告失败,亏损高达600万美元! 在那之后,小科尼利厄斯才老么实做了《纽约每日镜报》的助理主编。 从门口的豪车、佩戴的手錶、使用的金笔、高端的西装,都能很轻鬆看出,小科尼利厄斯並不缺钱,也依旧很捨得花钱,做一个记者只是他的个人爱好。 “记者先生有什么想问的。”戴维说。 “我很喜欢你最近的两本书,《无人生还》和《东方快车谋杀案》,写出了一股浓浓的英伦范儿。” 这是一句很高的赞语。 二战前的老美,虽然工业实力、经济实力已经是世界第一,但在艺术方面还只是个萌新,美国人更崇拜欧洲的艺术和艺术家。 对东方的艺术,他们也很崇拜,否则梅兰芳1930年访美时,也不会引起那么大的轰动。 毕竟老美自己没啥歷史,而艺术又是最吃底蕴的,所以就很羡慕別人。 老美更多承袭自英国的文化,小科尼利厄斯评价戴维的文章有“英伦范儿”,绝对是高看。 戴维笑了笑,说:“记者先生的家族从事铁路事业已经有数十年,应该对《东方快车谋杀案》更感兴趣吧?” “是的!”小科尼利厄斯说,“我们整个家族都在討论这本书,我的一位堂哥甚至有想法在美国也投资这样一辆顶级豪华的列车,就走从纽约到加州的线路。” “太有商业头脑了。”戴维隨口道。 他心里肯定不会这么想,因为这里面牵扯的事太多。 纽约到加州虽然是热门线路,但目前的加州还远没有后世那么牛,而且中途不像欧洲的线路一样有眾多大城市,更没有那么多观光旅游的地方,美国中部的景点属实不多,还有大片荒漠。 “我也曾在欧洲待过,”小科尼利厄斯说,“並且参加了欧洲大战。” “你参加过欧洲大战?是隨著美军参战去的?”戴维有些惊讶。 “不,”小科尼利厄斯摇了摇头,“1917年初我就去了,当时英军中没有人会开劳斯莱斯汽车,我就有幸成了道格拉斯·黑格將军的临时司机。” 道格拉斯·黑格是一战时期,前线英军的最高统帅,索姆河战役就是他指挥的,人送外號:“索姆河的屠夫”。 “英国现在的措施,不得不说还在埋雷。”戴维说。 “我听过您关於欧洲大战的一些解读,也很感兴趣。” “战爭已经是过去式,但政客们似乎没有著眼於未来。一切只是暴风雨后的短暂平静,而平静之后,又是另一场更大的暴风雨。” “这些话恐怕政客们並不愿意听。” “理解,”戴维耸了耸肩,“我也不爱听不好听的话。” “我还有一个问题,您说会写一部关於欧洲大战的小说,是不是以英勇的英军为主角?” “你是说索姆河、凡尔登?哦,no!当然不会。” “但您不就是来自英国吗?” “可我並不认可这场战爭,”戴维说,“至於作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动笔,所以能说的不多,毕竟现在我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要写。” “明白,”小科尼利厄斯递出一张名片,“过段时间,我的家族成员会邀请阁下去家中赴宴。” “谢谢。” 戴维接过了名片,身为一个“准知名人物”,扩展扩展社交圈是不可或缺的一步,尤其在纽约这种地方。 第15章 空气权 如果社交场景多,一身西装显然是不够的,戴维又在第五大道定做了一身更为高级定製西装,价格75美元,比上次在高端百货布鲁明戴尔买的西装又贵了一倍。 这身高级定製西装用的精纺羊毛、全麻衬结构、手工锁眼,更为合身。 另外还有两件定製衬衫,花了16美元。 以前看展现喧囂的二十年代的名作《了不起的盖茨比》时,有个画面就是男主暴富后买了很多衬衫,向空中拋出。现在戴维能够切实感受到原因了。 戴维花2.5美元,坐计程车到了曼哈顿第59街。 这里號称纽约的亿万富豪大道,位置得天独厚,北面紧邻中央公园,房价也高到飞起。 小科尼利厄斯·范德比尔特等在大楼门口:“欢迎伟大的小说家戴维·特纳到访。” “万分荣幸。” 室內装修奢华,地面铺著波斯地毯,丝绒沙发上坐著数名范德比尔特家族的核心成员。 小科尼利厄斯一一介绍,有雷金纳德、哈罗德、艾尔弗雷德等等,包括了范德比尔特家族的第三、第四代成员。 桌子上的都是顶级法国进口香檳,小科尼利厄斯给了戴维一杯,指著南面的一栋大楼说:“那也是我们家族的,本来想在那里接待阁下,不过厨房刚好在装修,无法提供精致的法餐,所以改到了这里。” “是57街?”戴维说。 “嗯,將来特纳先生可以租住那里的公寓。” “或许吧。” 戴维其实並不是很喜欢中城那种钢筋混凝土森林的风格。 曼哈顿中城房子的容积率高到惊人,很多几百米高的筷子楼。 这也算是曼哈顿中城很独特的城市规划。 常规而言,一块地皮上所建房子的容积率都是提前定好的,不可能建那么高。 但曼哈顿中城不一样,他们开发了一种叫作“空气权”的特殊政策。 比如57街的规划容积率假设是10,现有一块地皮,面积1000平方米,那么这块地皮上的建筑物总建筑面积加起来就不能超过1万平方米。 而曼哈顿总归有些歷史,很多早前时期建筑物的高度比较低,其容积率远低於10。也就是说它们本来可以建得更高,如今却比较低,导致有一部分高度被浪费了。 而你,我的亿万富翁朋友,购买了这么一块新地皮,想建一座超高住宅,你要怎么办? 毫无疑问,聪明的你购买了那些相邻建筑被“浪费”的容积率,也就是“空气权”,——这些早前建筑物比较矮,头顶上是空气。 如此一来,你就可以在一片容积率要求只有10的地块上建设实际容积率超过100的超高层住宅了。 这就是为什么曼哈顿中城,尤其是57街一带有那么多超高“筷子楼”的原因。 不得不说,发明“空气权”的真是个天才。 “特纳先生很喜欢火车?”雷金纳德·范德比尔特说。 戴维点了点头:“火车是现代文明的驱动器,將来还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我喜欢你的这种论调,”雷金纳德说,“但各家报纸都在说飞机將取代火车与汽车。” “它们都不可或缺。” “人总是善变的,”小科尼利厄斯说,“以前的人们喜欢马车,后来有了火车、汽车,大家又一窝蜂吹捧,下一个被吹捧的肯定就是飞机。” “听说有人计划驾驶飞机飞越大西洋,如果成功,又是一桩大新闻。”雷金纳德说。 “幸而特纳先生的这部《东方快车谋杀案》,又让很多人关注起了火车。” 雷金纳德的夫人格洛丽亚抱著一名小婴儿,“我在看孩子的时候,就爱读阁下的小说。哦,你知道吗,我当时是一口气读到了深夜两点。我把臥室所有的灯都打开,还是不敢去盥洗室。” 戴维问:“夫人说的是《无人生还》吧。” “没错,”雷金纳德的夫人格洛丽亚摸了摸婴儿的小脸,“还好宝宝非常勇敢,给了我勇气。” 两人怀里的婴儿被称为范德比尔特家最后的“女王”,成年后倒是做出了一番事业。 她的老爹,眼前的雷金纳德则是个彻彻底底的花花公子,赌博、酗酒,整天玩乐,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酗酒导致的肝硬化一命呜呼。 雷金纳德的夫人格洛丽亚说:“最近我读《东方快车谋杀案》时也难以停下,我向来是喜欢看推理小说的,柯南·道尔先生的《福尔摩斯探案集》看过不下两遍,如今看特纳先生的书,又有著不一样的感觉。” 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走了进来,说:“我在看特纳先生的书时,也能够明显感觉到与柯南·道尔先生的不同。” 雷金纳德的夫人格洛丽亚介绍说:“这是我的双胞胎姐妹,特尔玛·摩根。” “你好。”戴维道。 这个女人他多少有点印象,因为她做过未来英国国王爱德华八世的情妇。 数年后,爱德华八世为了另一个情妇——大名鼎鼎的辛普森夫人,放弃了英国国王的宝座。 而特尔玛与辛普森夫人是闺蜜。 对了,她们两个做爱德华八世情妇的时候都是有夫之妇。 这位爱德华八世国王似乎有孟德之好。 “什么不同?”小科尼利厄斯问。 特尔玛说:“柯南·道尔先生的小说里,大侦探福尔摩斯很多时候並不会把自己查到的线索说出来,当然,他推理时说出来的情节並无任何逻辑问题,只是这样难免削弱了读者参与其中的乐趣。 “而特纳先生的这两本小说,证据更公开透明,侦探知道的读者都知道,可以与侦探一起推理。 “儘管我大部分时候还是猜不到真相,但这种推理的过程以及最后豁然开朗的感觉仍然非常有趣。我在知道真相后,还会回头再去看那些伏笔,有一种別样的震撼。” 戴维说:“夫人的分析很透彻,但这並不能说明我比柯南道尔更高明。牛顿先生说过一句话,他的成功是因为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侦探小说也有著清晰的发展路线,柯南道尔先生是第一黄金时代的佼佼者,那时候还没有產生侦探小说的定则,所以他在写作过程中更偏向现实,具有冒险小说的风格。 “我则借鑑了柯南道尔的优点,然后使用了业已发展起来的侦探小说写作定则,把风格突出在了密室上。” 第16章 道德难题 雷金纳德的夫人格洛丽亚刚刚有了女儿,还是更关注故事中的细节:“《东方快车谋杀案》中,是列车上的十三个人的慢慢揭露,才展现了可怜的小黛西的形象,这是最戳人的地方,——十三个人的身份碎片拼起来,就是小黛西短暂完整的一生。” ——黛西就是书中被害人绑票时所杀的小女孩。 格洛丽亚继续说:“这十二名正义的凶手,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份沉甸甸的爱,来自天南地北的他们带著各自的羈绊登上列车,他们不是冰冷的復仇者,是替那个没来得及长大的小女孩,討一个迟来的公道的。 “小黛西从来没出现在画面里,却被他们的执念刻得比主角都鲜活。 “这一幕让我想到了《卡拉马佐夫兄弟》中的一句话,『我们一定能復活,一定能彼此相见,高高兴兴、快快活活地互相讲述经过的事情』。” 戴维说:“夫人的文学修养很好,您也可以做个文学评论家。” “文学评论不难,难的是寻觅到一部好的作品。” 小科尼利厄斯举起酒杯:“敬特纳先生,敬《东方快车谋杀案》,敬每一个活著的亲人。” 几人说话间,屋外又有了汽车停下的声音。 “亨利·利兰先生到了。”管家说。 进屋的是一个老人和一个青年。 老人即亨利·利兰,青年是他的儿子。 亨利·利兰相当牛,是凯迪拉克公司以及林肯公司的创始人。 1920年代,这两家公司都是美国的豪华品牌主力,一辆车售价两三千美元,远超福特t型车。 在喧囂的二十年代,隨著生產力恢復,豪华车市场大大扩大,老美出现了很多专门生產豪华车的公司。 这两家公司的业务也都十分不错。 只不过,现在它们都脱离亨利·利兰的控制了。 早在1909年,亨利·利兰就把凯迪拉克公司卖给了通用汽车公司。 隨后他创建了林肯汽车公司,但在1922年,因一战后的经济衰退面临倒闭,又把林肯汽车卖给了福特公司。 福特公司本来让亨利·利兰继续担任林肯公司的总裁,但亨利·利兰与福特的经营理念出现衝突,四个月后,亨利·利兰就被迫离开了林肯公司。 目前他还与福特公司打著官司,不过直到他去世都没有结果。 “很荣幸见到纽约最有潜力的畅销书作家!”亨利·利兰说,“这本书的轰动效果远超想像,我得到消息,已经有电影製片人盯上了这两本书,未来可期。” “承您吉言。”戴维说。 小科尼利厄斯也给了亨利·利兰父子香檳。 “1920,”亨利·利兰闻了闻,“庞特卡內,波亚克。” “不是今年的主流,他们都在捧玛歌和圣朱利安。”小科尼利厄斯说。 他们说的都是法国酒庄的名字。 “但这酒,有骨头。” 亨利·利兰点了点头,“湿度正好,窖藏完美,没有横渡大西洋的船运味儿。” “我们的渠道,阁下无需担心。”雷金纳德说。 几人又喝了一杯,亨利·利兰坐在一张高椅上,说:“特纳先生,如今大家都在討论你在《东方快车谋杀案》中提出的那个道德难题,法治不健全或者正义在法庭得不到声张的情况下,私刑寻仇是不是正当?报纸上有很多討论,但还是无人可以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 “这是个法治问题,其实还说不上真正的道德难题。”戴维放下酒杯。 “什么才是真正的道德难题?” “我们设想一个思想试验,”戴维缓缓道,“你看到一辆失控的有轨电车正沿著轨道冲向被绑在轨道上的五个人;而你可以拉动一个拉杆,让电车切换到另一条轨道上,但那条轨道上也被绑著一个人。你该如何选择?”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电车难题”,歷史上是1960年代才提出来的,戴维提前把它拿了出来。 眾人听后都无法回答,因为怎么选都会陷入道德上的困境。 停了十几秒,亨利·利兰打破平静:“没想到特纳先生还是有如此深刻思想的哲学家。” “虽然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我却终於知道该如何写出採访稿了,报社一定会疯狂的。”小科尼利厄斯兴奋道。 “不要让一个问题困扰住你我,”雷金纳德是个及时行乐的人,打断眾人,“晚宴准备好了。” 范德比尔特这种老牌家族对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都非常讲究,吃饭更是如此。 眾人坐在长形餐桌边。 首道菜是生蚝; 然后是清汤,汤底沉著切成细丝的松露和几粒珍珠鸡的肉丸; 主菜是鹿里脊,配野蘑菇和栗子泥,酱汁是红酒与苦巧克力调成的。 “很独特的酱汁。”戴维说。 小科尼利厄斯似乎就在等戴维这句话,说:“是用波美侯(一款顶级法国香檳)调出来的,哪一年的记不清,所以只能用来燉肉。” 在禁酒令时期,这么一瓶酒足够让普通家庭过一个月,但在范德比尔特家族只能充当调味用的酱汁底料。 蔬菜是单独上的白芦笋,旁边搁著一小撮来自法国的海盐。 饭后甜点是流心的热巧克力蛋糕。 “最后还有一道饮品,並非波特,也不是干邑。” 隨著小科尼利厄斯话音落下,僕人给每人端上来了一杯顏色极淡的茶,茶叶在杯中根根竖立。 “白毫银针?” 终於有个进入戴维的知识领域了。 这个抢答让小科尼利厄斯有些错愕:“特纳先生竟然认识这款茶?据我所知,目前在纽约还没有人品尝过。” 戴维隨口道:“我在欧洲见过。” 亨利·利兰问道:“从中国运来的?” 小科尼利厄斯得意道:“走的是西伯利亚铁路,再经欧洲转船,路上走了三个月。” “值得!” 雷金纳德喝了一口后就给出了满意的答覆。 这顿饭用料极度奢华,戴维粗略估计,起码花去了大几千美元。 范德比尔特家族就是在这种奢靡生活中渐渐走向的没落吧。 很难破。 第17章 偶遇沃尔夫 从亨利·利兰的问题就能看得出来,现在《无人生还》和《东方快车谋杀案》的討论度很高,围绕这两本可以称之为现象级作品的小说,大家各抒己见,报纸上十分热闹。 美国书市从没见过短时间上市两本高品质推理作品的盛况。 老美对出名的文人也比较看重,基本认同进入了上流社会。 戴维晚上打车回到公寓,也写了一篇关於电车难题的小文章,写好后,戴维寄给了珀金斯编辑,由他代为投稿。 反正自己现在没有文学经纪人,还要在版税上被抽走经纪费,不如让珀金斯帮点忙了。 两天后,戴维收到了珀金斯的回信,信中说,《纽约时报》同意出版这篇社会学文章,並愿意支付50美元的稿酬。 这笔钱来得很轻鬆,因为文章並不长,戴维只用一个小时就写好了。 难怪珀金斯之前一直建议自己这段时间多写点短篇投一投。 —— 联合广场旁的书店。 托马斯·沃尔夫推门走了进去。 这位未来的美国大文豪目前还没开始发表作品。 確切地说,是他投了很多稿,但都被退回了。 “今天有没有《东方快车谋杀案》到货?”沃尔夫问。 “抱歉,先生,又卖光了,”书店老板无奈道,“这是我今天说出的第四次『抱歉』了。” “为什么不添点货?这样你们不就可以多赚钱。” “我和你有一样的想法,谁不想有货来卖,”书店老板说,“我早就给斯克里伯纳出版社寄去了信,希望再进200本。哦,上帝!你猜他们说什么?他们说只能供给我20本。” “我看报纸上说,出版社已经在开足马力增印。” “是啊,但他们把大部分货先给了南方佬,还有西部的几个州。尤其加州,听说供给的是精装版,售价2.5美元。” “那帮加州佬有钱。”沃尔夫评价说。 “希望下周能够收到货,这样对你我都好。” “我会再来一趟的,”沃尔夫又说,“还有什么新书可以买?” “这本新书你看怎么样。” 沃尔夫接过来,看了看书名,“《了不起的盖茨比》,是菲茨杰拉德的。” 菲茨杰拉德成名很早,几年前的《人间天堂》就已经让他奠定了文坛地位,卖了五六万册。 “菲茨杰拉德先生自己说,这本书是他最满意的。”书店老板极力推销。 “是不是卖得不太好?” 沃尔夫摸了摸书封上浅浅的灰尘。 “確实不太好,已经压了库存,”书店老板尷尬道,“但总归是菲茨杰拉德先生的大作。” 《了不起的盖茨比》是菲茨杰拉德最知名、也是最成功的作品,但这都是十多年后的事情。 这本书在1925年刚出版后,却在销售上遇冷。 出版方只印刷了两次,共5000本左右,一直到菲茨杰拉德1940年去世,还有一半多堆积在出版方的仓库没有卖出去。 这本书出名,是因为二战。 1942年时,美国组建了“战时图书协会”。 这个协会认为“图书是思想战爭中的武器”,致力於通过图书来影响美国人对二战的思考,並为远在海外作战的士兵提供精神食粮。 协会挑选了上千种图书,以“部队专供图书”的形式出版,由军方统一採购。 战时大约交付了一亿两千万册各类图书。 有很多出版商將这个项目当作清空销路欠佳库存书的良机,或许当年的斯克里伯纳出版公司就有这样的动机。总之无论如何,入选“部队专供丛书”让《了不起的盖茨比》终於有了大规模在读者手上流动的机会。 此后这本书才开始登峰造极之路。 而眼下,菲茨杰拉德几乎没从这本书赚到什么钱。 沃尔夫也不確定要不要买,隨手翻了翻。 “给我一本吧。”有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沃尔夫回过头,看到了戴维。 “你是……《无人生还》以及《东方快车谋杀案》的作者戴维·特纳?我在报纸上看到过採访照片。” “是的,你好。” “托马斯·沃尔夫。”沃尔夫自我介绍道。 戴维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了他,“阁下看起来像个教师。” “我在纽约大学任职。” “那么我们住得不算远。” “阁下也喜欢菲茨杰拉德的作品?” 戴维点了点头,“前段时间我见珀金斯编辑时,还聊起过这本新书,珀金斯说,当初菲茨杰拉德给这本书命名为《星条旗下》,最后关头才改成了《了不起的盖茨比》。” “我读过菲茨杰拉德此前的作品。”沃尔夫说。 “至於这本书,”戴维说,“我在出版社时看过几个篇章,我认为它很有趣。” “很有趣?” “嗯,他讲述了一个神秘而浮华的故事,菲茨杰拉德擅长写这种故事,他写得很好很自然。” “阁下对菲茨杰拉德十分熟悉。” “当然。” “我也认为菲茨杰拉德有能力用一段文字抓住一个时代的韵味、一个夜晚的芬芳和一首老歌的情调,”沃尔夫说,“老板,也给我一本吧。” 老板没想到一下子就卖出去了两本令他头痛的滯销书,高兴道:“祝你们阅读愉快!” 出门时,沃尔夫邀请戴维喝了一杯咖啡,还给了他一张名片。 “这间店的咖啡不错。”戴维品尝了一口说。 “他们也提供酒精类饮料,只不过口感一般,不是什么好酒。” “咖啡就足够了。” “我很喜欢阁下的推理小说。在大学里,我是教授写作课程的,”沃尔夫说,“另外,我本人也写作,可惭愧的是,我还没有找到什么感觉。” “阁下的作品將来肯定可以大卖。” “但愿吧,”沃尔夫笑了笑,似乎没什么信心,“也或许是编辑討厌我那潦草的字体。” “能够辨认就还好吧。” “我写得比较快,有时不太好辨认。” 沃尔夫写字確实很一般。 像戴维这样英文书法写得不错的,在这年头的美国不是很常见,所以才算是一个小加分项,很多编辑都提起戴维的字跡漂亮。 第18章 哥大之邀 “能够在大学里安安稳稳地教书,其实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戴维说。 “或许吧,”沃尔夫回道,“但我总感觉这样的生活太单调了一些。” 好吧,他果然是个閒不住的人。 沃尔夫在纽约大学的教职,每年收入约3000美元,远超普通美国人的六七百刀,是绝对的高收入人群。 沃尔夫继续说:“我去年时曾赴欧洲旅行,寻找写作灵感,但灵感似乎藏了起来,我在欧洲各处都找不到。” “去一趟欧洲花费很高。”戴维深有体会。 “所以我已经有些急切,只是每次动笔,连一个词都写不出,”沃尔夫说,“因此我才想与阁下交流交流。” “交流写作?” “你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就推出了两本长篇推理小说,並获得巨大成功。从我所教授的写作课程来看,这是很不可思议的,除非你提前已经想好。” 戴维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在后半句沃尔夫就给了一个“藉口”。 “我確实是已经提前想好了。” “阁下此前在英国吧,那时候你怎么没想到发表?” “因为……因为英国的出版社给出的合约令我不是很满意,我便乾脆来了美国。” “据我所知,大部分作家都是在美国成名后再去欧洲,就比如菲茨杰拉德先生,他便去了巴黎。” 戴维笑道:“我是想先在美国博个名声,赚点钱。”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点子。” “虽然美国的很多出版社也很传统,但英国的出版社只会更传统,他们提出的条条框框太多,如果你想出一本书,他们的要求很高。” “但阁下的这两本书明显很优秀,任何一家出版社都无法拒绝。” “最关键的灵感產生於我来美国时的海上旅程。” “大海上?”沃尔夫嘆了口气,“我当时去欧洲,坐船航行在大西洋上时只顾著应付晕船的症状,抱怨糟糕的饮食,还有就是与別人聊起十多年前的铁达尼號沉船事件,祈祷我们不会重蹈覆辙。至於灵感,一个没有。” “幸运的是我没有任何晕船的反应,那时候海上的天气也不错。” “你在船上的时候就开始动笔?” “並没有,是抵达纽约之后。” “真是个传奇的故事,阁下一定会越来越成功!”沃尔夫说,“我很想把阁下的经验分享到我的写作课堂上,很多学生想必很感兴趣。” “还是算了,”戴维挥了挥手,“我本人没有一个大学的文凭,哪能把我的经歷放在大学里。” “这並没有什么问题,没有大学文凭的名人太多了。” “但在纽约大学讲这样的故事似乎不合適。”戴维摊了摊手。 “好吧,我会酌情考量,”沃尔夫尊重戴维的意见,他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今天与特纳先生的交谈非常有帮助,希望今后我们还能继续交流。” 戴维掏出钱包,要结帐时,沃尔夫已经把钱放在了桌上。 “那么下次就由我请沃尔夫先生。” —— 哥伦比亚大学。 戴维没有去纽大,倒是来了哥大,他是受了教授杜威的邀请。 杜威知名度挺高的,尤其在国內,毕竟他的学生里出了胡適、蒋梦麟、陶行知等。 在读了《纽约时报》上关於“电车难题”的文章后,杜威大受震撼,马上写信邀请了戴维来校。 “先生是个优秀的推理小说家,还很懂哲学和社会学!”杜威当面称讚道,“而且,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年轻。” 好像每个人都震惊於戴维如此年轻。 “我之前与范德比尔特家的人聊起过,我觉得电车难题倾向於是个法治上的问题。” “作为一个思想试验来说也特別有价值,”杜威搓了搓手里的钢笔,“这几天我的脑子里一直都是轨道上躺著的五个人,久久不能释怀,所以才冒昧邀请了特纳先生,还请见谅。” “没关係。” “你是提出者,我很想知道你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戴维想了想,说:“我觉得不应该改变列车的走向。” “但那样会让五个人丧生。” 戴维解释说:“我不是很懂法律,但我觉得面对这样的情况,一个人是有权不管的;而一旦你动手改变了轨道,让另一条轨道上的人被压死,就相当於你杀了那个人。而从法理上讲,任何人都无权剥夺他人生命。” “这就是为什么阁下说是一个法治问题。” “不仅如此。若所有人都认可改变轨道牺牲一个人去救五个人,会导致很多荒谬的结论出现。” “什么结论?” 戴维说:“比如说,有一天医学发达到可以摘除正常人的器官,拯救一个病人。现在医院的病床上,躺著五个哥大年轻有为的毕业生,他们有人心臟坏了,有人肾臟坏了,有人肝臟坏了,有人肺部坏了,有人胰腺坏了,都亟待合適的器官捐献。 “就在这时候,医院门口出现一个流浪汉,流浪汉的身体十分健康。 “那么教授觉得,可不可以剥夺这个流浪汉的生命,去拯救这五个將来对社会有大贡献的年轻人哪?” “精彩!”杜威张了张嘴,不可思议道,“阁下还能继续扩展这个深奥的问题。” “只是一家之言,而且我本人並非学法律的,姑妄听之。” “你的这些话会成为这段时间各大高校探討的热门话题,”杜威说,“其实你已经是了,——那两本推理小说在校园里处处可见。” “来哥大时我也发现了,”戴维笑道,“所幸我今天的穿著看起来像个学生,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你这样的学识、文采,说你是个牛津毕业的优秀学生,也不会有人怀疑。” “我还没去过牛津的校门。” “有一天他们会以授予你一张学位为荣。” 牛津和剑桥这时候的名头很大,《了不起的盖茨比》里,男主角暴富后,假装老钱,也是吹嘘自己毕业於牛津,其他人一听,就觉得很高大上。 第19章 猴子审判 没一会儿,杜威又请来了另一位哲学教授蒙塔古。 蒙塔古在美国哲学界地位也不低,是“新实在论“哲学运动的领军人物之一。 蒙塔古和杜威先进行了一阵热烈的討论,使用了很多哲学领域术语。 戴维听得不是很明了,他也挺喜欢哲学的,但不是很喜欢纯哲学。哲学这东西要是真研究起来,著实有些让人头大。 “电车难题足以引起轰动效果,”蒙塔古说,“因为它的敘述足够简单,任何人都可以听懂,任何人都可以参与討论。” “就像半年前的那场猴子审判。”杜威说。 戴维在报纸上看过这个荒谬事件,笑道:“猴子只恨自己不会说话。” 这事说起来真的挺逗。 大约从二十世纪初开始,老美就出现了反对进化论的浪潮,並在20年代达到高潮。 很多人觉得进化论为德国军国主义思想提供了理论基础,还有很多宗教人士认为进化论与他们所信仰的《圣经》教义不符。 於是乎,1925年3月,田纳西州通过了一项法案,禁止在该州的公立学校教授进化论。 支持进化论的人直接傻眼,这什么扯淡法案?竟然也能通过? 然后他们就选了一个教师作为志愿者,先在某个小镇上的学校公开讲授相对论,然后这名教师就被起诉。 7月份,控辩双方进行了公开庭审。 有意思的是,因为涉及进化论,纽约这边真的搞了一只猴子,戴上耳机,听审判结果。 最后,田纳西高等法院做出终审,教师有罪。田纳西州继续维持法案,禁止在公立学校讲授进化论。(这项法案直到1967年才被废除) 这个案子在全美炒得沸沸扬扬,是七月份的大头条。 杜威说:“不管怎么样,社会达尔文主义在美国终归牢不可破。” 蒙塔古也说:“对美国思想界影响最大的,无外乎达尔文与斯宾塞。” “这是给道德加上了科学的基础。” 达尔文大家很熟悉了,提出了进化论。 斯宾塞则是“社会达尔文之父”。 必须点明哈,社会达尔文是非常扯的一套社会学理论,它绝非科学。 19世纪以来,科学大爆发,渗透到方方面面,就有人把进化论放到了社会科学里。 达尔文本人也不同意这种理论。 基本上认同社会达尔文主义的,都没有真正读过达尔文的进化论,以为知道一句“优胜劣汰、適者生存”就理解了全部。 可社会达尔文主义在老美还真是特別兴盛,堪称立国之本。 ——当然老美信的这一套是改良过的。 20世纪初,社会达尔文主义成了全美的主流思想。 美国上下也都认识到了这种理论会造成財富不均,不过他们给出了解释: 財富不均所带来的罪恶远不如財富平等的罪恶;对个人处境的不满是一切进步的动力,激励个人奋斗的最大动力莫过於此。 私有財產和不平等是文明的基础,穷人之所以穷,不是太笨就是太懒;上帝是公平的,只要通过个人奋斗,人人都能成为资本家。 这种思想在美国这么流行,肯定符合大財团的要求,而且也的確有群眾基础,被很多普通人接受。 社会达尔文几个强有力的代表都是虔诚的基督徒,这也是一种美国特色——宗教与科学相结合,他们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反正吧,社会达尔文主义在美国找到了最舒適的土壤,为商业竞爭和垄断的扩张提供了理论基础。 而老美上层知识分子不可能真的去赤裸裸地宣扬社会达尔文主义,他们对其做了很多改良,发表在报刊书籍上的都是形形色色的批判现实和改良主义理论。 理解上述思想蛮重要的,因为它在一定程度上塑造了美国,一直影响到一百年后。 “特纳先生可以参加我们的几场研討会。”杜威邀请道。 “如果有时间我会来的,”戴维摊了摊手,“但哥大距离我住的地方实在太远了点,而且最近我有很多稿子要赶。” 哥大位於曼哈顿北部,戴维所住的地方在曼哈顿南部。 “你已经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发表了两部需要耗费巨大脑力的推理小说,並且都是长篇,难道你不休息一下,还要继续写?”杜威疑惑道。 “趁著现在有时间就多写一些,”戴维说,“两位教授也能看得出,我现在只是写了两部小说和一篇社会学短文,就收到了这么多邀请,我必须珍惜所有可以利用的创作时间。” “你写的那两部小说都是毫无疑问的佳作,”杜威说,“我与文学院的教授聊起过,他估计这两部小说都会进入畅销书榜单,为你带来非常可观的收入。” “但愿如此。” “这篇关於电车难题的短文虽然字数不多,在思想界与哲学界的影响也將会很大,”杜威继续说,“我研究的是实用主义,而你提出的电车难题,让我不得不做出更深入的思考。换句话说,我受到了很大的启发。” “我也是,这个思想试验是我这几年见过最震撼的。”蒙塔古说。 “感谢两位教授的盛誉!”戴维谦逊道,“只是除此之外,我確实有很多写作计划,准备在下一个出版季交付出版社。” “我像你这么年轻时,同样每天充满想法,”杜威点了一只菸斗,讚许道,“年纪轻轻,却不像那些同龄人一样沉迷享乐,特纳先生大有可为。” “特纳先生还要继续写推理小说?” “不仅如此,我还有很多关於推理小说的归纳想法。” “归纳想法?” “或者说推理小说的一些准则。” “特纳先生要做推理小说的规范制定者了。”杜威笑道。 “这样对推理小说的写作者和读者都是有益的。”戴维认真道。 第20章 推理二十条 回到联合广场旁的公寓时,天色已经比较黑了。 “好香的味道。“ 戴维路过厨房时停住了。 “特纳先生来得正好。” 房东太太正熬煮一锅浓汤。 戴维凑过去看了一眼,“蛤蜊浓汤。” “我倒进去了三个浓汤罐头。” “一定要给我来一份。” 房东太太用勺子盛了一大碗,“我给您端过去,还是您亲自代劳?” “我自己吧,真的饿了,坐了好久电车。” 戴维捧著这碗蛤蜊浓汤回了房间。 这款汤他上辈子留学美国的时候就经常喝。 蛤蜊浓汤几乎称得上美国的国民级食品,是用蛤蜊、土豆、洋葱还有奶油熬成的。 不过做起来比较费劲,所以就有一家叫作金宝汤的罐头厂研究出了浓缩汤技术,把售价压到了一罐10美分左右,迅速走红市场,畅销一百多年。 在欧美,见到任何罐头都不稀奇,甚至还有麵条罐头。 喝完浓汤后,戴维在纸上开了个头: “推理小说的二十条准则。 一、必须让读者拥有和侦探平等的机会解密,所有线索必须交代清楚; 二、除凶手对侦探所玩弄的必要犯罪技巧之外,不该刻意欺骗或以不正当诡计愚弄读者; 三、不可在推理故事中添加过多爱情成分,以免非理性的情绪干扰纯粹理性的推演。爱情成分只能是推理小说的绿叶。我们要的是將凶手送上正义的法庭,而不是將一对苦恋的情侣送上婚姻的圣坛; 四、除凶手对侦探所玩弄的必要犯罪技巧之外,不该刻意欺骗或以不正当诡计愚弄读者; 五、侦探本人或警方搜查人员不可摇身变为凶手。如此等於拿一分钱铜板,说它是五元金幣一样,是不实的陈述; 六、侦探只能有一名,也就是说,负责真正推理缉凶的主角,就像古希腊战爭剧中的和平之神一样,是独一无二的。为解决一个谜题而搬来三四名侦探,只会分散阅读的乐趣,打乱逻辑推理的脉络,更会不当剥夺读者和侦探公平斗智的权益。侦探人数超过一名,读者会弄不清谁才是他真正的竞爭对手,这就像让一名读者单挑一支接力赛跑队伍一样; 七、凶手必须是小说中多少有点儿分量的角色才行。也就是说,凶手必须是读者有兴趣,而且多少有所了解的人物。如果小说进行到最后一章,才將罪名加在一个陌生人,或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身上,那等於是作者自认无能,不配和读者斗智; ……” 第二天又写了一整天,戴维才完整写出了“推理二十条”。 歷史上,“推理二十条”是1928年由美国推理小说家范达因推出的,戴维相当於將其提前了两年多。 毫不夸张地说,在推理小说的黄金时代,这些准则意义很大。 推理小说之所以能火那么多年,“推理二十条”的贡献特別大,因为这些规则牢牢守住了推理小说的下限,不让作者把推理小说写成似推理似奇幻似悬疑又似科幻的四不像作品。 准则並不是在束缚作者,相反,它们给作者们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也给予了读者最大的尊重。 如果能够经得起考验,在这些规则上创作出的作品会很优秀。 戴维这次直接把稿子寄给了《纽约时报》,几天后,就收到了他们的75美元稿费支票。 稿费是其次的,这篇“推理二十条”瞬间让戴维在美国推理小说界成为了无可爭议的大神级存在。 周六,戴维参加斯克里伯纳出版公司组织的晚宴时,立马被《纽约时报》《纽约每日镜报》的记者团团围住。 “特纳先生,您的『推理二十条』被称为『现代推理小说的圣经』。请问你提出这些准则,是不是因为您对美国的推理小说界颇为失望?” “呃,”戴维每次都无法猜出记者想问什么,角度实在独特,“我並没有感到失望,我只是希望推理小说的未来更好,惠及更多读者。” “特纳先生,您在推理小说领域的名气越来越大,洛杉磯的一些电影製片人也注意到了这两部作品,请问您会与哪家电影公司合作?” “我还没有想好,到时候你们应该会收到消息。” “听说您还没有文学经纪人,是想像有些作家一样,自己亲力亲为吗?” “我觉得出版社靠谱,同时有完善的合同就够了。” “所以说您就是这样想的,因为有了足够的名望,就能与出版方谈条件了。” “你要是这么说,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斯克里伯纳出版社说,他们会帮忙联繫英国的出版社,在英国发行《无人生还》与《东方快车谋杀案》两部小说,您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只要条件符合我的要求,我没有意见。” “您好像还是单身,会不会考虑美国的女孩?您会不会觉得她们太开放了?” “对不起,感情上的问题我暂时无可奉告。” “……” 戴维回答了十五六分钟问题,才从记者堆中抽身出来。 珀金斯一直在旁边好整以暇地看著,递给他一支雪茄:“多接受几次採访,特纳先生就会应对得更加自然。” “我不自然吗?” “很自然。” 戴维点燃雪茄,吸了一口。 他並不抽菸,但雪茄还是可以吸一吸的,因为这东西並不过肺,危害性不太大。 而且这年头著实没有太多娱乐,写作的时候往往非常无聊,很多作家都是靠香菸打发卡文间歇。 此外,吸雪茄本身就是一种娱乐方式,在二十世纪上半叶的美国也算身份的象徵,所以戴维並不抗拒。 “雪茄不错,”戴维对珀金斯说,“一支多少钱?” “这一款价格还好,虽然不是纯正的古巴雪茄,但风味不错,一支25美分。” “比一包香菸还要贵。” “10美分的那些便宜雪茄还不如吸香菸。” “有道理,”戴维又吸了一口,“明天我也买上两盒。” “我这儿还有,先送你一盒,”珀金斯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可惜只剩四支。” “谢谢。” 戴维与他已经比较熟了,不用太客气。 第21章 诱人的短篇合约 “我为你新拿了一份合约,今后你发表短篇文章,可以拿到300美元一篇的价格。” 珀金斯又给出了一个好消息。 “300美元?”戴维对这个价格有些惊讶,“菲茨杰拉德估计也就只能拿到600美元的高价吧?” “因为你的两部长篇小说完全打出了名声,电车难题与推理二十条的推出也让你在思想深度上得到了普遍的认可,报社和杂誌社乐於接受你的作品。” “太荣幸了。” “这些我都委託给了一家经纪公司,哈罗德·奥伯经纪公司,它们是以公司的名义运营,所以很多方面正规得多。” 戴维不想找文学经纪人,但文学经纪公司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完全依照合同,不用考虑伤感情的麻烦事。 “价格是奥伯经纪公司谈下来的?”戴维问。 “没错,”珀金斯编辑说,“这家公司在英国也有不错的业务,可以帮助你的小说在英国发行时,及时收回版税。” “这是非常大的一项优势。”戴维已经被说动。 要钱能力在任何时候都是超级牛的一项。 他上辈子时,见了不知道多少公司被垫资、拖帐搞得狼狈不堪,但凡有人能把钱要回来,都是公司里的大佬。 “除此以外,这家公司还可以对接一些影视公司,並有专门的律师团队进行合同价格洽谈,”珀金斯继续说,“你知道的,你的那两部侦探小说有很大的改编空间,虽然现在小说还没有在加州铺开销售,但相信我,最多两个月,加州將无人不知阁下的大名。那些好莱坞的製片人正愁著没有好剧本,绝对会抢著要改编权。” “斯克里伯纳出版社又加印了?”戴维问。 “你猜我们又加印了多少?”珀金斯吐了口雪茄菸。 “上次加印是1万册,这次……2万?” 珀金斯伸出一根手指:“十万册!” “我的上帝!” 珀金斯笑道:“我们收到的添货订单实在太多,大到渠道公司,小到街头的大眾书店,你要是现在去我的办公室,会发现已经被类似信件堆满,我和我的秘书完全无法应付。” “太值得庆祝了!” 戴维端起鸡尾酒,和珀金斯碰了碰喝下。 “boss也很高兴,他正忙著联繫几家造纸公司,疯狂进货。我们绝不允许產能被印刷纸不够卡住,虽然这样的情况发生概率不大,但我们还真遇到过。” “另一本《无人生还》哪?” “毛校样这两天就让公司里的打字员整理出来,我会寄给你的。按照现在的情况,我估计《无人生还》第一个月也能卖出最少2万册。” 也就是说首印比《东方快车谋杀案》高得多。 “这样一来,很多没看过《纽约客》连载的人说不定以为我先出版的是《东方快车谋杀案》。” “肯定会有人这么说,”珀金斯笑道,“《无人生还》我们排在了春季出版发行,一定要备好货。而且可以与《东方快车谋杀案》隔开3个月左右的时间,能够更大程度地释放销售潜能。” “在运营方面,我肯定相信珀金斯先生的判断。” “至於与影视公司,”珀金斯又说,“特纳先生也最好沉住气,等发行量上来之后,你能谈下更高的版权合约价格。” 戴维也是这么想的,至少要等夏季再决定影视改编权的问题,那个时候对自己最有利。 “谢谢珀金斯先生的提醒,总是需要你掛心。” “这是我愿意做的,”珀金斯说,“其实大部分编辑都只能做一些机械性的重复工作,每天在办公室里晃悠,然后等待自杀、失火等突发新闻。而我所在的斯克里伯纳出版社,实际上也並不缺乏销售业绩,因为我们已经有大批固定的版权在手,可我还是无法適应那些无聊的工作。” “所以珀金斯先生总爱挖掘新人。”戴维说。 “在斯克里伯纳出版公司,或许只有我喜欢新人,也喜欢看新人的作品。这样做的风险比较大,但在我看来,成功的编辑就是不断发现新作者,培养他们的才华,出版他们的作品,既贏得口碑又获得销售上的成功。” “並非每时每刻都有优秀的新人出现。”戴维说。 珀金斯又喝了一口鸡尾酒: “为此等待几个月乃至几年时间都是值得的,即使这个过程乏味烦琐並经常伴隨失望。毕竟编辑百分之九十时间所从事的日常工作,任何办公室的勤杂工都能胜任。 “但是,每一个月,或者每半年,有那么一刻,契机出现了,除了你没有人能够把握。在那一刻,你可以將自己受到的教育、经歷,以及所有对生活的思考都倾注其中,这样的感觉美妙到无法形容。” 珀金斯的这些话就是他能成为二十世纪上半叶美国最成功金牌编辑的原因所在。 也是戴维果断选择斯克里伯纳出版社的原因。 “而你,戴维,你是我去年发现的最成功的作者。” “希望不让珀金斯先生失望。” “此外,还有一件事,你完全可以给我们出版社提个要求。” “什么要求?” “《东方快车谋杀案》的销售太好了,你能预支已经售出的一万册的版税,也就是1500美元;另外,《无人生还》首印2万册,你也可以预支这6000美元版税。” “太好了!”戴维高兴道,“需要什么手续?” “你写个正式的信函,寄到我的办公室,然后我很快就可以通过財务部把支票给你寄过去。像这种销售前景非常好的小说,出版社非常愿意支付预付款。这也是我们长期合作的保障。” “好的。说句实在的,我现在比较需要钱。”戴维並不藏著掖著。 “毕竟你刚来到纽约,各处都要花钱。如今的纽约消费高得无法理喻,有时我都希望跑去伦敦生活一段时间。” “伦敦是个好地方。” “就是空气品质属实差了一点。”珀金斯笑道。 这也算是很普遍的吐槽了。 第22章 写部短篇 伴著“推理二十条”的推出,戴维的名头在整个美国推理小说界確实越来越大。 小科尼利厄斯·范德比尔特似乎更是变成了戴维的忠实粉丝,他发在报纸上的文字几乎將戴维捧为了“推理之王”。 而戴维既然拿到了珀金斯的短篇合约,也真的动手写起了短篇。 写起来不难,他脑子里有很多,最合適的就是拿出一些六七十年代获得爱伦?坡奖最佳短篇推理小说奖的。 戴维略微考量,提笔写了一篇1967年拿奖的《长方形的房间》。 全篇比较短,只有5000个单词左右,但诡计设计严密,属於“不可能犯罪”的教科书级范本之一。 故事说的就是一个密室杀人案,一个大学生死在了公寓里,现场是一间完全封闭的长方形房间:门窗从內部反锁、无任何出入痕跡、无打斗跡象,呈现密室死亡。 室友声称自己在尸体旁待了近 20小时,但拒绝配合警方问话,坚持要律师到场。 然后侦探来破解诡计,找出密室的原理,是凶手利用房间长方形结构+门锁机关,在外部完成反锁,製造无人进出假象。 ——实际上大部分密室都是“偽密室”,就看侦探如何破解这个谜题。 之前提到过,1920年前是短篇推理小说的时代,后来就式微了,因为短篇小说很难让作者发挥。 这一篇《长方形的房间》,亮点是在极短的篇幅里放入了足够多又十分吸引人的情节,並搞了个空间几何+行为逻辑双重推演,並且言简意賅的写出了凶手和被害者之间扭曲的关係,非常紧凑,信息量很大。 是典型的本格推理。 5000个单词,戴维花了一上午写好,——用的打字机,比手写快得多。 戴维给珀金斯寄了出去。 珀金斯收到手稿后很快读完,隨即给戴维打来电话:“我应该刚把有短篇合约的事情告诉了你两天吧,你已经写好了?!” “提前有腹稿。”戴维依旧用的这个解释。 “我知道了,还是你那澎湃的灵感!” 戴维笑道:“就是这样。” “这篇文章完全可以发表,”珀金斯顿了顿说,“不过再接下来,你可以停顿上一周时间再动笔。哦!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位作家说要慢一点写!我都无法相信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大部分作者,都是珀金斯去催稿,及时交稿的几乎没遇到过。 像菲茨杰拉德这种,更是能一拖拖一年! 而戴维呢,刷刷刷写了两部长篇了,竟然还有这么旺盛的创作力! 关键人家很自觉,交稿又极快。 珀金斯不得不换一种方式来和戴维沟通。 “为什么现在需要停笔?”戴维问。 “因为我发现你在写短篇上的能力同样非常出色,这部短篇推理小说的优秀程度远超我的想像。” “谢谢您的夸奖。” “根据我的判断,这样的短篇小说能够拿到更高价格,不说一篇600美元,最起码也应该400美元以上。” “所以珀金斯先生的意思,在这一篇发表后,再和杂誌社或者报社商量新的短篇价格?” “嗯,这是为了特纳先生考虑。” “我明白了。” “可这一篇暂时只能按照300美元的价格支付。” 珀金斯的话语里有几分遗憾。 戴维说:“珀金斯先生知道我写《无人生还》时,《纽约客》杂誌社给了多少钱吗?是按照1美分一个单词的价格,支付了520美元。而现在一篇仅仅5000个单词的短篇可以拿到300美元,我不会有任何怨言。毕竟路要一步步走嘛。” “你能够理解,我就放心了。和特纳先生沟通实在是轻鬆又愉快。我会儘快让《纽约先驱报》把支票给你寄过去,不会晚於本周末。” “好的。” 戴维对珀金斯自然特別放心。 这300美元只是开胃菜,珀金斯编辑一同寄来的还有《东方快车谋杀案》和《无人生还》的7500美元预付金。 在这年头,7500刀绝对是一笔小小的“巨款”了。 戴维需要花钱的地方著实不少,他联繫了小科尼利厄斯·范德比尔特,要他帮忙买一辆汽车。 小科尼利厄斯身为顶级老钱家族成员,在消费这一方面极为权威。 戴维上辈子是个汽车迷,但1920年代的汽车还比较远古,不同品牌的车长得也特別像,没有研究过的话,很难下手。 “以特纳先生的身份,我建议直接跳过普通的轿车品牌,而去关注豪华品牌轿车。”小科尼利厄斯说。 “此话怎讲?”戴维问。 “我暗中调查过特纳先生两部长篇小说的销量情况,你今年的收入应该不会低於菲茨杰拉德这样的大作家,就算不明说,应当也不会低於3万美元。而且你又要出席很多重要场合,一辆合乎身份的豪华轿车十分重要。” 这傢伙果然很懂,说得头头是道。 “纽约的豪华轿车有很多,你觉得应该买什么品牌?” “好问题!”小科尼利厄斯根本无需思考,直接说,“纽约有十几个豪华品牌,但我目前最推荐的一个是凯迪拉克,一个是皮尔斯-阿罗。” “具体的车型呢?” “凯迪拉克的话,主销的就是v-63车型,拥有90度夹角的v8发动机。这款发动机自1915年推出以来已非常成熟,在平顺性和可靠性方面得到过『世界標准』的美誉。而且凯迪拉克在车漆方面是行业领先,提供20多种顏色供客户选择。” “听起来更倾向於年轻运动的市场定位。” “特纳先生说的没错,凯迪拉克的设计风格比较圆润。另外,凯迪拉克公司对这款车提供私人订製服务,芝加哥和纽约的黑帮头目,不少就选择了凯迪拉克v63汽车的防弹版本。” 1920年代的凯迪拉克相当强,是正儿八经的一线豪华品牌。不像后世,已经被欧洲车挤到了二线豪华品牌。 这年头美国最著名的黑帮头目就是阿尔·卡彭,这位黑帮大佬因为害怕被暗杀,订製了一款防弹玻璃1英寸(2.54厘米)厚的凯迪拉克汽车。在他死后,这辆车还被警察徵用过。 第23章 福特公司的董事长 “皮尔斯-阿罗(pierce-arrow)的话,我更推荐特纳先生重点先关注一下series 80车型。” “我好像在马路上见过这款车。” 戴维也不是特別確定,因为在一个穿越者看来,1920年代的汽车著实长得有点像,很容易出现脸盲的情况。 大概再过上一两年,就会出现更像后世大家所熟悉的车辆造型,——尤其是大家看那些民国电视剧中出现的汽车,比如別克、斯蒂庞克,当然猛一看其实它们也长得差不太多。 这个年代的汽车外形设计还是一个偏辅助的定位,车企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研发上。 而到了21世纪,几乎就是看顏值吃饭的时代,一辆车好不好看、看起来贵不贵,变得非常关键。当然这也是很自然的一种发展趋势。 小科尼利厄斯是个很懂车的人,继续说:“皮尔斯-阿罗的series 80比早期皮尔斯-阿罗公司的旗舰车型,如 series 33更紧凑、价格更亲民。同时保留了品牌標誌性的长车头+外置挡泥板灯设计,比之凯迪拉克 v-63的圆润线条,显得更为传统、庄重一些。” 皮尔斯-阿罗在1920年代的美国高端车市场真的很有分量。 它与帕卡德(packard)、皮尔斯(peerless)並称为豪华车界的“三p“,是財富、地位与精湛工艺的代名词。 后世美国的总统喜欢坐凯迪拉克,而1920年代美国的总统,很多都坐皮尔斯-阿罗。 早在塔夫脱担任美国总统的时候(1909–1913),皮尔斯-阿罗就成为了白宫的官方用车品牌。塔夫脱下令將白宫的马厩改为车库,併购买了两辆皮尔斯-阿罗汽车。 乘坐这辆汽车最知名的是一战时期的美国总统威尔逊,他在第二个任期內最常使用的是一辆 1919款皮尔斯-阿罗series 51型轿车。这辆车非常特別,车门上带有总统徽章,车头还有他作为首位加入美国汽车协会(aaa)的总统纪念標誌。 威尔逊对那辆1919年series 51十分喜爱。1921年卸任时,白宫特意將这辆车作为礼物送给了他。这辆车好像仍被完好地保存在维吉尼亚州的一座博物馆中。 紧隨其后的几位总统,哈定、柯立芝、胡佛、小罗斯福,其总统车队里均有皮尔斯-阿罗汽车。 这种官方的带动效应肯定很好,如今也没有太多宣传手段,报纸上威尔逊总统乘坐皮尔斯-阿罗汽车的照片就是最好的宣传。 戴维问道:“动力呢?” 小科尼利厄斯像个导购员,如数家珍道:“动力方面它比凯迪拉克的v63稍逊色,拥有一台直列六缸发动机,70马力,搭配三速手动变速箱。” “凯迪拉克是台v8发动机。” “皮尔斯-阿罗series 80也有v8的版本,不过需要定製,等车时间……”小科尼利厄斯想了想,“最少也要两个月。” “太久了。”戴维说。 “所以我还是建议买直列六缸版本。” 戴维没有太大意见,一提直列六缸,作为穿越者的他脑子里首先浮现出的是宝马。 小科尼利厄斯的座驾就是台皮尔斯-阿罗汽车。 “你这台是皮尔斯-阿罗前些年的旗舰series 33型號?”戴维问。 “没错,我很喜欢它,就像我的一个老朋友。” “让你的老朋友带我们去转转吧。” 小科尼利厄斯开车载著戴维前往经销商的店面。 目前还没有4s店,购买汽车都是通过经销商。 路过一家主营福特汽车的店时,戴维说:“要不顺路也进去看看。” 他对福特还是比较感兴趣的。就算不买,也得瞧瞧。毕竟买车是个大宗支出嘛! “好的。” 小科尼利厄斯把车停在了店门口。 两人刚走进店门,一个30多岁的中年人的声音就在耳旁响起:“范德比尔特先生?” “哦,是埃德塞尔·福特先生!”小科尼利厄斯很快认出了对方,他又马上说,“我旁边的这一位你知道是谁吗?” “是?”叫做埃德塞尔·福特的中年人问。 “最近特別畅销的那本《东方快车谋杀案》你有看过?” “看过啊!”埃德塞尔·福特说,“简直爱不释手!我听说这位作者另一本连载的《无人生还》也很好,专门买来了那几期《纽约客》,还好凑齐了。” “哈哈!”小科尼利厄斯大笑道,“作者戴维·特纳先生,就在眼前。” “我的上帝!”埃德塞尔·福特打量了打量戴维,“我一开始並没有往哪个方向思考,真是抱歉!” 小科尼利厄斯向戴维介绍说:“埃德塞尔·福特,如今已经是福特汽车公司的董事长。” “见到你很高兴,福特先生!” 戴维与他握手道。 ——埃德塞尔·福特是福特公司创始人亨利·福特的儿子。 亨利·福特年事已高,很多事情无法亲力亲为,就让年轻的埃德塞尔·福特走上台前。 “我也很高兴!伟大的作家先生!” “福特先生怎么在经销店里?”小科尼利厄斯问。 “今天是提前安排好的市场考察,我很想了解一下最近的汽车销售情况。”埃德塞尔·福特说。 “现在雪佛兰的销售衝击很猛烈。”小科尼利厄斯说。 “是啊!雪佛兰汽车去年的销量就达到了47万,而且上升势头还很猛。更关键的是,它们的价格比t型车要高不少,这是让公司管理层最为担忧的。” “t型车的销量应该是雪佛兰的好几倍吧?”戴维问。 “去年t型车卖出了170万辆,但我们的价格只有300多美元,雪佛兰的价格则是五百多美元,並且还在涨价,预计1926年雪佛兰要涨数十美元。” “这似乎是一个市场趋势的信號。”戴维说。 1926年,涨价后的雪佛兰销售额却涨到了73万辆,可以说大受欢迎。 “莫非福特公司终於要对t型车这款功勋卓著的老將动手了?” 小科尼利厄斯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丝新闻契机。 t型车对福特汽车公司的意义太大了,甚至对整个汽车市场都有难以磨灭的功绩。 就连后世的歷史教科书上,也不忘提一句这款车首先使用的“流水线”工艺。 从1908年福特t型车下线开始,19年的时间里销售数量超过1500万! 老美能变成“车轮上的国家”,也是因为福特t型车的大降价,从最初的八九百美元一路降到了三百多美元,让汽车从过往纯粹的奢侈品变成了普通家庭可以够得著的耐用型消费品。 福特的降价又带动了很多公司的大降价,通用、克莱斯勒、斯蒂庞克等等美国汽车公司都被迫一同降价。 而福特、通用、克莱斯勒三家公司的產量,占目前全美汽车总產量的百分之八十。 第24章 生涯末期的T型车 埃德塞尔·福特嘆了口气,“不少经销店和推销员不再看好t型车,他们认为t型车不作改革就没有前途,纷纷要求脱离福特公司,有的已经转而与其他公司合作。” 难怪埃德塞尔·福特身为董事长,也要亲临一线,確实感受到压力了。 戴维问道:“亨利·福特先生怎么看待t型车的……困境?抱歉,我不知道『困境』这个词合不合適。” “没关係,”埃德塞尔·福特说,“坦诚讲,家父对t型车的信心一直都没有动摇过,他认为没有任何汽车比t型车更坚固、更优秀、更便宜。儘管外型不太美观,感觉上也没有那些高级车舒適,但却是地地道道的实用车。” 小科尼利厄斯点头道:“確实如此。” “儘管如此,家父对t型车也不是完全满意,他早就有製造更好的汽车的打算。” “福特汽车公司研製出了新款车型?”小科尼利厄斯问,“我记威尔斯先生已经离开福特汽车公司了吧?” ——威尔斯是与亨利·福特一起打天下的老將,是福特公司早年的核心管理层成员。 “嗯,”埃德塞尔·福特遗憾道,“我现在想想还觉得有些突然,这一对亲密无间的好搭档最终结束了多年的合作。回想起从第一號福特车的出產,一直到t型车的成功,他们一起为福特公司和汽车事业不懈努力,威尔斯在设计和改良汽车方面做出了很大贡献,他的离去实在让人惋惜。” “是因为不满经营方针?” 小科尼利厄斯想到了亨利·利兰,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了林肯汽车公司(林肯汽车已经归属福特公司)。 “或许吧,”埃德塞尔·福特说,“家父认为t型车的製造技术已经很完美,他更注重怎样实现大量生產和降低价格。但威尔斯却希望在技术上能有更大的突破。家父所热衷的生產方式,让威尔斯感觉不到有什么发挥的空间。但为了报答这些年来威尔斯对公司的贡献,公司还是赠送他了160万美元退休金。” 这个条件相当牛了。 当然福特公司也確实很厉害。 福特財团是美国的顶级財团之一,汽车公司是美国这些年的支柱级產业,福特又是汽车行业里的佼佼者,其核心领导层拿这么多钱,也算理所应当。 “一辆新车的研製时间最少也需要一年以上吧?”小科尼利厄斯说。 “不会少於一年,”埃德塞尔·福特说,“公司正在考虑这件事情,但一辆新车被成功製造出来之前,家父还是不愿隨便依照別人的意见来改造t型车。” “我看店里已经有几辆不再是黑色的t型车。”戴维指了指展厅。 “几个月前,家父刚刚决定与时俱进,同意改变t型车的顏色。”埃德塞尔·福特说。 这年头大街上的汽车以黑色为主。所以此前小科尼利厄斯介绍凯迪拉克的v63时,会单独说明它提供20多种车漆顏色。 “我觉得t型车应该变成更潮流的形式。”小科尼利厄斯说。 埃德塞尔·福特笑了笑:“好多人给家父提过意见,而他的回答总是,『等我死后,你们爱怎么改就怎么改吧,只要我活一天,谁都不能隨便改t型车』。” “我印象中,有一名福特公司技术部的人员说过,t型车太高了,它可以不必做这么高。” “家父早就听到了,但他依旧反对。”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毕竟t型车是他的心血,见证了公司的成长。”戴维比较理解这种创业者的想法,看公司和產品就像自己的孩子。 “我和家父的办公桌上每天都有大量信件,基本全是抱怨t型车太落伍了,应该再推出可以取代t型车的新车,”埃德塞尔·福特说, “其中还有利兰先生(凯迪拉克和林肯创始人)的信件,他在信上明確说,『如果在纽约繁华的街道上停著一辆t型车,就会有一群人围著它指指点点,批评它的缺点。在以前,大家一定会讚美它,可是现在人们却用不屑的眼光,冷嘲热讽它为老旧的古董车。』这些说法都是很值得深思的。” 小科尼利厄斯问:“福特先生应该重新考虑这个问题。何况现在高级车兴起,更是一种不得不面对的衝击。” “我们这些年面对了很多衝击,”埃德塞尔·福特说,“记得欧洲大战结束后,公司的运营一度陷入困境。我们缩减了很多成本,关了一些工厂,就连办公室里的削铅笔机都被处理掉了,只得用小刀来削铅笔。有些人甚至以为我们遇到了困难。” “我印象中那段时间你们做了慈善。” “是啊,就是为了证明我们没有陷入困境。” “我知道亨利·福特先生对福利事业並不感兴趣。”小科尼利厄斯说。 亨利·福特向来对所谓的“慈善事业”一毛不拔。 在他看来,在这个文明的社会里,根本不需要“慈善”。那只是有钱人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沽名钓誉而已,相比之下,亨利·福特更愿意帮助人学会自力更生。在亨利看来,如果隨便施给別人“慈善”,不但会使这个人丧失重新站立起来的勇气,还会使他產生惰性,削弱他的意志。 “不管怎么说,我们总归要做出改变,”埃德塞尔·福特说,“也许再过一两年,t型车真的要停產。” “真的要停產?!” “不然我们就要完了。”埃德塞尔·福特摊了摊手。 “也许並不是一件坏事,”戴维说,“风险与机遇是一对形影不离的朋友。” 埃德塞尔·福特点头道,“特纳先生说得没有错,我现在就是要採集足够多的市场数据,爭取让公司在未来的竞爭中,依旧有一辆t型车。” 歷史上,最后一辆t型车是在1927年5月驶离工厂,车身上用银色的漆写著“第1500万辆福特车”。 福特公司不再生產t型车的消息传出后,老美有很多喜欢t型车的客户觉得不舍。 有客户找到福特公司的工作人员说:“我已经买了好几辆t型车,但仍想再多买几辆,请贵公司继续每年生產五万辆好吗?” 一位住在新泽西州的贵妇人听到t型车停產的消息后,一口气买下7部新的t型车,並表示自己一辈子都不愿乘坐其他汽车。 t型车影响深远,忠实用户还是相当多的。 它的落幕,听起来很像一个时代的终结。 第25章 广播里的《东方快车谋杀案》 “我还要去其他的经销店,”埃德塞尔·福特戴上帽子,“过段时间的宴会,我会向两位发出邀请。” “非常期待。” 戴维和小科尼利厄斯说。 目前t型车確实有点跟不上时代,否则戴维早就买上一辆做代步车了。 后世的汽车品牌也讲究过个六七年就换代,而t型车从1908年畅销至今,已经十七八年。 本身就是个难以想像的奇蹟。 戴维又坐上了小科尼利厄斯的副驾驶,驶往凯迪拉克和皮尔斯-阿罗汽车的经销商。 “在英国,福特的汽车销量怎么样?”小科尼利厄斯隨口问。 “以前还好,但如今英国本土出了一个叫作莫里斯的汽车品牌,抢走了大量福特汽车的订单。” “我去过伦敦,那里的道路太窄了,车子只有做得比较小才能適应英国的马路。其他诸如法国、义大利呢?我记得戴维你说你去过欧洲大陆。” “福特在法国的销售很不理想,在义大利也碰到了钉子,因为墨索里尼不准福特在义大利设厂。” “义大利的总理墨索里尼?”小科尼利厄斯说,“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很厉害的人。哦,你看过两年前的那部电影吗?还有墨索里尼亲自出演。” “他演过电影?” “叫作《永恆之城》,这部电影最大的噱头就是义大利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和贝尼托·墨索里尼本人都亲自出演了自己。电影还动员了数百名真实的法西斯黑衫军参与战斗场面拍摄。” “那可真是一个奇观。” “如果你需要,我能给你找来电影拷贝。” “我没有放映设备,还是找个电影院看吧。” 小科尼利厄斯带著戴维转了凯迪拉克和皮尔斯-阿罗汽车公司后,戴维最终还是选择了更庄重一些的皮尔斯-阿罗series80汽车。 起售价是2895美元,算上各种加装、杂费、手续费,落地到了3800美元。 相比於三百多美元的t型车,绝对堪称豪车。 当然纽约还有更奢华的汽车,皮尔斯-阿罗汽车公司自己就有更贵的车系。 至於真正昂贵的,则有劳斯莱斯幻影等售价逼近一万美元的顶奢车系。 戴维上辈子就会开车,算得上老司机,但这年头的汽车著实不是很好开,適应了一个多小时,才能正常上路行驶。 他之所以这么关注汽车,是因为汽车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目前的美国。 各种文学评论里,讚誉菲茨杰拉德的《了不起的盖茨比》时,都会提到这本书里有大量笔墨细致描写了汽车这个工具在人们生活中的作用。 —— 联合广场。 次日一早,房东太太给戴维送来早餐时,开口问道:“楼下停了一辆十分漂亮的跑车,特纳先生,你有看到吗?” “看到了,夫人。” “它真是太漂亮了!像一头来自丛林里的野兽,”房东太太说,“在我们这个社区,平时可见不著这样的好车。你知道它是从哪来的吗?” “是我买的,夫人。” “什么!”房东太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它——最少要几千元吧!” “不到四千块。” “上帝!”房东太太看戴维的眼神彻底变了,“都是你平时窝在屋子里写的那些稿子赚来的?” “没错。” “早知道,真该让我的儿子也好好读书。你知道吗,他现在都无法顺畅地读一份报纸。当然了,就连我也做不到。” “可能你们需要一部字典。”戴维说。 从19世纪开始,隨著科技大爆发,英语就开始疯狂造词。大量新单词的出现,让大部分人难以完整阅读报纸,甚至大学生也需要字典。 这个情况到了21世纪更加可怕,语言完全变成了专业壁垒,真正意义上的隔行如隔山。 中文语境里,如果一个人是学歷史的,不懂专业的法律或者医学,但最少看得懂文字。 而英文语境里,別提理解了,连那些专业书籍上的单词都是完全陌生的。 “买字典对我来说已经太迟,”房东太太说,“不过我在听收音机时,听到了特纳先生《东方快车谋杀案》的广播。” “广播?” 戴维记得现在还没有成立全美广播公司,应该是一些小公司自己搞的。 “我们六七个人一起听,每天上午十点开始,真是太精彩了!只不过我错过了一期,有点对不上號。” 戴维笑道:“我送你一本吧,就当这些日子做饭的感谢。” “哦,是特纳先生亲自签名过的嘛?”房东太太激动道。 “是的。” “真是太荣幸了!” 戴维不可能一直住在这儿,不过目前还没有马上搬离的计划,毕竟公寓的位置还是比较便利的,而且房东太太做饭手艺属实还算可以。 戴维又是个孤家寡人,一时半会搬不搬走影响不大。 当天戴维就去买了一台收音机。 他买的是一款中档型號——indiana 606,售价100美元。 这时候的收音机虽然已开始慢慢普及,但价格还没降下来,如果是高端型號,大约要两三百美元。 打开收音机后,音质不是特別好,终归是早期產品,而且中端型號没有升级扬声器。 调了调,戴维找到了那个播放《东方快车谋杀案》的频道。 “今天为各位带来的是第14章《俄国公主的证词》……” 声音比较沙哑,好在吐字比较清晰。 戴维点了一支雪茄,听了一会儿,笑著摇了摇头。 他不可能去找广播方要版权。这个时候,关於书籍作者是否拥有其作品被广播的权利尚没有定论。 两年后的《伯尔尼公约》专门討论此事,参会的各国代表意见仍然不统一。 法国、义大利等国认为作者理应拥有控制作品广播的专有权。 但还有一些国家如澳大利亚、纽西兰则认为,无线电广播是一种重要的教育和公共传播工具,不应视为侵权行为。 也並非完全是坏事,至少可以让知名度打得越来越开。受眾足够多的话,后续卖影视改编权时,议价的空间也就更大。 戴维放下雪茄,喝了一口咖啡,取出拆信刀,又一封封看起了邮件。 第26章 文艺酒店 曼哈顿中城,阿尔冈昆酒店。 这是一家纽约文艺界人士非常热衷的酒店,其特设的“圆桌会议”聚集了眾多作家、评论家和演员在此高谈阔论。 书评家门肯先生邀请戴维来此共进午餐。 同席的还有舍伍德·安德森和j. p.马昆德。 ——马昆德就是拿1938年普利兹文学奖的那位。 门肯为他们互相做了介绍。 “1918年时,我曾参加过美国远征军,前往法国。”马昆德说。 “上了战场一线?”戴维问。 “我是个隨军记者,”马昆德说,“我那时为《纽约时报》工作。” “那么你一定拍了很多珍贵的战地照片。” “是有不少。可惜在法国的时间太短了,”马昆德说,“1918年的法国简直一片狼藉,一个从没去过的人绝对很难想像它以前是什么样子。” 美国参加一战比较晚,真正投入战斗是1918年下半年,也就是一战的最后半年。 “属实非常残忍,欧战战场上的堑壕战没有任何漂亮的战略战术可言,只是在拿人命不断填线,更没有任何意义。” “我听说特纳先生对欧洲大战有很多不同的见解,果然如此。” “马昆德先生从欧战战场回来后,就开始了写作?”戴维问。 “嗯,我花几个月写了一部小说,”马昆德笑了笑说,“那个时候我盲目地认为这部小说在英语文坛不是第一,也是第二。但我送到出版社后,却无人理睬。然后我才认清现实,这部小说不要说英语文坛第二,它连第三都排不上,我也不相信它排得上第四。” 门肯说:“如果不是最后珀金斯先生同意出版,我们这位马昆德先生又要回去写新闻稿了。” “斯克里伯纳出版社的珀金斯编辑?”戴维问。 “是的。可惜我们现在已经不再合作。” “真可惜。” “说起阁下的两部推理小说,——我们也读了还未正式结集出版的《无人生还》,”马昆德又说,“我们一致认为,阁下的才能在当今推理文坛毫无疑问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现在如此评价为时尚早。”戴维笑道。 “我本人也写作推理小说,”马昆德说,“我一直认为,一个推理故事,最大的悬念就在於怎样让它得以出版。” “马昆德先生写推理小说?是什么作品?” “只能说有这个计划,应该一两年之內就会出版。” 此君后来写了个侦探小说系列,在美国卖得確实还不错。 “写畅销的推理小说十分赚钱,”门肯说,“我觉得一个优秀的作家不应以此为耻。你们应该都知道,有好多作家,尤其英国的那些作家,经常担心因为创作推理小说而影响自己在主流文学界的地位,所以往往使用另一个名字。” 门肯说的都是实情。 歷史上写出“推理二十条”的范达因,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使用了笔名。 对於现代人来说,就很好理解了:无非就是作者换个马甲嘛。 马昆德说:“我正逐页逐字研究戴维先生的两本推理小说,还有『推理二十条』,它毫无疑问是一套『推理小说写作指南』!我以前有好多想法在脑海里模稜两可,不知对错,在看了戴维先生的『推理二十条』后,才豁然开朗,知道如何去做。” “我写『推理二十条』的目的就在此,如果对大家有帮助,我本人也深感欣慰。”戴维说。 “能够把自己的知识与经验倾囊相授,戴维先生的胸怀令人无比钦佩。”安德森由衷称讚了一句。 “我是在乘坐火车前往波士顿时看的这本《东方列车谋杀案》,”门肯说,“必须承认,这本书最佳的阅读环境就是在一辆行驶的列车上。” “只是从纽约去波士顿太近了,而且没有那么豪华的列车。”马昆德说。 “这两天我又写了一篇关於《东方列车谋杀案》的书评,准备下周发表。我实在太喜欢这本书了,”门肯难掩自己的情绪,继续说: “侦探小说理应有更高的发展空间,去揭露人性並塑造伟大的人格。毛姆说过,最好的推理小说可以对付任何流感。我认为《东方列车谋杀案》就是这样的一本小说。它不仅分析推理很强,而且故事情节很棒,让人看完之后掩卷深思。” “非常合理的评价。”马昆德说。 几人正聊天时,有个中年人来到他们的餐桌前,一只手里夹著上等古巴雪茄,俯身问道:“你是戴维·特纳?” 戴维点了点头。 中年人说:“我正在读你的书,真是杰作!” “谢谢。” “我有几个朋友,非常想认识你,”中年人又对门肯几人说,“你们不会介意我占用他几分钟吧?” “当然不介意。” 这种情况在纽约很常见。 戴维起身隨著中年人见了几个人,其中一个穿著双排扣长礼服,是纽约议员的经典装束。 简单聊了几分钟后,戴维返回了餐桌。 “对方是一位地方检察官。” “政界人物,”门肯说,然后问道,“戴维,你有没有写作主流文学的计划?” “为什么这么问?” “从你的写作技巧和文中所体现的深度,包括那几篇短篇,我认为你是有写主流文学的能力的。而一旦你能写出畅销的主流文学,你在纽约的上流社会將会更加如鱼得水。请相信我,我就是个文学评论家,在这方面看得比任何人都准。” “我是有写作主流文学的计划,只是还在排队中。” “那就好,只要你有这个想法,”门肯喝了口红茶,“我懂你的处境。” 戴维需要花钱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 不管什么地方,想接触上流社会,都得花出去不菲的资金。 那些人往往自恃身份,又很在意细枝末节。 领带的材质、打法,佩戴手錶的產地、档次,还有此前提到的口音、对艺术的鑑赏能力,都是他们所看重的。 而这些都极为花钱。 这时候各国的交际名媛,往往也都是很有钱的出身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否则真的玩不转。 第27章 禁酒令的影响 一月份的纽约非常寒冷,寒流纵贯南北,纽约的气温轻鬆就降到了零下十来度。 美国的地形就是这样,优点自然不少,缺点则是没有东西向的大山脉,中部全是平原。北部的寒流可以一直影响到最南端,墨西哥湾的颶风同样可以吹到內陆。 形成“穿堂风”。 这也是为什么歷史上北美大陆一直没发展起来农业文明,人口稀稀疏疏。勉强称得上文明的玛雅人还都集中在狭窄的中美洲上。 1月的各种社交活动也大大减少,毕竟这年头保暖和出行条件都远不如后世。 大家都在为开春做准备。 戴维住的公寓供暖不错,趁著这个时间,多写了写文章,赶赶进度。 先写了两篇短的推理小说,——依旧都是后世拿过爱伦·坡最佳短篇推理小说奖的,投给报社。 一篇只有不到2000个单词,一篇3000来个单词。 这两篇稿子为他换来了两张小小的支票——合起来1000美元。 最近一段时间,戴维让房东太太升级了升级餐食標准。 房东太太会做很多佳肴,有时候是菲力牛排配香菇,有时候是蔓越莓华夫饼。 而最惊喜的则是目前纽约上流社会里最火的鸡皇饭,就是鸡肉丁配奶油蘑菇酱浇米饭。这道菜在香港好像也很火。 “太太以前莫非是个厨师?”戴维问。 “我只是个家庭主妇,而一个家庭主妇能做的不就是这些事情。” “这么说,我还能点其他菜?” “很多菜我不会做,但只要提出来,我总会想办法给特纳先生买来。” “太棒了。” 房东太太又建议道:“楼下还有一间带有单独臥室的房间,戴维先生可以搬过去。” “哦?有家具吗?” “当然。“ “那我明天就换个房间。” 新的公寓在二楼,上下楼轻鬆了很多。 是个一室一厅的房间,很多人称之为1b1b,非常典型的公寓房型。到了21世纪,也是眾多留学生或者纽约客最钟爱的房型,某种程度上兼顾了舒適性和经济性。 戴维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寓里写作,其他时间则是以平均每周两次的频率参加各种应酬。 其中有一场是由纽约警局(nypd)副局长组织的宴席。 这个副局长分管刑侦,级別很高。 美国的警察体系比较特殊,联邦警察、州警察、县警察、市警察之间互不统属,完全独立。 纽约州的州警一把手与纽约市的市警一把手,硬要说的话,就是平级,因为它们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体系,没有任何上下级关係。 这套系统源於殖民时代的传统。 看过美警相关电视剧的应该很了解其中的曲折。你如果看了一部关於洛杉磯警察的电视剧,好不容易弄清他们的级別,然后再看一部以纽约为背景的警察电视剧,就会发现警衔完全不同,再次一头雾水。 纽约警察局又是全美规模最大的警察局,所以纽约市的警察局確实挺牛。 这位副局长叫作巴恩斯,外表看起来很普通。 “特纳先生,我也是你的书迷!”巴恩斯副局长说。 “谢谢。” “我们局里还有很多年轻小伙子都喜欢特纳先生,“巴恩斯说,“尤其是那些警探们。” “小说里构造的故事与真实的探案是不同的。” “但特纳先生写得十分出彩。”巴恩斯说。 “警队里也有很多优秀警探。” “特纳先生是说普恰诺、莫·史密斯他们?” “抱歉,我记不住这些警探们的名字。” “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探员,纽约的黑手党这些年频频插手酒类走私,全靠我们的探员英勇破案,打击犯罪。” 戴维笑了笑:“纽约的市民们一定特別感动。” “我想是的。” “但禁酒的工作大多不都是由联邦调查局(fbi)负责吗?” “你说胡佛的那帮人?”巴恩斯副局长不屑道,“他们看似忙于禁酒,其实就是一帮酒囊饭袋加敲诈勒索之徒。” 以前的联邦调查局其实规模特別小,但因为禁酒令的缘故,很多案子需要跨州办理,给了fbi机会。 按照美国的这套警察制度,是完全独立、互不管辖,不同区域的警察不能插手管辖其他区域。 一个人如果在纽约市犯了罪,逃出纽约市,进入邻近的一个县,那么纽约市的警察就不能去这个县抓人,因为不属於他管辖,只能由这个县的警察或者县里某个市的警察去抓。 要是逃到其他州,那就更麻烦了。 自从胡佛(並非那个总统胡佛)掌管联邦调查局后,就大力扩充fbi的实力,借著禁酒令迅速壮大,成了全美最知名的执法机构。 戴维递给巴恩斯一支雪茄,“我听说很多人在推销葡萄砖,然后特別说明不要用来酿酒,但他们的说明书却把酿酒步骤写得清清楚楚,只在最后加了一句,『严禁按上述步骤酿酒』。” 戴维很想说个“此地无银三百两”之类的成语,可惜英语没有这个典故。 巴恩斯无奈道:“类似的案例不胜枚举。” 他们的探员和黑帮打交道,处理最多的自然就是私酒生意。 禁酒令时期,贩卖私酒的利润极高,而且这一行说起来明显比捣鼓白粉、拐卖人口漂亮得多。 “副局长先生,你觉得要是写一篇关於黑帮的小说,会不会有市场?”戴维突然问道。 巴恩斯副局长夹著雪茄的手僵在半空:“黑帮?我以为你会说写一部关於英勇的警探如何打击黑帮的小说。” “现在的读者需要的是新奇的故事,好多人想了解黑帮。” “了解他们干什么?” “人总是好奇的,”戴维说,“况且长岛的豪宅不知道有多少来自私酒贩子。” ——长岛市(属於皇后区)是纽约的富人聚集区,与曼哈顿隔河相望。此外,长岛这座大岛上,也有很多富人聚集区。 巴恩斯狠狠抽了一口雪茄,“我相信人们都是喜爱正义的。” 戴维笑道:“这不衝突。” “难道特纳先生真有写这种小说的打算?我还是认为你写的那两部长篇推理小说和最近的几篇推理短篇更吸引人。” “我只是先隨便说说。”戴维耸了耸肩。 第28章 西线无战事 除了这些赚些“外快”的短篇,戴维还准备了一部大作。 ——《西线无战事》。 这部作品算得上是严肃文学的品类,但写得又特別吸引人,尤其是在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非常受欢迎。 后世的人们对一战印象往往不太深,只记得一些关键的节点和片段,大家熟悉的是更为惨烈的二战,大量影视剧、小说也多以二战为背景。 关於一战的优秀文学作品、影视作品不是很多。 而在1920和1930年代,欧美的民眾对战爭最大的恐惧还是来自於第一次世界大战。 一战时,德国是两线作战。 东线面对的主要是俄军,这一条战线上德国进展顺利,战爭结束得比较早。1917年俄国爆发革命,退出战爭,与德国签订了大名鼎鼎的极其丧权辱国的《布列斯特和约》。 按照这个条约,內忧外患中的新生苏俄要向德国割让12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附加大量战爭赔款。 先別管这个条约的后续履行情况……至少在战时,德国的东线可谓捷报频频。 战时的宣传必然是为政治服务,所以那时候德国国內对战爭的报导几乎都是关於东线又取得了如何如何重大的战绩。 至於西线,德国国內的媒体大多是一笔带过,也就是那句“西线无战事”。 这句话相当之讽刺。 小说《西线无战事》也是以这句话结尾,十分经典。 (结尾主人公保罗也战死了) “他於1918年10月阵亡。那天,整个前线寂静无声。军队指挥部战报上的记录仅有一句:西线无战事。” 西线的战场在法国,打得特別惨烈,交战双方是德国与英法,后来还加上了美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什么马恩河战役、索姆河战役、凡尔登战役等等,都发生在西线。 除了这几个知名的,西线还有很多死亡人数大几万的战役。即便在临近战爭结束的1918年,也有很多。 《西线无战事》的故事就发生在一战结束的前夕。 这本小说歷史上是1928年开始刊登的,一经发表就销售极好,堪称“现象级”作品。 而原作者雷马克仅用了六个周的业余时间创作完成。 至於戴维,他就更快了! 花了不到六天就打出了所有手稿。 小说不是很长,六万多个单词,和《东方快车谋杀案》篇幅差距不大。 当然题材差了十万八千里。 戴维並没有立刻把这部手稿拿给珀金斯编辑。 直到二月中旬,天气稍微转暖后,戴维才来到斯克里伯纳出版社。 他仍然没有带《西线无战事》的手稿,而是几篇新的短篇推理小说。 “又是打字稿,”珀金斯编辑看著整齐的稿子,“我接触过的作者里,所有人都是手写,然后再僱佣一名打字员录入成稿子,或者乾脆就是让我们出版社的打字员代为效劳。” “我自己就可以打出来。” “你自己?”珀金斯编辑一直以为戴维也是找了打字员。 “这没有什么难的。” “天哪!”珀金斯难以置信,“你会的东西真是太多了,戴维!” “这不是一个很难的技能。” 珀金斯指了指办公室里的两个女打字员,“如果你们都会打字了,那我们这些漂亮的女士们该怎么办?” 戴维笑道:“看来我只是个例。” “我觉得就是个例,”珀金斯说,“至少我还是更喜欢用笔写字的感觉,不管铅笔还是钢笔,只有握著笔桿才让人感到踏实。” “我也喜欢写字的感觉。”戴维说。 “而且你的书法也很好嘛,我喜欢看你的笔跡,”珀金斯轻拍了一下桌子,“我差点忘了,这次从明尼苏达回来,我给你带了份礼物。” “明尼苏达?” “我每年都要去两次明尼苏达,冬天冬钓,夏天夏钓。” “真悠閒。” 珀金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这是我专门托人从法国购买的一支waterman鹅毛笔,送给你再好不过。” “非常感谢!” 戴维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一支做工精良的鹅毛蘸水笔,玳瑁材质,售价估计二十美元。 这时候主流书写工具已经是钢笔和铅笔,但鹅毛笔在欧美並没有完全退出歷史舞台,而是变成了一种小眾工具以及高端礼物,送给作家、律师、艺术家等人群非常合適。 珀金斯打开戴维的手稿,看了看说:“两篇精致优秀的短篇小说!我估计它们又能为你带来最少1000美元的收入。” “但愿如此。”戴维谦虚了一句。 这两篇短篇推理小说自然也是后世获过奖的。 “这样的水准,毫无悬念!”珀金斯说,“还是投给报社?《星期六晚邮报》怎么样?” “他们给的价格高?” “我估计能高100美元。” “那就给他们。” “除此以外,”珀金斯算了算,“你也写了好多篇短篇推理小说了,我觉得可以结集出版一本短篇小说集了。” “短篇小说集的销售似乎大多不是很好。” “嗯,確实如此,”珀金斯说,“小说集通常不会畅销,但如果知名度很高的话,就另当別论。这些短篇小说都具备受欢迎的条件,结集成书后自然也可以畅销。” 戴维同意道:“反正都已经发表出来了,结集出版属於顺水推舟的事情。” “我本人的习惯也是在一两部长篇小说后,就安排一部短篇小说集,分散作者的压力。” “这部短篇小说集还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我想不需要了,你能做的都做了,其他工作放心地交给我们就好了,”珀金斯整理了整理桌上的稿件,“至於首印,考虑到特纳先生的名气,我想不会少於两万册。具体的数目我需要在会议上与老板討论討论再决定。” 对於一部短篇小说集来说,这个首印数目已经相当惊人。 “需要等到春季发售?” “差不太多,正好赶上了好时候!我们可以找gg部做好新书的宣传准备了。” 珀金斯话里话外都对戴维这部小说集的前景非常看好。 第29章 生活已经够苦了,咖啡得甜 “还有这本书,也是送给你的,”珀金斯从背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精装版《战爭与和平》,“我的每一位作者,我都会送给他们一本。” “我也喜欢托尔斯泰。”戴维接了过来。 “对我来说,它就像《圣经》。无论出版社还是家里,只要是有办公桌的地方,我都会备上一本。隔段时间,我就要从头到尾读一遍,几年下来,已经数不清读过多少遍。” “完全是真爱。” “我能切身感觉到,每读一遍,它的容量就越宽广,细节就越丰富,让我获取新感悟。所以我才总是向別人推荐读它,但好像多数人都被开头大量名字难记的人物给嚇退了。” 好多欧美文化人喜欢反覆读《战爭与和平》,那劲头就像许多中国人爱一遍遍地通读《红楼梦》。 “咚咚咚。” 珀金斯编辑的女秘书敲门进来,她是来匯报工作和日程安排的:“珀金斯先生,那些关於退稿的信件我都写好信封了。” “我这儿还有两封,”珀金斯拍了拍桌子上的文件堆,“等明天算上另一封我还没有写的再一起寄出去吧。” 这年头的大部分编辑都不喜欢为退稿的作品写评语及退稿信,不仅不是分內事,也很容易遭作者记恨。 但珀金斯却一直保持著写退稿信的习惯。 “我知道了,”女秘书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又放下一封刚收到的信件,“司各特·菲茨杰拉德先生寄来的。” 珀金斯吸了一口烟,“不用看我就知道是什么內容。” “什么內容?”戴维问道。 “肯定是要预付金,”珀金斯无奈道,“但他实际上已经超支了,並欠了出版社不少钱。” 这就能看出名作家的地位了,斯克里伯纳出版社可以为菲茨杰拉德预支所有稿费,甚至提前支付未来的稿费。 “他目前在巴黎?”戴维瞄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 “是的,”珀金斯叼著烟用拆信刀打开信封,“他真的太不懂理財了,又花钱如流水。他的小说总爱写上流社会,而他也生活得像个上流人士,但供养派对、水晶灯和香檳的开销可不是一般的大。” “菲茨杰拉德在描写上流社会这方面的確很擅长。” “你看!”珀金斯指著信件,“我猜得多准!除了要钱,菲茨杰拉德没有多提一句他正在创作著的长篇小说《夜色温柔》。”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是因为《了不起的盖茨比》销售不及预期?” “我觉得他更应该振作起来,好好写出一部长篇,”珀金斯弹了弹菸灰,“但我自从半年前收到这部《夜色温柔》的开头后,他似乎就再也没有进展。期间只写了一些短篇。” “菲茨杰拉德的短篇也能赚不少钱吧。” “是赚了不少,”珀金斯承认道,“但他最新的短篇小说集《所有忧伤的年轻人》销量不及预期,只有5000册左右。而且如果短篇写得多了,长篇的气就散了。” “他还很年轻。” “但他总是陷入抑鬱,觉得自己写尽了,巔峰期过去了。” “这是大部分作家都会遇到的瓶颈期。” “特纳先生,”珀金斯说,“你还是个新人,怎么说话倒像个老鸟。” “有吗?”戴维笑道,“我就是好奇而已。” 女秘书又问:“珀金斯先生,下午您还去教科书编委会吗?” “教科书?珀金斯先生还参与这些事?” “他们要我选编学生用的经典短篇小说集篇目,”珀金斯轻鬆道,然后对女秘书说,“推一推,这事不著急。” 女秘书还要说什么,珀金斯似乎已经猜到,抢先道:“检查那本园艺书的拼写错误一事,我明天也会一起做完,真是要了命!他们似乎是在羞辱我,明明知道我不擅长语法和拼写。” 戴维笑道:“作为编辑,总归逃不了。” “你知道吗,”珀金斯说,“菲茨杰拉德的第一本畅销书《人间天堂》就是我编辑的,但我当时漏看了很多拼写错误一名书评人,甚至在《纽约论坛报》上公开把挑错当成了社交场上的逗乐游戏!还有一位哈佛大学的学生给我寄来一封信,竟然列出了书里100多处错误。实在太尷尬了!” “只要没那么严重,大部分读者对於这些小问题似乎也没那么在意。” “虽然如此,但我们还是会被笑话没有专业性。我无法忍受《纽约论坛报》上越来越长的挑错清单,记得改到第七次增印版,才勉强堵住他们的嘴。” “晚买反而更合適。” 珀金斯看了看表,站起身,“快中午了,咱们去咖啡馆喝杯咖啡,也为下午提提神。” 出版社楼下的咖啡厅很多。 两人坐到了靠著窗户的角落。 “那辆皮尔斯-阿罗跑车是你买的?”珀金斯也注意到了。 “嗯。”戴维点了点头。 “特纳先生还没有女朋友?” “没有。” “用不了多久,一定会有女孩围在你身边,而且绝不会少。” “目前还没有那么多想法,”戴维隨口道,“我的写作计划有很多,女人只会迟缓我写字的速度。” “我反而觉得她们像兴奋剂。”珀金斯笑道。 “看缘分吧。” “纽约不缺女孩。” 咖啡厅里很暖和,窗户玻璃上蒙著一层雾气,把外面灰扑扑的街道和行人都晕染成了印象派的画。 服务生端上来两杯咖啡,是那种深褐色滚烫的黑咖啡,没有花哨的奶泡,也没有肉桂粉。 “我习惯点这种咖啡。”珀金斯说。 戴维喝了一口,“这咖啡比我在伦敦喝的好。那边的馆子总煮过头,像仓库里被遗忘的经年陈货。” “你的舌头很灵敏,”珀金斯讚赏说,“这家咖啡店的豆子是从一家义大利公司引进的。而义大利人总觉得美国人不会喝咖啡。” “他们还觉得美国人不会吃披萨。” “需要方糖吗?”珀金斯问。 “不了。” 戴维一直保持著上辈子的习惯,对糖没什么特別喜好。 珀金斯往自己的杯子里夹了一块方糖,“如果是菲茨杰拉德,估计要放三块。生活已经够苦了,咖啡得甜。” 第30章 身在法国的菲茨杰拉德 “菲茨杰拉德有困难?” 戴维已经听珀金斯提到好几次。 “这都是他自己选择的生活,”珀金斯无奈地说,“其实我一直认为只要他能回到美国,或者哪怕在一个典型的美国人社区安稳一段时间,就会对他很有好处。可他却告诉我,在其他美国人全被逐出法国之前,他是不会离开法国的。” “法国哪有那么好。”戴维隨口道。 “我听好多英国人这么讲过。” “我没有主观的意思。” “我知道,”珀金斯喝了口咖啡,“真希望菲茨杰拉德多向你学习,今天下午我就给他寄一份邮件,除了信件,还有你的两部推理小说,让他好好看看,一个作者完全可以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写出10万个单词,並且获得市场的认可。” 戴维笑道:“这算是引见吗?” “当然!將来你们见面时,就能省去很多客套话。” “说得没错。” 两天后,戴维接到了珀金斯打来的电话。 斯克里伯纳出版社为他的推理小说集敲定的首印数量正是珀金斯预估的两万册。 定价依旧2美元,也就是说,戴维能够通过这部小说集再拿到最少6000美元的版税。 而今年美国也开始实行了新的个人所得税制度,戴维到时候要交不少税。 二月中旬,戴维的《无人生还》提前发行了。 上流社会討论这本书的越来越热烈,加上媒体宣传,斯克里伯纳出版社觉得不用再等一个月后的春季发行期了。 果如预料,仅仅一周,两万册就销售一空。 小科尼利厄斯在报上撰文:“戴维·特纳先生的这本小说引起空前抢购!我能看到,它就像从书店里的货架倾泻而下一样!” 斯克里伯纳出版社当周就决定再增印2万册。 ——不是他们不想增印更多,而是出版社的印刷机器开到极限就是这个速度。 法国南部。 菲茨杰拉德提前拿到了珀金斯寄来的《无人生还》,连带另一本《东方快车谋杀案》一起,他一口气都读完了。 看完后的菲茨杰拉德十分激动,喊来自己的夫人:“哦,泽尔达!你快看看,它们实在太有趣了!” 泽尔达出身豪门,父亲是一名阿拉巴马州的大法官。 她长得很漂亮,生活也相当奢靡。 为了维持奢靡的生活,从两人刚认识开始,菲茨杰拉德就煞费脑筋,——那时候菲茨杰拉德还没有成名。 “侦探推理小说?”泽尔达问。 “是珀金斯先生寄来的。” “一起寄来的还有支票或者电匯单吗?” “好像……没有。” 泽尔达悠悠嘆了口气:“好吧。” “但你一定要看看这两本书,绝对会大感兴趣!”菲茨杰拉德强烈推荐,“我真的很难想像,就在这短短几个月里,纽约竟然出了一位如此优秀的小说家。” “美国的小说家?” “准確说,作者戴维·特纳来自英国。”菲茨杰拉德自我纠正道。 “那还是一名英国的作家。” “珀金斯先生说,这两本书的销量都极好,都有可能超过十万册,甚至几十万册。” “这么好?!”泽尔达也有些惊讶了,“是柯南·道尔先生去了美国?” “不,是个年轻人,彻彻底底的新人。” “真的很好看?” “我是一口气读完的!我敢说,它们是今年最好的推理小说,一个第一,一个第二。” 泽尔达拿起这两本书,“推理小说看起来要愜意得多,你能为我准备一杯白葡萄酒吗?” “没问题。” 菲茨杰拉德拿起酒瓶,倒了一杯给她,自己也拿起一个杯子倒上。 “我应该把这件事告诉海明威。” “他还住在巴黎?” “我想是的。” “你先写信吧,等收到回信的时候,我应该刚好能够看完。哦,希望该死的邮政系统不要再抽风。” 菲茨杰拉德与海明威的关係很不错。 而且海明威的发跡也与菲茨杰拉德大有关係。 菲茨杰拉德成名很早,他成名后喜欢向珀金斯编辑推荐青年作家。 1924年10月时,菲茨杰拉德也在巴黎,认识海明威没多久,就给珀金斯写信,说海明威这位年轻的作家“前途无量”。 有意思的是,菲茨杰拉德在信里拼错了海明威的全名,而这个错误他过了好多年才改过来。 ——要不珀金斯怎么会专门拿出很多精力给菲茨杰拉德的稿子修改错误。 菲茨杰拉德看人还是很准的,不仅看海明威很准,也看出只有珀金斯会接受海明威的稿子。 珀金斯收到海明威第一篇长篇稿子时,海明威甚至不知道书名的首字母要大写…… 在美国的这一批作家里,海明威十分特殊,文风极为独特,喜欢用不连贯的短句,文字锤炼。 而对於编辑们来说,另一点更为重要:脏话连篇。 在这种娱乐活动匱乏的年头,读书是十分高雅的一件事情,所以编辑们大多几乎无法接受这种风格。 如果不是珀金斯编辑,海明威很可能要继续埋没好几年。 当然了,菲茨杰拉德的推荐也很重要。 菲茨杰拉德拿起一支高档金笔,铺开稿纸,给海明威写起了信。 旁边沙发上的泽尔达正在看《东方列车谋杀案》。 “司各特,”泽尔达低著头说,“如果有机会,我们也该乘坐一次这趟东方列车。” “以后恐怕就难了。” “为什么?” “因为这本《东方列车谋杀案》大火特火了,一定也会让这趟列车变得更为知名,即便淡季,也將一票难求。” “太可惜了。”泽尔达遗憾道。 “没有关係,”菲茨杰拉德说,“欧洲还有好多漂亮的火车线路,如果你喜欢,我们完全可以选一趟前往马德里或者日內瓦的列车。” “等我的感冒好一些吧,”泽尔达说,“我正好也查阅查阅列车表,我可不想去马德里了,我们以前已经去过;日內瓦虽然听起来不错,但我觉得在这种天气,去义大利南部或者希腊更为舒服。” “听起来美好极了!爱琴海的风会记住我们的。” 菲茨杰拉德也憧憬了起来,並没有过多考虑会花掉多少钱。 第31章 一边倒的讚誉 在当下整个英语文坛里,戴维的速度应该都算得上极快。 主要是为了挣钱嘛。 张爱玲有句话说得很对:成名要趁早。 戴维前期必须多多努努力,以后才能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如今有了《东方列车谋杀案》和《无人生还》这两个大ip,戴维的收入在一整年中都將非常可观。 二月底时,斯克里伯纳出版社给戴维寄来了《东方列车谋杀案》再次售出的10万册的版税,共计4万美元! 今年只过了两个月,戴维的收入就超过了菲茨杰拉德的全年。 到了这个阶段,就可以暂缓一下推理小说的写作计划了。 三月是春季销售旺季,这两本加起来销售还能稳稳超过10万册。 换句话说,下个月又有4万刀乐进帐。 三月初一个天气和煦的早晨,戴维终於把《西线无战事》的手稿提交给了珀金斯编辑。 在看到厚厚的书稿后,珀金斯编辑的表情精彩极了,又震惊又疑惑又不敢相信。 他看著扉页上的一句话沉默了许久。 “这本书既不是一种控诉,也不是一份自白。它只是试图敘述那样一代人,他们即使逃过了炮弹,也还是被战爭毁灭了。” 珀金斯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关於欧洲大战的一部小说?” “我特意提供了手写稿,”戴维坐在沙发上,“希望贵社可以出版。” “特纳先生,你……需要再稍等一会儿!”珀金斯喊来女秘书,“快给我多衝一杯咖啡!” 看稿的过程中,珀金斯一根烟都没有抽,精神高度集中。 许久后,珀金斯的身子向椅子后一靠,“特纳先生,这又是一部不朽的大作!” 戴维正在沙发上看报纸,抬起头笑道:“是不是大作,还要看市场反馈。” “它一定可以成功,因为它具备了所有成功的要素!” 珀金斯喝了一大口已经放凉的咖啡,“我看过很多关於欧洲大战的作品,但没有一部可以描写得这么真实!而且,它的主旨应该是反战?” 戴维点了点头:“对,就是反战。” “所以我就说它一定可以成功!” 珀金斯挥了挥拳头。 真正优秀的战爭题材作品,不管小说还是电影,內核绝对都是反战的。 而且目前整个欧美的社会基调也是反战,这么一部完美还原一战残酷的小说,正合当下读者的需求。 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想不成功都难。 小说本身故事不算复杂,主人公保罗是个高中生,在老师的煽动下,和同学一起自愿参军。 主角所在的队伍共150人,刚到前线换防就遭到打击,死伤近一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这一段对一战中最典型的堑壕战的刻画很到位。交战双方你来我往,但堑壕往往有好几道,就算攻破前一两道,也会因为力竭被对方的反衝锋击退,再次回到战前状態。 整个四年时间里,双方就这么一来一往,不知道白送了多少士兵的生命。简直就是毫无意义。 书中也有一些比较安寧、美好的情节,比如保罗和卡特一起烤鹅,火光中抱团取暖;护士帮士兵洗床单、祷告;母亲给保罗留下最爱吃的蔓越莓果酱,期盼他早日归来等等。 但这种美好都在残酷的战爭面前被撕得粉碎。 到了停战前夜,士兵们还要听从愚蠢的命令发动自杀式的衝锋。 最后,上前线的这支队伍,包括主角保罗在內,无一生还。 但指挥官在战报记录上还是写了那句话:“西线无战事”。 “虽然刚刚到了春天的出版季,这本书无法提前做准备,但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珀金斯颇有自信道,他抽菸时把手稿小心放到一旁,生怕菸灰掉落上去,继续说,“我要儘快安排一批试读样稿寄给全国各地的渠道商和书商,爭取最快的速度铺开销售!” 一般而言,前期的推介工作要持续数个月。但还是那句话,特事特办,文好可破。 “出版的事情就交给贵社了。”戴维轻鬆道。 斯克里伯纳出版社的印刷能力真的到了极限,为了这本同样绝对会畅销的书,不得不求助於纽约两家印刷厂。 首印的规模创了纪录:十五万册! 销售的速度也丝毫不比《无人生还》《东方快车谋杀案》慢。 而整个美国的书评界,也在一瞬间被再次点燃。 著名书评人门肯在《纽约时报》上发了文: “昨天傍晚,我沿著哈德逊河散步。对岸新泽西的灯火渐次亮起,年轻的情侣在河边拥吻,孩子们在草坪上奔跑。人们似乎已经忘了短短几年前的战壕,没人记得那些被毒气熏瞎眼睛的少年,没人记得保罗伸手去抓的那只蝴蝶。 “也许这就是特纳先生想说的:世界会继续运转,而他们永远不会老去。 “1918年10月,保罗倒下了。那一天整个前线如此安静,军队报告上只写了一句话:西线无战事。 “但他们知道,我们也知道:真正的战事从未停止。它发生在每一个从战场回来却再也无法入睡的夜晚,发生在每一个把枪掛在墙上却永远闻得到火药味的梦里,发生在这个从未真正吸取教训的世界里。” 戴维的超级粉丝小科尼利厄斯更为兴奋,在报纸上评论: “关於欧战的书籍一直堆满第五大道的橱窗,每一本都在诉说同样的故事:英勇、牺牲、荣耀。 “但戴维·特纳先生的这一本《西线无战事》不同。 “它不是回忆录,是讣告——为一整代人写的讣告。 “我是在一家温馨的咖啡馆中打开的这本书,书中却是1918年西线的堑壕。保罗说:『我们才十八岁,刚开始热爱世界,却不得不对这一切开炮』。 “读到这句话时,我突然意识到,那些在战壕里失去灵魂的人,实则是被歷史无情碾过了。 “我听有人说,这本书的目的是『设计残酷以震撼读者』。他们错了,这一切无需设计,现实更加残酷。” …… 其他各家报纸的讚美书评更是不胜枚举,连最苛刻的评论家,笔下也只剩下了由衷的称颂。 这种几乎一边倒盛讚的情况真是极少遇见。 第32章 米高梅 歷史上,《西线无战事》的销售就极好。 它是1929年初开始结集出版的,仅在德国,就在一年內卖出了120万册! 三个月后,英文版先在英国发售,六周之內销售了27.5万册。 这在出版史上是个堪称奇蹟一般的成绩。 前几年销售总共约500万册。 要知道1929年10月开始,整个欧美世界就进入大萧条时期,还能有这个成绩,可见其受欢迎程度。 戴维提前三年將它发表,恰值美国图书市场黄金时期,欧洲各国的情况也十分不错,销售数据只会更好。 斯克里伯纳出版社为这本书每册定价2.5美元。 这15万册的版税就是7万美元。 按照斯克里伯纳出版社的惯例,用不了一个月又会给戴维支票。 但不管怎么说,《西线无战事》还要继续发酵上一段时间。 毕竟这年头的信息流通能力大为受限,图书的印刷和发行也要慢慢来。 广场饭店。 戴维受邀参加了一场由纽约影院业大亨马尔科斯·洛夫组织的晚宴。 看到邀请函,戴维就知道了对方的目的。 洛夫的另一重身份是米高梅电影公司的老总。 喧囂的二十年代,好莱坞的发展极为迅速。 米高梅电影公司成立於1924年,是由三家公司——米特罗公司、高德温公司、路易斯·梅耶公司合併组成的。 洛夫本人即米特罗公司的老板。 当时由於无线广播的兴起,再加上市场低迷,美国的电影业一度出现了危机。 洛夫的公司亏损后,反而以退为进,又买下了同样濒於破產的另外两家公司。 新公司的名字由这三家公司的名字组成,简称mgm。 这个合作相当成功,洛夫本人经营纽约大量影院,合併了另两家製片公司,就有了稳定片源。新公司还获得了高德温公司的吉祥物——狮子利奥,將来它就是米高梅电影开头的那头標誌性的狮子。 而最重要的,可能就是路易斯·梅耶的加盟,他是个非常成功的管理者,在好莱坞专门负责公司的拍摄工作。 大老板洛夫则主要坐镇纽约,扩大他的影院数量和规模。 “非常荣幸见到您,”洛夫与戴维握手道,“很早之前就想见见阁下。” “我也很荣幸,”戴维客气道,“上周我刚去影院看了《宾虚》。” “那是我们的翻身仗。”洛夫笑道。 米高梅刚成立后,最大的一个电影项目就是《宾虚》。 这是一部动作冒险片,讲述了犹太贵族宾虚被朋友出卖,沦为奴隶,后几经磨难,终於重获自由,重整旗鼓並向仇人发起挑战的故事。 电影在罗马拍摄,花费数月,是当时好莱坞有史以来最昂贵的电影。 洛夫准备的酒宴非常奢华,聊了二十几分钟后,渐渐带入了正题: “我本人以及我们公司的高层十分欣赏特纳先生的《无人生还》以及《东方快车谋杀案》,也要再次恭喜,特纳先生的这两部作品获得空前的成功。” “谢谢。” “我在此前的调查中得知,阁下尚未售出这两部作品的影视改编权和舞台改编权。” “没有。” “真是太棒了!”洛夫说,“我想与阁下谈谈合作的问题。” “坦诚讲,我收到过一些信件,来自环球影业以及派拉蒙影业。” “您肯定知道,”洛夫立刻说,“好莱坞最大的电影公司就是我们米高梅,而且我们还拥有上百家影院。这些影院可不是普通的小影院,它们集中在美国东北部大城市,客源是全国最好的,都是城里人。” 他说的都是实情。 通过《宾虚》,米高梅影业公司一举树立了出產高品质影片的声誉。 公司成立仅仅一年,就超过环球影业,成了好莱坞最大的电影製片公司,此后二十多年,米高梅都霸住了这个位置没有鬆动。 “洛夫先生能开出什么样的价码?”戴维问,“以斯克里伯纳出版社的预估,这两本书的最终销售成绩都会超过50万册,——这还只是保守估计,说不定会是七八十万,乃至更多。” “確实是这样,我们做过调查,”洛夫反问了一句,“特纳先生有什么想法?” “我想先售出一部的影视改编权,看看合作到底怎么样。” “这个建议非常妥当,我接受。第一部应当就是《东方快车谋杀案》了?” “嗯,它虽然面世晚了一些,但发售要更早。” “我们的合作一定会非常顺畅,”洛夫得提供一点诚意,“在剧本阶段,特纳先生必然是重要参与者;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让阁下提名一到两名角色的演员。” 《东方快车谋杀案》角色较多,而在这时候的电影拍摄阶段,选角是一项非常大的权力。 “我只能提供一些建议,拍摄电影你们才是行家。” “阁下的建议很重要!”洛夫肯定道。 “好吧。” 洛夫听见这个回復,就知道戴维已经默许了將版权出售给他们。 以当下美国的电影市场,有著如此优秀市场表现的推理小说,电影票房上百万並不是难事。要是拍摄、运营得好,超过150万也大有希望。 洛夫点了一根雪茄,想了想,试探道,“我估计合同额不会少於10万。” 戴维听了后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洛夫心知没有达到他的预期,隨即说:“因为数额较大,而且也是我们公司的一个重要项目,很多细节和条款还要继续对接。你说对不对,特纳先生?” “是的,洛夫先生,我们要好好商量这件事。” 洛夫对身旁的助手说:“尼古拉斯,你这段时间擬出合同条款,然后多上门拜访特纳先生。” 言外之意,就是这几天他们先內部商量商量。 当然最好在过程中探到戴维的心理预期。 这位助手尼古拉斯是老板洛夫最信得过的人,“特纳先生,还望你不会为我的冒昧到访感到厌烦。” “当然不会,要聊的都是正事。” 戴维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了他。 第33章 贵族运动 吃过晚饭后,戴维告辞离开,餐厅外,一名洛夫的属下凑过来与洛夫耳语了几句,洛夫隨口回了几句。 走出大门,戴维看见暗处有两个影子,天太黑了,看不清面貌,但似乎是在等洛夫。 戴维没有管,坐上车离开了。 周末,小科尼利厄斯叫上戴维一同去打网球。 戴维提前买好了全套网球装备。 ——作为运动达人,甭管水平如何,装备必须先搞齐! 网球在欧美已经非常流行,妥妥的贵族运动。 这时候的人们打网球穿著特別正式,男士的话,一般是长袖针织衬衫、白色法兰绒长裤,有人甚至系领带,总之一定要保持足够的绅士风度。 说实话,穿这么一身打球挺束缚的。 大概今年晚些时候,法国选手拉科斯特穿著自己设计的短袖针织衫(也就是后来风靡全球的polo衫前身)参加美国公开赛並夺冠,这种更舒適、更利於运动的著装才开始引起关注。 如果是女士打网球,那就更麻烦了,要穿长裙、束腰、长袖上衣,行动非常不便。 戴维与小科尼利厄斯预约的是麦迪逊广场花园球馆。 在这里打球,消费自然很高,好在两人如今都是不差钱的主。 戴维上辈子就很喜欢运动,只是接触网球很少,这副身体的身体素质也不错。 他专门请了个教练指导,爭取让打球的水平快点提高。 如果捨得砸钱,同时投入时间,球技的提升將非常快,——只局限於业余范畴。 两人打了一个多小时后,在旁边的椅子坐下休息,马上有服务生端上来饮品。 “戴维,如果你练上一年,说不定真可以成为高手。”小科尼利厄斯开玩笑道。 “只要能打出多回合就好,那样就有了运动乐趣,”戴维想得比较简单,“在业余圈里,不管怎样,总能发现还有高手。” “果然是来自英伦的绅士。” “荷兰也不错。”戴维说。 范德比尔特家族来自荷兰。 “荷兰终归是低地国家。” “但荷兰人身高很高嘛。” “可惜我不是太高。” “幸亏你在纽约。”戴维笑道。 “提到低地国家,”小科尼利厄斯说,“读过你的《西线无战事》,我又去翻了翻欧战的一些歷史,似乎那几个国家都活在英国的影子里。” 低地国家就是荷兰、卢森堡、比利时三国。 戴维点头说:“低地三国歷来是英国与欧洲大陆博弈的桥头堡。” “你是说施里芬计划?”小科尼利厄斯说。 “没错,”戴维说,“欧洲大战十多年前,德国就制定了这个有些疯狂的作战计划。” “对此我有所了解,——最近的报纸上有好多关於《西线无战事》的评论,有人就提到了这项由德军统帅施里芬早在1905年就提出的计划。” 戴维说: “按照德国的国力,后勤根本供应不了两百多万大军在前线持续作战,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战爭爆发后,三个月就可以吃光德国政府的全部预算,六个月就能打光所有的战略储备。因此,闪电战是德国的唯一出路。 “施里芬提出的正是闪电战,集中优势兵力,借道比利时,在六周之內迅速攻克法国,这段时间俄国將无法集结兵力。打败法国后,再把大军调往东边。 “即便当时是个机密,法国其实也猜到了德国人的大致想法。只不过1871年法国耻辱性地割让了阿尔萨斯-洛林地区后,失去了孚日山脉这道天然屏障,不得不斥巨资修建混凝土防线,其中便包括四座坚固的要塞:贝尔福、厄比纳尔、图勒和凡尔登。 “可这道防线並非完全是为了阻挡德军。” 小科尼利厄斯听得聚精会神:“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迫使德军绕行北边。” “也就是低地三国?” “没错,”戴维喝了口热红茶,“这三个国家对英国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因此法国的目的很简单,就是逼迫英国下场。” “精彩的论断!”小科尼利厄斯不禁道,“难怪你能写出那么好的欧战小说。我虽然也算熟知欧洲大战的歷史,但做不到如此精要地概括。” “如果你也想写一部欧战小说,肯定也会多费一番工夫。” 这时候各国已经有了很多关於欧战的研究,包括美国,是很热的歷史学、国际关係学、政治学课题。 “请问您就是戴维·特纳先生吗?” 一个柔美的女声传来。 戴维侧过头,是两名穿著高档时髦长裙的年轻女子。 “正是。” “我们是来自纽约大学的学生,我叫露西,她是安琪儿。” “你们好,”戴维说,“是需要签名吗?” “最好不过。” 那名叫做露西的女孩拿出一条丝绸方巾。 戴维在上面签下了名字。 “如果可以,我们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露西又问。 戴维笑了笑说:“实在抱歉,今天恐怕没有时间。” “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这……我也不好说。” “那么下个周末还能在球场遇见您吗?” “这倒是有可能,我每周约了三次练球。” “我记下了。” 女孩离开后,小科尼利厄斯笑道:“那名女孩一看就对你有点意思。” “你知道的还不少。” 小科尼利厄斯虽然不是什么花花公子,但他这样的富家公子是很懂女孩心思的,“纽约的女孩胆子就是这么大。而且看她的穿著打扮,一定出身上流社会。” 戴维耸耸肩:“大差不差。” “看你满不在乎的样子,怎么,是更喜欢淑女类型?就像其他伦敦人那样?” 戴维挥挥手,转移话题:“还是聊聊今晚吃什么吧,龙虾怎么样?” “我们的特纳先生还真是不想坠入情网,”小科尼利厄斯笑著说,“那我就请你吃一顿龙虾大餐吧。” “一定不能让我失望。” “那是全纽约龙虾做得最好的餐厅,不爱吃龙虾的人,也会爱上。” “我现在就要爱上龙虾了。” “还有香檳。” 两人现在关係越来越好,是不错的朋友了。 通过他,戴维也能知道很多纽约上流社会的事情。 第34章 北欧佳人 次日,戴维吃过早饭后先在案头写了一会儿字。 没写几行,钢笔就不出水了,可能在重压下终於罢工了。 它也算陪著戴维征战了最初的岁月。 戴维把它盖好,打开抽屉取出盒子时,突然发现珀金斯编辑送自己的那支鹅毛笔忘了从原来住的公寓拿过来。 那间公寓就在这栋楼的三层,戴维还有钥匙,想也没想,出门上了楼。 钥匙插进锁孔,推门的一瞬间,戴维人就僵住了。 面前是一个裹著浴袍,正在穿衣镜前梳头的高个子美女。 而且是个真正的大美女,只一眼就能看出与眾不同的那种。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短暂凝住。 一两秒后,美女惊声尖叫了一声。 “抱歉!” 戴维连忙大声解释,嘴巴快得像说贯口,“我以前住在这里,还有东西没有取走,我实在不知道已经有人搬了进来。” 然后不等女子回话,戴维就匆匆关上了门。 这实在太尷尬了。 戴维急匆匆下楼找到房东太太。 “真不好意思!” 房东太太听后赶紧说,“昨天就该告诉你的,但你不在家。” “我会被当成流氓的。”戴维无语道。 “流氓?” “额……毕竟里面住的是个女人。”戴维没法说出原委。 “我帮特纳先生去说明情况。” 房东太太只能尽力弥补。 戴维在过道里静候,点了一支雪茄。 十几分钟后,房东太太下了楼,堆著笑容道:“那位小姐说,既然不是故意,她不会在意。” “哎,”戴维吐了口烟,“还是亲自当面再好好道个歉吧。” “那自然最好,谁叫特纳先生是一个难得的绅士。” 戴维刚想上楼,想想还是停住,他指了指外面的一间咖啡厅:“进一个女子的闺房不是礼貌的行为,那间公寓没有臥室,一览无余,还是在咖啡厅吧,我请她喝一杯咖啡。” “我去转告一下。” “劳烦了。” 这家咖啡馆戴维来的次数不算少,是一对义大利夫妻开的,挺正宗。不仅有便宜的滴滤咖啡,还有现场调製的高端咖啡。 高端咖啡的价格往往是普通滴滤咖啡的5-10倍。 戴维选了个靠窗位置坐下。 他手里的雪茄快吸完时,那个高挑的美女终於出现在了视野里。 戴维招了招手。 美女紧了紧领口,走进咖啡厅。 “女士,”戴维起身道,“再次致以诚挚的歉意。” 美女轻轻嘆了口气:“还好我的浴巾够大。” “那个——”戴维咳嗽一下,“你想喝点什么?这里有意式浓缩咖啡、卡布奇诺咖啡、拿铁咖啡以及摩卡。” “普通的黑咖啡就好。” 戴维对餐厅老板说:“两杯手工黑咖啡,谢谢。” “你,似乎是一名作家?”美女开口道。 “哦,真该死,竟然忘了介绍。房东太太也没有说吗?” “没有。” “好吧,我叫戴维·特纳。” “你好,葛丽泰·嘉宝。” 美女的声音很平淡。 戴维眉头一紧。 葛丽泰·嘉宝? 1920年代好莱坞默片女皇? 他不由得又看向对面。 仔细一打量,果然能看出那份很典型的来自瑞典美女的特徵:冷峻的北欧轮廓、深邃的蓝眼睛、薄唇与凌厉的眉骨,既有英气又不失柔美,还隱隱带著一种不可褻瀆的神性气质。 还真是她。 “你为什么会住到这里?” “我……”嘉宝右手放到左手心,握紧后说,“我刚来到纽约。” 难怪她在听到戴维的名字后没有太大反应。 “你来自哪里?”戴维明知故问。 “瑞典。”嘉宝说。 “瑞典是个很漂亮的地方,你来美国是为了?” 嘉宝又嘆了口气:“我和斯蒂勒导演想在美国发展电影事业,此前我们与一家美国的电影公司谈好了合作。但到了纽约后,对方却准备弃用我们。” “为什么?” 戴维確实很疑惑,毕竟眼前可是1920年代末好莱坞最红的女星,也是正儿八经的顏值担当。 “电影公司说,我不符合美国观眾的审美。”嘉宝说。 这年头,电影导演对女性的美要求极端苛刻。 因为默片时代,演员无法说话,表情达意只能通过夸张的眼神和动作。 女演员是否足够漂亮,就变得十分重要。 但再怎么说,认为嘉宝在“审美”上不达標也太扯了。 “那名电影公司的人一定是眼睛不太好。” 嘉宝笑了笑,“他说,我的身材有缺陷,並要求予以矫正。” “我的上帝!我是说真的上帝!矫正?矫正什么?我不知道我在听什么!” “电影公司或许还是更喜欢甜美的长相吧,”嘉宝说,“就像卓別林先生《淘金记》里的那个女主角乔琪婭。” “她也很美,但你是另一种风格的美,同样美到极致。” “谢谢特纳先生,”嘉宝轻轻喝了一口咖啡,“这句话比刚才那句致歉更让我好受。” “你之前在瑞典有拍摄过电影?” “拍摄过。” “我多少是知道的,很多美国的电影公司都会在第一次见到女演员时做出质疑,这是他们的一种策略,为了给一个下马威,让女演员將来听话。”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下马威。” “冒昧再问一下,这家评判你不符合『审美』的电影公司是哪一家?” “你应该看过去年的《宾虚》吧?就是拍摄这部电影的米高梅影业公司。” “米高梅?!”戴维搓了搓下巴,“竟然是他们。” “怎么了?” “嘉宝小姐,这件事我或许能帮上忙。” “帮忙?帮什么?”嘉宝不敢相信。 “你不是说米高梅电影公司不遵守约定,要弃用你们吗?” “斯蒂勒导演正与他们磋商,但结果好像……仍不太乐观。” “我试一试吧,”戴维笑道,“说不定管用。” “特纳先生认识米高梅电影公司的人?” “认识,而且还与他们有点业务往来。” “哦!是吗?真是太感谢了!” 嘉宝大老远来到纽约,当然渴望事业上的发展。 “不用谢,”戴维轻鬆道,“就当真正的致歉之举。” “特纳先生……” “嗯?” “你不用一直提那件事情的。” 第35章 家常菜? 对於刚来美国的葛丽泰·嘉宝来说,最大的问题不是“审美”,而是语言。 她的英语至少目前来说很一般,估计也就学了几个月,只能应付日常普通的口语交流。 英语还没后世那么大的统治力,很多欧洲大陆的贵族反而更愿意学个法语。 很长一段时间里,在欧洲各国,能说一口法语在贵族圈里都是十分有面儿的。 不过嘉宝也不会说法语。 要是戴维穿越前的时代,北欧五国很多人擅长说英语,甚至说得比英国本土人都字正腔圆,所以北欧才能出不少红遍全世界的大乐队。 总之,语言是关键。 戴维把一美元纸幣放在餐桌上,然后与嘉宝一同离开了。 他给嘉宝留下了联繫方式,——主要是电话號码,如果单纯找自己,直接就能上门。 此前戴维住过的那间公寓,现在的价格也水涨船高了,因为戴维此前两个月添置了很多高档家具,大部分都没有带走,而且还留下了一部电话机,这在目前的纽约租房市场是非常吃香的。 当天傍晚,嘉宝见了与她一同来到美国的瑞典导演斯蒂勒。 斯蒂勒是嘉宝人生中的第一个贵人。 嘉宝的出身很一般,14岁时父亲去世就被迫离开学校去打工,她先在理髮店给客人打肥皂泡刮鬍子,后来去百货公司的女帽柜檯工作,因为身材高挑长相漂亮,百货公司让她做了女帽模特。 再然后,她拍了一些gg。 1922年,斯蒂勒发现了嘉宝的潜力,让她出演了一部影片,並让她在斯德哥尔摩皇家戏剧舞台表演学院学习了两年。 嘉宝与斯蒂勒也是在这家义大利咖啡厅见面,但斯蒂勒只点了两杯普通的滴滤咖啡,一杯10美分。 斯蒂勒的神情看起来特別沮丧,一脸疲惫,“我与米高梅影业的洛夫先生见了两次面,还见了他们的摄影师,以及高级助理尼古拉斯,但他们的说法几乎是一样的,都认为你无法走上荧幕。在我们来美国之前,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世事难料!洛夫是老板,下面人肯定要按照他说的做。” 嘉宝能够理解这种职场规则。 “我还与身在好莱坞的米高梅影业製片主管欧文·塔尔伯格通了电话,他说已经看过你的照片,还是觉得观眾不会接受如此英气的面庞。这是什么可笑的藉口!” 嘉宝揉了揉眉头,脑海中想起上午那个叫作戴维·特纳的英俊男人说的话。 “美是有很多种的。”嘉宝说。 斯蒂勒看向嘉宝坚毅的眼神,“是这样的,我也一直坚信。” “不试一下,就不会知道观眾的真实想法。” “但我不知道怎么说服米高梅影业的人,”斯蒂勒无奈道,“那一通跨了整个美国的电话打了10分钟,要了我20多美元,可我还是无法让製片主任改变想法。” “该做的似乎都做了。” “我们费了千辛万苦,万里迢迢来到纽约,总不能就这么放弃。”斯蒂勒说。 “斯蒂勒先生,”嘉宝端起咖啡杯,用勺子轻轻搅动几下,“今天我碰见了一个邻居,似乎有一点门路。” “邻居?什么邻居?” “刚刚认识的,很年轻,他说他与米高梅影业有一些业务往来。” “嘉宝,”斯蒂勒凝重道,“还记得我在船上时给你说的话吗?纽约是天堂,也可以是地狱。” “记得。” “所以不要轻信任何一个人。” “我觉得特纳先生不是坏人,他很绅士。” “坏人总是偽装得很好,不会把『坏蛋』两个字写在脸上,”斯蒂勒摇了摇头,“你一个异国他乡的年轻女孩,又如此美丽,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说到“保护”一词,嘉宝心里也有点打鼓了。 今天一大早,她的房间就被一个大男人闯了进来,而且自己当时还裹著浴袍。 “你怎么不说话了?” “啊?”嘉宝回过神,“我想说我一直好好记得您的话。” “那就好!”斯蒂勒揉了揉腿,“今天走了太多路,我也要回去休息休息了。” “走回去吗?” “格林威治村离著並不远。” 嘉宝目送斯蒂勒先生离开,隨后回了公寓。 她收拾了收拾一些戴维留下的物品,装在一个纸箱中,来到了楼下。 “咚咚咚!” 门开后,是戴维高大的身影。 “嘉宝小姐,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 “这是你的东西,特纳先生,我给你送了过来。” “真是太感谢了。” 戴维伸手接过。 “还有……” “嗯?” “你是不是要把我公寓房间的钥匙还给我。” “哈哈!”戴维笑道,“我在见到房东太太后,就已经给了她。” 听到这句话,嘉宝的心情放鬆了下来。 “特纳先生在做饭?” “没错。” “似乎是一种我从来没有闻过的香味。纽约人的饮食好奇怪。” “这是寻常纽约人吃不到的东西。” “高级食材?”嘉宝好奇道,“別人都说纽约能吃到任何山珍海味,比巴黎还要丰富。” “其他纽约人绝对吃不到,不管有钱没钱。” “怎么可能。” “不信你就来尝尝,反正也到晚餐时间了。” “这……” “没有关係!感受一下东道主的厨艺,虽然我算不上东道主。” 戴维灿烂的笑容让嘉宝瞬间忘记了仅仅两个小时前斯蒂勒的叮嘱,款步迈了进去。 独自一人的感觉真的太压抑了。 她相信,戴维绝对不是坏人。 “在餐桌旁稍等。” 戴维说完,就回了厨房。 几分钟后,他端著一盘菜走了出来。 “这是什么?好奇怪。”嘉宝疑惑道。 “我说了,从没有一个纽约人见过!”戴维得意道,“放眼整个纽约,你是除了我以外,第一个吃到这道菜的人。” 嘉宝將信將疑,端详了一下盘子,“里面有西红柿,和鸡蛋?” “是的,这道菜就叫作西红柿炒鸡蛋。” “西红柿!炒鸡蛋?” 这道后世家常到不能再家常的中国菜还真没诞生,大老美更不可能见过。 第36章 预期 “你先品尝品尝。” 戴维坐在餐桌对面。 嘉宝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入口的一瞬间,眼睛就睁得大大的。 西红柿的汁水深入鸡蛋的缝隙,软软的口感让人回味无穷,只想快点吃第二口。 “天啊!好好吃!甜中带酸!我吃过西红柿,也吃过鸡蛋,但从来没想到它们的组合竟如此完美。” 戴维也没想到,过去上百年了,欧美人还是没学会这么简单的做法。 其他菜也就罢了,实在难为他们,而且蔬菜在欧美属实少见。但西红柿和鸡蛋总归是他们再日常不过的食材了吧。 “这是特纳先生发明的?” “额……算是吧。” “你就像爱迪生。” “那不一样。” 他又给嘉宝拿了一块法棍麵包,“其实配上麵食或者米饭更好,但今天没来得及做,就用法棍將就將就吧。” “这是我在纽约吃过最好的一顿饭了!”嘉宝认真道,“请相信,我没有添加任何修饰的成分。” “嘉宝小姐喜欢就好。” “我住进来的时候,房东太太说她可以提供饮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房东太太做得也不错,但有时候我就是突然馋这一口。” “而这是特纳先生独属的菜餚,所以只能你自己亲自做。” “你猜得没错。” 戴维上辈子的时候算不上大厨,但挺喜欢做饭,会当做一种解压方式。 他还会很多菜,可惜在这时候的纽约买食材没那么方便。 “特纳先生,我记得你说你来自伦敦,但別人总说英国人並不擅长做饭。” “是这样的,英国是一个美食荒漠,”戴维笑道,“这都是我通过其他途逕自己学来的。” “法餐里好像也没有这道菜。如果有机会,我也很想学一学。” “当然可以,我教你,並不难的。” “特纳先生真是个有趣的人,”嘉宝整个人更加放鬆了,她环顾了一下室內,看到了打字机和铺开的稿纸,“特纳先生果真是个作家,你已经出书了?” “出了。” “等我的英语好一些,我一定读一读。哦!你看我,要学的东西有多少!” “英语没什么难的,”戴维鼓励道,“如果嘉宝小姐想在美国发展,英语必然是重中之重。” “不然看不懂剧本。”嘉宝早就清楚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不仅如此,还有更重要的。” “什么?” “將来一定是有声电影的天下,嘉宝小姐必然要在电影中说话。” “在电影中说话?”嘉宝伸手捂住嘴唇,“那样的话,我与美国或者英国演员的差距不就会拉得很大?她们从小说英语,具有不可比擬的优势。” “有声电影也不是很快就会出现,怎么也要三四年才能普及。这个时间足够长。” “好吧,”嘉宝也不知道该对未来抱怎样的期望了,“我会尽力表现得像个美国或者英国女孩。” “务必保持你自己的风格,这样才是最好的。观眾需要不同的角色,而不是千篇一律。” “特纳先生似乎很懂电影。” “只能说我看过很多电影。” 作为一个现代人,就算不是电影从业者,看了那么多大作,对电影的认识也不会低。 “斯蒂勒先生也会愿意与你聊聊天的,他是个电影迷,”嘉宝说,“差点忘了说,我在斯德哥尔摩时,就是斯蒂勒先生作为导演让我拍摄了一部影片。” “我也很想看看。” “可惜是瑞典语。”嘉宝笑道。 她笑起来很好看。 真人比以前在电影上看到的黑白影像漂亮得多。 “真是太遗憾了。”戴维耸了耸肩。 “是呀,瑞典语很不好学哪。” “说不定將来就能学会点。” 两人聊著天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时间不早了,”嘉宝看看窗外,“感谢特纳先生今天的款待。” “这可算不上款待。” “再会,特纳先生。” “再会。” —— 次日上午,戴维先打了阵网球,锻炼一下,然后去了趟斯克里伯纳出版公司。 除了珀金斯编辑,还有哈罗德·奥伯经纪公司的人,——就是珀金斯给戴维找的那家经纪公司。 既然有影业公司要出价了,肯定得找经纪公司聊一下。 “这位是罗德·奥伯经纪公司的凯利先生。”珀金斯介绍说。 “我以前与凯利先生通过几次电话。”戴维与他握了握手。 凯利说:“特纳先生的崛起速度真是快,让我联想起了几年前的菲茨杰拉德。” “过奖。” “我们获悉了米高梅与特纳先生接触的事情,”凯利展开一个本子,“为此,我专门做了市场分析,结合《东方快车谋杀案》销售预期以及电影票房预期,大致定出了一个合同价格。” “多少?” 戴维对市场分析、法律条款没那么专业,这是经纪公司擅长的,他只需要一个结果。 “我们对《东方快车谋杀案》做出的销售预期是90万册,这还只是保守估计,如果戴维先生后续可以写出更多作品,將继续带动销售,最终衝到120万册以上也不是不可能。” 凯利用幻灯片展示了他製作的一些表格、分析数据。 珀金斯点头说:“这个分析十分合理,从我们出版社收到的添货订单看,这本书的销售旺季將持续非常久。” 凯利接著说:“我觉得影视与舞台改编权的售价定在15到20万美元较为合理。至於最终谈到什么价位,那就需要一些技巧和运气了。” 珀金斯点了一根香菸,戴维则抽出雪茄盒。 吞云吐雾了一会儿,戴维说:“我心里就有底了,凯利先生的意思,15-20万之间都可以接受。” “还要看特纳先生的心理预期。” “超过十五万,便符合我的预期。当然了,多多益善。” 此前米高梅的老板洛夫开价十万,显然低了。 “合同洽谈的过程可能持续一个多月,毕竟数额较大。而且与影业公司接触不像与我们出版社合作那么简单,我们在分成的过程中就已经拿到了钱,而影业公司则是为未来买单,”珀金斯再次提醒道,“戴维先生一定沉住气,经纪公司也会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检查合同条款。” “我自然不慌。”戴维轻鬆道。 第37章 海明威的处女作 凯利作为经纪公司的高级顾问,学歷很高,毕业於法学院,懂各种法律条文。具体的事情戴维直接委託经纪公司去办了,反正他们已经抽成了不少钱,总该发挥点真本事出来,要不赚钱也太简单了。 凯利走后,珀金斯又谈起了最近的这本《西线无战事》。 “现在整个纽约的图书市场近乎疯狂,都是因为戴维你的这几本新书。我做了这么多年编辑,也认识一些老编辑,从我们这几十年的阅歷里,根本找不到任何一位作者可以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做出如此出色的成绩,写出二三十万个优秀的单词。天哪,那可是二三十万个!” 戴维有金手指,但就当珀金斯是在夸自己了,厚著脸皮说:“灵感稍纵即逝,人的脑子在年轻的时候是最灵活的,一定要抓紧时间利用好。” “你开发到了极致!”珀金斯展示著桌上的一些书商和渠道商的信件,“英国那边也开始要货了,不过经纪公司还在寻找合適的出版方。” 戴维这些书在美国由斯克里伯纳出版公司发行,而到了英国,便只能再找英国本土的发行商,他们需要更换封面、序言、致辞小细节等。 至於其他国家,如法国、义大利、德国、西班牙,也是如此,肯定要找本国发行商。——只是在这些国家发行会再晚一些,毕竟还有翻译这一关。 欧洲不大的地方,语言却一大堆。 戴维的新书扎堆出现,销量又不错,那些国家自然想引进,经纪公司就需要找到好的翻译,这属实麻烦。 好书被翻译毁掉的情况不胜枚举,所以很多作品需要找多人翻译,出很多版本,才有一个让人满意。 上面几个国家还好,如果翻译成更小的语种,那才真麻烦。典型的就是北欧五国,瑞典语、芬兰语、挪威语、丹麦语,以及炸裂的冰岛语,每一个都能让人抖三抖。 也幸亏原文是英语,翻译到小语种至少门槛低那么一点。 总之这些都是非常繁琐的事情,也是戴维没有精力去亲自关注的,统统交给经纪公司去办。 戴维拿起桌上的一本《斯克里伯纳杂誌》,隨口问道:“短篇也能投到你们的这本杂誌?” “首先,我必须说非常欢迎!”珀金斯说,“但坦诚讲,我们这本杂誌的发行相比那些大杂誌差了很多,以特纳先生如今的情况,可选择的短篇投稿方有很多。你可以看到,我们这本杂誌上发的常常是一些试水类的短篇,比如这个。” 珀金斯从稿纸堆里翻出一篇稿子,“这是司各特(菲茨杰拉德的名)推荐的一个新人的作品,我读过后觉得文风清爽,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要发表在《斯克里伯纳杂誌》上?”戴维问。 “不,”珀金斯摇了摇头,“我把文章给了杂誌编辑社,他们没有选择刊登,而我也不负责杂誌,所以只能表示遗憾。” 反正閒著没事,戴维说:“可以给我看一下这篇稿子吗?” “当然。” 戴维接过来打字员录入的版本,扉页上的名字是《五万美元》,署名“欧內斯特·海明威”。 “处女作?”戴维脱口而出。 “处女作?” 珀金斯同样很疑惑,他没听过这个说法。 好吧,这个词对他来说確实很陌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因为这是日本人造的词。 大约在1924—1925年,鲁迅翻译日本学者厨川白村的《出了象牙之塔》时,原封不动地翻译了“处女作”这个词,然后一直使用到了后世。 (迅哥除了写文章,也翻译了不少外文作品。但民国时期,很多其他大文人,如梁实秋,评价迅哥的翻译是“直译”“硬译”,没有美感,为此两人还有不少骂仗) 戴维只能给珀金斯解释:“virgin这个词代表处女,也能代表第一次的、原始的、未开垦的,比如virgin forest(原始森林)、virgin voyage(首航),所以我刚才突发奇想,加了『作品』一词在后面,形成了一个新词组。这在日语里已经有了。” “日语?”珀金斯更奇怪了,“特纳先生竟然了解日语?” “现在日本的推理文学也比较不错,只是绝大多数作品没有翻译成其他文字,包括英文。” “interesting,”珀金斯说,“我对此知之甚少,特纳先生十分热爱学习,这一点值得我学习。” “隨便学学罢了,”戴维说,“天下文章一大抄。” “有道理!” 戴维看了会儿这篇海明威的《五万美元》,“感觉不错,稿件为什么没有被杂誌通过?” “他们要求海明威压缩篇幅。” “我看许多稿件上都有珀金斯先生用铅笔做的涂画和评语,怎么这一篇稿子这么干净?” “因为这是他投给我的第一个短篇,我觉得还是不要提要求为好。从行文以及菲斯杰拉德在信中对他的介绍,我能够感觉出来,这个叫海明威的新人一定是个兴趣更在於创作而非发表的作家。让他在篇幅上必须符合编辑的要求,恐怕只能引起他的反感。” 戴维越发觉得珀金斯编辑值得尊敬了,处处为作者考虑,还要揣摩作者心思,这样很费心力,但也能变成一个“伯乐”。 “但如果不改的话,海明威不就投到別的杂誌了?” “事实上就是如此,”珀金斯指了指戴维手里的列印稿,“原稿已经送去《大西洋月刊》,並且得到了发表。幸好《大西洋月刊》的发行商不愿继续出版海明威的长篇小说,我还能够爭取这个颇有潜力的新人。” “他们看不出海明威这个新人的潜力?” “谁知道哪,”珀金斯吐了口烟,“我估计是海明威这部《春潮》与他们手里当红作者安德森的作品《暗笑》衝突。” 戴维之前已经见过安德森,全名舍伍德·安德森。这老哥年纪不小,出道特別晚,40岁左右才开始写作生涯。 在喧囂的二十年代,安德森在美国文坛也是一个较为重要的角色,许多美国的文学评论家和作家把他的地位抬得挺高,比如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福克纳、海明威等。 第38章 废弃的铁路 “我昨天刚去书店买了一本安德森的《暗笑》。” 戴维平时也得多看看书,以便更深入地了解目前美国文坛的情况。 “那家出版社就是因为这本安德森的《暗笑》,拒绝发行海明威的《春潮》。”珀金斯说。 “这本安德森的《暗笑》销量应该还不错。” “已经是第十次印刷了,”珀金斯说,“当然,还是比不上戴维你的书。” “这么一本严肃文学卖到这个水平也相当难得。” “海明威的这本长篇小说《春潮》接近三万个单词,几乎就是在讽刺舍伍德·安德森以及那些模仿他的感伤风格的作者群体。” “所以你们也在考虑要不要出这本书?” “出版总归要出版的。” “就是这样的对立才有噱头!”戴维笑道。 营销吗,无外乎如此。 只要有骂仗,就有人围观,古今中外,大家都是爱看热闹的。 “我准备让这位新人作者海明威回一趟纽约,毕竟是他的第一部长篇作品,需要格外重视。” “海明威终於要回来了?”戴维说,“可以的话,到时我也很有兴趣与他见一面,毕竟我们都是新人嘛!” “没问题,下周我会提前给你打电话。放心,不会刻意占用特纳先生的时间,反正你到时候也要来了解一下发行情况,並领取预付金支票。” “非常感谢珀金斯先生的合理安排。” “另外,”珀金斯顺便问了一句,“特纳先生最近还有什么写作计划吗?” “大的规划还没有。” “还是写点短篇?” “也不是不可以。” “通俗文学?” “嗯。” “推理作品?” “说不定是其他种类。” “其他种类?”珀金斯停下了手中的烟。 “悬疑、科幻之类的吧。” “悬疑的话与推理很有联繫。” “而且形式我也没完全定好。” “你想怎么写?” “通过这次与影业公司的接触,以及我去百老匯看了几场戏的经验,我有想法写一个剧本。” “直接写剧本?” “只是可能。” “是个好点子!静候佳音。” 珀金斯並没有特別惊讶。 因为这年头写剧本的作家很多,戏剧在欧美是个很有市场的文学分类。 菲茨杰拉德也爱写写剧本,这东西来钱快,来钱也多。 就是菲茨杰拉德在这方面不是那么成功罢了…… 两天后,戴维再次见到了米高梅影业的高级助理尼古拉斯。 要聊的,自然还是关於《东方快车谋杀案》出售影视改编权的问题。 ——说白了就是砍价,你来我往。 “我的心理预期是20万美元。” 戴维直接说出了上限,同时也没有高得特別离谱。 “20万美元是很大的一笔钱,”尼古拉斯皱了皱眉,“从资金方面考虑,可能將这部电影的製作成本提高到四五十万美元。” “你们可以部分採用新人演员,只安排侦探一角为成名演员,这样就能把製作成本大大压缩。而且场景基本是在火车上,现在美国有大量废弃的火车厢和铁路,租用价格极低。” 戴维很有自信道。 他从经纪公司那里要了一些数据,做了点调查。 老美崛起成为全球第一,自然离不开大基建。 从1860年代左右开始,半个世纪里,老美修了足足40万公里铁路! 这是什么概念,截至戴维穿越前的21世纪,全球铁路总里程不过110万公里。 华夏作为第二代基建狂魔,铁路里程约15万公里。 老美在这半个世纪的大基建时期,对铁路行业有非常明显的政策支持,具体来说,就是给补贴:修多少公里,就给多少补贴。 但这也给了各家铁路公司薅羊毛的机会:有些铁路明明可以走直线,却偏偏修成弯的,纯粹就是为了增加里程。 铁路属於下游產业,同时带动了一个庞大的上游產业,大名鼎鼎的钢铁大王卡內基,也是在这时候发的大財。 卡內基的钢铁公司就是后来美国钢铁公司的前身。 ——额,在戴维穿越前没多久,美国钢铁公司资不抵债,被日本制铁收购了…… 后世的大老美製造业空心化,顺风都能尿湿鞋;但目前还正值壮年,不会分叉。 但不管怎么说,40万公里铁路也著实太多了,最后真正运营的里程大约是20多万公里,也就是有十多万公里近乎荒废了。 许多铁路握在私人公司手里,平时根本不运行,租上一两个月,搭个戏棚子,並不是难事。 “特纳先生连这些都提前了解了?”尼古拉斯有些错愕。 “我与范德比尔特家族有点交情,动不动就给我说当年的壮举。” “铁路大王范德比尔特?” “是的。” “难怪了。” “说不定还能帮你们把租铁路和车厢的价格压得更低。” 尼古拉斯摸了摸额头,“成本方面我们还要继续测算。” “不著急。”戴维准备好了打持久战。 “特纳先生,20万美元还是太多了。” “尼古拉斯先生可以回去向老板先匯报一下。” “好吧,”尼古拉斯没有拍板的权限,“下次见面前,我会提前与特纳先生打电话。” “保持联繫。” 戴维与他握了握手。 米高梅影业去年拍摄的《宾虚》貌似是默片时代製作成本最高的电影,接近400万美元。 一般情况下,在1920年代,一部默片电影,刨除版权,只考虑拍摄和製作成本,在10万—20万美元之间。 这是一般情况,如果有复杂的拍摄情景,製作成本必然提高。 米高梅敢投400万拍电影,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宾虚》第一轮上映米高梅是亏损的。 但这时候电影不是只上映一个月,而是很可能连续上映一两年,甚至更久。 《宾虚》持续吸金能力很强,是米高梅最赚钱的电影之一,它的最终全球票房约1000万美元。 这时候看一场电影大约15-20美分,豪华影院50美分。 平均按20美分的话,观影人次就是5000万,数据惊人。 美国东北部很多影院本来就是米高梅公司老板洛夫掌握的,又省了很多分成钱。 《宾虚》是史诗片,製作成本高,很难控制。 《东方快车谋杀案》不一样,是剧情片,成本相对可控。而且这种电影的票房往往也不差,製作周期还短,回本较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