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和离,我抱紧了皇帝舅舅大腿》 第1章 爹娘要和离 谢君珩神情有些恍惚的听著身旁的丫鬟叫她:“郡主?郡主?” 一连叫了几声谢君珩却没反应,丫鬟青端轻轻用手拍了拍自家郡主的手背。 看著郡主依旧晃神的样子,心中有些担忧。 主屋內的主君和主母依旧吵的不可开交,眼瞧著已经扯到了郡主身上。 青端抿唇,心中思索著不若先把小主子带走,主君的事他们丫鬟掺和不了,但这难听的话,小主子听了怕是要难过。 廊下掛著的灯笼隨著院中的风晃了晃,那黄色的光晕里,细碎的雪花打著旋儿从浅灰色的天幕上落了下来,窗户里透著光,在外面的雪地上,打上了两个影子。 房间內的爭吵还在继续。 “你瞧瞧,你瞧瞧,你哪里像一个正经主母?君君被你养的不成样子,诗书女工样样不精,哪里像个大家小姐?整日里就知道逗猫,逗狗,你我结髮整整14年,也从未给我添一个儿子,婉儿如今已经有了身孕,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这人我是纳定了!待人生下孩子便提成贵妾!” “贵妾?啊呸!姓谢的,这日子你要愿过便过,不愿过我便去求我阿兄,请旨和离!若不是为了君君,你当我愿意做你的谢家主母!” “和离?你想得美,和离好与你那小白脸双宿双飞吗?” 谢君珩神色再次恍惚了一瞬,如果没有记错,此时的母亲应当也有孕了,上辈子的记忆再次灌入脑海中。 是了,这是她父母和离的节点,父亲在外面养的外室有了身孕,所以和母亲商討將人引入门內,做个妾,也给外面那私生子一个名分。 二人感情不和多年,在外面各玩各的,只是这么多年,从未將外面的人闹进內宅,为了她也扮过一段时间的和睦夫妻。 去年年底,父亲外面养的外室突有身孕,在公主府门前一跪,將母亲的脸面通通扯在地上踩。 怒急的母亲险些要將人杖毙,后被赶来的父亲將人截下,用母亲私下相好的命威胁,这才堪堪將人保住。 自那日过后,二人关係便势同水火,摔东西砸碗不过是日常常態。 她也是傻,就单纯以为是父亲找了外室,惹得母亲伤心,带著家丁直接去围了人的院子,险些闹出一尸两命的祸事。 父亲去的及时,人没事,等回来便罚她跪了祠堂,一时间她既是伤心,又是难堪,这么多年,父母虽不和,但从未对她动过家法。 她去寻母亲想寻求安慰,想让母亲为她做主,给她撑腰,到了公主府却发现一名长相端方的青年人,揽著母亲的腰,含笑看著她。 那一刻她只觉得天都塌了,回去的路上,恍惚间便落了水,被人救起来后,將养了一段,身子几乎是刚好,便又过来寻自家母亲。 这便有了刚才这一幕。 谢君珩脑海中细细思索了一下,在丫鬟的呼喊下总算是回了神,看著青端颇为担忧的瞧著她的样子,谢君珩顿了顿,手上的暖炉传来的温度驱散了严寒。 “走吧,回去吧。” 话音刚落,便与怒气冲冲踹门出来的父亲打了个照面。 似乎是想到刚刚自己说女儿那些难听的话,谢砚脸色一变:“风寒还没好,怎么就跑出来了?” 谢君珩微微福身,面上的表情平和:“见过父亲。” 见自家炮仗似的女儿神色平和,谢砚以为谢君珩没有听到刚刚房內二人的爭吵,摆了摆手,上前拍了拍谢君珩: “还同父亲置气呢?君君,你婉儿姨母怀了父亲的孩子,那就是你弟弟,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能对人动手?別怪爹罚你,咱们谢家百年清贵世家,最重名声……” 谢君珩心中冷笑,抬起的眼眸中却夹杂了几分讥讽:“父亲养的外室都打上了公主府的门,还要什么名声?再说,我母贵为公主,可没有与人做妾的姐妹,我也没与人做妾的姨母。” 谢砚面色一沉,看著女儿和长公主那张越发肖似的脸,伸出的巴掌一顿。 瞧见父亲要动手,谢君珩冷笑,抬起脖子,仰著头,看著面前的偽君子:“要打要罚,都隨父亲,女儿受著!” “姓谢的,你敢!!!!” 房间里传来李知瑶的怒斥声,只见李知瑶將谢君珩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护著腹部,横眉倒竖狠狠的盯著谢砚。 谢君珩眼中闪过瞭然,想必母亲此时也知自己怀了身孕。 想到上辈子她为母亲衝锋陷阵,和父亲作对,將自己的名声毁了个彻底。 想到最后母亲改嫁后生了妹妹,害怕妹妹被她的名声带累,连门都不让她进的样子,谢君珩眼中闪过一抹讥讽。 母亲惯会来这招,温声细语的哄她几句,便把她当成一把利刃,折腾的父亲不好过,折腾的年过十五无人敢提亲。 想到上辈子,父母和离后,外室进门,她为了给母亲出气,將人的孩子折腾没了,不出3日消息便传的满大街都是。 都说她恶毒,坑害继母子嗣,名声毁了个彻底。 最后无法只得下嫁给不学无术,满院子姬妾的周文,落得个惨死后宅的下场。 如今想来当时的事,怕是还有些猫腻在,谢家內宅之事,若没有父亲的首肯,如何会传的人尽皆知? 再说公主府,身为当今陛下的亲妹妹,本就权势滔天,如何会挡不住一些流言? 怕是父亲有意拿她攻击母亲,意在说母亲教导无方,母亲则是拿她当刀使,坑了父亲的外室她便满了意,至於她的名声,二人但凡有一个在乎的,都不至於传的满大街都是。 谢砚的一巴掌,终究是没敢落下,指著李知瑶,最后握了握拳头,一甩袖子怒道:“若不是为了君君,我早就休了你了!” 李知瑶一巴掌打上谢砚的脸,清脆的巴掌印在院落中响起,谢君珩带著青端默默的往后退了退。 “姓谢的你还想休我?我是大萱的公主!凭你也配!可知什么叫尚主!即便是要休,也是我休你,若不是为了君君,本公主早就不想跟你过了!!!” 谢君珩定定的站在离二十几米远的地方,听著二人说的话,口口声声为了她,讥笑两声。 “你们要和离,我没意见……” 第2章 盘算 谢砚和李知瑶瞬间便陷入了沉默。 似乎是没想到谢君珩会心平气和的说出让他们和离这种话。 空气中气氛瞬间凝滯了一瞬。 谢砚面色不太好,狠狠的瞪了一眼李知瑶,缓了缓后才对著谢君珩说道:“君君,你身子刚好,先回去吧,天冷,莫要受了寒。” 谢君珩看著李知瑶一手护著腹部,另一只手护著她的样子,呆愣了一瞬,恍惚了一下竟是觉得母亲心中是有她的。 “假惺惺什么?谁不知你心心念念著外面那贱人怀的孽种!这么多年,君君的事你何曾管过!现在倒是端的一派的慈父心肠,也不知刚刚想要动手的是谁!!!” 谢砚脑门上的青筋直跳,怒气上头熏的双眼越发猩红,下一瞬,一记闪亮的巴掌便打向了李知瑶。 李知瑶站立不稳,被这一巴掌打的狠狠摔在了青石地上。 清脆的响声过后,空气再次凝结,外面守著的人,似乎是听到了动静,一直在门外的丫鬟们一窝蜂似的涌进院子中。 几个丫鬟试图七手八脚的將李知瑶扶起来。 “公主!公主!您没事吧?” “公主!” 李知瑶似乎是没想到谢砚竟然真的敢向她动手,一方面是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另一方面,脸上火辣辣的疼,刺激的心情万分激盪。 下一瞬便觉得小腹有些微微的发痛。 只见李知瑶脸色一白,下身缓缓的蔓延出一丝鲜血,谢砚刚开始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一下自己的巴掌。 等看到李知瑶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一股鲜血涌出,刚刚还煞白的脸,瞬间再次红了起来。 狠狠咬著后槽牙,咀嚼著三个字。 “李!知!瑶!!!!” 这一年谢砚根本没有踏进过李知瑶的院子,更遑论碰她了。 他不是不识人事的毛头小子,如今这般,是傻子也看出来些门道了。 谢砚怒气直衝脑门,但触及女儿微凉的目光后,理智有一瞬间的清醒。 再怎么样不该让女儿接触到这些事情。 “青端!带郡主回院子!” 谢君珩触及到地面的鲜血,脸色有一瞬间的煞白,上辈子,她初次怀孕,被人坑害掉孩儿时,也是流了这么多的血。 缓了一瞬后,谢君珩试图上前,搀扶起李知瑶,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道:“娘?你流血了,你流血了!” “太医!快去请太医!!!” 她分明记得上辈子,母亲这个孩子从怀上到出生一直安然无恙。 如今怎么会? 大片的鲜血让谢君珩瞬间慌了神。 冰凉的小手试图扶起在地面上母亲,李知瑶眼中闪过一抹痛快。 借著谢君珩搀扶的力气,捂著小腹,苍白著脸,从地面上缓缓站起。 忍著疼,一双眼尾微翘的杏眼恶狠狠的看著谢砚,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快意: “你就这么害怕?君君知道孩子不是你么?怎么?只允许你找外室怀著孩子羞辱於我,就不允许我给你戴绿帽子了?谢砚!你活该!这孩子就不是你的!!!” 听到这话,哪怕是再端方的君子,也难以忍受,下一瞬间谢砚便要狠狠一脚踹向李知瑶。 “贱人!” 李知瑶身旁的丫鬟挤在一处,死死的將李知瑶护在身后:“家主!!!不可!!!” 一连踹翻了几个丫鬟后,谢砚的大掌狠狠的掐向了李知瑶,刚刚重生的谢君珩想也不想的挡在了李知瑶面前。 “爹!不要!” 下一瞬便被怒极的谢砚一掌掀翻。 摔在地上后,青端脸色一变,匆匆忙忙要去扶人。 “哈哈哈!谢砚!我乃当朝公主,我兄长乃当朝皇上,你敢动我,就等著全家与我陪葬吧!!!!” 谢君珩踉蹌了一下,然后迅速从地面爬起,上辈子她没有经歷过这样的事情,不过,再如何也看得出自己父亲此时是动了杀心。 任何男人都难以忍受自己被戴了绿帽子,更何况是母亲,如今已经怀了孩子。 这孩子还不是父亲的。 谢君珩脸色微白,从自己怀中摸出令牌,看向青端,面色郑重。 “快去宫中,求见皇帝舅舅,就说父亲要杀了母亲!快去,让舅舅先派人过来!” 自己的母亲给父亲戴的绿帽子,说出去终归是不光彩的。 看著目露杀意的父亲,谢君珩迅速拉过身旁一个丫鬟,低声对人道:“去寻祖父!就说母亲怀著身子,父亲对母亲动了手!快些!!!” 谢府距离皇宫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一个时辰,所以在皇帝舅舅赶过来之前,必须先要保下母亲。 祖父祖母虽不待见母亲,但到底是知道好歹的,若是母亲死於父亲手中,整个谢家难辞其咎。 她也不想沦为父弒母的孩子。 那当真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两个丫鬟迅速朝著外面跑去,院子內依旧乱糟糟的一通。 谢君珩理了理思绪,今日此事过后,父母和离是必然的,双方几乎成仇,日后不论是跟父亲还是母亲,二人一看到她便会想到那些难堪的事情。 她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父亲很快就会有儿子,並且亲力亲为作为谢府的继承人培养。 母亲也会很快改嫁,生出如珠似宝的妹妹。 只有她,若不能快速为自己盘算,便只能落得和上辈子一样的下场。 还有父亲的外室,那位也不是一个善茬,总要在舅舅来了之后,为自己爭得该得的东西。 上辈子妹妹继承了公主府的权势財富。 继室所出二子成了谢府嫡子。 而她,因为给母亲出气,坑害了继室所处的第一位孩子,坏了名声,导致15岁依旧嫁不出去。 最后被父亲和祖母寻了个明面上看的过眼,实则那里已经烂透的周家嫁了过去,嫁过去不足两年,便惨死在后宅的阴私中。 从未有人教过她,如何提防后宅的各种鬼蜮伎俩,父亲和母亲也有意把她养成直来直去的性子。 从未有人仔细的教过她,导致在嫁人的第一年,她遭受了万般的苦头。 第二年年关未过便惨死后宅。 谢君珩静静站立在那里,看著父亲的手恶狠狠的掐上了母亲的脖颈。 明明整个人连气都喘不上来了,母亲依旧狠狠讥笑著父亲:“谢砚!有种你就!杀了我!让整个谢家与我陪葬!!!” 第3章 我没有与人私通生下的弟弟妹妹 谢府到皇宫的路程微远,但是谢君珩的祖父祖母就在府中,听到丫鬟来报,著急忙慌的便往院子中来。 谢家祖母和祖父相携而来,刚推开院门,就看到自家儿子手掐著公主的脖子,直把人掐的脸色青紫。 公主身下也氤氳出了一片的鲜血。 “混帐!鬆手!!!!!” 谢家祖父刚进门便被这一幕嚇了一大跳,谢家祖母的声音都破了音:“都是死人吶,还不赶紧將主君和主母拉开!!!!” 话音刚落,二人身后便走出来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飞快的將谢砚和李知瑶分开。 谢砚眉眼中依旧含著几分杀意,狠狠的挥开了,拉著他的几个婆子。 转头看向谢家祖父,狠狠的甩著袖子,声音中含著几分怒意:“爹!她怀了別人的孩子!!!!” 谢家祖父和祖母的脸色一变,谢家祖父冷声:“那也不该动手!你要爹娘和整个谢家都与你陪葬吗?” 谢家祖母眼中闪过一抹厌恶,瞧了一眼在地上喘气的李知瑶:“还不快扶主母回房!!!去取我的牌子,请刘郎中过来!” 谢家祖父似乎有话要说,但看了一眼地上的一滩血,摁耐了下去没说话。 谢砚脸色一变,张著嘴对著谢家祖母说道:“母亲,不能请郎中!” 谢家祖母看了一眼谢君珩,没好气的说道:“刘郎中是自家人,口风严的,你且放心。” 说完便看著谢君珩:“都是死人吶,还不快把郡主送回房!!!一个有眼色的都没有!” 谢家祖母不待见她已经很久了,谢君珩自然不会依她所说回自己的院子,如今需得先將母亲保下来,等舅舅的人来了再徐徐图谋。 谢家祖父脸色也不大好,狠狠的瞪了一眼谢砚:“你们的事情让孩子掺和什么?” 说完缓了缓语气,和缓的对著面色有些发白的谢君珩道:“君君,你爹娘这里有祖父,祖母,你先回去吧,前些日子不是刚看了太医?身子还没好利落,大冷天的就別出来了。” 谢君珩定了定心神,朝著谢家的祖父祖母俯身行礼。 “君君见过,祖父,祖母。” 谢家祖父摆了摆手:“此时就不必在意那些虚礼了,来人,送郡主回房!” 眼瞧著谢家人著急將她支走,谢君珩缓慢的摇了摇头,一双杏眼中含著几分清明对著谢家祖父道:“祖父,我担心母亲,等郎中看后无恙再回去。” 谢家怕丑事外露,著急遮掩此事,所以想早早把她打发走。 公主怀了別人的孩子,谢氏家主又搞出了外室,这两件事无论是哪个单拎出来都与百年清贵谢家名声无益。 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在此地確实不合適,但是舅舅的人没来,她总归是不敢放心把母亲交给谢家的人,而且舅舅不来,她如何脱离谢家? 母亲和离后倒是好走,可她作为谢氏未出阁的女儿,却难以脱离。 不用想也知道,今后怕是谢氏一族,不会有人待见她。 果不其然,谢氏祖母眉眼一横,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谢君珩:“这里自然有祖父,祖母,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掺和什么?还不快回去?没规没矩的!” 谢君珩瞧了一眼祖母,身子向前一步,站在五六个丫鬟身前,和几个人一起挡在李知瑶面前。 李知瑶捂著小腹,眼中闪过几抹算计,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一个丫鬟,丫鬟低声的在李知瑶耳边说了句什么话,李知瑶有些诧异的看著挡在身前的女儿。 下一瞬便由几个丫鬟扶著,慢慢进了房屋。 谢君珩站在房门前,瘦削矮小的身子,径直挡在谢家一行人面前。 谢砚脸色有些不太好:“君君,你乖,先回院。” 谢君珩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看著谢砚眼中闪过的凉薄依旧摇头:“我已经著人去请了舅舅还有太医,母亲无事我自然离去。” 闻言,谢家几人脸色瞬间大变。 此事说起来到底是公主过错更大,捂起来说倒还有几分余地,或许也可为谢家爭取到更多的利益,也能保全名声。 但是今日谢砚刚对公主动了手,虽说,孩子不是他的,但公主到底贵为千金之躯,又是当今圣上的胞妹,直接將陛下请来,就难说了。 一时间谢氏祖父和祖母看一下谢君珩的面色霎时变得不太好起来了。 “只是吵闹拌嘴,如何要惊动陛下!!!君君,你这不是胡闹嘛?” 谢氏祖母没好气的指责道。 早先她便看谢君珩不顺眼,如今这一遭便更觉得谢君珩更像了她那水性杨花的公主母亲。 谢君珩低垂著头,耳边凌乱的碎发散落在脸颊旁,脸上依旧闪烁著几分苍白,声音带著几分颤抖却坚定道。 “祖母,我不曾见过谁家父亲母亲吵嘴能见血的,宫中的太医待会也会到,我得確定母亲平安。” 李知瑶躺在里面,听到门外女儿的说话声,忍著疼,对著丫鬟挥挥手。 “去把君君带进来。” 丫鬟点了点头,推开门,看著少女倔强的挡在房门口不肯放谢家人进来的样子,温柔的眉眼说道:“郡主,公主让你进来,天凉,別冻著了。” 一边说一边引著谢君珩要进门。 谢君珩看了一眼,门外站立著的父亲,又看了看面色极度不善的祖父祖母,低头行了个礼后转身进了门。 房间內,李知瑶母亲身边的医女已经开始给李知瑶诊治了。 “如何?” 医女把了脉后轻声道:“公主莫要在耗费心神了,胎相有些不稳,好在只出了一点血,孩子没事。” 李知瑶闻言鬆了口气,抬眼看著站在身旁似乎有些无措的女儿。 温声:“君君,你今日做的不错,母亲也不瞒你,我与你父亲已经分居多年,他有了外室,母亲也有了挚爱,你长大了,也知道护著母亲了,母亲很欣慰。” 谢君珩没说话,一双和李知瑶如出一辙的杏眸静静的盯著李知瑶的腹部。 李知瑶瞬间警铃大作,捂著自己的小腹,笑容有些牵强。 “君君,这是弟弟妹妹。” 谢君珩垂下眼瞼:“母亲,我没有与人私通生下来的弟弟妹妹。” 李知瑶心头一梗,眸光一利,看著今日非同於往日的女儿想说些什么,但是触及女儿发寒的目光,心中咯噔了一下,將想责骂的话,收了回去。 今日这一遭,倒是让她发现女儿成长了不少。 若换成往日,此时怕是早已六神无主了,或者哭骂动手了。 “陛下驾到——” 第4章 图谋 只听外面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谢氏一行人匆匆向外迎接而去。 听到外面的太监传唱,谢君珩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带著皇后,面上掛著几分阴沉,径直朝著李知瑶的院子而来。 君君的丫鬟拿著令牌便直接被领进去了御书房,得知自家妹妹府中的荒唐事,他便带著皇后火急火燎的出了宫。 他母后將近40才得知瑶一女,因此不论是父皇还是他都自小娇惯著这个最小的公主。 两任皇帝相护,便把人的性子养的娇纵,任性了些,又因他登基之时新旧朝臣的矛盾,不得已,便把妹妹嫁给了百年世家谢家,以图稳定朝堂。 他刚登基那几年,天灾人祸不断,大宣百姓民不聊生,若无谢家和一眾老牌世家支持,国家怕是要乱。 知瑶也知他不易,不愿意他陷入两难的境地,便主动提出了下嫁谢氏,以稳固朝堂。 这些年,他也知道知瑶婚姻不顺,因此,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他都会应。 只是这次知瑶属实有些过了。 他也是男人,谢砚就算再不济,也难忍受被人戴绿帽子这种事,更何况还怀了孩子。 隨意的摆了摆手,让谢家人起身后,皇帝大步朝著李知瑶的房间去,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了,脸色苍白的谢君珩。 想到刚刚去送信的人,正是君君的贴身丫鬟,皇帝揉了揉额角,觉得有些头疼。 隨著而来的皇后看到门口站立著的小少女,心中也咯噔一下。 只见十一二的小少女,髮髻散乱,这么凉的天只披著一层薄薄的披风,脸色冻得苍白,身旁一个丫鬟竟无,在瞧见她和皇帝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默默行了个礼,红著眼侧开身子,让了路出来。 皇后育有二子,长子被封太子,今年已是十九,二子十岁,和君君只差一岁,眼瞧著今日这事態,不免动了几分惻隱之心。 平日里看著乖张跳脱的少女,如今乖顺的站在那里,越发惹的人心疼。 皇帝隨手从內侍手中接过明黄色的大氅,快步朝前走了几步,將瘦小的谢君珩围拢起来,拍了拍谢君珩的背温声:“君君,这么冷的天怎么站在门口?” 谢君珩眼眶红了红,伸出一只手拽住了皇帝的衣角,声音中带著几分哽咽:“皇帝舅舅,我怕……” 说著豆大的泪珠便从眼眶里滚了下来。 皇后哎呦一声,跟著上前,掏出手帕帮谢君珩擦去了泪珠。 “好孩子,今日你受惊了,先回去吧,你母亲这里有舅舅舅母。” 谢君珩自然是知道皇后是为她好的,但是她不想在谢家,也不想跟著母亲,现在若是走了,免不了落得和上辈子一样的结局。 谢君珩打著哭嗝,摇了摇头:“我想陪著母亲。” 这话一出,里面的李知瑶眉头一挑,她如今已经有了挚爱,只等皇兄过来请旨和离,若是带著君君,多有不便。 几乎是想也不想的说道:“我不用你陪,赶紧回去,大人的事情你不要掺和!” 谢君珩站在皇帝身旁扭头,整个人似乎都萎靡了下去,侧头看著里面躺著的李知瑶,声音中透著几分委屈。 “母亲,我,我……” 说著便垂下头不语,只默默的哭泣。 皇帝原是过来给妹妹撑腰的,如今看到这个样子,心中一沉,这孩子,今夜怕是受了不少的委屈。 谢氏倒是无人说什么,只是皇帝作为九五至尊,洞察力是有的,看著谢君珩手上的擦伤和散乱的头髮,便知这孩子怕是为了护著母亲也受了伤。 谢砚似乎想解释,上前一步脸色难看的拱手道:“陛下,还请移步说话。” 皇帝进屋的脚步一顿,突然听到里面的李知瑶喊道:“皇兄!我再也不要在谢家了,我要和离!” 皇帝听到刁蛮任性的妹妹说的话,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 皇后其实也不怎么待见这个多事的公主,只是陛下到底与她一母同胞,便给了几分面子情。 看著陛下有些为难的样子,轻声提醒:“陛下,孩子还在这。” 皇帝点了点头:“先让人把君君带下去吧,谢砚,你们夫妻的事,不要扯到孩子,瞧瞧君君手上的伤,太医呢,还不过来给人看看!!” 说著身后的两名太医便准备上前给谢君珩诊治。 谢砚看到谢君珩手上的伤痕,不知道是因为皇帝在这里,还是突的有了慈父心肠,突然软下声音上前几步,似乎是要看看谢君珩身上的伤。 只见谢君珩猛的后退一步,脸上闪过一抹惊恐的表情:“爹!別打我!” 皇帝的面色是一瞬间沉了下去,锐利的目光直指谢砚:“你对君君动手!!!” 皇后也抬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谢砚。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 虽说这次公主犯的错不小,但这和孩子有什么关係,怎么能对孩子动手? 谢砚面上带著几分惶恐,他哪里会对君君动手,只是刚刚气上心头,对李知瑶动手时误伤到了君君。 君君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孩子,他还没狠毒到那种地步。 谢家祖母此时也看到了皇帝的態度,上前行了一礼解释:“陛下,公主和砚儿刚刚二人有了摩擦,这孩子担忧父母,便试图上前阻拦,这才不小心被误伤到了。” 皇帝哼了一声,依旧有些头疼。 皇后侧身看了一眼身旁的嬤嬤,嬤嬤机灵的上前一步,对著谢君珩道:“郡主,咱们先下去换身衣裳,处理一下伤口,待会老奴再带你过来,您看可好?” 谢君珩看著如今的状况,想必一时半会也没个定论,闻言便轻轻点了点头,跟著嬤嬤朝外走去。 一步三回头的往后看著皇后和皇帝。 皇后脸上掛著一抹笑容,朝著谢君珩挥了挥手:“去吧君君,等收拾好了再过来。” 皇帝见谢君珩被人领著下去,径直的朝著房间內走了进去。 第5章 爭取 这种事情很明显,自家舅舅是不想让她看到的。 不过刚刚那一招该装的也都装了,想必舅舅也能看出来,他在这个家中既不招父亲待见,又不招母亲待见。 如此日后不跟父亲,也不跟母亲想必是会轻鬆些。 最好就是,舅舅给她一座郡主府,谢家的钱,母亲的钱各给她一部分,她一个人舒舒坦坦的在郡主府过。 那再好不过了。 不过皇帝倒是没有这么想,自家妹妹任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谢砚这人也算是比较能忍的。 前些年闹出了面首的事,给人升了官后谢砚也都忍了下去。 这次竟是闹出人命来了。 皇帝想的很简单,二人本就是联姻,私底下各玩各的也就罢了,好好的对君君,把各自的情人捂好,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倒是没想到这二人,就是把事情给闹到了檯面上,还让孩子给知道了。 刚刚他过来看到君君的一副无助的可怜样,当真是宰了这姓谢的心都有了。 提到妹妹,不免的也觉得头大。 如今国事繁重的情况下,还要给自家妹妹的私事擦屁股,当真是,唉,这么大个人了,依旧不懂事儿,还没君君懂事儿呢。 別以为他看不出来,这孩子站在门口拦著谢家人护著她,可是刚刚那脱口一句话他就敏锐的察觉了,自己妹妹怕是迁怒到了君君。 皇帝屏退眾人后坐在了谢家的大厅中,事情总还是要解决的,都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二人过肯定是过不下去的了。 和离是必定的。 自己妹妹怀了別人的孩子,总归是不光彩的,事情要捂严实了,毁了谢家和皇家的顏面。 至於谢砚那外室,此次谢砚动了手,还伤到了君君,把人抬回谢家是不要想了。 做个妾都算抬举了。 皇帝冷眼看著下跪的谢砚,语气中带了不虞:“明日我便下令让你二人和离,知瑶虽错,但你也有过,和离后你二人从此各不相干,你可有意见?” 谢砚今日对李知瑶动了手,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只是想到李知瑶肚子里怀的孽种,难免又有几分咬牙切齿。 皇帝突然想到谢君珩,手指不自觉的敲著正堂的桌子,语气中带了几分犹疑:“君君……”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自家妹妹抢道:“君君姓谢,自然在谢府。” 皇帝心中多了几分怒气,看著自家妹妹恨铁不成钢,语气中也带了几分警告:“君君也是你的孩子!安乐!!!” 李知瑶脸色苍白,摸著小腹神情多了几分委屈:“皇兄,君君不喜我腹中的孩子……” 皇帝径直將桌上的茶水砸向地面:“混帐!今日来时,君君身旁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就那么堵在你房门前护著你,你说什么?安乐!即便你再不喜谢砚,也不要迁怒到孩子身上,那也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骨肉!!!!” 谢砚心中此时多了几分计量,他原是想著让君君跟著李知瑶回公主府,此时看来,倒也不必,目前看来,君君在皇帝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 只是婉儿如今怀著身子,不如先让君君去窗子上將养个一年,等婉儿生下孩子,再將人接回来。 皇帝转过头语气中含了几分怒意:“谢砚,你怎么说?” 谢砚跪在地上,直起身子后对著皇帝说道:“君君自然是跟著臣在谢家,只是,臣也不瞒陛下,臣外室如今已有了身子,君君性子刚烈,想必二人不和,不若先让君君去谢家庄子养个半年,等臣外室诞下孩子,再把人接回来。” 皇帝都被这两人气笑了。 两个犯了错的,对著一个无辜的孩子相互推諉了起来。 怪不得君君今日看著如此的无助。 皇后脸色也不太好,侧头在皇帝耳边说道。 “陛下,今日咱们过来,君君身上竟是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身旁丫鬟婆子都无,这谢家……” 言下之意便是在提醒皇帝,不论是谢家家主还是安乐公主,二人没有一个是对孩子上心的。 皇帝想到今日赶过来时,孩子那可怜样,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时间也有些犯难。 君君这孩子虽说偶尔刁蛮任性了,但不失为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二人和离后,就依今日所见,想必不论是跟了谁,都没有什么好日子。 一时间,谢君珩的归属让皇帝犯了难。 皇后轻轻拍了拍皇帝的手背:“不若让君君来选?” 皇帝看著下跪谢砚和床上的妹妹,摆了摆手:“罢了,咱们去看看君君。” 谢君珩回到自己的院子,在嬤嬤的搀扶下,坐在了铺著厚棉垫的梨花木椅子上。 嫩白的手掌和细弱小臂上跌破了一层皮,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太医身著石青色的常服,躬身站在旁边,手中捏著银针,小心翼翼的挑取了伤口中嵌著的细沙,身后跟著两个丫鬟,一个捧著金疮药,另外一个捧著温水侍立在两旁。 皇后身边的嬤嬤看著谢君珩轻轻拧著眉头,贝齿轻咬著下唇,分明是极疼的样子,却一声不吭,直憋的眼眶通红。 这让人越发的心疼起来谢君珩。 “郡主,且忍一忍,这擦伤若不好好上药,日后怕是要留疤的。” 谢君珩声若蚊吟:“嗯……” 三个嬤嬤围在软椅周围,看著小少女忍著疼,眼眶通红的样子,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惻隱之心。 且不说宫中的贵人们,便是门外高门大户的小姐,也不曾受过这种皮肉之苦。 更遑论是郡主这种千金之躯。 其中一位嬤嬤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两颗蜜饯子,轻轻塞到了谢君珩嘴里:“郡主乖,吃颗蜜饯压压疼,林太医的金疮药灵的很,日后绝对不会留疤的。” 太医捻起金疮药指尖沾了温水化开后轻轻敷在了谢君珩伤处,看著没哭没闹,只是悄悄红了眼的少女,温声细语道:“郡主放心,只是些皮外伤,敷上3日便能结痂,日后不会留疤的。” 谢君珩抬眼看著太医,还有身边的几个嬤嬤,眼眶中突的落下一滴泪,对著几人点了点头:“谢谢太医,谢谢嬤嬤。” “哎呦,可怜见的,郡主可莫要再哭了,瞧著这小脸都花了,看的人心疼死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外面院落中再次传来一行人的脚步声。 “君君?可好些了,舅舅和舅母来看你了……” 第6章 舅舅,我要开府 听到外面的动静,谢君珩飞快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刚刚哭过的眼角依旧微红,一双和安乐公主极为相似的杏眸此时带著孺慕看著门外。 房间內很快有人给进了门的皇帝和皇后奉了茶水,谢家的祖父祖母也侍立在两旁,谢君珩刚站起身,便被自家舅舅按了回去。 “皇帝舅舅~” 一开始谢君珩还带了几分演技,但是此时看到那张和自己有3分相似的脸,竟是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上辈子她惨死在周家后宅,死之前也试图向母亲和父亲求救。 信还未到公主府,便被拦了下来,寄给父亲的信,也没什么音信。 直到自己死,公主府和谢府也无人来为她主持公道。 还是她死后一年的宴会上,舅舅在宴会上不见她,方知她的死讯,招来青端询问后得知了她惨死的消息。 连夜彻查后將周家满门抄斩。 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没有一个为她出头,反而是舅舅,整日里操心国事,还掛念著她这个小辈。 上辈子舅母因为她的母亲其实並不怎么待见她,但是最后得知她的死讯,也下令让太子表兄和表弟去祭拜她。 皇帝看著谢家的祖父,祖母,挥了挥手,將谢家的人全部屏退,省的这些人在这里影响了君君的选择。 “君君身上的伤如何?” 太医听到皇帝发问,迅速起身。 “回陛下,郡主前些日子落水,风寒入体,身子还有些虚,今日受的伤都是些皮外伤,敷上几天药,並没有什么大碍,也不会留疤。” 皇帝点了点头,和皇后一起坐在了谢君珩身旁,似乎是害怕嚇到孩子,端方的脸上扯出一抹微笑。 犹豫了好几次才说出口:“君君吶,舅舅想问问你,若是你娘和你爹和离,你准备跟著谁?” 谢君珩听到此话,顿了一下。 垂下头对著皇帝扯出一抹牵强的微笑:“舅舅,不能不和离吗?” 皇帝面上闪过几分为难,但还是说道:“此事强求不得,君君,你有什么想法尽可以说给舅舅听。” 皇后也在一旁看著谢君珩,在她看来,安乐公主为人跋扈,遇事只贪图自己享乐,在教养孩子一道根本一窍不通,並不算是个好选择。 谢家倒是个好选择,百年世家,书香门第,只是若二人和离,新进的主母若不是个善茬,君君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思来想去,这二人没一个靠谱的,今晚陪同陛下听著二人相互的推諉之词,想必对孩子也不太上心。 想到这里,皇后不禁多了几分惻隱之心温声安慰:“君君有什么想法?说就是,舅舅,舅母为你做主。” 谢君珩后退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舅舅,我谁也不跟,请舅舅准许我出门开府!” 皇帝心中咯噔一下,就是没想到君君起了开府的心思。 按理说,君君贵为郡主,年满十五便可以开府,只是君君如今不过十一,若无人教养直接出府,终归是有些不妥当。 和皇后对视一眼后,皇帝有些为难。 谢君珩跪在地上,声音中带著几分委屈,红著眼看著皇帝,皇后:“舅舅,舅母,父亲不喜欢我,母亲也是,父亲喜欢外室和她生的孩子,只要看到我便能想到母亲寻面首之事,祖母因母亲也格外不喜我。” 谢君珩顿了一下,声音带了几分哽咽:“我虽想跟母亲,但是母亲已有了贴心之人,而且怀著弟弟妹妹,母亲疑我,也不想带我,我知母亲总是要改嫁的,也不愿母亲为难,舅舅,就让我开府吧!” 皇帝嘆了口气,看著面前万般可怜的谢君珩:“你若没人照料,舅舅也不放心,开府之事,你让舅舅再想想。” 谢君珩咬了咬牙继续:“父亲说谢府的东西都是未来的弟弟的,母亲改嫁也不可能带著我,毕竟我姓谢,我知父亲母亲都厌我,舅舅,就让我开府吧。” 谢君珩这话猛的提醒了皇帝,谢家的东西,未来要给外室之子,妹妹的公主府权势大概率会被下一个孩子继承。 只有君君,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平白担了父母的过错。 皇帝心中有了几分计量,上前一步扶起了谢君珩:“好君君,舅舅知道了,先起来吧,这些日子在家中好好养伤。” 说完看了一眼皇后。 皇后对著皇帝轻轻点了点头,临走之时,將身旁的嬤嬤留了下来。 他们倒是不曾知道君君在府中的处境如此困难。 留下人既是对谢家人的警告,也是对谢君珩的保护。 送走了皇帝,谢君珩总算是轻轻的鬆了一口气,今日这一遭,想必日后的路便能走的更顺畅些。 她见皇帝舅舅的意思,想必是想让她跟著母亲。 她娘这人,没受过什么苦,嫁人前是千娇万宠的公主,即便是下嫁到了谢家,也没什么人敢给她脸子看。 父亲刚有外室,她娘便与年轻时爱慕的人在了一起,二人各玩各的,只是没闹到明面上,偶尔在宴席上也乐得相互配合做一对和睦夫妻。 只是上一次父亲的外室,將母亲的脸面放在地面上摩擦,这才惹了母亲大怒,二人关係急转直下。 至於她,母亲並未怎么教养她,自小便是把她丟给丫鬟婆子们的,偶尔也有几分暖心,只是总是充斥著几分算计。 上辈子她在谢家,没少被母亲利用,做一只出头鸟,闹得谢家不可开交,闹得父亲不开心,闹得谢家不开心,母亲便开了心。 父亲则是看中继母所出的孩子,对她,根本是不闻不问的。 开府还没多久,便和祖母一起寻了周家,草草將她嫁人了事。 两个人各有各的算计,都把她当成刺向对方的利刃,没有一个人在乎过她的死活。 如今看清楚,她只想早些脱离公主府和谢家,不过脱离归脱离,公主府的权势和谢家的家財,该她的一份,一分都不能少!!! 今日二人的事闹到了明面上,作为最无辜的受害者,想必皇帝舅舅自然会考量,给她补偿。 谢君珩躺在床上心中细细思量著今日的事情,身旁的丫鬟被换了一遍,全部换成了嬤嬤从皇宫中带出来的人。 暖意熏的人昏昏欲睡,两个嬤嬤坐在谢君珩身旁,静静的守著她。 待看著她安稳睡去后,才轻轻的嘆了口气。 青端瞧著屋子里皇后身旁的嬤嬤,扭过头擦了擦泪水,自家主子,总算是有人给打算了。 前些日子郡主落了水,家主和公主一眼都未曾来看,今日郡主来寻公主,又是平白无故的遭了一身伤。 自家的小主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一样。 倒是让她更加心疼了些。 第7章 杖责 这一晚上是谢君珩自打上辈子嫁进周家后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 没有婆婆让她凌晨起来站规矩,也没有通房妾室扰的她心烦意乱,更没有周晨光对她的动輒打骂。 自打嫁到周家后,她很快就意识到了父母的不可靠,也学乖很久了。 这次身旁母亲和谢家给她的人都被皇后身旁的人给屏退了,她难得可以放心的睡一觉了。 许是今晚神经绷紧的太久,半夜谢君珩便发起了烧。 守著她的两个嬤嬤,半夜里听到谢君珩的囈语匆忙起了身,看到烧的脸色通红的谢君珩飞快出门,將太医叫了进来。 得亏是今日太医细致,说是恐郡主身体未好全,近日又接连遭到重大打击,怕夜里惊厥。 便一直在谢君珩的偏房住著,为的就是防止谢君珩半夜烧起来无人看管。 这一行人都是皇帝,皇后带进来的,都是宫中的人精,虽说谢家和公主对这位小郡主不甚上心,但是他们却看的明白。 陛下可是对这位小郡主怜爱有加的,不然也不可能刚收到小郡主贴身丫鬟的信便带著皇后和太医院的两个太医连夜赶了过来。 两名太医站在谢君珩的床幔前,细细把了脉后拧著眉头,不確信的再次探了一次。 面色有些严肃的太医,嚇得两位嬤嬤有些心惊。 “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灶上已经热著退热的药了,只是郡主小小年纪心事繁杂,於病情无益,日后还要多多开解的好,心中事多,不是长寿之相。” 两个嬤嬤相互对视一眼,周嬤嬤送了太医出门。 陈嬤嬤则是让丫鬟温了帕子待在谢君珩身旁。 陈嬤嬤侧头,看著小郡主烧的面色通红,额头上沁出了一丝丝细汗,嘴里嘟嘟囔囔的说著什么,越发瞧著可怜。 贴近了方才听见谢君珩在叫舅舅舅舅。 “好孩子,没事了,没事了,陛下和娘娘疼你的,疼你的……” 说著便伸出手握住了谢君珩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嬤嬤乾燥温暖的手掌让谢君珩多了几分的安全感,眼角滴落下几滴泪水,轻轻的抽噎了一下,这才在嬤嬤的轻拍下稳稳的睡了过去。 皇宫—— 第二日一早皇帝刚下了朝便赶往了皇后的宫殿。 二人年少夫妻,一路扶持至今,便没了那么多的礼数,皇帝脸色不太好,看到皇后缓了一下面部表情。 “刚刚听太医说君君昨晚发了烧,如今身旁可有人照料?” 皇后不知想到什么,轻轻的嘆了一口气:“陈嬤嬤在君君身旁候著,周嬤嬤刚刚回稟了我,说是天亮时,刚给餵了药,如今还在睡著。” 皇后一边说一边看著皇帝:“陛下,臣妾有两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灌了一口皇后奉上的茶:“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皇后眉头微拧,细细道来:“昨天晚上你说想让君君跟著安乐公主,臣妾思来想去,越发觉得不妥当。” 皇帝抬眼:“怎么不妥当?知瑶总归是孩子的亲生母亲,总不会亏待了君君。” 皇后没好气的看了一眼皇帝:“陛下可还记得昨日咱们赶过去时,君君的样子?” 皇帝经皇后这么一提点眼神微暗:“记得,那么丁点的小孩,挡在门口和谢家人对峙,是有几分孤勇隨了朕,都说外甥肖舅,君君像朕。” 皇后实在是没忍住,白了一眼皇帝:“谁说那个了?陛下,昨日青端来宫中报信,按理说君君身旁应当还有贴身丫鬟四个,普通的丫鬟六名,粗使婆子若干,这都是我朝的惯例,君君贵为郡主,昨日竟被亲生父亲打伤,陛下不觉得奇怪吗?即便是谢家家主有错,上了头,丫鬟婆子总该要拦著的,怎会先伤了公主,又伤了郡主?” 皇后在后宫多年,昨日君君来传信时便觉得有猫腻,回来后思来想去,越发觉得像是安乐公主设的一个局。 皇帝闻言顿了一下:“你是说?不会不会,君君年纪那样小,昨日咱们过去时,身边一个得力的人都没有,想不出这种计谋的。” 皇后被皇帝的话噎了一下,横了皇帝一眼后说道:“谁说是君君想的了?陛下就没发现,君君昨日身旁一个得力的人没有,您的好妹妹可是一群人簇拥著的,君君,怕是被安乐当枪使了。” 皇后说完嘆了口气,挥了挥手,让人叫来了周嬤嬤:“以免陛下觉得我处事不公,周嬤嬤今早刚从谢府回来,陛下一问便知。” 周嬤嬤朝著上首的皇后,皇帝行了礼,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 皇帝斟酌了一下语言问道:“君君昨日,听说烧起来了,如今可还好些?” 周嬤嬤垂首恭敬道:“回陛下,昨天夜里郡主突发的烧,好在是两位太医尽职尽责,说是今日变故过多,郡主前些日子又受了寒,便早早的將药备上了,昨天夜里灌了一次药,今天早上又灌了一次,今早烧已经退了。” 皇帝点了点头,皇后继续道:“周嬤嬤,昨日你和陈嬤嬤就在君君身旁,可把君君和安乐公主身旁的状况告知陛下。” 周嬤嬤点点头,皇后这么一提点便知道该说什么了,轻轻嘆了一口气说道: “陛下,郡主可怜,昨日夜间烧起来,身旁谢府和公主给的丫鬟无一注意到的,小小的人,烧的脸色通红,半夜里哭都不敢出声,只敢悄悄的闷在被子里啜泣。 瞧得老奴心里难受的紧,郡主千金之躯,身边竟是连一个上心的人都没有,昨日被梦魘著,还一直叫著舅舅,舅舅,常人家的孩子无不是叫爹娘,郡主,唉~” 周嬤嬤抬头看了一眼面露惻隱的皇帝再次说道: “老奴原始还想著,或许是自己想错了,所以今早便在谢府打听,陛下,郡主身旁除了青端,確实无一可用之人, 说是公主前些年给了两个得力的,去年被谢家祖母藉故赶走,谢家祖母给的两个贴身的,去岁又被谢家姑奶奶討走做了陪嫁丫鬟……” 皇帝静静听著,待听到昨日君君护著自家妹妹,妹妹身旁的丫鬟將人带进房中,无一人看管君君之时,气的直接砸了杯子。 “混帐!去!把安乐公主身旁的丫鬟全部杖责二十!” 第8章 补偿 皇帝越想越气,也越发觉得自己妹妹对君君不上心,昨日瞧著孩子,平日里张扬明媚的样子,这才没多久就给折腾成了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皇帝生气归生气,到底是亲妹妹,过於苛责也无用,揉了揉有些疼的额角,闷声询问著皇后的意见。 “昭寧,你有什么想法?” 二人和离已成定局,君君年纪尚小,也不能真的让人自己在外开府。 皇后眼中闪过几分思量,斟酌了下后犹豫道:“昨日看谢家家主和安乐,怕是都不太想让君君跟著,谢家祖母对君君也不像是个上心的,更枉论日后继室进门,后宅院子中搓磨人的方法有的是,君君没个人照料,还真不如自己开府独过,陛下觉得呢?” 皇帝点头:“君君如今才十一,距离开府还有四年,身边总是要有个长辈的,单独开府,总是有些不妥。” 皇后品了一口茶水,將茶杯递给身旁的丫鬟后轻声:“既然谢家家主和安乐都不想要君君,总该给君君些补偿,陛下觉得呢?这事说来最无辜的便是君君,有外室的是谢砚,怀了身子的是安乐,君君,这孩子无辜,依臣妾所见,不论是谢氏还是安乐,都该给君君些补偿。” 皇帝犹豫了一下:“补偿是自然的,知瑶名下的庄子封地,依我看,得划一半给君君傍身,谢家,谢家诗书传家,朕也不好明著討要什么。” 皇后轻笑:“陛下是天子,稍微敲打一下想必谢家会懂的。” 皇帝点点头,转头便命人擬旨往公主府去,至於谢家则是去了个內侍,敲打了一手。 不过关於谢君珩最后的归属依旧是没个定论。 皇帝再次嘆气,若不是母后病体沉疴,把君君放在母后那边养著倒也便宜。 刚打发走了传旨的人,太后身边的人便来了。 “陛下,太后娘娘有请,皇后娘娘还请一道过去。” 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不解。 谢家—— 谢君珩这两日吃过药后,明显感觉到精神头好了不少。 这日刚起来门房便来通传,武安公府家的小姐带著卫府公子和滇王府的小郡王前来探病。 说起来武安公府,就不得不提公府世女,自林长寧国公始,代代传女不传男,林家隔几代便出一女天生神力,部下林家將也驍勇。 只是可惜,上一辈的长辈在党爭中站错了队,被一擼到了底,近些年才刚刚被启用。 她的闺中好友林靖珂便是这一代国公嫡女,但是因父不详且天生白髮一直被各位官家小姐詬病。 前几年她贪玩,在宫中爬上树摘风箏,母亲嫌她活泼,故意支走了她身旁的丫鬟,想给她点教训,让她学的稳重些。 她在树上待了足足有半个钟,哭的嗓子都哑了,也不曾有人来解救她,倒是路过的靖珂,看她孤零零的坐在树上哇哇大哭,在树下张开手让她放心大胆往下跳。 也就是当时年纪小,人勇,竟是当真信了靖珂,扑通一下落进了人怀中。 然后,只听咔吱一声脆响,靖珂的手便骨了折。 从那之后,一来二往的,二人便结成了好友。 卫霖则是户部尚书之子,身世也格外坎坷,原是户部夫人所出嫡子,但是却被户部尚书的妾室偷偷调换,以庶子身份被磋磨了好多年。 她和卫霖也是相识在一场意外,卫霖在读书一道极有天赋,去年参加她谢家诗会被人折辱,她便顺手帮了一把。 卫霖也在后面各种诗会里常帮她作弊,一来二去熟悉了,便一道玩了起来。 而且卫霖在打探消息一道格外精通,这次她去查外室之事便是卫霖出了力。 小郡王则是她的表兄,虽说隔了几层,但是也算是亲戚,小郡王姓李,名沐安,祖上乃是世代镇守边疆的晟王一脉。 滇王在边疆镇守,便把小儿子李沐安送进了京城,说是享福,实则质子,不过滇王也没什么野心,把李沐安送过来也只是为了表表忠心。 李沐安虽说平时吃喝无忧,身边僕从成堆,但是却没个长辈在身边,胖嘟嘟的身材和和善的性格导致他刚参加宫宴时被官宦家的子弟戏弄,闹出了不少笑话。 后面几次宴会,似乎是见她面善,或是隔著一层血脉的关係,李沐安便缠上了她问东问西,一口一个表妹叫的亲昵。 滇王府送来的宝贝不要钱似的往她这塞,后来熟悉后便一道玩了起来。 谢君珩从榻上起身,正准备和陈嬤嬤说带她去洗漱换衣服,就见靖珂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 “君君!天爷啊,你怎么样了?听说你爹娘要和离,还对你动了手?伤到哪了?快给姐姐看看!” 说著,一袭正红劲装,腰配宽絛,坠一枚冷玉双鱼佩,步履起落颯爽的女子一阵风似的闯进了她的房屋。 一头纯如白雪的髮丝未綰半分繁复髮髻,只以一根红绳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那张脸轮廓分明,眉眼锐利如出鞘剑锋。 行走间发尾轻甩,抬眸时,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不似寻常女子的婉转柔情,反倒带著几分沙场烽烟淬出来的凛冽。 坐在谢君珩床边后,径直抬手將她鬢边乌髮掠至耳后。 指骨分明的手轻轻抚著谢君珩擦伤的胳膊,腕间缠著一道红绳,正和谢君珩手上的一样。 “君君,疼不疼?我给你吹吹。” 说著便吹起来了谢君珩的伤口。 “君君,怕你养病无聊,我从集市给你淘了几本最近最流行的画本子,都给你带过来了。” “君君!还有我,还有我,表哥给府里的药材给你带过来了不少,你看看有没有用的上的,都是上好的,用不著燉成药膳吃也成。” 陈嬤嬤看著闯进来的林靖珂想说什么,但是看到跟著闯了进来的卫霖和李沐安后无奈的闭上了嘴。 只在心中嘀咕,谢家也太轻视郡主了,郡主一个闺阁女子,身旁连个像样通报的小廝都没,可见在家中怕是受了不少委屈。 公主回了公主府,谢家家主这两日也不露面,只谢家祖母来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话,瞧著还没这刚来的几个小姐公子热络。 当真是委屈了郡主了。 等回去定然如实告知皇后娘娘。 第9章 算计 三人年纪都不大,林靖珂今年十三,卫霖和李沐安堪堪十四,因著谢君珩年纪最小几人对她也多有照顾。 看到几位相熟的好友,谢君珩忍不住眼眶通红,上辈子她死前,几人的下场都不算太好,靖珂被囚家中,具体原因未知,只是两年未曾见靖珂露面。 卫霖家中也是一团糟,虽说前些年身份被调换回来了,但是卫母偏疼自小带到大的庶子,卫霖的身份就一直不尷不尬的。 十七科举时,也不知具体出了什么內情,回来没多久便失踪了,一直也联繫不到他。 李沐安算是过得好一些的,在军中又待了两年后便被滇王找了藉口接了回去,当时她发觉自己中了毒,被人坑害,身边著实是没有可信任之人了,便派人去给李沐安去了信。 只可惜,信似乎还没送到,她就死於了周家后宅。 此时想想,总觉得有些不对,与她关係相熟的,要么是失踪,要么是了无音讯,他总觉得身后好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著她往深渊走。 林靖珂將谢君珩抱进怀里,轻轻的揉捏了两下她嫩白的小脸:“哎呦呦,君君可是受大委屈了,瞧这泪花花要掉不掉的。” 李沐安圆圆胖胖的脸上闪过几分紧张的情绪:“表妹,你別哭你別哭,有什么事情跟表哥说,表哥给你出气。” 说完便装模作样的挥舞起了圆胖的拳头,直把谢君珩逗的一乐。 见人笑了,几个人不约而同的鬆了一口气,陈嬤嬤见谢君珩似乎有被开解到,嘴角扯出了一抹微笑,对著几人行礼后慢慢退了出去,顺道把门也带上了。 卫霖將手中的话本子塞到了谢君珩手中,目光中闪烁著几分担忧:“我们只在外面道听途说了几句,君君,你家?” 刚想问出口的卫霖就被林靖珂踹了一脚,白了一眼卫霖后没好气道:“哪壶不开提哪壶,快住嘴吧你!” 卫霖揉了揉鼻子,看著眼眶依旧微红的谢君珩扯出一抹不好意思的微笑:“我的错我的错,两位姑奶奶饶我一次吧。” 说这边装模作样的作起了揖,李沐安也学著卫霖的样子对著二人作揖,谢君珩眼眶又红了。 “我没事,就是见到你们开心。” 林靖珂拍拍谢君珩的手背:“好了好了,莫要再哭了,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有什么事儘管说来,我们帮你。” 谢君珩深吸了一口气后缓了缓见到好友们有些激盪的情绪:“没事,左右你们也知道,我爹和我娘要和离,他们都不愿意要我。” 林靖珂张了张嘴,想安慰些什么,但是又不知从何安慰起,爹不疼,娘不爱,確实让人有些难受。 李沐安嘿嘿一笑,肉乎乎的掌心拍了拍谢君珩的肩膀:“表妹,没事,你看我爹和我娘不也把我一个人丟到了京城,其实一个人过也挺爽的,不行你搬来王府跟我一起住?表哥那里吃的,喝的,玩的都有,保证比你在家中开心。” 卫霖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打向了李沐安的后脑勺:“李小胖,君君住你家算怎么个事,將来还嫁不嫁人了?” 李沐安眨了眨眼睛,挥开了卫霖的手:“嫁人?哦对,嫁我也行啊,亲上加亲啊。” 林靖珂又是一脚踹了过去:“扯什么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君珩对著几人露出一抹安抚的微笑:“没事,我爹的外室怀了身子,我娘也怀了,他们大概都不想要我,我已经求了舅舅让我开府独过。” “你娘也怀了?” “不是,你爹没事吧,你娘都怀了还要和离!” 听著李沐安和卫霖的话,谢君珩难得的脸上出现了一抹难看的表情。 “这孩子不是我爹的。” 瞬间气氛便沉默了起来,卫霖倒吸一口凉气,直接上前捂住了谢君珩的嘴:“祖宗,別说,我们知道这种后宅阴私不会被公主灭口吧?” 林靖珂也瞪大了一双凤眸,眼中闪著几分不可思议。 李沐安倒是没什么大反应,眨巴眨巴眼睛道:“啊?怪不得要和离,你爹也是能忍。” 谢君珩坐起身,靠在床榻上的垫子上,乌髮垂在脸庞两侧轻声:“都不乾净,我爹的外室前些日子打上了公主府的门,如今月份大了,怕是想要快些进门。” 说著谢君珩的脸上闪出了几分讥笑,他爹和他娘俩人都不乾净,后面便只能看舅舅怎么说了。 作为实际掌权人,她娘的封地恩宠都来自舅舅,她亲爹的官位仕途也指著舅舅,从前世的事情看,舅舅应当是疼她的。 她这辈子只要不作死,想必安稳一生是没什么问题的。 刚想到这里,外院便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只见公主府的人正好被谢家的人拦在院子外,高声道:“公主特命我等接郡主回公主府,你敢拦我?” 谢府家丁直接把人拦在外面:“舟舟姑娘,即便是要接人,也得要主君口令,您这,我们也难做啊。” 说罢,便把公主府的人死死的拦在了院子外。 今早老夫人刚刚下令,公主府的人若来府中,一定要把人拦住。 谢君珩眼中闪过几分不解,正要起身去外面看看,就见谢家祖母的人进了她的房门。 “郡主受惊了,老夫人命我等前来照顾郡主,外院是公主府的人,因著郡主养病身体不便,就把人拦在了外面,还望郡主莫要见怪。” 谢君珩有些摸不著头脑,她的这位祖母向来是不待见她的,哪会这么好心的派人过来照顾她??? 正当她满心疑惑的时候,陈嬤嬤回来了,瞧著院子中乌泱泱的一群人,拧著眉头道: “这是做什么?郡主正在养病,这么多人都挤挤攘攘的在院子里像什么样子?” 刚刚和谢君珩说话的那名妇人转头对著陈嬤嬤行了一个礼:“见过嬤嬤,我们老夫人听说郡主身子不適,身旁的懒散丫鬟又给换了,害怕郡主人手不够用,便命我等前来照顾……” 陈嬤嬤冷声:“这位嬤嬤好大的口气,太医乃是陛下赐下,我乃皇后身旁的女官,周嬤嬤也是宫中老人了,其余丫鬟也都是皇后娘娘精心挑选的人,听这位嬤嬤的意思,可是觉得我等照顾不周???” 第10章 爭抢 听到陈嬤嬤的话,谢家祖母派来的王嬤嬤脸色一变,她哪里敢指摘陛下和皇后身旁的人,匆匆忙忙的摆手解释:“嬤嬤误会,老夫人只是担忧麻烦到了两位嬤嬤,这才,这才,还请嬤嬤勿怪。” 陈嬤嬤闻言面色更差:“郡主千金之躯,陛下娘娘疼爱,何言麻烦之说?这位嬤嬤,可慎言啊,罢了,郡主,您看,这些人有没有顺眼的?可挑上一二留下来伺候。” 谢君珩哪里会用谢家祖母的人,对著陈嬤嬤点了点头:“嬤嬤费心,我这里不需要那么多人,留著青端便好。” 陈嬤嬤看了一眼谢君珩,眼中闪过满意,郡主经此一遭,倒是机灵了不少,不枉皇后娘娘护她一次。 周嬤嬤伸手对著外面的一群人皮笑肉不笑道:“郡主既已发话,各位请吧。” 说完並强硬的让身旁的几名丫鬟送了一群人出了院子。 李沐安他们在內院看著这一出嘖嘖称奇。 林靖珂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摩擦著下巴:“瞧著你这祖母,倒不像往日作风。” 谢君珩也觉得奇怪,今日公主府来完,又是她祖母来。 往日何曾这样。 一行人被周嬤嬤送出了院子,也不敢耽搁,迅速朝著谢氏祖母的院子中而去,准备向自家主子回话。 公主府的也没多待,迅速出了谢府往公主府而去。 那边的谢氏祖母朝著自己的人都被皇后的人打发了出来,倒也没怎么生气。 看著下座的儿子嘆了口气: “陛下的意思很清楚了,你名下的几个庄子,还有银楼田地,那些值钱的都给君君吧, 左右孩子还在府里,年纪还小,你平日里多去看看孩子,你跟李知瑶的事娘就不多说了, 我虽不喜君君,但是到底是我谢家的种,如今看来,这孩子在陛下和娘娘心中还有几份分量,处好了对你不亏, 即便是如今有了隔阂,也莫要闹僵,公主府这次也出了血,听说名下封地食邑大部分都划给了君君,只要人留在府里,终究还是谢家的。” 谢砚点点头,面上带著几分恭敬:“是,母亲。” 谢家祖母说完,朝著谢砚摆摆手:“去吧,看看君君,如今病刚好,正是缺人疼爱的时候,你便是演,也要给我演出一副慈父心肠。” 谢砚点头,正准备转身出门时,却又突然拐了回来。 “母亲,婉儿她……” 谢家祖母的眉头拧了起来,想到这个祸害秧子没好气:“如今陛下正在气头上,你便是要把人迎进来也得过一段再说。” 谢砚面上闪过几分为难:“我都省的,母亲,但是如今婉儿肚子月份已经大了,听郎中说是个男胎,不能让孩子一出生便平白落了个私生子的名头啊,母亲。” 谢家祖母有些头疼,身旁的老嬤嬤看出主子不適,快速上前帮著谢家祖母揉著额角,半晌谢家祖母才道: “继室之位怕是不行,怕要惹得陛下发怒,不过妾室无碍,等过些日子风头过了,一顶小轿把人抬进门,就安排在,安排在秋桐院吧。” 谢砚还想说什么,但是想了想,日后再抬位分也可,左右,先让人进了门再说。 谢家子嗣总不能出生在外头。 他盼了多年,才盼得这一个孩子。 谢砚走出谢家祖母的院子,转了个头便朝著谢君珩的院子中走去。 他娘说的对,如今看来陛下心中还是疼爱君君的,他和公主和离,难保日后陛下因此事耽误了他的仕途,所以做好一个慈父还是有必要的。 君君若得圣宠,他这个当爹的亏不了。 想通后,谢砚便大步朝著谢君珩的院子中走了过去,走到一半似乎想到什么,让身旁的小廝走了一趟,去他院中去,来了田庄银楼地契,一併带著往谢君珩的院子而去。 “君君,身子可好些?” 林靖珂他们刚走。 谢君珩刚在嬤嬤的服侍下躺著便听到了亲爹那和煦的语气。 一挑眉,坐起身子,在她爹进了门后撑著身体下床一副不顾病体,也要给她亲爹行礼的样子。 “女儿见过父亲……” 谢砚匆忙上前几步,扶起了谢君珩,心中诧异了一瞬温声:“还病著呢,不必多礼,快快,躺回去。” 陈嬤嬤看著乖顺的小郡主心中嘆气,都说郡主隨了公主,脾性刁钻任性,但是这几日的相处她越发觉得那都是被人污衊的。 小郡主为人乖觉,喝药吃饭,都是乖乖的,还会朝著她们几个嬤嬤丫鬟道谢,再温柔和善不过了,哪里像外面传言的那般刁蛮任性。 瞧瞧如今还病著,撑著身体也要给前些日子对她动了手的父亲行礼,真真是再孝顺不过了。 谢君珩自然是演给外人看的,不过她爹確实还是有必要討好一下的。 谢砚身为谢家家主,有的可不止是財富,谢家百年世家,且不说各种珍奇异宝,单单文人一脉的力量就不可轻视。 谢君珩还是很想要他爹手里的人脉的。 谢砚看著如今消瘦了一圈又格外乖顺的女儿难得泛起了几分慈父心肠:“君君此番遭罪了。” 谢君珩看著似乎软了心肠的亲爹心中思量了一瞬,轻轻摇了摇头:“爹,你和娘……” 谢砚嘆了口气,看著孩子微红的双眼安抚:“爹也不瞒你了,我与你娘已经和离了,旨意前几日就下来了,这是爹娘的事,和君君无关,好孩子,虽然爹娘已经和离了,但是爹还是疼你的。” 说著,谢砚从怀中掏出一沓子地契:“这是家中的田庄银楼的契子,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爹把这些东西给你,你娘那边,封地和食邑也划给你了一部分,过些日子想必就会有人送来。” 说著,谢砚便把东西递给了谢君珩,看著谢君珩愣愣的样子,不由得多提醒了一句:“君君啊,你婉儿姨母过些日子便会入门,她怀著弟弟呢,爹希望你能和姨母好好相处。” 谢君珩闻言心中冷笑,但是面上却掛著几分委屈:“爹,你有了弟弟会不疼我么?” 谢砚看著女儿红著眼无措委屈的样子上前,拍了拍女儿的背道:“怎么会?君君一直是爹爹的心头宝,爹一辈子都疼君君,而且有了弟弟,弟弟长大了也保护君君,给君君撑腰。” 说完后似乎想到什么一般,给李知瑶上眼药:“君君和弟弟姓谢,都是爹爹的好孩子,但是你娘亲日后改嫁,可不一定最疼君君了,君君跟著爹好不好?” 谢君珩捂著脸,装作哭泣,实则一滴泪没掉,心中有些无语。 怪不得二人都开始爭抢她,合著舅舅让俩人大出血了,钱和封地划给她了,之前可没见二人这么积极,对她这么温柔的。 想明白后,谢君珩哼哼唧唧两声:“爹,那,那外院的吴先生可不可以给我?我想读书,想让吴先生做我老师。” 谢砚犹豫了一下,外院的吴先生有大才,原是给君君的弟弟备下的老师,女儿如今討要起来…… “君君怎么想起来了读书了?” 谢君珩眨眨眼,看著亲爹瘪瘪嘴:“我想给弟弟做个榜样,而且,而且不想丟爹爹的人了。” 谢砚难得见自己不学无术的闺女上进,哈哈一笑道:“好,不愧是咱们谢家孩子,等君君病好,爹便让吴先生来给你授课,不过提前说好,吴先生严厉的很,要是挨了罚,可不许找爹哭鼻子。” 谢君珩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亲昵的抱著谢砚:“君君就知道爹爹最好了!” 第11章 抚养权 谢君珩有自己的思量,外院的吴先生上辈子名下的六名子弟全部科考上了榜,此人有才,有大才。 上辈子死的早,只大约记得吴先生收了继室的两个孩子做弟子,年纪小小便开了蒙。 后来想通的她想读书,去寻父亲,却被父亲以吴先生已收了两个亲传弟子没什么精力拒绝了她。 上辈子的她,想必作为弃子,被父亲放弃已经很久了。 这辈子,书是要读的,明理其次,如今吴先生名下的几名子弟都还未科考,这几人在科考榜上名次均靠前。 不过只隱约记得有一名状元,一名探花,剩下四名名次也在前二十。 只可惜自此之后,吴先生便不再收徒了,最后收了继室所出之子还是因为父亲与他有恩,这才收了两个关门弟子。 谢家人脉,她一女郎也不好直接用,吴先生则不然,只要吴先生收她为徒,那她便和未来的状元,探花系天然同窗师兄妹,虽说她不科举,但是女儿家的名头还是要些的。 总不好落的跟上辈子一样,不学无术,恶毒的名声。 倒也不是为了婚姻顺遂。 这辈子她都想好了,名声她是要的,封地钱財她也要,若能独自开府,有钱有权,在细细择一性格好的良婿,入赘她的郡主府,那日子便顺畅许多了。 等谢砚走了之后,谢君珩眯起眼睛,一张一张的数著地契和银票,心里美滋滋的,自打回来,她这是头一次发自內心的开心。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砚走了没多久,公主府的人又来了,这次谢府的人没拦。 公主要来看自家孩子,自然是不好拦著,不过因为安乐公主前几日刚见了红,不便出门,所以只能派了贴身婢女过来。 这次也不是来抢人,谢家也没法拦著了。 所以谢君珩刚让青端把银票地契收好就看著她亲娘身旁的阿福带著几人往屋里来,还没进门就被陈嬤嬤拦住了。 到底是皇后身旁的人,无人敢轻慢,往日在谢府不可一世的阿福此次也规矩不少。 对著陈嬤嬤行了礼恭敬道:“见过陈嬤嬤,我家公主思念郡主,但因著身体不適,无法前来,便让我等送些东西给郡主过来。” 陈嬤嬤面上带了几分客气的微笑,对人点了点头后道:“郡主如今身旁没有得力的人,皇后娘娘便让我等几个人临时给郡主用著,且稍待一下,我等去通传一下。” 说完便看了一下身旁的小丫鬟。 阿福被堵了一下,公主可是郡主的亲娘,往日里来何曾需要通报? 更何况,这句身旁没有得力的人,不正是暗戳戳的在说她家公主对郡主不上心吗? 陈嬤嬤这是在打压她们呢。 不过阿福到底没忘记自己是过来干嘛的,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后便候在了外面。 陈嬤嬤身旁的小丫鬟叫珠珠,年约十二三,跟著陈嬤嬤已经三年了,是陈嬤嬤自小调教出来的,极有眼色。 进了门后后恭敬行礼温声询问著谢君珩:“郡主,公主身旁的阿福求见。” 谢君珩闻言点点头,看了一眼青端:“阿端,为我梳洗,我去见见母亲身旁的人。” 珠珠抬眼,轻声说道:“郡主,您还在病中,不必折腾,把人唤进来就好。” 谢君珩愣了一下,往日她母亲的人来她都是收拾整齐才去的,不然回去总要被母亲责骂没规矩。 闻言沉默了一瞬,下一瞬便听到珠珠嘀咕道:“凭她是谁,郡主千金之躯,哪用劳烦您出去,都是奴才拜见主子的,哪见过主子收拾整齐见奴才的。” 说完匆忙的抬眼,暗戳戳的瞟了一眼谢君珩,见人没生气再次行了一礼:“郡主先歇著,奴婢去把人叫进来。” 谢君珩看著小丫鬟嘀咕完匆忙跑出去的样子,低声笑了起来。 怪不得是皇后身旁的人,果然机灵。 阿福等了半晌,才见到珠珠出了门,对著陈嬤嬤点了点头。 陈嬤嬤侧开半边身子,对著阿福:“请吧,阿福姑娘。” 说完便引著人朝著谢君珩的房间走去。 阿福行过礼,惯例一般的询问了谢君珩身体如何,说安乐公主如今掛念她掛念的紧,但是身子不便,无法亲自前来。 所以派她过来,顺道將温补的药材什么的都给送了过来。 谢君珩点点头,对著陈嬤嬤笑的靦腆:“嬤嬤,我母亲送来的东西都帮我入库吧。” 陈嬤嬤挑眉,倒是没想到郡主竟然让她管理私库。 “青端,把我私库的掌牌钥匙给陈嬤嬤,如今我身边也没什么人可用,便辛苦嬤嬤了。” 说完便抬眸,脸上掛著几分信任和孺慕的看著陈嬤嬤,只把陈嬤嬤看的心软,没好气的横了一眼阿福,俯身行礼:“承蒙郡主看得起,奴婢一定给郡主私库理好。” 说完便从一旁的青端手中接过谢君珩的私库钥匙和帐本。 阿福猛的瞪大了眼,心中有些紧张,郡主的库里向来是没什么东西的。 都被公主以郡主年纪小收拢著呢,往年陛下娘娘和太后的赏赐,都在公主那里,倘若让陈嬤嬤知道,怕是主子那里要有麻烦。 刚想说什么的阿福迎面撞上了谢君珩清明的眼睛,看著与自家主子如出一辙,但却多了几分清醒的杏眸,阿福转瞬闭上了嘴。 心中想到怕是要早些回去將此事告知公主,免得公主在陛下那里吃掛落。 想到此次过来的正事,阿福再道:“郡主,公主如今身子不便,也不宜挪动,但是著实想您想的紧,想问问您要不要去公主府住?” 谢君珩心中冷笑,想她想的紧倒是其次,怕是捨不得皇帝舅舅给她划下的一大部分封地和食邑吧。 谢家出了血,她亲娘那自然也出,不过都打量著她如今的年纪尚小,若能笼络住了她,东西便还是公主府和谢府的。 这才突然都爭起了她的抚养权。 谢君珩略微有些头疼,利益在前,不论是公主府还是谢府,想必都不会轻易放手,她还想独自开府,自然不能隨了二人所愿。 谢君珩想到这里,心中一转,脸上便掛起了一抹微笑:“帮我回去告诉母亲,我也是极想她的,只是如今身子没好全,等我好一些便去公主府瞧瞧母亲……” 阿福得了应承,喜出望外的点点头:“唉,那奴婢就不打扰郡主养病了,这就回去给公主回话,静候郡主归府。” 第12章 温婉 养了几天,谢君珩觉得身子好的差不多了,一大早便听到谢府门外敲锣打鼓,让青端出去打听了方才知道今日是她父亲纳妾。 眉毛一挑心思一转,一双星眸弯弯,支著下巴靠在床铺上,一旁的珠珠捧著一盅燕窝眨巴眨巴圆圆的眼睛:“郡主,再不喝要凉了,嬤嬤要骂我的,您快些用了吧。” 谢君珩被皇后这些人养了几天,越发养的精贵,之前的人倒不是不能用,只是公主塞过来两个人,和谢家祖母的,总是隔三差五的別苗头,各有其主,除了青端,没有一个把她当真心主子的。 都觉得她年纪小时不时的糊弄她两下。 谢家祖母对她本就不上心,所以根本不会说什么。 至於她娘安乐公主,几个月才见那么几次面,大部分时间在公主府,自打她六岁以后,隔三差五见一面罢了。 给她的人也不过是教她礼仪礼数居多,细致根本谈不上。 皇后留给她的这几个分外妥帖细致,养病这些日子,没几天便把她养的肉乎了些。 流水一样的好东西不要钱似的,往她院中流。 嘿嘿,皇后的人,用谢府的东西养谢府郡主,谁敢说些什么,都是隨取隨用的,谢家人根本不敢置喙。 只有谢家祖母,看著流水的银子被花了出去,心疼的紧。 “到底是宫中的人,用的都是金贵东西,君君一个小丫头片子,哪用得完这么多好东西?” 刚刚看完帐本的谢家祖母嘆了口气,皇后的人不过在谢家待了几天,流水的补品进了谢君珩的院子,大笔的银钱撒了出去。 这帐可都是从公中出的。 著实让她心疼得紧,平日里四五个人的院子也用不了这么多的嚼用。 谢砚但是不觉得什么,谢家有钱,自然不差那么点,而且他名下商铺酒楼也多,只单单每年的收益都是一大笔数目,一半都进了公中。 自家孩子不过是生病花些钱罢了,哪里就养不起了。 想到这里,谢砚轻轻的將杯子放到桌上语气重了些: “母亲,往日便罢了,君君好歹贵为郡主,皇后娘娘来討要的东西都是在份例之內的,也不曾逾矩,若心疼这些钱,旁人怕是要笑话咱们谢府养不起一个孩子了。” 说完横了母亲一眼,嘆了口气道:“我如今刚和离,陛下正对谢府不满,君君那里若再苛待,不必您提,安乐公主自会把君君夺走。” 谢家祖母有些烦躁的將帐本合上:“怎么还数落起来你老娘了?我自然知道的。” 谢砚没好气:“既然知道,就把君君该有的份例早些送过去,二弟和三妹家有的,都给君君送过去!” 谢家祖母闻言略微有些心虚,嗯了一声后转过了头打发起了谢砚:“知道了,行了,你那怀了身子的妾室今日进府,去看著点吧。” 谢砚摇摇头有些无奈,他当年因为被李知瑶看上才从谢氏旁支子弟一跃成了谢氏家主,年幼时家中其实並不怎么富裕,父亲母亲也是废了好大一番力气让他读书科举出人头地的。 所以母亲与金钱一道多少看重了些,他稳坐谢氏家主这些年才慢慢改了那些市井铜臭味,只是骨子里依旧抠门。 平日里不喜安乐行事作风,也连带不喜君君,好东西都紧著二房家的侄子和小妹生的小侄女,至於君君,不过面子过得去就行,好东西根本不给。 他现在到底只有这一个孩子,而且这孩子还受皇帝皇后看重,自然要多上些心去。 所以便对母亲多说了几句,若是让安乐把人抢去,那当真是得不偿失。 谢砚回了秋桐院,刚入院子便见自己的外室脸上掛著一抹温柔的笑意站在门口等他。 心中柔软了一瞬迎了上去:“婉儿,怎么站在这里,快回房,还怀著身子呢,別冻著了。” 温婉儿一双似含了秋水一般的眸子看著谢砚:“夫君,婉儿左等右等,不见你,便想著来门口迎一迎。” 谢砚心中格外慰帖,温婉儿的温柔小意是他在安乐那里根本体会不到的,说起婉儿,他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惜。 温婉原是小官之女,后父亲获罪,被充教坊司,他和同僚应酬之时被送了上去,一手古琴弹的格外好,也是巧合。 他们应酬完后下楼,恰巧就碰到了温婉被人欺侮,年纪不过十六的婉儿含著泪撞进了他的怀里,抬眸泪眼盈盈,哽咽著朝他求助:“大人,求您救救婉儿……” 那一眼便撞进了他心里。 之后的事便是水到渠成了,他將人要了,又动用了关係,將人救出了教坊司,安置在外。 前些日子,她怀了孕,竟是逼上了公主府的门,他知是她在耍手段,想要逼他做抉择,不过无碍,婉儿的小心机他都明白。 不过是没名没分的跟著他,没安全感罢了,如今怀了他的儿子,他自然会把该给的都给她。 小姑娘么,偶尔为他费些心思,他也乐得其成。 小意温存了会后,温婉开口:“夫君,我今日瞧著府中流水的补品送往了锦和苑,那里住的是谁?” 谢砚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將人揽在怀中道:“锦和苑啊?是君君的院子,我与他娘刚和离,孩子前些日子又落了水,如今正在养病。” 温婉儿眼中闪过几分嫉妒,但是面上倒没说什么,只轻轻嘆了口气:“那么多的好东西,婉儿见都没见过,夫君,我们的孩子,也都有么?” 谢砚闷声笑道:“不过一些补品,自然有的,不过,君君得封临川郡主,这次我与她娘和离,我们各自划了不少东西给君君,咱们的孩子大概是比不上的,若只是银钱地契倒还好说,只是封地食邑都是陛下赏的,咱们的孩子是没有的。” 温婉儿声音拔高了一下:“啊?夫君,您也给了君君东西么?” 谢砚察觉到温婉的小心思,揽住人的手一松:“君君是我嫡女,自然要给。” 更何况君君又得陛下看重,自然要更看重些。 不过这话谢砚没说出来,转了个话头道:“明日去与我母亲请安后,便早些回院子吧,君君那里,能避则避著,这孩子人不坏,但是性格莽撞,別衝撞了咱们的孩子。” 温婉眼中闪过算计,轻轻的嗯一声,钻进谢砚怀里,柔柔的唤了声:“好,都听夫君的~” 第13章 挑事 第二日一早温婉便起了身,早早的去谢氏祖母的院子请过安后,正回秋桐院的途中,脚步一转,对著身旁的贴身丫鬟说道:“那边就是锦和苑吧,不若去看看?” 丫鬟是谢砚调教好送给温婉的,平日里贴心细致,闻言顿了一下,想起家主说的话劝解道:“主子,这,家主昨日说儘量不要去招惹郡主,郡主,她,她脾气不好。” 温婉眼中闪过一抹算计,嘴角勾出一抹微笑,轻轻摇头:“我到底是郡主庶母,郡主身份尊贵,自然不能来见我,我却不能做那不懂事的,该去拜见一下的。” 贴心丫鬟小悦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却被温婉抓住手,轻轻扯著朝著锦和苑走去,想到自家主子如今怀著身孕,小悦也不敢真的去拦,只得跟著往前走去。 刚到门口,一行人便撞上了皇后身边的周嬤嬤。 周嬤嬤上下打量了一番,身著一袭素衣,打扮的格外素净,却大著肚子的温婉,咳嗽了一声说道:“这位姑娘是?” 温婉脸色变了一瞬,面色有些不大好的,朝著周嬤嬤点了点头:“我是秋桐院的,是家主妾室,昨日入府还未拜见过郡主,今日见过了老夫人后,便来拜见一下郡主,也让郡主认认人。” 说完对著周嬤嬤又道:“我毕竟是郡主庶母,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应该熟悉一下的。” 周嬤嬤眼中闪过一抹讥讽,轻轻哼笑一声:“姑娘候著吧,我去通传一声。” 温婉闻言对著人再次笑了一下,站在门口静候著周嬤嬤进门通传,周嬤嬤走了两步,似乎想到什么一样,转头对著温婉说道:“既入了府,便把头髮挽起来吧,这样看著著实没什么规矩。” 说完便扭头进了门:“姑娘不姑娘,妇人不妇人的,像什么样子。” 温婉听到脸色一青,但是想到自己来干嘛的,便忍了下去。 谢君珩今日正躺在屋里看卫霖带给她的画本子,外面的周嬤嬤快步走到了房门前。 “郡主,温姨娘在外面候著求见郡主。” 谢君珩闻言放下手中的话本子,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她就知道温婉不会安生待著。 谢君珩理了理身上的衣裙,轻轻推了推珠珠:“去去,去把去年舅舅赏给我的云锦製成的衣服拿过来。” 温婉这人,虽说曾经是官家小姐,也不过是小官之家的小姐,年纪不大便没入了教坊司,眼皮子么,浅的很。 但是现在又怀了自己父亲的孩子,颇受父亲看重。 其实她觉得自己父亲大概率没多喜欢温婉这个人,只是如今怀著子嗣,这才多了几分看重。 没有男丁一直是他父亲的一处痛处。 她母亲也不允父亲纳妾,这么多年也只有这一名外室。 她想独立开府,自然要从温婉身上下下功夫,毕竟枕头风可比她说话好使多了。 换上了一身格外亮眼的装扮,又被陈嬤嬤捣拾了捣拾,端的是一派既尊贵又端庄的样子。 周嬤嬤又给加了几样小配饰,越发显得的少女尊贵而不失俏皮。 都知道这位温姨娘是谢家家主新纳的妾室,眼瞧著自家郡主这幅看重的样子,周嬤嬤和陈嬤嬤心中好笑,不过倒也准备配合著准备给人一个下马威。 收拾好后的谢君珩带著丫鬟和两个嬤嬤去到了房间的正堂,眼睛亮亮的对著周嬤嬤说道:“嬤嬤,把人请进来吧。” 周嬤嬤唉了一声,转身便朝外走了出去,陈嬤嬤则是端著一张脸站在谢君珩身旁,心中细细思量著如何既体面又不著痕跡的,给人一场下马威。 这几日的相处,让他们二人极喜欢这位年纪不大但是温柔和善的小郡主。 想到小郡主如今爹不疼,娘不爱,便更加多了几分怜惜。 都卯足了劲保护好她家的小郡主,几人都是宫中的老人,什么鬼蜮伎俩没见过,瞧这外面那位小家子气的,都觉得她们的一身力气用在这儿都浪费了。 温婉被周嬤嬤引著朝著谢君珩的院子中而来,一路上垂著头不敢乱打量,等进了屋才敢细细的打量了几眼。 在看到正堂摆放的各种华美的摆件,又看到上首身著鹅黄色云锦,头戴点翠宝石珠釵,就连脚上的鞋子都是蜀锦镶玉的谢君珩眼神一暗。 锦和苑中的东西,个个都是两个嬤嬤最近精挑细选过的,既气派又华贵,即便是温婉儿不太懂也明白这里的东西价值不菲,比她的秋桐院里的不知好了多少倍。 呆愣这一瞬,陈嬤嬤便横了眉毛:“没规没矩的,还不快见过郡主!” 温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柔柔的微笑:“见过郡主,昨日刚进府,还未曾前来拜见,是姨娘的错。” 谢君珩挑眉:“坐吧,来人,看茶。” 说完,等人入了座,便有丫鬟端著上好的君山银针到了温婉面前。 温婉有些不敢入口,毕竟昨夜谢砚刚提醒过她,郡主性子刚烈,万一在茶水里放著毒,损了身子和孩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虽说她这次过来確实有挑衅的意思,也想起点小衝突,好让谢砚更加怜惜看重她。 谢君珩看著温婉不敢下口的样子,轻轻笑了几声,杏眸弯弯:“温姨娘尝尝吧,上好的君山银针,陛下赏的,府中一共就三两,祖父得了一两,剩下的,都在我这了,没毒。” 说完便暗戳戳的瞧了一眼温婉的肚子。 温婉看著谢君珩娇俏带著几分天真的笑容,心中微微一松,等听到谢君珩说,这是陛下赏的,府中只有这么点,便略微动了心。 捧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尝了一口后便觉得唇齿生香,回味甘甜,当真是好茶。 再看回谢君珩,只见年纪不大的少女身上鹅黄的衣服似乎夹杂著金线,仔细瞧去竟然有些熠熠生辉。 手腕上一只通体翠绿的鐲子,水头极好。 谢君珩瞧著人轻轻笑了一下,摇晃著手上的鐲子语焉不明:“父亲给的,费了不少功夫,温姨娘没有么?” 温婉闻言笑容稍微有些难看,多瞧了几眼谢君珩身上的云锦:“这等好东西,妾怎么会有。” 第14章 嚇嚇她 谢君珩一副被娇惯的大小姐模样,脸上带了几分娇纵,朝著温婉笑的甜美:“不都说父亲很疼你吗?怎么这些衣裳手饰都捨不得给点好的?” 看著温婉脸上依旧掛著温柔笑意,但是手上的手绢都要揪破的样子,谢君珩挑挑眉头:“不过也是,我是府中的嫡女,好东西,父亲自然是先紧著我的,姨娘莫要在意。” 温婉笑的有些僵硬:“郡主说笑,郡主千金之躯,自然应该的。” 谢君珩视线慢慢向下移,笑容慢慢收拢,静静的盯著温婉已经隆起很大的腹部:“你说这是弟弟还是妹妹?” 温婉闻言,抬起头,脸上掛上了一抹得意的微笑,用手將鬢边的碎发挽到耳后:“郎中说,是个男胎,想必是郡主弟弟。” 谢君珩起身,走上前几步,突然垂头弯腰死死的盯著温婉的肚子,轻轻抬手,用手抚了抚,嚇得温婉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谢君珩突然发难,对她做些什么。 谢君珩脸上掛著一抹笑容,摸了摸温婉的肚子,突然用极低的声音在温婉耳边轻声道:“弟弟啊?只有生下来才能是弟弟吧?” 说完便后退两步,脸上掛著一抹天真烂漫的笑,看著温婉收回笑容瞬间警惕起来的样子,背著手往后走了两步。 手上的鐲子碰撞在一起,叮噹作响,发出清脆的响声。 眼瞧著温婉面色慢慢沉了下去,眼中也闪过了一抹害怕,谢君珩又道:“父亲是极看重子嗣的,就像我,虽说母亲和父亲和离了,但是父亲將名下一部分的產业都划给了我,想必弟弟出生,也能和我一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温婉听出了言外之意,这孩子只有出生才能得到谢家的资產,若是生不出来…… 如今谢砚把名下的財產划了一部分给她,那可都是將来她的孩子的,谢府没男丁,那都是她儿子的啊。 心中有些滴血的温婉抬头,看著面前天真漂亮的少女,突然扯出一抹极淡的微笑盯著她的肚子,心中不由的发寒。 这和谢砚说的根本不一样,郡主哪里衝动莽撞了,这分明是一个,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女郎。 谢君珩看著温婉瞧著她,脸上带著惊恐的模样,后退两步,从手上褪下翠绿色的鐲子:“刚刚见姨娘盯了很久,想必是喜欢,便送给姨娘了。” 青端用手帕將谢君珩手上褪下来的鐲子包好,径直塞到了温婉手中。 横眉冷声:“姨娘还是要好好学学规矩的,还不快谢郡主赏,这鐲子价值千金,可是咱们家主去岁在郡主生辰时送的呢。” 温婉回神,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准备行礼。 却见谢君珩笑眯眯的看著她的肚子:“姨娘怀著身子不便,就不必行礼了,陈嬤嬤,最近送来的燕窝补品什么的,你拿著给温姨娘带回去。” 说完又嘟噥道:“爹也真是,我不过生了个小病,什么好东西都紧著我来,姨娘还怀著孕呢,也不给些好的用上,瞧这一身素净的,咱们身旁的丫鬟穿的都比这好。” 温婉听到了谢君珩说的话,抬头四周打量了一眼,看到谢君珩身旁的丫鬟和两个嬤嬤身上的穿著,有些窘迫的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布料,眼中闪过一抹不平衡。 她如今还怀著谢府的子嗣,可是吃穿用度却比不上郡主身旁的丫鬟。 看著谢君珩再次掛著一抹微笑,死死的盯著她的肚子,温婉也顾不得什么了,迅速对著谢君珩行了礼,僵硬著表情告退。 直到被丫鬟搀扶著,一路走回到了自己的秋桐院才悄悄的鬆了口气。 丫鬟小悦看著谢君珩赏给自己主子的鐲子:“主子,郡主给的鐲子顏色水头当真极好,確实是好东西。” 身旁另一个丫鬟也从外面进来,脸上掛著笑容:“主子,陈嬤嬤给拿的补品也是上好的,我瞧著比老太太给的还好呢,燕窝都是血燕,给的参怕是有几百年的年份,最近要不要让小厨房用上?” 温婉慢慢沉下了脸缓缓摇了摇头:“先让咱们的郎中检查一下,郡主给的,我不放心。” 谢君珩今日说的话,到底是入了温婉的心,只有生下来的孩子,才是谢府的孩子。 温婉摸著肚子,眼神微暗,心中思虑著,这郡主怕不是个好相与的,在孩子出生前,她还是稳一点好。 还没到晚上,谢砚就听说了温婉去了谢君珩的院子,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火急火燎的赶了过去。 等到了谢君珩的锦和苑,才发现人已经走了,自家女儿换了一身衣裳坐在房中,一边盘算著东西一边看帐本,瞧著正像是在整理私库。 都已经到了地方,自然要坐一会的,斟酌了一下谢砚问道:“君君啊,今日,你婉儿姨娘来见过你了?” 谢君珩眼中闪过一抹得逞,抬头看了一眼谢砚,对著人翻了个白眼:“父亲,不是女儿说你,人到底怀著孕呢,能不能对人好一点?今日进了门,不是瞧我的衣裳首饰,就是看门口摆件,小家子气的。” 谢砚瞧女儿模样心中鬆了一口气,女儿是个炮仗性格,今日没把人扣下打一顿就不错了,眼瞧著竟然还关心起来了。 青端也跟著道:“可不是么,进来就瞧著我们郡主的鐲子看,郡主见人实在是喜欢,就把鐲子送人了,那可是去岁家主给的生辰礼。” 陈嬤嬤也道:“血燕和四百年份的参也给人带著了,都是郡主私库出的。” 谢砚面上尷尬了一瞬,瞧著女儿身上的云锦心中嘀咕,一年就进贡了那么点云锦,他上哪弄去。 不过心中倒是欣慰了不少,笑呵呵的夸讚:“君君如今懂事不少,知道爱护弟弟了,那鐲子去年父亲可是花了不少功夫给你寻的,这都捨得了?” 谢君珩抬眼微微嘆气:“她初来乍到,眼皮子浅能理解,左右我也不缺首饰,心疼是有的,不过是心疼那是父亲给的生辰礼,她是个孕妇,我也不好跟人计较不是,送了就送了吧。” 谢砚哈哈大笑,摸了摸女儿的乌髮:“好君君,改日爹给你寻更好的,君君知道友爱手足了,这很好,还有什么想要的,告诉爹。” 谢君珩等的就是谢砚这句话:“我想要爹名下的金华楼。” 谢砚梗了一下,没想到女儿这么大胃口,金华楼是他名下比较挣钱的一个酒楼了,每年净赚的银两都有將近一万两了。 “金华楼啊~这。” 陈嬤嬤轻咳一声:“家主,今日郡主拿的那根参都上百两了,这还是有价无市的,对孕妇刚好,也能用的上。” 想到陈嬤嬤是谁的人,谢砚咬咬牙轻咳一声:“行,待会爹就让人把店契给你拿来,明日就让酒楼掌柜来认人。” 谢君珩眼中闪过一抹得逞,抬起头脸上掛著几分孺慕:“谢谢父亲,我就知道父亲最疼我了~” 第15章 上不得台面 “郡主何必赏给她那么好的东西?瞧那温姨娘小人得志的样子,不过区区妾室,刚进门便来郡主这里挑衅。” 谢君珩看著青端给她鸣不平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左右不过做给父亲看的,上辈子温婉可不是妾室,而是被他父亲换了祖母娘家侄女的名分,以继室抬进了府。 如今她想单独立府,自然少不得这位出出力,吹吹枕头风什么的,她爹这个人,確实是看中子嗣的,今日来她这里瞧了一眼,又得知他爹把名下部分財產划给了她,温婉心中必然不平。 如今瞧著她这么受宠,自然会找她爹去闹,而她,便利用好温婉的心理,偶尔嚇上一嚇,让她吃不好睡不好,只要稍微影响胎儿一点,想必他父亲自然会去斟酌。 她也刚好藉机,再敲她父亲一笔。 前些日子二人和离各从名下划出了一大部分的財產,如今又因为爭夺抚养权想討要她手中的东西。 他爹若是因为子嗣將她赶走,她舅舅那里自然说不过去,所以势必会再给她一笔不菲的钱財傍身。 但是他爹也不会甘心就此把她推向公主府,便利用好这一点,让他爹使使劲,出些钱,出些力,让她单独开府。 “青端,去找太医,明日隨我去秋桐苑,给温姨娘看看,再让陈嬤嬤从我府中找些温补的药材和適合孕妇的东西,明日与我一道送过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什么都不做,就见天的往秋桐院跑,她就不信温婉不害怕,她爹不担忧。 青端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自家郡主带著几分狡猾的笑容,瞬间咽下了嘴中的话,这些日子她总感觉郡主变了不少。 变得更加稳重妥当了些,叫人一看便知心有成算。 陈嬤嬤也眼瞧著,心中大概有些想法,但是不大確定,看著谢君珩肖似陛下的眼睛和鼻樑,总觉得这位小郡主怕是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 不过出生在豪门世家,又是皇亲,多几个心眼总是没错的,也不枉皇后娘娘派她们过来护人一遭。 太子再过两年便要入內阁,谢家的支持还是要的,郡主又是谢家和太子天然的纽带…… 夜间—— 暖阁中闪烁著昏黄的烛光,映照著淡粉色的纱幔越发显得趴在谢砚怀中的温婉温柔可人。 “砚郎,今日婉儿去郡主的锦和苑拜见,当真是开了眼界,郡主那身料子,阳光下就跟会发光似的,房中摆件也都既贵气又雅致,咱们的孩子日后也会有么?” 谢砚心中跟个明镜一样,不过想到温婉,如今是个孕妇,嘆了口气,带著几分责备的语气说道:“不是说不让你去招惹君君吗?” 温婉闻言突然从谢砚怀中支起身子,泪眼盈盈道:“砚郎看重郡主,婉儿初来乍到,哪敢得罪人,虽说婉儿也勉强算是个长辈,但郡主千金之躯,哪能指望郡主来见我?婉儿也不愿让砚郎为难,这才一早巴巴的去到了郡主的院子拜见人去了。” 谢砚將人再次揽进怀中,轻拍著哄道:“好了好了,我又没说你什么,我这不是担忧你嘛,君君自小被我和他娘娇惯,性子烈了些,我担心伤到你,还有咱们的孩子。” 温婉听了轻轻擦拭著眼角的泪珠:“是我误会砚郎了,今日回来时,郡主给了一个鐲子,还给了些温补的补品,婉儿记得砚郎说的话,没敢用,都在库里收著。” 谢砚顿了一下,突然坐起身来:“东西可有异?” 温婉一听便知谢砚对他这个女儿怕是也没有很放心,轻轻摇了摇头:“郎中说都是好东西,没什么异常。” 温婉看著谢砚鬆了一口气后顿了一下:“不过,我还是担心,我肚里的孩子与郡主到底不是一母所出,我担心,担心……” 温婉一边说一边默默垂下了头:“我知郡主身份尊贵,我肚中的孩儿自是不及的,但是,为娘的难免想为孩子多打算些,砚郎,你名下的东西,都给了郡主么?听说今日还给了酒楼?” 谢砚挑眉,心中微微嘆气,在瞧著温婉腕上那根水头极好的鐲子,心中有些不虞,虽说人温柔小意,但確实小家子气了些。 “君君是我女儿,不过给些傍身的钱財,谢家真正贵重的是诗书礼和人脉,咱们儿子出生,便是我的继承人,继承的是整个谢家,君君除了是我的孩子,还是陛下亲外甥女,咱们的孩子和君君打好交道没坏处。” 温婉心中不虞,等她生下儿子,整个谢家都是她儿子的,但凡郡主多拿一分她就不开心,更何况,今日她去瞧著郡主的吃穿用度,可是比她的小院好了不止一截。 “那,砚郎,我想要一件郡主一样的料子衣裳,今日我瞧著那料子既柔软又贴肤,我如今怀著孕,用那样的料子晚上睡觉更安稳些。” 谢砚一看温婉这样子便知人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拧著眉头,神情有些不悦:“婉儿,君君身上的是云锦,宫中才有,君君身上那件是陛下赏的,你若想要其他料子,我可去给你寻。” 温婉听了脸上掛了几分落寞,垂下头,侧过身子分明是难过的样子。 心中却想著今日刚去锦和苑时,郡主说是父亲给的,如今她討要一点做里衣都没有,倒真是给郡主说对。 谢砚看中子嗣绝对胜过她。 她肚里的孩子,定能胜过郡主那个小丫头片子,想到这里温婉轻轻抚摸著自己的肚子。 谢砚有些头疼,嘆了口气后长臂一揽,拍著人嘆息:“罢了,陛下赏了君君三匹,想必还有在库中,明日我去帮你討一匹。” 温婉听到这才转身,再次趴进谢砚怀中仰著脑袋轻轻的在谢砚的嘴角啄了一下。 “谢谢砚郎,我就知道砚郎对婉儿最好了。” 谢砚垂下眼眸,拍了拍怀中的人:“早些歇息吧,院中一概有缺的,派人告诉我即可,君君那里,你少去。” 温婉眼里闪过一抹算计,轻轻的嗯了一声。 在生下孩子前,她自然不会多去招惹谢君珩。 第16章 小鹿庄 谢君珩第二日刚起没多久,谢砚便寻来了,似乎是不好意思,在谢君珩院中坐了许久,支支吾吾的半天,又是夸谢君珩如今长大了,又是说谢君珩身上的衣裳鲜亮好看。 谢君珩丈二摸不著头脑,没看明白他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谢砚老脸一红,竟是不知如何开口。 “昨日的契子收了吧君君?” 谢君珩点点头,手上翻看著一本大学:“已经交给陈嬤嬤管著了。” 谢砚点点头,看了一眼陈嬤嬤,总觉得皇后身边的人一直在谢君珩身旁不是个事儿:“老是这么劳烦皇后娘娘身旁的人也不是个事,君君,不若父亲再为你挑一批合心的人?” 谢君珩挑眉,抬起头,一双杏眼弯了弯没说话,陈嬤嬤倒是上前一步:“谢大人说笑,皇后娘娘將我等留在郡主身边便是为了照顾郡主,何谈麻烦之说,大人可是嫌弃我等笨手笨脚伺候不好郡主?若是那样,奴婢便回了皇后娘娘回宫便是。” 谢砚匆忙摆了摆手:“嬤嬤这是哪里的话,君君顽劣,只是觉得或许劳烦了。” 周嬤嬤笑笑:“谢大人客气,在宫中我等也是伺候人,何谈劳烦一说,更何况郡主淑雅宽厚,待奴婢们也极好。” 说完便朝著陈嬤嬤使了个眼色:“想来谢大人,有话要与郡主讲,我等便先退下去了。” 刚刚就看出来了,谢家家主怕是有话要与小郡主私下说。 只是估计她们几人身份不好张开口罢了。 等一行人退下之后,谢砚这才鬆了口气看向谢君珩。 “君君,爹想向你討一样东西。” 谢君珩歪头,另一只手指著下巴,真的是一派天真的看著谢砚:“父亲想要什么?” 谢砚脸色微红,总觉得这话有些难以说出口,为了小妾,向闺女討要布匹,著实有些不成样子。 只是婉儿如今怀著孩子,总喜欢耍起小性子,进府头一次开口,若不给怕是要不开心了。 谢砚脸上掛著一抹微笑,硬著头皮道:“婉儿姨娘近日来晚上总是睡不安稳,说昨日瞧著你身上的布料柔软贴肤,便让爹帮忙寻一寻,想著做件里衣,晚上睡得更踏实些。” 谢君珩笑容更深了一些,看著自家亲爹眨巴眨巴杏眸:“昨日的衣裳?父亲说的可是舅舅赐我的云锦?確实,还剩一匹在库房,料子確实舒服的,温姨娘倒是好眼光。” 谢砚手上摩挲了翠绿色的玉扳指:“云锦啊,怪不得,君君,你看能不能?” 谢君珩支著脑袋看著自家亲爹:“父亲,倒不是女儿捨不得云锦,只是终归有些不妥当,刚进府的妾室来討要舅舅赐给我的东西,这要传到外面,且不说我娘怎么想,让舅舅知道,怕是,怕是,唉~” 谢砚心中的警钟敲了一下,他与公主刚和离,才进门的妾室便於郡主抢御赐的云锦,这样的事情传出去,確实不大好听。 “这样啊,那,那便罢了。” 谢君珩弯了弯眸子,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父亲先听我说完,我也没说不能给。” 谢砚挑了挑眉毛,看著笑的如同一只偷了腥的狐狸一般的女儿:“嗯?君君是想?” 谢君珩往前坐了坐,两只手捧著脸颊:“爹爹名下不是有个小鹿庄么?温姨娘住过的那个,我记得里面有温泉来著,女儿喜欢。” 谢砚摇了摇头嘆息:“君君,怎么和亲爹还算的这么清楚?” 谢君珩摊手:“爹,我若平白给了你,舅舅那里我算怎么个事儿?母亲也定会要我好看,不若,你拿庄子来换,这样大家面上也都好看些,传出去你只说我懂事,听说温姨娘晚上睡不好,便把云锦送了过去,温姨娘投桃报李把名下的庄子给了我,这样不就好听多了嘛,也显得咱们家后宅如此和谐。” 谢砚思索一瞬,点了点头,小鹿庄是他之前养温婉的庄子,风景甚好,里面有温泉,后山还有一大片果林子,確实是个好地段。 想到昨夜答应温婉的事情,谢砚点头:“行,待会爹便让人把庄子的地契和庄子里人的卖身契给你送过来。” 谢君珩笑眯眯的站起身,朝著谢砚行了一礼:“谢谢父亲,那女儿这就把云锦收拾了,给温姨娘送过去。” 说完谢君珩眨眨眼:“昨日又在私库收拾出来不少適合孕妇的好东西,待会我一道给送过去。” 听到女儿如此说,谢砚越发的感到心中慰藉,闺女自从他和他母亲和离后,如今越发变得懂事乖巧了。 不过个庄子,给了便给了。 看著闺女友爱未出世弟弟的样子谢砚大手一挥: “好,君君都如此大方了,爹也不能太小气,最近钱还够花吗?爹从私库给君君三千两,这两日出去和朋友好好玩玩,散散心,这些日子在家养病,想必也闷坏了,去年爹给你的鐲子也给了人,拿钱再去买个更好的。” 谢君珩脸上出现了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抱著谢砚的手臂撒娇:“爹爹最好了~我这就把东西给温姨娘送过去。” “路上慢些,君君。” 谢君珩收拢好东西带了陈嬤嬤和一行丫鬟大步朝著秋桐院走过去。 人还没通传谢君珩便带著人进去了,正在给孩子缝小衣服的温婉嚇了一跳,看到大步而来的一行人,面上带了几分惊恐。 丫鬟迅速將温婉护在身后,陈嬤嬤指挥著院子中的人將云锦和谢君珩带来的补品放在堂上。 严肃著面孔说道:“郡主听闻姨娘近日睡不好,便將陛下赏赐的云锦送了过来,还有一些孕妇能用之物,都给姨娘送了过来,姨娘,还不快谢谢郡主。” 温婉看著一堆人,搬著东西往她堂中放,有些迷茫,看著陈嬤嬤那张严肃的脸,恍然间回过神,对著谢君珩行礼:“见过郡主,谢郡主赏。” 谢君珩不说话,挥了挥手示意人不用多礼,上前一步搀扶著人坐下后便坐在温婉的身旁,笑眯眯的盯著温婉的肚子。 从温婉的角度看,谢君珩不语,只是面上带著一抹阴惻惻的笑容死死的盯著她肚子,想到昨日谢君珩说的话,温婉嚇得肝胆俱颤。 被盯了一会冷汗便流了下来。 谢君珩坐了多久,就盯了温婉的肚子多久,等东西放完,这才猛地起身:“东西送到了,本郡主就不多打扰姨娘养胎了,如今天冷,地上湿滑,姨娘出门还是小心些好。” 出门时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温婉的肚子,似乎想到什么一样,又加了一句:“舅舅赐下的太医,如今还在府上,待会便让太医给姨娘看看,孩子金贵,多个太医看看更稳妥。” 温婉的瞳孔瞬间便缩了一下。 郡主要干嘛?要对她动手了么?不,她的孩子,她要保护好孩子。 谢君珩走了好一会,温婉才坐在凳子上回过神,只觉得背上有些温凉,竟是被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心神激盪下,温婉突觉得肚子有点疼,苍白著脸对著身旁的丫鬟说道:“我,我肚子,肚子有点疼,快,快去请郎中,还有砚郎,去请砚郎……” 第17章 胆小 谢砚站在温婉的身旁,面上带了几分紧张看著太医:“太医,孩子怎么样?” 太医探过了脉起身对著谢砚行了一礼:“谢大人,孩子无事,温姨娘思虑过多,心神动盪,所以略微有些动了胎气,不过孩子月份大了胎相安稳,我给开两副安神养胎药就好。” 说完太医顿了一下:“孕期还是望姨娘少思,思虑过多,对胎儿不好。” 说完便对谢砚行了一礼:“大人,我这便下去给温姨娘抓药了,晚些郡主的药也该喝了,我得回锦和苑看著些。” 谢砚回之一礼,起身送太医:“我送太医。” 说完便起身將太医送到了外面,等太医走远后,谢砚沉默了一瞬,又找贴身小廝去请了谢家常用的郎中。 “婉儿,今日怎么好端端的动了胎气?” 温婉苍白著脸趴伏在谢砚的怀里:“砚郎,我怕~” 谢砚脸色有些不好:“可是今日君君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温婉摇头,只一个劲的说害怕,谢砚紧紧抿著嘴唇:“你常用的郎中马上就过来,让人再给你看看,可放心?” 温婉轻轻的嗯了一声:“多谢砚郎。” 等郎中来了,再次细细的给温婉看过后,回稟谢砚:“家主,姨娘惊惧,多思多虑,这才动了胎气,孕期还是要保持心情舒畅为好,莫要思虑过多,对胎儿无益。” 谢砚点了点头,掏出了刚刚太医给的方子:“帮我看看这张方子可有异?” 郎中拱手接过太医开的方子,抚了抚鬍鬚后点点头:“上乘的药方,虽说所用药材都珍贵些,不过对温姨娘的惊惧之症应该疗效不错。” 说完后又带了几分疑惑:“大人,这药方可是宫中所出?” 谢砚点头:“是太医给的方子。” 郎中笑笑:“那便无不妥,我医术不及,太医给的方子稳妥又温补,对孕妇是极好的,家主可要按照这个方子煎药?” 谢砚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温婉:“下去煎药吧,有劳。” 等郎中下去后,谢砚坐在了温婉身旁,转头看向温婉身旁他给的丫鬟:“今日郡主过来可曾说些什么?一字不差的复述给我。” 丫鬟点点头,跪在二人下首,思索过后,將今日院中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了谢砚。 谢砚总的听来无不妥,甚至自家闺女做的格外的妥帖,也不知哪个环节嚇到了温婉。 温婉只一个劲的说她害怕,说君君要害她肚中的孩子,眼瞧著神態和动了胎气都不像是假的。 谢砚多疑,嘆了口气后,让郎中再次查验了君君这些日子送过来的东西。 郎中心中虽然觉得奇怪,但照常看了后过来回稟:“家主,郡主送来的东西无不妥,而且对孕妇都是极有益的。” 看著谢砚面上鬆了一口气的样子,郎中多了一句嘴:“別的尚且不说,郡主送来的药材都是上好的,如今温姨娘用著正好,瞧著连生產时需要的药材都备著了。” 谢砚点点头,示意让人退下,哄著温婉把药喝了,才道:“早就告诉过你君君並不是什么奸恶之徒,这孩子生性良善,瞧瞧你自己,嚇自己,这不是作践身子吗?” 温婉摇了摇头:“砚郎,你和公主是因为我才和离的,郡主对我不会有好感的,我真的觉得郡主要害我肚里的孩子。” 温婉一边说一边护著肚子:“她一定会害我的,一定会的,她说只有生下来的孩子才是谢家的孩子,这不就是说我这孩子生不下来吗?” 谢砚拧著眉头,揉了揉额角转头看向身旁的丫鬟:“你一直在婉儿身旁,郡主可曾说过这种话?” 丫鬟自然是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栽赃人的,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温婉这才吭吭哧哧的说道:“家主,我不曾听到郡主有说这种话,也,也或许是郡主悄悄的对主子说的?” 那就是没证据,没听到,故意揣测君君要害人的了。 温婉抱著头尖叫:“砚郎,她一直瞧著我的肚子,我就知道她一定不会想让孩子出生的,砚郎,救我~” 谢砚无语。 他大概是看出来了,温婉这是在爭宠,联想到前几日,他说把名下的財產划给了君君一部分后温婉的神情,谢砚嘆了口气。 到底是小门小户的眼皮浅,只能囿於这一方后宅,想通其中关节后,谢砚一甩袍子坐到了离床边不远的椅子上,神色中带了几分认真和警告: “婉儿,君君是我的嫡长女,捕风捉影的事情,你不要讲,更不要多想,你和君君初识,怀疑她正常,但是我告诉你,君君是个好孩子,今日给你送的云锦乃是圣上赏赐,东西也都是適合你用的,都是用了心思的,你这般恶意揣测嫡女,不妥,我也不希望有下一次。” 谢砚心中也怀疑君君是不是背地里使了什么手段导致温婉动了胎气,今日他过来之前,恰好碰上了太医,二人一道过来的。 堂中放的东西也是君君今日刚送过来的,郎中也瞧了,东西都是好东西,可见君君今日过来时是用了心思的。 只是没曾想到温婉这般胆小,今日君君过来送东西,却把人嚇得动了胎气,也让谢砚瞬间觉得,温婉此人上不得台面。 日后孩子的教养还是要由他和母亲来。 温婉说君君要害她,丫鬟也说了,郡主並未说什么严重的话,唯二的两句也是提醒温婉,来的时候更是带了不少温补药材。 妾室偶尔使使小性子,他也乐得陪著哄哄,端当是情趣罢了。 但是若是使小性子栽赃人,不论是为了后宅的和谐,还是为了日后孩子们的和睦,他都不允。 想到这里,谢砚语气重了些:“婉儿,我希望日后你与君君和睦相处,君君已是放下成见和身段对你了,我不希望你说我女儿坏话,君君虽说脾气不大好,人也娇惯,但是她是个好孩子,向来是直来直去的,我有事先走了,你好好养胎,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第18章 抢人 谢砚说完便顾不得温婉苍白的脸,转身向外走去。 温婉的小意温柔,他是喜欢的,但是若因此影响了家中孩子们的关係,他是不允的,君君身份贵重,日后两个孩子自然是要相互提携的。 一个家族若要兴旺,自然是要家中的人一起使力,若是因为后宅夫人们的浅薄愚见,导致孩子不睦,这对家族的兴盛发展不利。 念即此谢砚默默的嘆了口气,心中决定日后孩子还是不要让温婉教养了。 免得把孩子养歪了。 联想到今日自己和郎中的对话,谢砚少见的对谢君珩多了几分愧疚,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又命人拿了一方荷鱼澄泥砚给谢君珩送了过去。 之前婉儿进府时,他还担忧君君那炮仗性子会让婉儿会受委屈,如今瞧来女儿倒是乖巧懂事,妾室这小心思著实多了些。 这几日便不去秋桐院了,也好让温婉反省一下。 锦和苑的谢君珩则是心情甚好,这辈子她自然不会蠢到对温婉动手,害得自己名声尽毁,落得一个恶毒之名。 温婉这人吧,心思多,加上如今在孕期,更是容易多想,她就每天去温婉的秋桐院溜达,什么都不做,就溜达,平日里带点东西,送过去后,嚇嚇她。 她就不信了,时间长了温婉受得了。 让人把她爹刚送过来的砚台收好后,谢君珩美滋滋的数著银票,肚子里揣了一肚子坏水想著明天怎么折腾温婉。 第二日一早谢君珩便带著太医大大咧咧的闯进了温婉的秋桐院,什么话也不说,继续看著温婉的肚子。 又是让太医帮忙请脉,又是亲自盯著人喝药,直盯的温婉肝胆俱裂。 连著一周,谢君珩几乎日日去温婉的院子点卯,谢砚再次来时,温婉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问她话只说君君真的要害她。 问了太医和丫鬟,却都摇了摇头说没这回事儿,只言郡主日日来嘘寒问暖,话不多,但好东西却都留下了不少。 眼瞧著温婉一日赛一日的瘦削憔悴,谢砚也没招了,委婉的告诉了谢君珩姨娘胆子小,不必日日过去。 谢君珩便学的一副听不懂人话的样子,点了点头,叫上了太医,当时又跑上了一趟,告诉她爹,既然胆小,那她便日日过去陪著,有人陪著许是就能胆大些了。 谢砚扶额,他总不能告诉自家闺女温婉是因为害怕她,胆小多虑,这才被折腾成了这副模样吧。 这说出来也著实太上不得台面了。 皇宫—— 皇后听著底下人的稟报,乐不可支,拍了拍皇帝的手:“听到没,君君如今懂事不少,就是谢大人刚进府的妾室,著实有些上不得台面,瞧瞧,每日过去送些好东西都能给人嚇成那副模样。” 皇帝也乐,不过他觉得君君是故意的,明知那妾室怕她怕的紧,日日还带著太医过去点卯。 促狭! 不过倒是学聪明了,知道日日带著太医上门,若是那妾室万一出了什么事,也能直接將自己摘开。 皇帝呵呵直乐。 皇后则是又道:“母后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皇帝点点头:“母后愿意,我有什么好考虑的?瞧著最近这些日子安乐对君君也没怎么上心,更何况安乐如今怀著孕,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教养君君,谢家,也就谢砚最近上了点心思,男人么,日后那妾室若是生个男丁,君君就不好说了,等再过些日子吧,下次宴会便將安乐名下的封地食邑划给君君,日后便让君君入宫隨著母后生活,君君年纪小,身边总要有个人教养的。” 说到这儿,皇帝弯了弯眉眼:“刚好,君君若是去了母后那里,刚巧能和阿奴做个伴。” 提起来被抱养走的小儿子,皇后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大儿子是她一手带大的,如今被皇帝当做接班人培养,生小儿子时她损了身子,太后便把小儿子抱走了。 阿奴如今对她,恭敬有余,亲近却不足,是她心中的一痛点。 “熠儿这些日子功课怎么样?” 皇帝喝了口茶水,点点头:“尚可,过些日子便可以让人进朝堂磨练磨炼了。” 日头慢慢往下落,橙黄色的光打在了宫墙之上,窗外飘著纷纷的雪花,慢慢的落在宫墙上,叠成了厚厚的一层。 公主府—— “当真?谢砚他竟然让君君日日带著太医去给他的妾室看胎???” 李知瑶直接將手中的杯子砸向地面。 身旁的一群丫鬟迅速下跪安抚道:“公主,莫要生气,小心动了胎气。” 说完身旁的一个小丫鬟便急匆匆的出了门,准备找太医进来。 李知瑶深呼出一口气,谢君珩再不济也是她的闺女,她怎么可能容忍一妾室爬到她女儿身上! 深呼出了一口气后,李知瑶缓了缓,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绵竹,你明日带人去谢府,去寻君君,就说我这个当母亲的,想她了,让她来公主府住上一段日子。” 说完后,李知瑶就著温水吃下一枚药丸,一双杏眸微眯:“玉竹,你去將君君日日带太医去给谢家那贱人看病和抢君君御赐云锦这事传出去。” 不过一个贱人,先是来她的公主府挑衅,现在入了府,还用抢上了她女儿的东西,她把消息传出去,一个妾,抢太医就不说了,还抢君君的东西,给她脸了。 她倒要看看,这事传出去,谢砚还有脸没脸。 笑话,妾室去拿嫡女的东西,传出去谢砚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 生完气的李知瑶躺回榻上,缓了缓后从一旁丫鬟的手中接过药,没一会,一位长相端方声音温和的男子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阿瑶,今日去南面的六坊斋给你买了些酸杏干,这家我尝了,酸的够劲,你快尝尝。” 李知瑶轻笑:“难为你费心,跑那么远去找酸杏。” 男人將手中的杏干塞进了李知瑶手中:“刚回来便听到你在生气,別生气,对孩子不好,尝尝。” 李知瑶顺手捏了一块塞进嘴中,点了点头,只觉得口齿生津:“我让人明日去把君君给接过来了。” 男人轻轻的嗯了一声,面上闪过几份犹豫:“好,只是不知君君对我会不会有什么看法,我怕君君不喜我,上次那孩子见你我在一处,回去便落了水大病了一场,唉,是我的错……” 李知瑶温声,捧著心爱之人的脸:“你哪里错了,是我的错,放心,君君如今懂事不少,不会与你衝突的,不过要是真有衝突,你一个大男人,让让孩子,我如今名下大部分封地食邑都要被皇兄赐给君君,能忍则忍,別让孩子和我们离了心,好便宜了谢家……” 第19章 蹊蹺 翌日一早公主府的人便特別大阵仗的朝著谢府而去。 为首的玉竹站在谢府大门口,也不进门,就那么站在那里,朗声说道: “安乐公主特命我等来接临川郡主回公主府,公主一番慈母心肠,念及郡主被妾室欺压,特求谢大人应允,让郡主隨公主住一段时间。” 门房听到,脸上瞬间紧张无措起来,打开房门后对著外门的玉竹弯腰拱手道:“玉竹姑娘,这是谢府,这话可不兴乱讲,有事咱们进来说,別在门口让人看了笑话。” 玉竹冷笑:“那你倒是说说我哪句话说错了?怎么?陛下,御赐郡主的云锦不是给那妾室討去了吗?” 门房眼瞧著谢府门前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越发的紧张,公主府的人摆明了没想善了,今日过来看著就是找茬的。 “这,这主子们的事儿,我们这些奴才也不清楚,玉竹姑娘,先进来吧,我领您去见家主。” 一方是主家,一方是公主府,门房哪边都得罪不得。 只得低声下气的请人先进去说,另派人速速去通知了谢砚和谢君珩。 谢君珩正在院中收拾文房四宝,过两日她就能跟著吴先生上课了,谢砚已经和吴先生打好了招呼,就等她好一些就去上课。 太医给她看过了,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宫里今日刚递了帖子,明日去谢过恩就能回来了。 只是皇帝舅舅那边还不知道会不会应允她开府。 这几日折腾完温婉,把人折腾的瘦了一大圈,又加之每次去都带著太医,温婉整日疑神疑鬼,见天的说自己不舒服,但是太医和郎中看了却又说没事,开一些安神药即可。 谢砚心中也犯嘀咕,但是谢君珩確实什么也没做,最后只能归结於温婉疑神疑鬼。 闹到最后,谢砚也有些没招了,正思索是把谢君珩送庄子玩一段还是把温婉送庄子上修养,总要先让孩子平安降生才是。 昨日刚起的念头,今日公主府的人便来了,谢砚思索了一瞬,让门房先拦住了人,自己则是赶在前面来了锦和苑。 “君君?” 谢君珩抬头,看到走进房中的谢砚起身行礼:“爹?” 谢砚摆手:“坐著吧,一家人不必客气。” 二人落了座,谢砚犹豫道:“你母亲的人正在外间,说是你母亲想你了,要你去公主府住一段,君君,你?” 谢君珩抬眼:“爹,你怎么想的?我是觉得母亲如今有了弟弟妹妹,不会像之前那样疼我了,爹不一样,爹疼我,我想跟著爹。” 谢砚心中美滋滋的,总觉得闺女心里还是想著他的,噯了一声乐呵呵的:“你是爹的嫡长女,爹不疼你疼谁,日后即便是有了弟弟妹妹,爹也疼你。” 谢君珩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狡黠:“那便回了母亲吧,我在家中挺好的。” 谢砚又顿了一下,他如今確实想拢住女儿,但是温婉这些日子被折腾的吃不好睡不好,眼瞧著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子,他也担忧这样下去对胎儿不好。 公主府此时来接人,恰好接他心坎上了,但是他又怕君君去住一段,被公主和那小白脸拢住了心,那就得不偿失了。 谢君珩一瞧便知谢砚在想什么,轻咳一声:“唉,虽说我捨不得父亲祖母,但是终归是我母亲,父亲,为人子女该孝顺的,要不我去住一段再回来?” 谢砚犹豫一瞬:“这?” 谢君珩贴上前:“爹可是怕我受欺负?不会的,我有事一定给爹爹传信,而且吴先生不是答应给我授课了吗?我每旬都得回来几天去学塾听课。” 谢砚挑眉,心中思索,这样好像也可以,女儿每旬会回到谢家读书,想必哪怕是陛下都说不出什么来。 这样他也不用再操心妾室的问题。 不过日常还是要好好笼络君君的,想到这里谢砚装作一副不捨得的样子,拍了拍谢君珩的肩膀:“君君说的对,百善孝为先,去看看你母亲也可,日常有什么事,可告知父亲,父亲给你撑腰,日常嚼用缺什么了都告诉父亲,父亲给你送。” 话音刚落,玉竹便带著公主府的一行人走到了锦和苑,经人通报进了门后看到坐在房中的谢氏家主,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谢大人,我家公主让我来接郡主回公主府。” 谢砚冷笑:“听说玉竹姑娘刚刚在谢府门前大闹,说我亏待了君君?” 玉竹垂下眉眼不卑不亢的刺了回去:“玉竹岂敢,只是公主听闻郡主在府中被欺负,著我来问两声罢了,说到亏待,確有一事想问问谢大人。” 说完抬头目光直勾勾的盯著谢砚:“敢问谢大人,去岁陛下赏赐郡主的云锦,如今可在妾室温姨娘那里?” 谢砚冷笑:“是在温姨娘处,不过是君君友爱弟弟妹妹,听闻姨娘夜里总睡不好觉,这才给人送了过去,说是料子柔软贴肤,適合做件里衣。” 谢君珩没说话,脸上掛著一抹微笑,衝著玉竹笑眯眯的,没说是,但也没反驳。 玉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著谢君珩。 “母亲身子可还好些?” 玉竹对著谢君珩行礼:“回郡主,好多了,只是如今总掛念著郡主,害怕郡主在谢府受委屈,所以派奴婢来谢府接郡主回公主府。” 谢君珩点点头:“好,那让陈嬤嬤帮我收拾一下东西,我待会便与你们一道走,去公主府探望母亲。” 说完垂下眼便不再说话了。 玉竹看著安静稳重了不少的郡主,心中不由得犯嘀咕,想必这些日子在谢府遭了大委屈,如今郡主越发沉稳了。 心中嘆了口气,静静的和公主府的人站在门口,等著谢君珩收拾完东西和她们回公主府。 谢君珩心中冷笑,上辈子她们和离,没一个想要她的,虽说她在谢府住,但是也不过就是几个丫鬟日常照料著她的吃喝住行。 旁的一概不管,更枉论教养她。 她去公主府住上几天,便要听她母亲讲谢砚的坏话,和温婉的可恶,挑唆著她回府之后和父亲闹,去折腾温婉。 如今想来,温婉流產那事,颇为蹊蹺。 身旁的丫鬟分明是母亲的人,她那时候虽说是衝动莽撞,但从未想过下药害人之事,怎么就那么巧? 温婉刚进府不到两个月,她身旁的人就对温婉下药,害得温婉流產,最后丫鬟被杖毙,她落得恶名。 第20章 早產 上辈子她一直怀疑是温婉栽赃她,但是如今想想,自从她身旁的人被舅舅和舅母拔除之后,温婉进府至今,虽说被她折腾了一番,但是孩子一直无恙。 而且就单纯看温婉对这孩子的看重程度,想必也不会拿孩子用来栽赃她。 谢君珩著实怀疑上辈子她母亲把她当枪使了,上辈子她也不是没这么想过,只是总觉得母亲怎么也不会害她。 如今想来,当真可笑。 这辈子她从一开始便去请了皇帝舅舅过来做主,母亲怀了他人的孩子,父亲也有了外室。 二人各自理亏。 但是唯独她,最无辜。 大宣一脉多情种,从先皇起,到如今的舅舅,大多都是一夫一妻,所生孩子也总是皇后所出,庶出极少。 舅舅膝下没有公主,自小便是疼她的,年幼时她也经常去宫中陪伴皇祖母,宫中不论是皇帝舅舅还是舅母祖母都是极疼爱她的。 她都快忘了到底是什么时候,母亲不爱带她进宫了,好像是从她七岁开始,只要一进宫便能得到舅舅外祖母大笔赏赐。 好像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身旁的人都被母亲换掉,慢慢把她养成了一副囂张跋扈的刁钻样子。 她小时候分明是极为乖巧的。 谢君珩心中有些发凉,如今重活一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母亲这般对她。 还有那些被赐下的东西,如今大部分都在母亲手里,名为代管,实则她根本拿不到。 前些日子陈嬤嬤还问她,往年过节和年关陛下赏赐了不少好东西,为何私库中没有,和帐本上根本对不上数。 她便如实告诉了陈嬤嬤,东西都在她母亲那里,帮她代管著,陈嬤嬤当时表情就有些微妙了。 大家族最重子女教养,大户人家的小姐几乎四五岁便会读书明理,等到8岁,10岁左右女孩子便会教著掌家之术,平日里赐下的財帛也会让孩子自己保管。 她去理了郡主的私库,只剩几件撑场面的物件和首饰,之前陛下赏赐的那些东西,库中竟是没有几件。 都说自从公主生的郡主比公主当年都受宠。 联想到宫中传闻嘆了口气,陈嬤嬤上前摸了摸小郡主的头慈爱道:“那嬤嬤帮郡主记起来,等改日去到了公主府,帮郡主问问,郡主如今是大孩子了,也该学著掌家之术了。” 皇后把人赐了下来,確实是没有收回去的打算,前些日子周嬤嬤回宫稟报,皇后便询问了他们二人愿不愿意跟著郡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是郡主脾性坏,当真刁蛮难缠,她们便回了皇后继续回宫中伺候。 但是这些日子的接触,郡主分明是个乖巧又不失机敏的好孩子,更是格外的招人疼。 倒是有些难丟开手了。 左右皇后娘娘身边的嬤嬤也不差她们两个,日后跟著郡主也可。 可怜见的,郡主小小年纪,身边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那日发起烧来,身旁的丫鬟一个个跟死了一样,外院睡觉的睡觉,吃酒的吃酒。 里间竟然只剩青端一个人照顾,哪像是个千金之躯的郡主,高门大户家的庶女怕是过的都比郡主好一些。 这些日子瞧来,公主就不必说了,若真是对郡主上心,便不会把人丟在谢府不管不问,谢家家主如今来的倒是殷勤。 不过想来也是为了郡主名下的財帛封地,以及自己的前程。 可怜郡主身旁一个真心为她打算的人都没有。 陈嬤嬤迅速带著周嬤嬤收拾好了东西,回到房中对著谢君珩:“郡主,一应东西都收拾全了,外面马车也套好了,现在可出府么?” 谢君珩点了点头,出去后转到了谢家祖母的院子与人请辞后便跟著玉竹往外走去。 玉竹看著身旁跟著的两个嬤嬤,脸色有些难看:“嬤嬤,郡主回公主府,公主自然会派人照顾,嬤嬤们可要先回宫復命?” 这两人是皇后身旁的人,玉竹铁定是信不过的,见二人跟著谢君珩要一道去往公主府,便有些犹豫。 陈嬤嬤对人点头,转而扶著谢君珩上了马车:“玉竹姑娘,我们是皇后娘娘派来伺候郡主的,日后便是郡主的人了,自然是要跟隨郡主的。” 玉竹面色有些不太好,但是皇后赐下的人,她也不敢多说什么,朝著二位嬤嬤行了个礼便去往快速往前面引路去了。 皇宫出来的嬤嬤,礼仪好,辈分高,她虽然也是自小跟著公主,但到底在身份上差了一层。 闻言也不敢反驳,只想著等到了公主府再行打算。 马车刚要走,里面便匆匆的跑出来几个人:“郡主,郡主,您先不要走,老夫人和家主叫你!” 谢君珩掀开帘子,眉头轻轻拧了拧:“著急忙慌的做什么?我不是刚从祖母那里出来吗?发生什么事了?” 小廝脸色有些难看,看了一眼谢君珩哎呀了一声:“要不您先回来再说?” 谢君珩心中更加狐疑,正想下车,便看到玉竹有些著急的呵斥道:“我等奉公主之命前来接郡主回府,公主还在府上等著呢!” 说完便看向谢君珩:“郡主,公主还在府上等您,咱们先走吧。” 小廝听到谢君珩要走,越发的著急,上前几步在青端耳边说了句话,青端面色一变,拧著眉头对著小廝骂道:“秋桐院早產就早產,叫我们郡主干嘛?” 小廝听到青端说这话急的都快哭了出来:“这小的哪里知道?只是老夫人,让我先拦住郡主,叫郡主先回去一趟。” 谢君珩直接跳下马车,眉头拧的死死的,看了一眼玉竹和绵竹后对著陈嬤嬤说道:“嬤嬤,先回去吧。” 玉竹心中有些著急:“郡主,可是公主那里还在等你,先隨我们回公主府吧。” 周嬤嬤呵斥:“放肆!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郡主做决定?” 说完便护在谢君珩身旁。 谢君珩看了一眼青端:“青端,去找太医,与我一道去秋桐院,珠珠拿我的帖子去宫里请妇科圣手进府,要快。” 说完谢君珩便带著一行人快速朝著秋桐院而去,刚走进院门口便听到里间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谢君珩带著人,刚到正堂,上首的谢氏祖母便一个茶杯摔到了谢君珩脚边:“孽障!小小年纪竟然残害手足,当真恶毒!!!!” 第21章 陷害 若换成寻常人家十一二岁的小女娃,此时怕是惊慌失措起来了。 谢君珩上辈子已经经歷过一次了,只可恨当时身边一无可用之人,给温婉下药之人又是板上钉钉她身旁的丫鬟。 她那时年纪尚轻,被大人们又是恐嚇又是责骂的,一时间又气又怒,心中既是委屈又难过,一个劲只顾著和父亲赌气。 只言说,父亲说什么是什么吧,女儿都受著。 今日谢砚虽觉得有些蹊蹺,但是到底没有一开始便给谢君珩定了罪,这些日子女儿对温婉的好,他都是看在眼里了,而且送过来那些东西,温婉不放心,也都让郎中细细查验过。 但是今日公主府的人一来,温婉就出了事,他觉得,要么是自家女儿前些日子想让人放鬆警惕,今日公主府的人一来便觉得有了依仗,动了手便走。 要么就是其他人动的手,藉此栽赃给了君君。 他身为家主,自然考虑事情不会考虑一方面,结合自家女儿的性子,他觉得被人栽赃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刚刚得知温婉被人下药如今提前发动,愤怒上头之时,他確实怀疑的第一个是君君。 但是一路走过来,清醒了些许后便觉得不大可能,按照君君的性子,若真想对温婉动手,直接带人过来就是,那直来直去的小炮仗想来是想都想不到,用下药害人的计谋。 谢砚的目光慢慢落在被摁在地上的丫鬟身上。 听到自己母亲呵斥君君的话,眉头拧了拧,想著如今身旁人眾多,到底是不好直接驳了母亲,只言:“母亲,事情还未有定论,你別恐嚇君君。” 谢家祖母语气更冲:“那青竹就是她身旁的丫鬟,公主府的人前脚刚来,后脚就被下了药早產,不是她还能是谁?小小年纪如此恶毒,我谢家怎会有这般子嗣?” 谢君珩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院中,微凉的目光慢慢从谢家祖母身上移到下首跪著的丫鬟身上。 嘆了口气后,不卑不亢的对著二人行了个礼:“见过父亲,祖母。” 抬起头后清明锐利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谢家祖母,抿著唇没说话。 谢家祖母看了谢君珩一眼恶声恶气:“孽障,还不快跪下认错!” 陈嬤嬤和周嬤嬤二人对视一眼,上前一步护在了谢君珩身侧,陈嬤嬤正要开口。 就听见身旁的谢君珩声音清脆的说道:“祖母,大理寺审犯人尚且要人证物证俱全的三推六问,我尚不知今日发生了什么,刚过来便被定了罪,一句辩解的话我都不曾说,一顶的恶毒帽子便扣在了我头上,祖母,君君著实承担不起。” 陈嬤嬤冷声:“谢老夫人,郡主今日刚出门,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听闻妾室早產连隨行太医都带了过来,身旁的丫鬟也带著郡主的牌子去宫中请妇科圣手去了。 如今刚进门便被平白污衊,谢老夫人还是给个说法好,郡主不是小门小户可平白被栽赃之人,陛下乃是郡主亲舅舅,我等又是皇后派来照顾郡主的,今日之事,想必是要有些说法的,还请谢家老夫人不要过早的盖棺定论为好。” 谢家祖母看了一眼陈嬤嬤,心中微微一凉,差点忘了皇帝还派了人在谢君珩身旁,被噎了一下后,没说话。 谢砚揉了揉,发疼的额角:“母亲,虽说人是君君身旁的,但也不一定是君君乾的,我刚从君君的锦和苑出来没多久,君君性子直,想不出这么多弯弯绕。” 谢家祖母被亲儿子一堵,哼了一声:“左右是有人犯坏,这人总是她身边的吧?” 青竹看著上首差点吵起来的一群人,扭头看著谢君珩,砰砰砰的磕了几个头:“和郡主无关,和郡主无关,是奴婢自己看不过温姨娘欺负郡主的模样,这才自作主张对温姨娘下了药,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和郡主无关!!!” 谢君珩静静的盯著下面跪著的青竹,听著青竹名为辩解,实则栽赃的话语。 周嬤嬤冷笑:“这位姑娘是?姑娘说是郡主身旁之人,怎么我等在此照顾郡主多日,为何从未见过姑娘?” 青竹没有说话,青端回道:“嬤嬤,青竹是公主前些年给郡主的丫鬟,前些日子郡主高烧,青竹和一眾丫鬟不上心,在外面吃酒一道被赶出了外院。” 陈嬤嬤眼中闪过瞭然:“既如此,便也算不得郡主身旁之人。” 陈嬤嬤看著上面的谢砚:“谢大人,最近这些日子,您常去郡主的锦和苑,可曾见过青竹?” 谢砚如今心中已有了答案,听著陈嬤嬤说的话轻轻摇了摇头:“之前一眾丫鬟如今都被赶进了外院,確实不曾见过。” 青竹抖如筛糠,却依旧嘴硬的说道:“奴婢都是为了郡主,那温姨娘欺人太甚,硬抢了郡主的云锦,奴婢只是看不过眼。” 谢君珩轻笑,没搭理青竹,只看向谢砚:“父亲,我身边的隨行太医已经过去给温姨娘诊治了,过会宫里的妇科圣手便会过来,您待会去接一下。” 谢砚瞧著如今女儿冷静淡然的样子,心中多了几分诧异,但是听到女儿说的话却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心中对此事已然有了些猜测。 谢君珩听到青竹说话,轻声笑了笑,自顾自的走到位置上,支著下巴饶有兴趣道:“这话倒是有趣,口口声声为了我,实则行栽赃之事,青竹,你莫不是当人都是傻的。” 谢家祖母此时也瞧出了些许不对,看著谢君珩身旁两个皇后的人,心中有些打鼓,也察觉了刚刚自己盛怒之下行为不妥。 “混帐!还不快快说出背后之人是谁!” 谢君珩淡淡的看了一眼谢家祖母:“你既是下毒,那必然要有毒,毒从何来?祖母,让我们的门房拿出这几日的进出记录,她既然害人,必然是要出门买毒的,咱们还需核查一下。” 谢家祖母闻言点点头:“君君思虑的妥当,来人,让门房去拿这几日的进出记录。” 第22章 糊弄著过吧 谢君珩见谢家祖母直接让人去叫门房拿这几日的进出记录,轻轻的摇头,失笑。 青竹这些日子被打发到外院,做的全是粗活重活,又没有她身旁牌子,所以根本不可能去到外面买毒行凶。 所以东西必然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谢君珩心中有了思量,陈嬤嬤也自然想得到,谢家这些隱私之事,如今明眼人一看便知怎么回事儿。 可怜小小一人,身旁没个长辈看护,如今被人栽赃都得自己辩解找证据。 陈嬤嬤脸色不太好,她们是皇后身旁的人,她们都在,郡主都要被栽赃陷害,可见往日里过的是什么光景。 陈嬤嬤盯著谢砚声音有些发凉: “谢大人,虽说这是谢家內宅之事,我等不该参与,但是如今牵扯到了郡主,老奴就不得不多说一句了, 之前郡主身旁的人没一个上心的,所以陛下和娘娘才派我等来照顾郡主,这些日子谢大人也看得到,郡主身旁可用之人少的可怜, 郡主高烧时都支持不动的丫鬟,却打著为郡主好的名义坑害人,一顶帽子便盖在了郡主头上,谢大人,老奴僭越,斗胆问大人如何治的家?区区奴僕,先是下毒,后又栽赃,著实是让人长了见识。” 谢砚心中一紧,知道皇后身旁的人是在借著此事敲打他,急忙道:“嬤嬤言重,本官自会查清此事缘由,家中也不会姑息养奸,君君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让我的孩子在家中受委屈的。” 说完看一下坐在一旁神色冷静的谢君珩,心中不由得点点头,到底是皇后身旁的人会教人,如今瞧著自家女儿倒是稳重的多了。 话音刚落门外的门房就拿著记录过来了,伸手接过记录后,刚看了几眼,便拧著眉头递给了谢家祖母。 “没有出行记录,这如何去拿的毒物?” 谢君珩轻轻嘆了一口气,今日来的人,只有公主府的,青竹又是她母亲的人,如今想想便知到底是谁给的东西。 谢府自然是不会出现与孕妇有害的东西的,想到这里,谢君珩对著周嬤嬤招了招手,等周嬤嬤过去后,在周嬤嬤耳边说了句话。 周嬤嬤眼中闪过一抹震惊,然后点了点头,迅速朝著外面走了过去。 谢君珩在怀疑玉竹,刚刚她去公主府时玉竹实在是太异常了。 而且今日经过玉竹身旁时,她闻到了麝香红花的味道。 谢君珩眼神微黯,上辈子她在周家后宅,恰好见过这两味药材,一开始接近玉竹时只觉得身上的气味熟悉。 如今细细想来,才想起那到底是什么味道。 没一会周嬤嬤就把人给誆骗过来了。 玉竹色厉內荏,等走到秋桐院门口时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进。 “嬤嬤,里面如今正忙,我便不进去了,您去带郡主出来就是。” 周嬤嬤本就是宫里出来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玉竹心虚,大手直接钳制住人,生生拉著玉竹朝著內院走去。 谢砚如今也想明白了,目光从冷静的女儿身上转向外面被扯著进来的玉竹。 谢君珩一个目光都没有留给玉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著桌面:“陈嬤嬤,搜身。” 陈嬤嬤应了一声后,便上前和周嬤嬤一起压制住了玉竹。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玉竹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我是公主身旁的人,谁敢动我!!!” 谢君珩充耳不闻,有些发凉的目光扫过玉竹语气强硬:“母亲那里自然有我解释,给我搜!” 陈嬤嬤稍微贴近的玉竹便闻到玉竹身上过於浓烈的香味,上下摸了一番后,从玉竹怀里掏出一只香囊,扯开一看一闻,打个喷嚏后,递给了身旁的郎中。 “可是这药?” 郎中上前一闻,便拿著香囊对著谢砚道:“家主,正是这两味药。” 谢砚眼神中带了几分杀意,挥了挥手没说话,二人如今已经和离,李知瑶却还不肯放过他。 如今的手又伸进了谢府之中,当真可恶! “说,是谁指使你的?” 玉竹脸色一白,有些无措,下一瞬便磕起了头:“无人指使奴婢,奴婢月信不准,身旁便常带著这些药材,今日一早,青竹討要,到底一起共事过,便给了些许,奴婢不知家主什么意思,也当真不知道青竹会下药谋害温姨娘让人早產。” 谢君珩轻轻笑:“今日门口小廝只说了温姨娘早產,可未说是什么原因,郎中也未言是药材至人早產,也不曾提过是青竹下的药……” 谢砚伸手抄起茶杯狠狠砸向玉竹,杯子砸在玉竹身上,砰的一声碎在地面上。 “贱人!!!人证物证俱全,还敢狡辩!!!” “谢大人,奴婢当真不知,刚刚所言,即是猜测,这药奴婢一直当香囊使的,著实冤枉啊大人!!!” 谢君珩轻笑:“你的意思是说,我母亲如今怀著孕,你作为她的贴身丫鬟,竟然敢贴身带著这些药材???” 谢君珩眼神微凉:“谋害谢府子嗣,来人,將青竹拖出去,刑杖二十!” 陈嬤嬤冷笑:“如此背主之人,合该打死!郡主,今日二人敢杀人害命,藉此栽赃於你,明日说不得干出什么天理不容之事,一奴婢看,该当仗杀。” 谢君珩抿著唇,目光扫视著堂中眾人,心中微微的嘆了口气。 毋庸置疑,背后指使之人就是她的母亲,可即便如此,她也只能將此事糊弄过去,母亲名声坏了,她又能好到哪里? 谢君珩当真是憋屈又憋屈,拳头紧紧的攥著,深呼了一口气后,再次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狠绝。 “那便,杖杀!!!” 青竹似乎早就猜到了自己的结局,头颅死死的伏地上,一句话不说,也不曾辩解。 玉竹却不肯认罪,一双眼睛殷切的看著谢君珩:“郡主,是奴婢的错,但公主身旁离不开奴婢,还请郡主饶命,求郡主饶奴婢一命,是奴婢猪油蒙了心,谋害谢府子嗣,求郡主饶了奴婢吧。” 谢君珩淡淡道:“母亲想必身旁也不愿留下如此祸害,不过你到底是母亲身旁之人,待会便隨我回公主府让母亲处置吧。” 玉竹闻言眼中闪过了一抹希冀。 说完谢君珩揉了揉额角,声音中带了几分疲累:“太医到了么?” 刚回来没多久的珠珠站在谢君珩身旁:“回郡主,赵太医已经在產房外候著了。” 谢砚突然惊道:“可是在宫中为皇后娘娘接生的那位赵太医?” 陈嬤嬤点头但是脸色依旧不太好:“回大人,正是赵太医,郡主刚得知温姨娘早產便让珠珠拿牌子去请了。” 谢砚一拍手,上前一步揉了揉谢君珩的头:“君君今日帮大忙了,好孩子,今日委屈你了。” 谢君珩抬头,眼神清凌凌的盯著谢砚:“爹,你信我么?” 谢砚顿了一下,回想起今日火气上头时心中所想,少见的有些心虚:“自然是信的,今日之事,委屈君君了,要不今日別去公主府了?在家中好好歇歇。” 谢君珩摇头:“罢了,爹,母亲身旁出了如此奸恶之人,我该回去稟告母亲的,到底是母亲身旁之人,身契在母亲手里,我得去一趟公主府。” 想到最近家中可能也要忙起来,谢砚倒也不再阻拦了:“好,等爹得空就去看你。” 谢君珩淡淡应声:“嗯,陈嬤嬤,把玉竹提著,我们回府!” 说完便提著人朝外面走去,青竹被压在后院中,趴在凳子上,刑杖重重的打在人身上,没一会便从惨叫变得没了声息。 谢君珩带著玉竹站在一旁,突然垂著头轻声询问身旁的陈嬤嬤:“嬤嬤,我是不是,有点,有点……” 她想说自己是不是罚的过重了。 陈嬤嬤闻言將人揽在怀里,带著薄茧的手掌轻轻抚摸著谢君珩的头髮:“刁奴欺主,郡主保护自己,没错的,没错的。” 没有人为眼前的小姑娘打算,多为自己谋算,才是对的,不然这身在深宅大院里,怕不是要被活活吞吃了才是。 第23章 母亲可曾考虑过我 坐在床榻之上的李知瑶脸色有些不太好的,看著被扭送著跪在地上的玉竹,轻轻嘆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君君?你这是做什么?” 谢君珩摆了摆手,將房中的人全部屏退,房中除了她和安乐公主,就只有下跪的玉竹。 谢君珩自顾自的坐在下面的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什么,只是玉竹串通青竹在谢府谋害子嗣,青竹已经杖毙了,玉竹是母亲身旁之人,处置总归要母亲来,所以把人提了回来。” 李知瑶看了一眼下面的玉竹,瞧著玉竹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这才嘆了口气:“竟然有这样的事?” 说完便看著玉竹:“你怎么敢做出这等,这等,唉!” 玉竹垂泪,对著李知瑶磕头,声音中带了几分哽咽:“公主,一切都是玉竹的主意,是玉竹看不惯那起子小人,所以才起了歹心,都是玉竹的错,求公主饶恕奴婢一次。” 李知瑶看著下面安静的女儿,心中有些打鼓,总觉得女儿和往常不太一样了。 犹豫再三才看著谢君珩道:“君君,玉竹到底跟了母亲多年,不若將人罚进庄子做苦役?” 谢君珩突然轻轻笑了起来:“母亲,你可知今日玉竹若把我带回公主府,谋害父亲子嗣的罪名便要扣到我头上。” 李知瑶脸色有些一僵:“这事同你有什么关係?別乱想了君君。” 谢君珩心中有些发凉,手捧著茶杯有些发呆的盯著茶杯中的茶叶: “动手的人是青竹,是母亲前些年赐给我的人,拿药的是玉竹,今日玉竹若带我成功回了公主府,一个谋害手足的罪名便要扣在我头上。 母亲不知?还是母亲未想到?怎么就这般巧合?我刚要上车,祖母便把我叫了回去,还未入院便一定谋害手足的帽子扣了上来,我若真走了,怕是要將这罪名给坐的死死的。” “是畏罪潜逃?还是自知犯错来求母亲庇佑??” 谢君珩轻笑,神色依旧平静:“母亲,玉竹起歹心,该杖毙。” 李知瑶朝著下面殷切哭泣的玉竹,又瞧著面色平静的女儿,脸色有些不好:“虽说是犯了大错,但到底跟了母亲多年,罚作苦役也算是够了。” 谢君珩良久没说话,再次抬头后,眼眶中憋了一汪泪水:“我呢?母亲,你会为玉竹考虑?那母亲可曾为我考虑过?” 李知瑶有些难堪:“你这是在质问上亲?” 谢君珩定定的看著李知瑶:“对,我想问问母亲,到底是把我当女儿,还是把我当棋子?” 李知瑶气的胸口一起一伏,抚著胸口指著谢君珩:“孽女!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周围丫鬟和嬤嬤都被屏退,只剩在下面玉竹,玉竹直接起身连滚带爬的跑到李知瑶身旁,用手拍著李之瑶的背:“公主莫要为了奴婢和郡主离心,奴婢贱命,死不足惜,还请公主爱惜身子。” 李知瑶咬牙:“君君,玉竹自打六七岁便跟在母亲身旁伺候了……” 谢君珩用手背轻轻擦去了眼角的泪水,轻声说道:“今日之事,陈嬤嬤,周嬤嬤都在,我让珠珠去宫中请了太医,想必如今已经传到了舅舅耳中,玉竹到底是母亲的人,如何处置隨母亲的便。” 李知瑶心中一紧,若此事被皇兄知道,她必然落不得好,抿了抿唇看著含泪的玉竹咬著牙对著谢君珩道:“玉竹虽说走了岔道,谋害谢家子嗣,按律当斩,但是她照顾母亲多年,无不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杖责三十,赶出公主府可行?” 谢君珩没说话,半晌才轻轻笑了一下,起了身后对著李知瑶行了一礼:“玉竹身契在母亲手中,如何判罚都是母亲的事情,刚刚是女儿僭越了,女儿告退,母亲早些歇息。” 说完便自顾自的走出了房门。 陈嬤嬤和周嬤嬤正等在外面,见谢君珩出门,陈嬤嬤拿著披风迅速上前,將人裹住之后,揽进怀中:“下午还好好的,晚间竟然下起了雪,郡主,咱们快回院吧。” 谢君珩低低的应了一声,昏黄的光透著琉璃窗打在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慢慢的向下落著,一颗晶莹的雪打著旋儿落在了谢君珩的眉心。 眉心的一丝凉意,让谢君珩不由得打了个颤,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听著房门中玉竹低低的啜泣声,谢君珩握住了陈嬤嬤乾燥温暖的大掌,对著人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嬤嬤,我们回去吧。” “唉,好,咱们回。” 被两位嬤嬤和身后的丫鬟簇拥著,谢君珩慢慢走到了公主府,她的院子,已是许多年未在公主府住著了,含玉轩瞧著似乎日日有人打扫著,与多年前没什么变化。 东西,还是那些东西,不过倒是多添置了一些雅致的物件,她母亲喜奢华,应当是不会添置这些东西的。 瞧著墙上掛著的雪梅松鹤图还有似乎是新摘的红梅,谢君珩心中有了些思量。 等进了里屋嬤嬤们把她的东西安置好后,院子再次传来声音。 阿福带了七八个丫鬟走到了含玉轩的正堂,等陈嬤嬤扶著谢君珩坐下后才行礼恭敬道:“公主瞧著郡主身旁大部分人都被遣散,担忧郡主人手不够用,便亲自挑了这些人来伺候郡主。” 谢君珩看了看阿福,又瞧了瞧阿福身后一排的丫鬟嬤嬤,转头看了一眼陈嬤嬤,她如今身旁其实不大缺人,陈嬤嬤和周嬤嬤从宫中带来的人都是够用的。 犹豫了一下谢君珩轻轻摇了摇头,对著阿福说道:“我用不完这么些人,这个,还有那个,这三个留下,其他的带回去吧,母亲如今怀著孕,想必比我更需要人照顾,帮我回了母亲。” 阿福转头看了几眼谢君珩指著的人,轻轻点了点头:“你们几个,留在这里好好伺候郡主,若是让我知道有谁不尽心的,可有你们好果子吃!前面那群被发卖的便是你们的前车之鑑!” 说完便对著谢君珩再行一礼:“那奴婢便带人先行告退了。” 等人走了,谢君珩在一群人的伺候下,宽了衣,躺在床上后,陈嬤嬤嘴里哼著不知名但却好听的小调轻轻拍著她。 谢君珩躺在床上,不多时便睡著了,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睡著睡著眼角便滴落下来几颗泪水,嘴里有些含糊不清的嘟囔著什么。 陈嬤嬤贴耳过去想要听,却听到谢君珩轻轻啜泣的说道:“母亲,你果然不疼我……” 陈嬤嬤听的心中一酸,侧过头去擦了擦眼角,给谢君珩掖了掖被子,轻轻拍著人:“好孩子,太后疼你,陛下娘娘也疼,嬤嬤也疼你的,咱们小郡主好多人疼的……” 第24章 何谓君子? “放肆!放肆!简直放肆,安乐她被猪油蒙了心不成,那是他亲闺女,亲的!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闺女!!!” 皇后一边摇头嘆息,一边安抚皇帝:“好了好了,陛下息怒,消消气,消消气。” 皇帝看著皇后依旧没好气:“当年之事朕知道委屈了安乐,也知她婚姻不顺,这些年几乎是无所不应的,她不喜谢砚,那罢了,成婚多在公主府也罢了,找面首朕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君君是她的孩子,亲骨肉啊!她怎么忍心拿孩子做筏子?若不是君君机敏加之咱们的人在身旁,今日之事若传出去这孩子的名声就毁了,安乐她怎么能?怎么能???” 皇帝一边说一边重重的捶了一下桌子,一拳头下去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皇后白了皇帝一眼,伸出手帮著皇帝揉著手掌:“陛下怪谁?您这妹妹还不是你自己惯的,我可听陈嬤嬤说了,这么多些年,咱们和太后赐下东西几乎没几件到了君君手里,都在安乐手中捏著呢。” 皇帝深深嘆了口气:“越大越不成样子,来人,去公主府……” 说完似乎又想到什么,对人摆摆手:“再去谢府一趟。” 第二日谢君珩刚起来就被院子中堆的一堆金银財宝和书嚇了一跳。 迷迷瞪瞪的看著陈嬤嬤,整个人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仓鼠。 杏眼瞪得圆溜溜的,看著院子中的东西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后一脸无措的看著陈嬤嬤。 陈嬤嬤心中好笑:“这是谢大人和公主今晨一早送来的,公主说如今郡主大了,也该自己学著管理財务了,便把前些年陛下和娘娘赏赐的东西都给郡主拿了回来。 谢大人说昨天太医去的及时,如今谢府小公子已经顺利出生,但昨日郡主受了委屈,这些都是谢府珍藏的孤本,谢老夫人加了一些財帛给郡主送了过来,说是昨日之事是老夫人气上心头,这才冤了郡主,给您的补偿。” 谢君珩指著一院子的金银財宝,玉器书画眼睛闪著光对著陈嬤嬤不可置信:“都是我的?都是我的么嬤嬤?” 周嬤嬤不由得乐,唉了一声:“好郡主,都是您的,都是的。” 谢君珩摸摸这个,看看那个,从一盒箱子中挑了两件顏色深重镶宝石的簪子,扭头便跑到两个嬤嬤身旁:“陈嬤嬤,这个,这个,这个蓝色的釵子衬你。” “还有这个,这个墨色的簪子衬周嬤嬤。” 说著便踮著脚要给两位嬤嬤簪上。 陈嬤嬤和周嬤嬤受宠若惊,连忙推拒:“使不得,使不得,郡主,这可是陛下娘娘御赐的东西,当真使不得。” 谢君珩抱著陈嬤嬤的手臂,撒娇似的晃了两下:“皇帝舅舅给我的东西,自然是我的,嬤嬤们疼我,我都知道的,收下嘛,收下嘛,好嬤嬤~” 说完便温柔的拿著釵子给陈嬤嬤簪上了,见周嬤嬤害怕她够不到,侧身歪头的样子笑弯了眉眼,拿著釵子给人簪了上去。 她知道昨日之事正是通过两位嬤嬤之口传到了舅舅的耳中,他母亲和父亲想必是连夜遭了敲打,这才一大早的送东西过来。 两位嬤嬤虽说相处时间不长,但是对她著实算得上是尽心尽力,谢君珩感觉的到,两位嬤嬤是真心疼她的。 不论是说的话还是做的事,都是处处在为她考虑盘算。 讲真的,她亲生父母都没有两位嬤嬤对她上心。 给两位嬤嬤簪好后又挑了一些谢家祖母送过来的华美但不是很贵重的珠釵给院中的丫鬟女使们,又抓了些碎银两给小廝门房。 院子里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滋滋的。 翻个年头她就十二了,也確实需要培养自己的人了。 两位宫中的嬤嬤,青端和珠珠,加之剩下的丫鬟小廝若干,人是够用的了。 剩下的便是笼络人心,为她所用。 含玉轩今日热闹了许久,午间谢君珩便被李知瑶叫了过去,说是午间一起吃饭。 谢君珩去的时候李知瑶已经带著人落了座,见到面前样貌端方俊秀的男人,谢君珩抬眼看著她母亲。 李知瑶轻咳一声:“这是你柳叔叔,国子监学正,听说你最近向学,课业若有不懂可问你柳叔。” 谢君珩心中嘖嘖两声,对著人轻轻点头:“柳先生。” 柳博文则是起身行礼,一行一动之间自带文雅气质:“郡主客气,担不得先生之名。” 说完便从袖口中掏出一卷书,脸上带著羞涩的微笑递给了谢君珩:“听说郡主如今在学中庸,这是国子监多名优秀学子和先生批註过的书,应该能帮到郡主。” 李知瑶嗔怪的看了一眼柳博文:“难为你费心,找了那么多人帮君君批註,君君,还不来谢过你柳叔叔。” 谢君珩突然没头脑的问了一句:“母亲,你何日成亲?” 李知瑶皱著眉头:“怎么还管上母亲来了?这不是你该了解的事,去给你柳叔叔行礼谢过柳叔,教你的礼仪都学到狗肚子了?” 谢君珩冷哼:“我为临川郡主,从二品,享封地食邑,柳先生身为学正不过九品,按品阶我高,柳先生该行礼,论亲疏,我有父姓谢,和柳家八竿子打不著,论母家,母亲如今还未再次成亲,我从未听说母未嫁要对外人行礼的道理。” 谢君珩再一顿,目光轻轻扫过李知瑶的肚子:“再说礼仪,私相授受可谓礼?还是珠胎暗结可谓礼?亦或者?” 谢君珩扫视著周围一圈,目光定定的看著她母亲:“未婚同棲,让子认贼作父可谓礼?” “母亲?到底是谁把礼仪都学到狗肚子了?求母亲解!” 一声声质问让大堂鸦雀无声,李知瑶面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柳博文脸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垂著头嘆了口气,看著谢君珩:“君君,一切皆是我不对,別对你母亲那么大火气,別这样说她。” 谢君珩带了几分厌恶的目光看著柳博文:“圣人言君子,仁为魂、义为质、礼为行、信为守,柳大人仁义礼智信做到了几点?敢问!可谓君子乎?” 一声声掷地鏗鏘的话语让柳博文面色苍白,如考丧妣,垂著手嘆了口气,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君君,我……” 话还没说出口,李知瑶却突然头冒冷汗,捂著肚子对著身旁的柳博文伸出手:“阿文,我,我肚子疼……” 第25章 我是管不了你了 柳博文再也顾不得什么,转头一把横抱起李知瑶,直接带人衝出了堂上,一边跑一边叫喊著太医。 里间的丫鬟你迅速朝著外面跑去,一时间竟然在无一人搭理谢君珩。 “郡主?” 陈嬤嬤看著孤零零站在门口的谢君珩,心疼的上前抱住人:“好郡主,咱们先回去吧,嬤嬤让小厨房给你做炙羊肉好不好?” 谢君珩抿唇,对著陈嬤嬤摇了摇头:“我不去,嬤嬤,我们去母亲房外等一会吧,我,我担忧母亲。” 周嬤嬤闻言嘆了口气,心中却想著,郡主虽说嘴上不饶人,心肠却是软和的。 將披风给谢君珩披上过后,一行人便朝著主院走了过去,陈嬤嬤跟在谢君珩身旁,刚到主院就听见李知瑶愤怒的声音。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你听听,有她这么指责母亲的么,我是她亲娘,那秋桐院的贱人她都愿意给些面子情过去,反倒是我这个亲娘,一点余地都不愿给。” “好了阿瑶,太医刚说你不能动怒,彆气著自己了。” 谢君珩听著里面的声音,静静的站在门口,外面的丫鬟正要通报,谢君珩盯著人轻轻摇摇头。 “我不进去,不必通报,母亲无事便好。” 说完便要转身离去,正准备离去时,里面的声音透过房门继续传来。 “阿瑶,先前你说要让君君留在府中,但是现在瞧著,这孩子对你我都有气,你如今还在养胎,怕是,不太妥当,要不先把孩子送回谢家?等你生下咱们的孩子后,再把君君接回来。” 李知瑶闻言一顿,也有一些犹豫:“昨日皇兄身旁的人前来传信,说我名下的食邑和封地要全部给君君,等孩子生下来,怕是要接不回来了,平白便宜了谢家。” 柳博文坐在里面,大掌轻轻抚摸著李知瑶的肚子:“可君君这脾气,我担心你和孩子要被气出个万一。” 李知瑶有些烦躁,嘆了口气后说道:“罢了,想必咱们的孩子出生,皇兄还是会给东西的,这孩子我是管不了了,过几日便是宫宴,届时我去求皇兄,將君君放给谢府养罢。” 说完不甘心的说道:“便宜了谢府了。” 陈嬤嬤有些担忧的看著谢君珩,心中对这个公主越发的瞧不起,又担心谢君珩会难受,张了张嘴,想劝解。 但却见谢君珩一把推开了门,站在门口整个人犹如一棵挺直的小白杨,目光带了几分倔强,死死的盯著里面的人。 “不必母亲去赶我,我今日便走。” 说完便扭头对著陈嬤嬤说道:“嬤嬤,去驾车,我们进宫,我亲自去求皇帝舅舅。” 说完扭头看了一眼房中惊慌失措的二人:“我早该知道母亲不疼我的,今日失言气到母亲是我的错,母亲安好就行,我不会在公主府惹母亲不开心了。” 说完便带著一行人朝著院外走去。 李知瑶大惊失色,对著周围的丫鬟喊道:“都愣著干嘛,还不快去拦著郡主!” 柳博文脸色也不是很好,刚刚二人说的话,著实是不大好听,让孩子听了日后必起隔阂。 周嬤嬤站在门口拦住想要追出去的丫鬟,目光盯著李知瑶,带了几分失望,轻轻嘆了口气: “公主,郡主担忧你,今日连饭都没吃便赶过来看你是否安好,您和柳大人的话,著实是伤人,即便郡主口不择言,但是终究是您女儿,这番话我一个外人听了都难受,更何况是小郡主。” 说完嘆了口气,对著柳博文又道: “今日之事,郡主言辞犀利,我也知柳大人心中不忿,您摆放在院子中的那些东西,老奴看得到。 只是您需得换位思考,您疼爱自己的孩子,那是理所应当,但老奴说句不好听的,你日后和公主是一家,谢家家主日后也会娶亲,你们各自有家。 只有小郡主因你没了家,郡主有气是应当的,也不盼著柳大人对郡主千好万好,但也请千万別离间公主和郡主之间的母女之情,您是读书人,道理懂得多,还请对郡主多几分宽容,郡主她,已是没了家了。” 柳博文脸上被周嬤嬤臊的通红,站起身来结巴:“嬤嬤,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若君君愿意留在府上,我自然待她如亲生。” 周嬤嬤嘆气:“大人,这话留著给陛下说吧,老奴要陪著郡主去宫中走一趟了,先行告退。” 说完便转身跟著前面的一行人往外走去。 小跑了几步走到了谢君珩身旁,给人拢了拢披风,又从身旁丫鬟手里拿过一个汤婆子塞进了谢君珩手中。 “郡主,热乎的,您快暖暖手。” 谢君珩点了点头,被陈嬤嬤揽在怀里,看著门外架好的车,一行人簇拥著谢君珩上了马车。 谢君珩坐在马车里,被陈嬤嬤揽著,泪珠大颗大颗的沿著脸庞掛落,直把两个嬤嬤看著心酸。 “郡主,莫哭莫哭,待会要哭成小花猫了。” 谢君珩长长弯弯的睫毛被泪水沾湿,看著周围人关切的目光,一时之间竟然不知是演的更多,还是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泪水如同决了堤,刚开始只是小声抽噎著,感受到怀中来自两个嬤嬤身上的温暖,突然变成了嚎啕大哭。 “嬤嬤,我娘不要我,我娘不要我了,他们都不想要我,都不想……” 少女哭泣的声音听的人心酸,陈嬤嬤侧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好郡主,没事的,没事的,陛下和娘娘都是疼你的,咱们去找陛下和太后娘娘,乖,陛下和太后娘娘会给郡主主持公道的。” “我没家了,嬤嬤,我没家了……” 马车迅速朝著宫里而去,等到了宫门,好不容易被哄好的谢君珩披著披风在两位嬤嬤的照料下,下了马车。 周嬤嬤打著伞,身后跟著一行丫鬟,准备掏过腰牌进宫。 守门的侍卫看了几眼谢君珩犹豫一下道:“可是临川郡主?” 周嬤嬤点头:“正是,我等是皇后身旁之人,郡主有事求见陛下,还请通传。” 守卫侧身一步恭敬行礼:“前些日子太后娘娘下了令,郡主入宫不必通传,嬤嬤带郡主进去吧,天冷,地上湿滑,郡主不必下车,马车可直到慈寧宫。” 第27章 好孩子,跟著皇祖母吧 马车朝著皇宫內行驶,不多时,到了一个岔路,便来了一个老嬤嬤看了一眼马车上前一步叫停。 “可是小郡主?” 陈嬤嬤探出头,在瞧见老嬤嬤后,迅速下车:“关嬤嬤?您怎么在这?” 被叫做关嬤嬤的人侧头打量了一眼掀开帘子,眼眶微红的谢君珩,行了一个礼后对著陈嬤嬤说道:“太后娘娘听说郡主入宫,便叫老奴在这候著。” 说完便看著马车中的谢君珩:“郡主,太后娘娘说,许久不见您进宫了,可想您了,让您去慈寧宫陪陪太后。” 谢君珩的声音还带了几分沙哑:“皇祖母现在身子好些了吗?” 关嬤嬤笑容更深切了一点:“前些日子有些咳嗽,太医调养著,如今已经没什么大事儿了,郡主,跟老奴来吧。” 谢君珩对著人点点头:“劳烦嬤嬤了,天冷,不若上马车同我一道,暖暖身子。” 关嬤嬤眼中带了几分温柔:“不过几步路哪能冻坏老奴了,郡主病好没多久,快把帘子放下,別让凉风衝著了。” 说完便对马车上的车夫一挥手:“走,慈寧宫。” 马车行了没一会,便到了慈寧宫门口,朱红色的大门见到关嬤嬤的一瞬间便打开了,陈嬤嬤和周嬤嬤二人扶著谢君珩下了马车。 关嬤嬤脸上的笑容一直没下去过,引著人便往宫殿中走。 待入了內间,突听到一个清脆的男童声:“关嬤嬤,是君君阿姊来了吗?” 关嬤嬤眉眼一弯:“正是,小皇子,您跑慢些,可別摔著了。” 话音刚落一个年约八九岁长的如玉琢一般的小男孩便如同一只小炮弹,嗖的一下从里间往外冲了出来。 等看到红著眼的谢君珩,脚步突然剎了一下,上前几步抱住了谢君珩的胳膊,语气有些犹豫:“君君阿姊?谁惹你哭了?怎么眼睛这么红?” 一边说一边拉扯著谢君珩往里间走:“嗨~多大点事儿,阿姊,皇祖母正等你呢,有什么话儘管告诉皇祖母,我们给你出气。” 谢君珩被扯得一个踉蹌,关嬤嬤哎呦一声,上前急匆匆的扶了一下,嗔怪的看了一眼小皇子:“小祖宗,您可慢著些,別给郡主摔了。” 谢君珩看著身旁的男孩,心情好了一些:“阿奴,皇祖母最近身体怎么样?” 阿奴摆摆手:“还是那样,太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是药没停过,现在倒是不咳嗽了,走走走,阿姊,皇祖母可想你了,你都好几个月没进过宫了。” 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什么,阿奴连忙捂住嘴:“抱歉,阿姊,忘了,姑姑和谢大人和离了。” 谢君珩摇了摇头,嘆了口气后跟著人进了里间。 只见一头髮花白的老太太躺在床上,目光温柔的朝外看来,等看到了谢君珩后,眸光一亮:“好君君,可算是来了,快快快过来,让皇祖母好好看看。” 阿奴扯著人朝前快步走了几步,二人一同到了床前。 阿奴拍了拍谢君珩的手:“皇祖母,我瞧著君君阿姊如今都瘦了好些了,你瞧瞧,是不是瘦了?” 太后温柔的抚摸著谢君珩的脸,手指在谢君珩微红的眼眶处停留了一瞬,轻轻抚摸著谢君珩的脸颊,目光中带了几分心疼。 “好孩子,委屈你了。” 谢君珩的一双眼睛像极了她的女儿,鼻子,脸型却隨了谢砚,一双微红的杏眼,挺翘的鼻樑,加之雪白肤色,虽不足十二,也能看得出来谢君珩长相的出挑。 君君会长,她的女儿长相自然不差,谢家那位也是出了名的长得好看,君君集了二人所有的优点,越髮长的齐整。 刚刚哭过,鬢髮整齐的梳了起来,微红的眼角越发显得人可怜可爱。 看到她后,声音带了几分哭腔:“皇祖母~” 太后什么都知道,也知道这孩子最近受了委屈,將人揽在怀里轻拍著哄道:“好君君,受委屈了,没事的没事的,皇祖母疼你,疼你~” 谢君珩一瞬间便放下了所有的架子,放声嚎哭起来。 上辈子她母亲父亲和离不到两年,皇祖母就不在了,刚和离时皇祖母还时常叫她进宫,后来,她母亲的人对温婉的孩子动手,栽赃在她身上,她被禁足半年。 好不容易出去了,京中到处都是流言蜚语,她遭不住恶语,便一直躲在家中。 整日浑浑噩噩的过,等清醒过来时,皇祖母已然离世。 “皇祖母,我好想,好想您啊~” 谢君珩一边哽咽一边说道,太后心疼的將人抱在怀里,轻拍著人。 谢君珩哭了一会似乎是感受到太后怀中的暖意,哭著哭著就哭累了,迷迷瞪瞪的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太后心疼的擦去外孙女眼角的泪水,挥了挥手示意宫人们將人放到床上歇息。 拍了拍阿奴:“去,找你父皇过来。” 阿奴眨眨眼忙不迭的点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跑。 太后顿了一下:“罢了,別去了,你父皇如今朝政也忙,別去打扰了,关尔?” 关嬤嬤走进来朝著太后行礼:“太后,何事吩咐?” 太后点头:“去公主府传我懿旨,谢府也去。” 谢府—— 谢砚面上带著几分喜色怀里抱著早產儿子,孩子长的像他,鼻子嘴巴更是和他如出一辙,这孩子他喜欢极了。 里面生產过的温婉面上带著几分温柔,静静的瞧著哄孩子的谢砚。 没过多久,谢砚便被人叫了出去,温婉抬眼,看著人走了,叫出自己的心腹,突的问道:“东西都处理了么?” 產婆对著温婉点点头:“夫人,东西已经处理过了,昨日让郎中带走了,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 温婉点头,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谢砚过了半天才回来,再次回来后,面无表情的盯著温婉:“婉儿,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是自己说,还是我把人提进来?” 温婉脸上的笑容一僵,泫然欲泣起来:“砚郎?你?你在说什么?婉儿听不懂。” 谢砚闭了闭眼:“太后身旁的嬤嬤来了,还带来了你生產时用的產婆和郎中,你还不肯说是么?” 温婉脸上的表情褪去,突然变了一副神情:“砚郎,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谢砚再次睁开眼,看向温婉的目光带了几分冷色:“来人,把小公子抱走,抱到老夫人院中。” 温婉听到谢砚要夺她儿子,突然面色悽然直接扑下床抱住了谢砚的腿:“不要!不要啊砚郎!那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砚郎,你不能那么狠心!!” 谢砚直接將人推开,大掌钳制住温婉细弱的脖颈:“你也知这是你的孩子?那你喝药催產嫁祸君君时怎么想不到这是你的孩子?你怎么敢那么大胆?怎么敢?” “我早就说过,只要你安安稳稳的,我自然会扶你为继室,你为何要用我们的孩子陷害我另一个孩子!!! 说!为什么!!!君君自打你来,哪里对不住你了?让你这般使计栽赃陷害一个孩子! 嗯!我又哪里对不住你了?让你如此陷害我的孩子!!!” 温婉脸色苍白,被谢砚一把甩在地上,神情悲切:“谢君珩只是个女郎!只是个女郎!凭什么和我儿子爭宠爭家產!凭什么…你把东西都给了谢君珩,我的孩子怎么办?怎么办!!!” 谢砚似乎头一次认识面前的女人,闭了闭眼轻嘆:“太后懿旨,温姨娘陷害临川郡主,罪无可恕,特赐一尺白綾,即日上路……” 说完便挥了挥手,看著门外太后的人捧著东西进来,闭上了眼,似乎不忍再看,转身朝著外面走去。 温婉从一开始的癲狂到如今的惧怕,眼眸猛的瞪大疯狂叫喊求饶:“砚郎,我错了,我错了,求你救我,我不想死,我还想看著我们的孩子长大,求你,救救我,救……” 话音未落,便被一尺白綾缠住了脖颈,慢慢无力的瘫软在地上。 第28章 禁足 太后身旁的小黄门站在秋桐院门口,扭头看了一眼出来的嬤嬤,对人点点头:“完事了?” 老嬤嬤点头:“回公公,已经没气了。” 谢砚站在院门外,闭了闭眼,良久才对著小黄门拱手。 小黄门对著谢砚回一礼,意味深长道:“谢大人,太后娘娘说郡主此番受了大委屈,谢家若是不想抚养郡主便把人放宫里给太后娘娘养著。” 谢砚心头一惊,连忙拱手:“娘娘这是哪里的话,君君是我亲生的孩子,我自然是要好好教养的,此事是我疏忽,让此等奸恶之人进了家门,让君君受了委屈,还请太后娘娘放心,这种事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谢砚心中却想著,若是君君跟著太后,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小黄门轻笑:“大人言重,还未恭贺大人添丁之喜,我还有些事要去一趟公主府,便不多叨扰了,告辞。” 谢砚和人客套了几句,便送著人出了门,言谈间得知谢君珩如今正在太后娘娘身旁,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君君不是刚去她母亲那吗?怎么又去了太后娘娘那?” 小黄门嘆气:“好叫大人知道,小郡主刚在谢府受了委屈,到了公主府又遭了一通气,万般委屈之下才进的宫。” 谢砚横眉:“这?公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女儿他清楚,能被气的跑宫里告状,想必是在公主府受了大委屈。 小黄门轻轻摇头:“杂家还有事,赶时间,大人想知道不若自己打听,杂家只一句,郡主乃是这辈唯一一个女娃娃,陛下和太后娘娘心中都掛念的紧,您和公主的事陛下娘娘不好说什么,但是郡主却是您亲生骨肉,莫要让郡主寒了心,好了,大人,不必送了,就送到这吧。” 谢砚点头拱手恭敬的將人送了出去,扭头回去便让人打听今日公主府发生了什么。 “去,打听一下今日公主府发生了什么事?” 公主府—— 李知瑶跪在地上,脸上表情不虞:“马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黄门对著李知瑶分明客气了些许:“抱歉,公主,杂家是奉太后之命,来人!把柳博文给杂家摁那!三十大板!!!” 李知瑶苍白著脸径直扑向柳博文:“马公公!不要!不要!!” 说完便扑在柳博文身上挡著人不让人受刑。 马公公身旁两位嬤嬤起身迅速拉开李知瑶:“公主,您怀著身子,莫要伤到您才好,太后还说,您怀著身子不便出门,至孩子降生还是不要出府了。” 说完马公公便站在柳博文面前,神情带了几分阴冷:“挑唆公主和郡主母女关係,柳大人,这顿板子便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柳博文对著李知瑶轻轻摇头,面上带了一分苦笑:“博文知错,阿瑶,你回去,別看。” 李知瑶突然大哭,扯著马公公:“公公,公公,求您饶他这一次,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您別打他。” 马公公嘆气,轻轻扶起李知瑶: “公主,老奴有句话说给您听,太后知道您不喜谢大人,所以这么多年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您千不该万不该被外人挑唆去伤害小郡主,小郡主没做错什么,甚至那些锥心之话也没说错。 您立身不正,方才被郡主指摘,但却因此被外人挑唆仇视自己的女儿,便是蠢了,郡主再不济,也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当年刚出生时,您也是抱著亲过疼过的。” 马公公看著神色有些恍惚的公主,弯腰给人拍了拍裙子上的脏污,听著板子声嘆了口气:“您当年也是常抱著郡主去太后宫中炫耀的,您说郡主像您,性子像您,眼睛也像,也是极疼爱郡主的,如今有了新孩儿,难道就不疼郡主了么?” 李知瑶流著泪,神色恍惚的摇摇头:“不是的马公公,我没有,我没有不疼君君,我只是想,只是……” 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什么,但是却想起来了君君刚出生时,她也是极喜爱的,常抱著人进宫给母后逗乐,找皇兄討赏。 君君自小便嘴甜机灵,宫中之人无不喜爱,到底是什么时候,她忽略了女儿? 印象里好似是君君七八岁时,她与谢砚闹僵,从那以后便回了公主府常住,偶尔回去总能在角落里看到一个小小身影现在她的院子门口等她。 就那么蹲在院子门口,若看到她回来,便会兴高采烈的朝她飞奔过来:“阿娘!你回来啦!” 李知瑶擦擦泪水,看著身后被打的满头冷汗的柳博文,对著马公公行礼:“马公公,是我糊涂,改日我便去接君君回来。” 马公公面上带了几分淡笑:“不必了公主,杂家此次前来还有一事,太后准备亲自教养郡主,派我来告知公主一声,公主如今怀著身孕,太后娘娘说公主少劳神多保重身子,郡主日后便在宫中了,还请公主安心,好好养胎。” 李知瑶愣愣的点点头:“这样啊,这样也好,跟著母后,极好的。” 这么说著,李知瑶心中却不知为何有些难受,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离她而去了一样。 “那杂家便先行离去了,公主莫送。” 柳博文已经行完了刑,额头上沁满了冷汗,撑著身子一瘸一拐的站起来,对著马公公拱手:“我送公公。” 马公公冷哼:“不必,柳大人带伤,还是找郎中看看为好,还望大人长长记性,莫要挑唆公主和郡主母女之情。” 柳博文神色恭敬,再次拱手:“博文知错,公公慢走。” 等人走了,李知瑶將人扶进房里,看著柳博文背上血肉模糊的样子心疼的直掉泪。 “母后,母后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柳博文趴在床上,伸手握住李知瑶的手:“阿瑶,別这么说太后,太后已经是留手了,三十大板换成常人此刻怕是要了半条命,行刑的人留了分寸,况且,此事是我不对,只顾著你的身子和咱们的孩儿,忽略了君君,太后打的对,下次我该对君君道个歉的。” 提起来女儿,李知瑶再次红了眼,语气多了几分狐疑:“阿文,我对君君,当真很差劲么?” 柳博文摸了摸李知瑶的脸颊:“怎会,你是君君母亲,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別多想,不过太后让你禁足,下次想见君君,怕是要等到咱们的孩子出生后了,唉……” 第29章 入宫 “阿姊,太阳晒屁股啦,快起快起。” 阿奴一大早便闯进了谢君珩的寢殿,趴在人床边乾嚎。 “阿姊,起了起了,祖母让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马蹄乳糕,还有豆汤,煎小黄鱼,快起来了阿姊。” 九岁的阿奴扯著谢君珩要人起床,身后跟著的关嬤嬤笑眯眯的捧著熏好的衣服走了过来。 “小皇子,昨日郡主劳累,別吵郡主了,让郡主再多睡会。” 说完便將盛著衣服的托盘放置一边,看著惺忪著睡眼刚刚醒过来的谢君珩。 “嬤嬤?阿奴?” 关嬤嬤笑眯眯的看著谢君珩,手上干活的动作却不停:“郡主怎么不多睡一会?太后娘娘特地吩咐了,让您不用早起。” 谢君珩从床上坐起来,打量了周围一圈,有些疑惑的说道:“陈嬤嬤和周嬤嬤她们呢?” 关嬤嬤依旧是笑模样:“听说郡主进宫,一大早皇后娘娘便把人叫过去问话了,想必待会就要回来了,来,奴婢伺候郡主洗漱更衣。” 谢君珩点点头下了床任由关嬤嬤和身旁的几个宫女帮她换好衣服梳妆。 “郡主,给您挽个双丫髻?再给郡主簪上两朵御用监新进的绢花可好,顏色鲜亮的很,样式也新鲜,太后娘娘一看便觉得適合您,留了好久呢,就等郡主进宫好拿给郡主。” 橙黄色带著丝绒光泽的绢花簪在头顶,关嬤嬤又给簪了两只带著金铃鐺的绒花,瞧著镜子里明眸皓齿眉眼如画的少女,关嬤嬤满意的点点头。 “郡主如今出落得越发好看,颇有几分太后娘娘年轻时的样子。” 谢君珩仰著头带了几分好奇:“我和皇祖母很像么?” 关嬤嬤笑眯眯道:“像的,尤其是眉眼,极像太后娘娘。” 阿奴无聊的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君君阿姊,我饿了,咱们什么时候去吃饭?” 谢君珩扭头起身:“这就去,阿奴莫急。” 两个人身旁跟了一群宫女嬤嬤走著到了太后的寢殿,桌上已然摆好了饭菜,头髮花白,但却精神头十足的太后对著二人招招手。 “君君起这么早?快来快来,皇祖母让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刚好上齐,快过来尝尝。” 谢君珩扬起一抹微笑,小跑著朝著太后处行去:“皇祖母~” 扑进太后怀中,谢君珩撒娇道:“皇祖母,君君可想你了~” 阿奴跟著凑上前:“阿奴也想,也想祖母~” 太后轻拍怀里的两人,被人逗的乐呵呵的:“好好好,都想,都想~” 祖孙三个亲热了一会,两个人便端坐起来,任由身旁的嬤嬤和太后给二人布菜。 谢君珩刚吃了一口小黄鱼,被焦香肉嫩的小黄鱼鲜的眯起了眼。 “好吃,还是皇祖母这里的小黄鱼,吃起来正宗。” 太后又给谢君珩夹了一筷子:“好吃便多用些,日后皇祖母让御膳房天天给你做。” 话音刚落,谢君珩便听到外面中气十足的喊声:“母后要让御膳房天天做什么?给朕也送一份来,朕也爱吃母后厨房的伙食。” 太后的笑容更深,抬眼看去,只见皇帝和皇后携手而来,对著她行礼。 “儿臣(儿媳)参见母后。” “起来起来,皇帝怎么想到过来了?” 皇帝呵呵一笑,带著皇后落了座,拿起筷子顺手夹了一块的小黄鱼填进嘴里。 “刚下早朝,听皇后说,君君在母亲这里,便过来瞧瞧。” 说完便打量著谢君珩,看完之后嘆了口气:“君君瘦了,这些日子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谢君珩拉著阿奴行了礼,对著皇帝露出一抹极甜的微笑:“舅舅~君君有好好吃饭,您瞧,我这脸上都有肉了,陈嬤嬤和周嬤嬤对我极好,我都觉得要多胖出个下巴了。” 说完便捏著自己的婴儿肥给皇帝看。 三个人不由得被谢君珩逗得一乐,皇后的目光从谢君珩身上不由得转向一旁的阿奴。 “君君哪里胖了?我瞧著阿奴倒是胖乎了不少,还是母后会养人,这才几天没见,阿奴越发健壮了。” 太后含笑点了点阿奴的头:“这孩子自小就能吃能睡,省心得很。” 皇帝关切的目光再次看著谢君珩:“君君,你皇祖母有意把你接到宫中教养,你意下如何?” 谢君珩不是不知好歹之人,知道舅舅和外祖母都是在为她打算,眼角微微红了:“舅舅,我愿意在皇祖母身旁尽孝的。” 说完抬眼,一双杏眼中布满了委屈:“我知道爹娘都不想要我……” 皇帝嘆了口气,没说话,皇后轻咳一声道:“君君,莫要多想,今晨你母亲和你父亲还差人来问你呢。” 谢君珩垂著头语气有些低落:“昨日我都听母亲说了,舅舅把母亲的封地食邑都给了我,母亲说要不是为了封地食邑,早把我丟给父亲了,想必父亲也是一样的……” 皇帝一拍桌子,语气愤怒:“他敢!” 皇后也沉默一瞬,怎么也想不明白身为母亲,怎么会在孩子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多伤人心啊。 心中不免对著谢君珩多了几分怜惜:“好孩子,没事,日后便在宫中住下,权当是自己家,但凡缺什么便告诉你皇祖母,或来寻舅母亦可。” 谢君珩对著二人扬起微笑:“谢谢舅舅舅母。” 说完便给二人夹了两道菜。 皇帝和皇后看著面前越发乖巧懂事谨慎守礼的少女,好好一孩子,如今给折腾的谨小慎微,倒让他们心中越发的不是滋味。 吃过了饭,陈嬤嬤和周嬤嬤便回到了谢君珩身旁还带了不少皇帝皇后的赏赐,单单搬东西就搬了一上午。 午间太子也来了太后的慈寧宫,又给谢君珩带了不少新鲜玩意。 “君君,皇兄早上被那群老学究拉著上课,这才没能过来,听父皇说日后你便在宫里了,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来,看看,喜不喜欢?” 十九岁的少年郎,一身明黄太子服,长相俊美自带贵气,身后的小黄门们一箱一箱的往院里抬东西。 谢君珩瞪大了眼睛:“太子哥哥?这都是给我的?” 太子揉揉谢君珩的头,声音温柔:“自然。” 他母后说了,君君爹娘都不要她了,让他日后照顾著点人,君君可怜,但是好在父皇皇祖母他们都是疼君君的。 他身为兄长,自然也该对君君好些。 所以这几日搜拢了不少京中少女爱玩的物件和一些珠宝首饰给谢君珩送了过来。 看著小表妹不可思议,杏眸瞪得圆溜溜的,扯著衣角问他是不是都给她的样子,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养的一只小橘猫,第一次餵鱼乾时也是这般模样。 不由得笑出了声,揉了揉谢君珩的头髮:“都是君君的……” 第30章 谢怀瑾 谢君珩在宫中住下,第三日谢砚便进了宫看她,这次又带了不少东西,多是诗词,书画孤本一类的。 谢砚那张清冷的脸少见的带了几分温和:“这几日在宫中住的可適应?” 谢君珩坐在小书桌前,正捧著陈太傅给她的书看的认真,最近歇了两天,便被太子抓著上了文华殿,陈太傅考教了一番后似乎是有些惊喜。 似乎是觉得她和传闻中不学无术,刁蛮任性的样子不太一样,转而便丟给了她一堆的课业,说是过两日抽查。 她也著实是没招了,只能抱著太子给她的注释解析啃了起来。 皇帝舅舅说了,陈太傅学问好,而且为人严厉,若是答不上来,可是要挨手板子的,文华殿的事,皇帝是向来不插手的。 阿奴也跟她说,若是答不上来是定要挨手板子的,拿油浸泡过的竹条子,噼里啪啦的往手心打,晚上便肿的高高的,可疼了。 谢君珩这会正一个头两个大,现在懂得这些,还是上辈子在家时被祖母罚抄书时,那祠堂洒扫的老先生教她的,她本就是个没什么学问的人,也就是生在谢家,耳濡目染的些。 陈太傅著实是高看她了。 但是为了不挨手板,谢君珩当真是极认真的看起了书。 谢砚瞧著女儿如今越发用功的样子,站起身来,走到了谢君珩身后,心中越发的欣慰:“君君如今也晓得用功了,很好。” 说完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名利,金钱,权势,或许有一日会离你而去,但是学问则不然,君君,爹不指望你读书科举,但是读些书做个明理知义的人也是好的。” 谢君珩看著书中的,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抬眼看了一眼亲爹。 “爹?此句何解?” 谢砚弯下腰,似乎是有些瞧不清楚字,眯著眼看清楚后轻笑著答:“君子行事,以道义为准则,所见者皆为天理公义,小人立身,以利益为权衡,所趋者儘是一己私慾,是以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正因所求不同,此解。” 谢君珩绷著小脸,点了点头,直接將谢砚的话给抄了下来。 谢砚忍不住一乐:“君君,合著你这是用爹作弊呢?” 谢君珩看著谢砚抿著唇,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微笑摇头晃脑道:“坐拥其利而弃之,何故?且汝为吾亲父,此等依仗置之高阁,非暴殄天物乎?” 谢砚身为朝中三品大员,又是谢家家主,当年科考更是状元之位,自然学问是很不错的。 谢砚眼中露出温柔:“促狭,不过这样很好,这世上从无孤立成事的道理,咱们谢家积攒数代的人脉声望,都是为你和弟弟遮风挡雨的依仗,借力而行,不是投机取巧,是智者所为,若是一味犟著,放著身边的资源不用,那才是真正的愚钝。” 谢君珩眼中露出诧异,上辈子父亲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种话,似教育,似提醒,轻言中分明都是一位父亲的殷切期盼。 谢君珩突然垂下眼,有些低落起来,父亲这样子,总给她一种,他是疼爱她的错觉,但是上辈子,她分明已经被父亲放弃掉了。 人,当真是奇怪。 谢砚看著突然低落下去的女儿,顿了一下,轻轻嘆了口气:“温姨娘前些日子病逝了,再过半个月你弟弟的满月宴就要到了,如今正在你祖母院中养著,爹正在想给弟弟起个名字,君君不若帮爹想想?” 谢君珩眼中闪过几分诧异:“温姨娘病逝了?” 谢砚似乎不太想提这个话题,嗯了一声后並无其他回答。 上辈子温婉可是连著生了好几个孩子,这辈子竟然死的这么早。 不过,她都重生了,而且这辈子的事情发生了那么多的改变,人都死了,倒也没必要计较什么了, 谢君珩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看了一下书本突然说道:“怀瑾吧。” 谢砚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只见谢君珩再次说道:“叫谢怀瑾吧。” 温婉上辈子和谢砚起的这个名字,这辈子人都死了,便给人留个念想吧。 谢砚思索了一下:“怀瑾,好,是个好名字。” 谢砚又问:“怀瑾如今年纪还小,君君再给弟弟想个小名吧。” 谢君珩放下书,抬眼说道:“瑾为美玉,便叫玉奴如何?” 谢砚犹豫了一下,看著女儿期盼的眼神有些犹豫,珩也为玉,玉奴…… “那便叫玉奴,过些日子玉奴满月宴,君君回家一趟吧,家中如今没个主母,你祖母年纪也大了,回去帮忙操持著些可好?” 谢君珩点点头:“好。” 谢砚见女儿应声,温和著眉眼,看著谢君珩手上的书一字一句的解释回答,认真细致的程度都让谢君珩吃了一惊。 一问一答之下倒也有了几分父女情深的景况。 谢砚看著如今认真乖觉的女儿,也不由的目光温柔了些,心中甚至有几分愧疚,之前確实是,他忽略女儿了。 一问一答之下,方觉女儿思维机敏,他讲解的东西理解的不仅快,而且分外透彻,天赋更是极好。 拐回来再问,竟是记得分毫不差。 “君君,你实话告诉爹,之前在家中为何从不曾,不曾。” 谢砚顿了顿,一时之间就是不知道用什么词语形容的好,说女儿藏拙吧,之前女儿分明是不爱读书的,而且夫子也没提起过女儿在读书一道天赋好。 说没藏拙吧,记得又快又牢,甚至会举一反三,陈夫子出的题自然是难的,甚至有不少问题都涉及政治,问题中总有陷阱,而且比较有深度。 自家闺女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每次都巧妙的避开了陷阱和敏感的地方,回答的极妙,而且滑不留手的。 谢砚一时间既是欣慰又是可惜,最后只得长嘆了一口气:“若君君是男子便好了。” 如此好的天赋,加上谢家鼎力支持,亲母为皇室,兄长为太子,舅舅是皇帝,板上钉钉的谢家继承人,至少还能让谢家再兴旺个三代以上。 谢君珩抬眼,目光中带了几分野心:“爹,女儿身也未尝不好,林家不知出了多少位女將军,靖珂还说日后要去边疆打仗立功呢,等我日后开府,入了封地,我也会学著做一名好郡主,让百姓安居乐业。” 谢砚呆了一下,从女儿眼中,她看到了年轻时意气风发,一心只想报效国家的自己,瞬间温柔了下来,笑呵呵道:“好志气,不愧是爹的好女儿。” 第31章 彆扭 谢砚倒也没真想让自家闺女主持儿子的满月宴,一则君君年纪尚小,二则无主母在身旁,只是如今大家都知晓,君君颇受盛宠,女儿若是不回来,便是打了他谢家的脸。 也是把谢家家主和郡主不和这件事给掛在明面上,所以,谢砚只能將女儿叫回来,撑门面的同时也告诉其他人,他和君君之间,和陛下之间毫无嫌隙。 而且如今温姨娘已死,玉奴身为庶子,更是要好好和君君打好关係,君君的生母为公主,天生在血脉一道便胜了世间万万人。 只要君君和玉奴关係好,二人情深,日后对玉奴的仕途也是顺畅的。 他如今也想明白了,此次过后继室怕是不成,前些日子太后赐死了温婉,又接连杖责了柳博文,心中定是把君君看的很重的。 继室入门,后宅怕是又要起波澜,如今他也有了儿子,对於继室一事,反而没有那么执著了,如今他觉得,好好培养好儿女的感情才是。 手足相互扶持,谢家才能走的更加长远。 所以谢君珩几乎是刚到锦和苑,谢砚就抱著嗷嗷大哭的孩子进了门,一脸喜色的说道:“君君,快来瞧,爹把弟弟带过来了,你瞧瞧,这嘴巴,鼻子跟你小时候长得可像了。” 谢君珩心中起了一丝波澜,上辈子不论什么原因,这孩子到底是没能出生。 听到亲爹这么说,也起了几分好奇心,站起身就要往前走去瞧,一旁的陈嬤嬤看著谢砚抱孩子的姿势上前了一步:“大人,不若把小公子给我抱著,你这姿势怕是孩子不太舒服。” 说完便上前一步接过了谢砚手中的小娃,瞧了一眼后惊呼:“倒真是与郡主有几分像。” 小娃娃被陈嬤嬤抱著,似乎没有那么不舒服了,哭声没一会就停了。 谢君珩上前看著陈嬤嬤怀中乖巧的小娃娃,眨了眨眼,仔细瞧去,鼻子和嘴巴確实跟她很像。 谢君珩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玉奴的脸,小娃娃刚刚还在哭,此时抽噎著,等看到谢君珩后好奇的眨了眨眼睛。 然后猛的伸出双手,拽住了谢君珩捅咕他的手指,捏了一会后咯咯笑了起来。 谢砚瞧得眼馋:“这小子,怎么我一动就哭,你阿姊捅咕你还笑?” 说著便又要从陈嬤嬤手中接过孩子,只是刚到怀里,玉奴就再次哇哇大哭了起来。 谢砚一脑门黑线,无奈的又把玉奴塞进了谢君珩怀里。 谢君珩嚇了一跳:“爹!!!” 双手却稳稳的接住了玉奴,下意识的轻拍了两下,晃了晃,在陈嬤嬤的帮助下换了一个小孩舒坦的姿势。 说来也奇怪,玉奴到了谢君珩怀里竟是再次笑了起来。 周嬤嬤虽不喜温姨娘,但瞧著这孩子似乎格外喜爱谢君珩的模样也是忍不住就乐。 “这孩子和郡主,確实有几分缘分。” 谢君珩后退两步,坐到了后面的凳子上,好奇的打量著怀中的小娃娃,只见小娃娃也瞪著乌溜溜的眼睛瞧著她,嘴里还没长牙,但却嘴角弯弯,衝著谢君珩笑。 嘴里呜哇呜哇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谢君珩也听不懂,就这么和个小奶娃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会似乎想到什么,看了一眼青端:“青端,把舅舅前几年赐给我的平安锁拿来。” 青端应了声,扭头跑了出去,没一会便捧著一个小匣子回来了。 谢砚眉头跳了一下,陛下御赐的和田玉锁,是前些年君君生病那次给赐下来的,据说是高僧用佛法加持过的,极是贵重,料子其次,主要是凸显的皇恩浩荡和陛下恩宠。 “君君,这是陛下赠你保平安用的,玉奴还小,用不上,你自留便好。” 谢君珩摇了摇头,从匣子中掏出小玉锁,在玉奴眼前晃了晃,小娃娃伸著手,一下便抓住了温润的玉锁,然后再次对著谢君珩笑了起来。 上辈子这孩子没能出生,虽说不是她下的手,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对於这个差点没能出生的孩子,谢君珩確实存了一分愧疚。 “爹,我如今不太需要,也不怎么生病,即便偶有小病小痛,宫中太医也常候著,便给玉奴,保佑玉奴无病无灾。” 谢砚见女儿坚持也不再说什么,如今这姐弟情深的样子,正是他想看的,不过既然女儿释放了自己的善意,他也该有所表示。 “吴先生今日在家,你与玉奴玩一会便过去吧,我去求了陛下,每旬都会让你回家一趟,到时候刚好能让吴先生为你授课。” 听到这句话,谢君珩喜出望外:“谢谢爹。” 谢砚乐得女儿上进:“跟爹说什么谢不谢的?陈太傅管的严,又是动不动要打手板子,你底子薄,让吴先生私底下给你开开小灶,日后在文华殿也能少挨几个手板子。” 君君底子薄,加上陈太傅又同时带了两位皇子,自然是课业以太子皇子为重,所以不会等君君,没法,只能回家给孩子补补课了。 谢砚与陈太傅聊了聊,原是想著让陈太傅看在君珩是个女娃娃的份上手下留情,別让孩子挨打。 陈太傅那个老古板,说什么玉不琢不成器,郡主天资甚好,更应严格一些,说什么课堂之上不分男女,一视同仁,巴拉巴拉一堆,就是不肯鬆口。 谢砚无奈,只能私下和吴先生商量,等孩子回家之时,多给孩子补补课,谢家底蕴,加之君君聪慧,不指望科考成才,能在文华殿能少挨两顿手板子就是。 说著,谢砚让嬤嬤接过玉奴,看著谢君珩的手问道:“听说前些日子挨了手板子?如今可还好些?” 谢君珩倒是没想到她爹会问这个,下意识的握了握还是有些肿胀发热感觉的手掌,轻轻摇了摇头。 “不怎么疼了,皇祖母让太医配了药,三两日便能消下去。” 谢砚嘆气,伸手將谢君珩的手掌掰开,从怀里掏出一小盒子药膏,拿出一点匀在了谢君珩手心:“课业之事爹不能替你,等君君大了更是一郡之主,陈太傅虽然古板严格,但是学问確实不错,教的也都是实用的,跟著太傅对你日后没坏处。” 说完把药膏递给了青端:“这是我同民间一神医討的方子,止疼效果最好,若是你们郡主夜里疼的睡不著,就给人涂上……” 第32章 郡主宽和 前院的客人们熙熙攘攘的坐在席间,谢家祖父和谢砚拿著酒壶一桌一桌的敬了过去,后院则是谢家二郎的媳妇和谢家祖母操持著。 谢砚虽然嘴上说让君君回来帮忙,也不过是让君君跟在谢家祖母身后帮忙待客而已。 最近谢家和公主府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自打二人和离后,京城不少人家都在观望著皇帝的態度。 谢砚身为朝廷三品大员,最近更是受了不少冷落,前些日子柳博文被杖责,谢家姨娘生完孩子后病逝一事不少人心中都有了些猜测。 直到谢君珩被接进宫中教养,这些人方才看的明白的些,公主府和谢府尚且不论,小郡主却是极受圣宠的。 所以前些日子不少人明里暗里对谢砚打听谢君珩满月宴是否参加。 谢砚便告知了其他人君君自然会回来参加的。 谢君珩一大早就收拾好了,被陈嬤嬤打扮庄重华贵,头上簪的髮饰压的头沉甸甸的。 “嬤嬤?不必这么庄重吧,满月宴而已,露个面就回来了。” 陈嬤嬤摇摇头,仔仔细细的打量著镜中明眸善睞的少女:“这么久了,还是郡主第一次在正式场合露面,自然要好好打扮一番的。” 谢君珩还想说什么,但是看著跃跃欲试的两位嬤嬤就把嘴里的话压了下去。 “君君?” 一头白髮好好束起的林靖珂敲了敲门便径直走进了院中,一双凤眸弯弯,待瞧见谢君珩后上前一步,伸出手蹭蹭谢君珩的小脸:“呦~擦粉了?” 谢君珩也笑:“阿靖,你怎么来了?” 林靖珂双手一撑直接坐上了谢君珩房间的窗沿,剑眉轻挑:“卫霖和沐安听说你家最近发生了不少事,他们担忧你,但是不好进內宅,所以让我过来瞧瞧你。” 说完顿了一下:“听说你家这娃娃刚出生那外室就病逝了?有猫腻?” 谢君珩摇头:“我不太清楚这些日子我都在宫中,家里的事没怎么打听过。” 林靖珂嘖嘖两声:“身子好些没,你这一进宫,我们去寻你都没处去了,唉。” 谢君珩笑眯眯的看著好友:“你们不能进宫,我还不能出来吗?我爹去求了舅舅,每旬都会让我回家,跟著吴先生上课。” 说完便苦著脸摊开手:“你瞧,舅舅让我跟著太子哥哥和阿奴一起上课,那陈太傅最是古板严厉,我才去了没多久便挨了好几次手板子。” 林靖珂扯过谢君珩嫩白的手,瞧著手心依旧泛红的印子轻轻用指腹蹭了蹭:“这么狠?疼么君君?不行装病,躲一躲也行。” 谢君珩弯了弯眼睛:“还好啦阿靖,陈太傅虽然严厉,但是教的东西都实用,民生,政治,心术,算学,都有涉猎,而且我爹说了,让我以后跟著吴先生上课,补补课,日后就能少挨板子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靖珂点头:“行,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给我们传个信,咱们等你上完课一起聚一聚。” 谢君珩想起来上辈子她这群好友的结局心中存了想法,突然道:“吴先生有大才,待会等结束,我想法去求求父亲,让你们同我一起上课。” 林靖珂太阳穴突突的跳了两下:“这就不必了吧,我林家世代武將,要是兵书我还能看两眼,其他的,呵呵呵,瞧了就头疼,不过卫霖应该是愿意的,他爱读书,沐安就算了,別给你家先生气出个好歹。” 谢君珩反握住林靖珂的手腕,轻轻摇晃著,语气骄矜:“好阿靖,就当是陪陪我嘛,陪我一起上课好不好?” 林靖珂无奈,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君君撒娇了,瞧著少女眼巴巴期盼眼神,扶额:“行行行,陪,陪你去!” 谢君珩瞬间便笑了起来,犹如一朵绽放的芍药一般,笑容明亮的晃的林靖珂一愣。 君君打小就长得漂亮,这么多年了,她还是遭不住君君的撒娇攻势。 “郡主,老夫人唤您,说是小公子这会哭闹不止,她们在正堂待客,托您去看看小公子,把人抱到正堂。” 林靖珂没好气的翻了白眼:“丫鬟婆子都是干什么使的?孩子哭了不会哄吗?让婆子抱过去不就行了?” 陈嬤嬤看了一眼林靖珂,心中赞同,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区区庶子,怎么还劳烦她们郡主去抱,倒是挺会给自己抬身份的。 来叫人的婆子有些著急,欲哭无泪的说道:“小公子一直哭,老奴也是没法子了,昨日家主说小公子被郡主抱著就不哭了,老夫人这才来让老奴请郡主走一遭试试的。” 谢君珩耸肩,拍了拍有些闷气的林靖珂:“好了好了,莫生气,一个奶娃娃能懂什么,咱们走一趟瞧瞧就是了。” 说完便领著一行人朝著老夫人的院子中走了过去,刚走到內院便听到孩童的一阵嚎哭声,声音尖利,甚至带了几分沙哑,应当是哭了许久了。 谢君珩和林靖珂对视一眼,二人快步朝房间走了进去。 谢君珩走到最里间,看著婆子怀中的玉奴,眉头拧了拧,上前两步接过人后轻轻拍了几下。 林靖珂也好奇的打量著哭泣的玉奴。 说来也奇怪,谢君珩刚抱上孩子不久,哭声便停了,谢君珩逗弄了两下玉奴后再次让玉奴的奶娘抱了回去。 “好了,不哭了,去正堂吧。” 刚走没两步,玉奴就再次哇哇大哭了起来。 奶娘一脸为难:“郡主,你看这,小公子,奴婢一抱就哭,不行,不行,郡主抱著去正堂吧。” 谢君珩冷笑,看了一眼陈嬤嬤:“嬤嬤,您去抱。” 奶娘犹豫,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陈嬤嬤径直从她手中接过孩子,没过一会,玉奴便再次好了起来。 谢君珩心中有了计较,看著奶娘的目光有些发凉。 转头看了陈嬤嬤一眼轻声:“嬤嬤,走吧,咱们去正堂。” 说完便带著人一路朝著厅里走去。 刚到厅里,一行人便围了上来对她行礼,谢君珩回礼后抱著孩子走到谢家祖母面前:“祖母安康。” 谢家祖母瞧著谢君珩没抱孩子,眼底闪过一抹可惜,对著人点点头,拍了拍手,笑呵呵的对著周围的妇人道:“你们瞧我说什么,这孩子只认君君这个阿姊,谁抱都哭,君君一去,这便好了……” 一行人面色各异,为首的妇人瞧著老夫人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老夫人说的是,郡主宽和。” 第33章 请先生解惑 谢君珩看著妇人,对人轻轻点头笑了一下,在座各位都是人精,老夫人见没人接她的话,只夸谢君珩良善宽厚,便也不提此事了。 场上的人看著孩子意思似的,夸了几句,陈嬤嬤便著人將玉奴给抱了下去。 老夫人陪著一群人说话,没说几句一行人便转到了谢君珩处,笑容分明也热切的更多。 谢君珩烦不胜烦,脸上掛著微笑轻轻的点头。 如今官场之上大部分人都知谢君珩颇受圣宠,更是被太后娘娘亲自召进宫中教养,身份自然水涨船高,不少人都巴结著谢君珩。 “到底是太后娘娘会养人,郡主如今出的越发標致了,瞧著眉毛眼睛,跟太后娘娘如出一辙似的。” “谁说不是呢?上一次宴会我瞧郡主的脸色还带著几分病气,如今整个人气色也都好了不少。” “公主和谢大人也当真是疼爱郡主,我最近听闻公主名下的封地食邑都划给郡主了,谢大人手里几个颇为挣钱的铺子,酒楼也给了郡主呢。” 谢君珩心中嘀咕,若不是皇帝舅舅下令敲打了二人,他们才不会把东西给她呢。 只不过这种事情她也不好明面上说,轻咳了几声,对著周围的一眾夫人们寒暄了几句,整个人显得客气又疏离。 “各位夫人,君君待会还要上课,便先行离去了。” 为首的夫人对著谢君珩笑:“最近听闻郡主正跟著太子和小皇子一起上课,怎么回到家还这般勤勉?” 谢君珩对著夫人轻轻点了点头,似是有些无奈:“陈太傅严厉,我底子薄,堂上总是挨手板,父亲便给我寻了先生,回来补补课业,也能少挨两顿打不是。” 一群人附和著,心中都在喟嘆谢君珩好运,即便是父母和离,却依旧受宠,如今竟是和太子皇子一起上课了。 一些家中有儿郎的,更是起了几分的心思,若能娶得这样的儿媳,能给家族多少助力。 一群人的眼神,看著谢君珩越发的热络,更是纷纷介绍起了自家的女儿,儿子,邀请谢君珩去各家的宴会玩。 林靖珂原本就站在谢君珩身侧,人围上来多了,挤挤攘攘的就把她挤出了圈子。 林靖珂无奈,看著就像羊入狼群的谢君珩,被围在人群里面无措无助的样子,咬了咬牙,往里面一挤,直接拽住了谢君珩的手腕子。 “君君还要上课,各位夫人,失陪了。” 说完便扯著谢君珩朝外跑了过去。 陈嬤嬤一行人迅速跟了上去,谢君珩一走堂上的气氛便冷落了不少。 老夫人和一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话,不少身份贵重的,听著老夫人夸讚玉奴的话,只是但笑不语。 如果不是谢大人说这次谢君珩会回来,区区庶子的满月宴,是请不动她们的。 老夫人明里暗里的说郡主和这庶子姐弟情深什么的,如今瞧来不过如此。 谢君珩走了不久,没过一会,堂上的人便请了辞。 最后只剩东林侯府的周家,还坐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谢家祖母聊著。 “老夫人,郡主过了年也十二了吧,可曾相看人家?” 谢家祖母心念一动:“是啊,过了年就12了,还未曾相看呢,今年家中事多,便搁置了。” 侯府夫人眼中闪过精光:“老夫人,咱们都是金贵人家,家中女儿也是,眼瞧著郡主也要满十二了,也该相看著些,好人家的儿郎不等人,是吧。” 谢家祖母附和的点点头:“这倒也是,不过如今君君养在太后膝下,相看之事只怕是轮不到我一个老婆子操心。” 说完看著东林侯府的主母:“没记错你家嫡子今年十七了吧,可曾相看?” 周母面色一僵:“在相看呢,只是如今没什么合適的。” 谢家祖母点点头:“十七倒也不大,慢慢相看著便是,京城好人家的女儿还是多的是的。” 被扯走的谢君珩和林靖珂停在路上,呼哧呼哧的喘著气,歇了一会,后面的陈嬤嬤等人才追了上来。 谢君珩拉著林靖珂,对著周嬤嬤点头:“嬤嬤,我们直接去学墅了,让青端跟著我就好,你们先回去歇会吧。” 周嬤嬤应了声:“好,郡主路上慢些,我们回去,林世女可要留下来用饭?我们让小厨房备著。” 谢君珩点头:“嬤嬤,多备些菜餚,珠珠,你去请卫霖和沐安,等前院结束让他们来学墅寻我。” 说完便带著林靖珂朝著谢家的学墅走去,今日家中办宴,吴先生便把几个学生打发了回去。 想必今日正閒,刚好能给她补补课,前些日子陈太傅留的问题她都抄下来了,正在怀中揣著,等著吴先生解答。 等到了院子,谢君珩停下了脚步,听著里面几名少年清朗的答疑爭吵声顿了一下。 “院里好像有人。” 青端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郡主,有外男在,不若咱们先回去?晚些再过来?” 外面的响动惊了里面的人,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可是郡主来了?” 谢君珩高声:“是我,先生在待客么?” 门咔吱一声打开,一名身著深蓝色长袍的老先生抚摸著鬍鬚打量著面前两位少女。 谢君珩垂头行礼:“原是想著今日学子放假,这才冒昧前来请教功课,叨扰先生了。” 吴先生瞧著面前知礼的少女满意的点点头:“你爹前些日子便寻过我了,算不得叨扰,要说叨扰,你那群师兄们才算是,今日给他们休了假,偏生还要回来请教功课,郡主,先进来吧。” 说完瞧了一眼林靖珂:“林世女也一道进来。” 领著人进了院子,指著院中的几名青年道:“来,都过来见过你们师妹,这是君珩,谢家的小郡主,今日原本是要给她补课的,你们可是占了师妹的时辰。” 为首的青年长相秀气,挠了挠头看著面前的少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谢氏旁支谢长蕴,见过郡主。” 第二个青年瞧著颇为周正,立身后恭敬行礼:“谢氏旁支谢樘,见过郡主。” 第三位年约十六七,样貌俊秀,瞧著人也开朗,对著谢君珩眨眨眼:“崔氏,崔清云,见过郡主。” 第四位的样貌极出眾,精致的如同画里人一般,但是却无半分女气。 面若寒玉,鼻樑高挺,一双眸子是化不开的墨色,不见半分波澜,垂眸拱手也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声音更是如同冷泉一般带了几分冷意:“崔氏,崔清晏,见过郡主。” 谢君珩面带笑容一一回礼。 “各位师兄安。” 吴先生笑笑:“还有沈家的两位师兄,最近家里有事没过来,过些日子介绍你们认识。” 说完便引著人都落了座。 谢君珩从怀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恭敬的递给吴先生:“这是太傅留给我的课业,有一些已经答了,有些答不上来,请先生解惑。” 第34章 策问 “今边疆多事,屯田与募兵二策,孰能紓解军餉之困?” 吴先生抚著鬍鬚,看著谢君珩抄录的问题笑呵呵的將问题念了出来。 “你们几个也別閒著了,托你们师妹的福,这纸上摘录的问题可都是陈大人所问,极有可能是日后的科考之问,都仔细想想。” 崔清云支著下巴,咬了一口笔桿子:“瞧著这问题,不像是郡主该学的啊。” 吴夫子拿著竹板,啪的一声打在崔清云的肩膀上:“妄言!” 谢君珩也冷了目光回头看了过去:“崔师兄之意,是女子不该学时务策论,还是我不该学时务策论?” 崔清云瞧著谢君珩和林靖珂瞬间冷了目光,匆忙摆手:“师妹勿怪,师妹勿怪,是我言辞不当。” 涨红了脸的崔清云结结巴巴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师妹如今年纪尚小,按道理应该还在教四书五经,我的意思是师妹学的进度极快了,並不是,並不是看不起女子和师妹。” 谢家堂兄谢长蕴年纪最长,闻言轻轻的闷笑出声:“清云,瞧瞧你这破嘴,一出口便把我们新得的师妹给得罪了,小心日后师妹带回来的策问不与你分享!” 崔清云磨了磨后槽牙,转身一拳锤在了谢长蕴身上:“我不是那个意思,长蕴兄,你少挑拨离间。” 二人打闹了一会,崔清云瞧著已经转过头认真看题的谢君珩,突然在身上摸索著什么,摸了一会,方才从身上摸出一块玉珏。 “好师妹,是师兄失言,不知今日你要来,也没备下什么好东西,这块玉是我前些年游歷时捡到的玉石雕刻的,不太值钱,但是也算是师兄一番心意,赠与师妹,还望师妹莫要与师兄计较。” 谢君珩瞧著面前面色诚恳的少年,转而看向一旁笑呵呵的吴先生。 吴先生点点头:“收著吧,他清河崔氏,算不得什么。” 起身对著少年行了礼,谢君珩接下了玉珏,又见崔清云转而对著林靖珂道:“今日不知世女大驾,下次给世女补上。” 谢家两位瞧著崔清云的东西被收下,谢长蕴跟著道:“我们也没带什么见面礼,等下了学,给师妹补上,正巧我们二人就在谢府住著,晚会著人给师妹送过去。” 客套了一下后,吴先上回归了正题,敲了敲桌子,继续问道。 “都何解?” 崔清晏对著谢君珩淡淡的点了下头: “先生,清晏愚见,屯田为固本之策,可省转输之费、紓国库之困;募兵乃应急之法,能补卫所之缺、固边疆之防。 二者非择一而行,当以屯田立基,要害处酌募精兵,再佐以商屯盐法、整飭吏治,军餉困局自可解矣。” 吴先生满意的点点头,瞧著剩下几个人也都赞同的样子,轻笑:“善!能辨经权、知互补,非只囿於空谈,可见清晏於边策確有深思。” 谢君珩跟著思索,隨即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然后就开始动起了笔桿子,將崔清晏说的话,一丝不差的写了下来。 然后又將第二题递给了吴先生,然后眼巴巴的瞧著一群人。 谢樘瞧著自家妹妹眼中写满了求知慾,攥著本子伸手递给吴先生求解的样子不由得乐了起来。 身子往前探了探:“师妹,把你的题给我看看。” 谢君珩忙不迭的將手里的本子递了过去。 谢樘看了一会,便弯著眉眼,一字一句的对著谢君珩解答了起来。 “此题可如此解……” 谢君珩点头如捣蒜,另一只手忙不迭的抄录著回答。 一旁的谢长蕴也坐不住了,和崔清云一道凑了过来,看著谢君珩手里的题。 二人一边爭吵一边解答,最后得出满意的答覆方让谢君珩抄录。 吴先生笑骂:“让你们论题破题,怎么还都帮你们师妹作起弊来了?” 谢君珩抿著唇不好意思的笑,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林靖珂支著脑袋都快听瞌睡了。 外面的青端突然敲了敲窗子道:“郡主,卫公子和小郡王来了,正在门外候著。” 谢君珩点点头,瞧著正在吃糕点吴先生道:“先生, 不若停一会?我瞧大家也饿了,我的小厨房正坐著吃食,我让人给送过来?” 吴先生確確实实有些饿了,对著谢君珩点了点头:“去吧,让你朋友也进来,左右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让人添两个书桌过来。” 谢君珩喜出望外,对著吴先生行了个礼,拉著林靖珂便往外走。 门外卫霖和李沐安正站在门口静静等著,等瞧见谢君珩从这道门出了出去之后,吃了一惊。 “我了个乖乖,刚刚你身旁的婢女说你在这里听课,我还以为我幻听了呢,君君?你这是?鬼上身了?” 李沐安一只胖胖的手在谢君珩眼前晃了晃:“表妹,最近受打击太大了?怎么突然想到读书了?” 谢君珩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我如今在祖母身旁,舅舅让我和太子表哥他们一起上课,陈太傅动不动就要打手板子,我可不想天天顶个猪蹄出来晃。” 说完对著二人道:“来都来了,和我一起进去听课。” 卫霖有些欣喜,谢家的学墅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好,他巴不得能跟著听听呢,对於日后的科考极有益处。 李沐安倒是苦起了脸:“卫霖喜欢读书,他去就行,他去就行,表妹,我就不必了吧。” 谢君珩看了一眼珠珠:“我今日就在这边用饭,待会让小厨房把饭食点心都送过来。” 珠珠领命,行了个礼,便往锦和苑而去。 谢君珩则是拽著两个好友往院中进,一群人相互介绍过后,便再次听起了课。 等全部的题都抄完,谢君珩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想必后日回宫,应该是不会再被打了。 谢君珩美滋滋的哼著小曲。 “吴先生,题都写完了。” 吴先生瞧著谢君珩的字,有些一言难尽:“题没什么问题,就是郡主这字。” 小丫头长得倒是灵秀,怎么这一手字跟个狗爬似的? 吴先生嘆气:“明日上课前,郡主再给我交十张字帖,便用簪花小楷吧。” 第35章 冷麵君子 陈嬤嬤听珠珠说郡主要在学墅吃饭,问了大约的人数后,便让人备了一桌子的好菜,好饭,往院中送。 正巧,一群人刚结束了策论,谢君珩被吴先生压著端正的坐在书桌上临帖,一边临帖一边朝著两边呲牙笑。 一旁的林靖珂和李沐安恨的牙痒痒。 原本只有谢君珩需要留下来临帖,二人正幸灾乐祸呢,谢君珩扭了个头就把他二人卖了。 “吴先生,靖珂和表兄的字都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不若一起练吧。” 二人还没来得及推託,两本字帖就丟在了面前,眼前是笑眯眯的吴先生,背后是笑的犹如一只偷腥狐狸的谢君珩。 好在二人都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听说君君能跟著吴先生上课,还是谢家家主使了力的原因。 他们这群紈絝能跟著上课,著实是沾了君君的光,字帖就在眼前,二人只得老老实实的和谢君珩一起临起了帖。 若是被家中长辈知晓,有如此好的机会,他们却推开了,免不了一顿好打。 三个人一开始还苦大仇深的临帖,没过一会便嬉皮笑脸的,相互挤眉弄眼。 吴先生瞧著一群少年郎开朗的样子,不由得捧著书摇头失笑。 卫霖倒是如鱼得水,他本就喜欢读书,且在科举一道有天赋,没过一会便和谢家的两位表兄混熟了,崔家清云也跟著凑了上来,几人一起探討著题。 卫霖和人聊了一会便觉不凡,不由得聊的更深了一些,几个人论点相悖竟是拉著吴先生求解。 吴先生一直是笑模样,回答完问题,笑呵呵的看著卫霖:“卫公子,日后若得空可和郡主一起来听课。” 郡主不说多说,为人聪慧,且思维敏捷,更是有陈太傅从旁教授,不论是史诗,策论还是诗词,几乎都不用太操心。 这个卫霖倒是难得,刚刚他问了几个问题,都极为刁钻,他这几个徒儿都是不凡之人,卫霖竟然能和人辩得有来有回,而且眼中的向学之心不假。 吴先生难免起了几分爱才之心,便说让人閒暇之时可过来上课。 扭了个头又瞧到认真临帖的三个人,吴先生轻嘆:“世女和小郡王日后便一道来吧,虽说世女和小郡王不科考,但是上战场总是要懂兵书的,多学些,没坏处。” 林靖珂脸上有些微红:“先生不嫌我们顽劣吗?许多夫子都嫌弃我们性格顽劣,都不肯教我们。” 李沐安也跟著点头:“是啊是啊。” 吴先生依旧是微笑模样:“顽劣之言不过旁人所言,一个人如何怎么样终究是要自己相处而来的,之前都说郡主跋扈,可我在这府上也两年了,也没见郡主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可见嘴长在別人身上,咱们管不住,做好本心就可。” 吴先生看著三人笑的温和:“我觉得不论是郡主还是小郡王,或者是世女,卫公子,都算不得顽劣,年轻人好玩是天性,该学学,该玩玩,也没必要时刻拘著。” 谢君珩抿著唇和几个人一起起身,拱手对著吴先生行礼:“多谢先生信我们。” 林靖珂拱手:“蒙先生不弃,明日家中便会备下束篠前来拜师。” 卫霖也跟著拱手:“卫家亦是。” 李沐安挠头:“先生可有什么喜欢的物件?我爹娘都不在京城,我也不知道该备些什么。” 吴先生瞧著几个孩子诚恳的样子点点头:“心意到了就好……” 谢君珩扭头看著除了回答问题一直不曾多言的崔清晏,眼中起了几分好奇,瞧著崔清晏一直在抄录著什么,歪著头往前看了看。 崔清云瞧著谢君珩好奇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我家弟弟,叫清晏,他不爱说话,性子也极冷,平时除了回答问题时,是多一句都不肯多说的,我们几个都叫他冷麵郎君,师妹你別见怪,他不是故意冷落你的,而是真的不太说话。” 谢君珩摇头:“无妨的,师兄。” 刚想转过头,就见崔清晏停了笔,刚刚抄写完的东西递了过来。 谢君珩下意识的接了过来,抬眼看著崔清晏:“师兄?这是何意?” 面前的冷麵少年抬起头,精致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抿著唇对著谢君珩点点头:“见面礼。” 谢君珩啊了一声:“啊?” 崔清晏指了指谢君珩手中的册子:“你问的几个问题,我大概猜到了你们现在的进度,我写的东西你著重记一下,陈太傅下堂课应当会提问。” 谢君珩瞪大了眼,有些没想到,崔清晏连他们学到哪里都已经猜到了。 低头看著册子上整齐排列瀟洒飘逸的字体,谢君珩点点头。 崔清晏说完这句话突然没头脑的问了一句:“风寒好些了么?” 谢君珩正看著崔清晏写的册子,一时间没有听清楚,抬眼啊了一声,双眼迷茫的看著崔清晏。 崔清晏:…… 怕是没有认出他来。 心中默默的嘆了一口气后,崔清晏道:“无事。” 谢君珩刚想说什么就听到院子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是陈嬤嬤带著饭菜到了院子。 一行人边坐著围在院子中將晚饭解决了,吃完了饭,谢君珩让陈嬤嬤將玉奴抱到了锦和苑。 然后便让人去寻著她父亲过来。 她让陈嬤嬤解了玉奴身上的的襁褓,刚解开襁褓,陈嬤嬤便惊呼了一声。 “郡主,你来看小公子。” 谢君珩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著玉奴身上青青紫紫掐痕,嘆了口气。 稚子无辜,她原来是以为祖母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她,没想到就连玉奴也不太喜欢,今日那老嬤嬤一抱孩子就哭,她就觉得有猫腻。 这会看著孩子身上的青紫,嘆了口气,即便是抬高身份,也没必要用伤害孩子的方式,也不知谢家祖母图个什么。 或许她祖母,只喜欢二叔家的孩子吧。 谢砚刚踏进门便听到了屋子里惊呼的两个嬤嬤。 “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把玉奴抱过来了?” 谢君珩嘆气,让陈嬤嬤把襁褓解开,好让他爹看清:“爹,你自己来看吧……” 第36章 鸡飞狗跳 “今日祖母著人唤我去院里將玉奴抱过去,我抱上便不哭,那老嬤嬤一抱就哭,我让陈嬤嬤抱,便又无事了,父亲,家中著实该好好整治了。” 谢君珩看著嬤嬤怀里的玉奴,不轻不重的说。 她也没办法说是谢家祖母动的手,只能藉口推辞,在恶奴欺主上,不过他爹是个明白人,应该能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 谢砚脸色不太好,对著谢君珩点了点头:“爹知道了,此等刁奴爹必然好好整治!” 说完便抱著孩子往外走去。 陈嬤嬤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看了一眼谢君珩犹豫道:“郡主何必趟这浑水?左右不过是一庶子,將此事捅出来,老夫人那儿怕是落不得好。” 谢君珩转身坐在榻上,伸手接过了周嬤嬤递过来的汤婆子:“陈嬤嬤,我也不瞒你,今日祖母让我抱著孩子过去,明里瞧著是抬举玉奴身份,可若当庭有人揭开玉奴身上的襁褓呢?” 陈嬤嬤一顿,顿时嚇出了一身冷汗:“这,郡主的意思是有人想借小公子栽赃於您?” 谢君珩摇了摇头:“我也是让您抱著孩子到堂中时才突然想到的,若是有人发现玉奴身上青紫,恰巧这孩子又是我抱过去的,免不了一个残害手足的罪名扣我头上。” 陈嬤嬤拍了拍胸脯:“好在是无事发生。” 谢君珩嘆气:“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我让您把玉奴抱过来,看看孩子身上是否有伤痕,並且把我爹叫过来,这样即便是有人拿此事做筏子也没法赖到我身上。” 目前看来应当就是她祖母想藉此帮著玉奴抬举身份而已。 谢砚一路抱著孩子大步行到了谢家祖母的院子,一路上的面色不大好。 等到了跟前浅浅的行过礼,立刻有懂事的嬤嬤將玉奴抱走。 老夫人看著自家最出息的大儿子笑呵呵:“怎么大晚上来了?还抱著孩子,君君晚间才把人抱走,怎么这会你又给人抱回来了?玉奴年纪还小,可经不得这般的挪动。” 谢砚起了身,直接从嬤嬤手里將襁褓掀开,把孩子递给老夫人后道:“母亲可知玉奴这一身伤痕?” 老夫人瞧了一眼,惊呼了一声后,顿了一下说道:“大惊小怪什么?小孩子皮肤嫩,稍微抱的紧一点,便要青紫,去配些药膏揉揉就好了。” 谢砚有些看不明白他母亲了,但是依旧冷声说道: “我知道母亲更喜欢二弟家的长勤,但玉奴和君君也都是母亲的孙子,孙女,若不是君君今日提醒,我倒不知道,母亲身边之人如此狠毒之人,竟对无辜稚童下此狠手,我把玉奴托给母亲照顾,母亲就是这般照顾的么?儿也不求母亲如对长勤那般对君君和玉奴,至少不要苛待她们!” 老夫人听著自家大郎一声声的指责骂道:“混帐羔子,你就是这么同母亲说话的吗?” 老夫人转手就把身边的茶杯砸在了谢砚身上,黄色的茶汤泼了谢砚一身。 “混帐!混帐!我都是为了玉奴好,君君那小丫头片子如今得了圣宠,更是养在太后身边,日后更是十天半个月回来不了一次,若不趁著这次抬举抬举玉奴身份,难不成等二人长大了,生疏了才好?凭他什么身份?区区勾栏瓦舍贱籍所出之子,我若不是疼他,才懒得为他谋划!” 谢砚似乎第一次认识母亲,有些无力的垂起手:“母亲,他只是个孩子,君君心地良善,自然会好好对待玉奴的。” 谢砚想的更深了一些,长嘆了一口气后,对著自家母亲说道:“不管什么原因,玉奴身旁这嬤嬤是再也用不得了,母亲我给你3日时间,你若不处理,便由我亲自动手处理。” 说完了之后再次说道:“母亲可曾想到过?今日若是君君抱著孩子在大堂上,但凡有一人掀开襁褓,外人会怎么看?” 谢家祖母抿唇顿了一下:“我只是想抬举玉奴,没有此等坏心思,君君虽说性格顽劣莽撞,但到底是我谢家女郎,我不会拿女郎的名声做筏子。” 谢砚有些头疼:“罢了,母亲,这孩子我抱回去亲自教养,日后便不劳烦母亲了。” 说完便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嬤嬤,一甩袍子带著孩子大步出了院子。 谢家祖母愣了一下,看著大步而出的大儿子,猛的又是生起气来了:“你瞧瞧他,你瞧瞧他,我是他亲娘,现在还会对我摆起脸子来了,我又不是故意,他非要找个身份低贱的外室,如今我帮著抬举他儿子,倒成我的不是了!” 一旁的老嬤嬤轻拍著老夫人的背道:“老夫人,莫生气,莫生气,彆气坏了身子,家主也不过是心疼孩子,当年家主求学时,那手上冻满了冻疮,您不也心疼的跟什么似的么?老奴瞧著倒跟您当年似的。” 老夫人指著门外一边拍大腿一边骂:“孽障啊!都是孽障!” 一边骂一边又说到了谢君珩:“还有他那大的小孽障,仗著自己受宠,如今越发不把我放眼里了,一点规矩没有,今日让她去抱人过来,瞧瞧那满脸不甘愿的样子,说什么有课?她都不是那读书的料子!都是藉口!大堂上那么多人,偏生要拂了我的面子!跟她那个水性杨花的娘一样。” 老嬤嬤心中一咯噔,想起上次太后的人过来敲打家主,赶忙止住了话头劝道:“老夫人,郡主向学是好事,前些日子家主不还说郡主在宫里挨了手板子么?那可是太子的老师,想必郡主也不是要拂您面子,想必此时课业正紧著呢。” 老夫人冷哼的一声,心中依旧有些不满意:“那小丫头片子都能跟著上课,老大也不知道去求求陛下,把他的两个小侄子带上,我瞧著长勤长永读书的天分还更好些呢!” 老嬤嬤一时无言,只得轻轻的嘆了口气。 心中嘀咕,郡主是皇室血脉,又得圣宠,这才和太子一起读书,二爷家的两,唉,不是她说,文不成武不就的,也就嘴巴甜,会哄老夫人当真是隨了二爷,正经读书上的天分一点没隨家主,还想去宫中跟著太子读书,怕是进国子监都费劲…… 第37章 二叔二婶 “谢舟,我跟你说,君君昨日去了吴先生的学墅。” “我知道啊,兄长说君君如今跟太子一道上课,学业跟不上,他便去寻了吴先生给君君补课。” “我当然知道,昨日我听说君君那几个朋友也跟著一道上了课,你看,你要不要再找找大哥?长勤长永的课业,我瞧著一直都是发愁的,吴先生有才,若能跟著吴先生读书,將来说不定也能考出个名堂,混个官噹噹。” 刘桂兰一边说一边殷切的看著丈夫,他生了两个儿子,如今都十八九了,一直在谢家的学墅读书,但是一直没读出个名堂,年年考试,年年落第。 江南的吴先生是前两年来谢家的,据说是欠了自己大哥人情,这才过来帮忙教书育人,前两年点拨过的几名学子都已科考上榜了。 后来又从谢家的学墅中挑了两名学识出眾的教授,后面收的学子也都是过了吴先生考验后才被收为学生。 她家这俩没出息的也去试过,可惜没被看上,如今吴先生教的这几个,去岁下考场,都得了名次回来,而且都挺靠前,有个更是得了解元。 就等两年后参加会试殿试,她听人说,这几位都是瞄著状元去的。 如今君君和那几个紈絝都能跟著上课了,想必吴先生再收他家这俩也不成问题。 刘桂芬眼中露出几分期盼看著自家夫君。 谢舟嘆了口气:“你可少消停会,君君如今可是水涨船高,养在太后娘娘身边,又受陛下恩宠,吴先生怎会拒绝?读书科举十几载,不就是为了货与帝王家吗?长勤长永又不是没去过,那考试没过能怪谁?” 刘桂芬一拳砸在丈夫胸口:“那林家那白头髮的,还有滇王府那个,还有卫家那小子,今晚他们家中都给了拜帖,说是明日要上门给吴先生赠师礼,帖子都递到母亲那儿了,那群紈絝都能跟著读书,多我儿又能怎么了?” 谢舟扭过身子,轻嘆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我明日去寻兄长问问,叨叨的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行了,早些歇息吧。” 第二日一早,谢舟便去寻了谢砚,此话刚一出口便被回绝。 谢舟不满:“兄长,他们两个也是你侄子,那吴先生不还欠著你人情吗?当真不能把人塞进去?两个孩子出息了日后不也能帮衬玉奴么?” 谢砚看著自家的蠢弟弟,无奈的扶额:“我把君君送进去已是把人情用尽了,二弟,非我不帮,长勤长永连吴先生的第一关都没过,我能如何?咱们谢家读书出眾者眾多,一共也才两个入了吴先生的眼,这事,没办法。” 谢舟嘀咕:“兄长不愿帮不帮就是了,那林家世女,滇王府的小郡王和卫家郎君昨日帖子都送到了……” 谢砚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著蠢弟弟:“阿弟,你也说了,林家何等人家?武安公府,滇王府何等人家?滇王一脉世代镇守边疆,哪怕是当庭官员,认识几人都算得上是有益无害,更何况吴先生这几个学生,至於卫家那小郎君,那小子在读书,科举一道天赋甚佳,我之前就夸过,吴先生能看上他我也不奇怪,至於长勤长永。” 谢砚摇头嘆息:“先早日静下心,把四书五经啃透再说吧,十八九的人了,还日日在课堂上神游,依大哥看,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子。” 谢砚心中又默默补充了一句,嗯,隨了他的蠢弟弟。 怪不得当年爹说,他娘生他的时候,把所有的心眼子都生他身上了,所以生他弟弟的时候,便缺了心眼子。 谢砚甩了甩官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阿兄上朝去了,少想些有的没的,去帐上支200两,带著夫人去酒楼吃吃菜,啊~” 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谢舟回去,刘桂芬就直接迎了上来:“怎么样?” 谢舟摇头:“兄长说把君君塞进去,已经把人情用尽了,长勤长永,不行。” 说完便又突然开心起来:“不过兄长说给我们支200两,让咱们去酒楼吃饭,桂芬,收拾收拾,咱们今日去阳春楼,好久没去吃他家的大肘子了。” 刘桂芬再次锤了一下谢舟:“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不知道给儿子们想想办法!” 谢舟耸肩:“我有什么办法?林家那姑娘出身公府,滇王府的小郡王,父亲手中握著几万大军,卫家的小郎君读书出色,被吴先生看上了,咱家有什么?咱就一个大哥在御史台做左右都御史,名字倒是好听,正三品,关键没啥实权,我又是个白丁,你让我如何想办法?” 刘桂芬眼睛一转,用胳膊肘懟了一下丈夫:“这不是还有君君吗?君君如今可是在陛下太后跟前,咱们去找君君说和说和,问问吴先生不也行?昨日要不是君君拉著人过去,吴先生定然不会收人。” 说著便要往外走,刚走出去便又急匆匆的拐了回来,嘴里嘀咕著,差点忘了,得带点东西过去。 说完便去自己的首饰匣子中翻找起来:“这个,这个好,適合小姑娘戴,这个也不错,嘶,200多两呢,换一件吧,哎,这个,这个行,60多两,也不大心疼。” 说完便让丫鬟把首饰包好,脸上洋溢著笑容,朝著锦和苑走去。 谢君珩正在家中翻看著昨日崔清晏给她记得重点,也不知是她本就在读书上有天赋,还是重生后记忆力好了许多,通篇看个两三遍就能背的七七八八了。 按著册子一点一点学下来,倒也没有想像中那么难。 刚看完,谢君珩伸了个懒腰,美滋滋的用嘴叼过陈嬤嬤醃製的梅子。 “谢谢嬤嬤,好吃!” 陈嬤嬤笑眯眯的又塞了一颗,瞧著小郡主,两腮鼓鼓囊囊,犹如一只憨態可掬的小松鼠一般乐呵呵道:“喜欢吃嬤嬤就再醃製一些,郡主读书辛苦,嬤嬤给梅子里加了药材,正巧给郡主明目。” 谢君珩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嚼梅子,只觉得酸甜可口,让人满口生津,回味竟然还有一丝淡淡的凉。 “好吃的,一点没尝出来有药味。” 话音刚落,便听到外院有人开口:“君君,君君,在家吗,二婶来看你了~” 第38章 柳家来人 刘桂芬带著一脸笑模样,进屋左瞅瞅,右看看,平日里她是不怎么和谢君珩来往的,安乐公主那眼睛长在头顶上,每次跟她讲话都爱搭不理的,而且脸上也总是掛著轻蔑的笑,分明是不怎么瞧得起她的样子。 君君小的时候是极乖巧可爱的,年岁大了些便学著她母亲的一副刁蛮样,后来便不大来往了,眼瞧著自家大哥和公主和离后,君君这性子也变得乖顺起来了。 “呦~君君这房中又添了不少摆件,瞧著风雅好看的紧嘞。” 谢君珩將手中的册子放到桌子上,起身頷首行礼:“二婶婶。” 刘桂芬上前一步回之一礼,宽厚的手掌直接握住了谢君珩的手腕:“这孩子客气什么?哎呦,我瞧著你最近这是瘦了吧,这圆脸都瘦成瓜子脸了!” 谢君珩下意识的捏了捏自己的脸,她怎么还觉得自己最近胖了不少。 陈嬤嬤还有周嬤嬤觉得她整日看书辛苦,最近这些日子变著法的给她做好吃的,眼瞧这两三个月前刚做的衣裳,最近穿上都短了一截。 “大概是最近长了些个子,所以显得瘦了些,最近嬤嬤们变著法的给我做好吃的,我都觉得自己胖了不少。” 刘桂芬不是个坏人,小的时候她娘不管她,就把她丟给丫鬟婆子看管,有一次自己生了病,丫鬟婆子不上心,在房间烧的迷迷糊糊的,竟是连一个照看她的人没有。 还是当时刘桂芬路过,来院子中瞧了瞧她,看到她烧的脸色通红,匆匆忙忙的叫来了郎中,发落了院子中的婆子丫鬟,又把她抱到了自己院中养了一段。 二婶婶这人吧,虽说圆滑市侩了些,但是心却是软的,他爹娘这两年几乎不怎么往来,出去玩各家宴会什么的,也总是二婶带她去的。 所以二人並不算特別生疏。 “二婶婶,坐,陈嬤嬤新醃製的梅子,你尝尝。” 刘桂芬捏了一颗,只觉得满口生津,吧砸吧砸嘴巴点头肯定:“是不错,你长永哥喜欢梅子,待会我走时给我包上些,宫里嬤嬤的方子定是极好的,他指定馋。” 谢君珩笑著点头:“好,陈嬤嬤,待会给二婶多拿一些包上。” 陈嬤嬤也笑:“二夫人喜欢我便把方子写下来,回头也能让小厨房醃製些。” 刘桂芬摆摆手:“吃两颗尝尝鲜算了,我瞧这梅子比外面铺子里卖的还好吃,这方子放出去都能当做一门营生了,哪好意思还拿嬤嬤的方子。” 陈嬤嬤笑笑:“都是奴婢自己琢磨的,算不得什么金贵东西,待会便给二夫人带著。” 刘桂芬拍拍谢君珩的手,总算是进入了正题:“那些倒是不打紧,二婶婶这次来是有事想问问君君。” 谢君珩疑惑,看著刘桂芬轻问:“二婶婶说就是了。” 刘桂芬示意丫鬟將首饰摆在桌上,这才带著几分不好意思道:“也不知道这事你为不为难,二婶婶拿了些首饰来,不大值钱,不样式倒是精巧极適合你这种小姑娘。” 谢君珩瞧著盒子里的首饰无奈笑道:“婶婶,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一家人还拿什么东西?” 刘桂芬有些不好意思:“那也不好空著手来不是,就是昨日听闻吴先生收了你那几个朋友,你也知道,你这俩堂兄在读书上没什么天分,高不成低不就的,如今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婶婶想著吴先生既然收了你那些朋友,能不能帮婶婶问问,收了你那俩兄长,有个好夫子带著,不说入朝为官,好歹再往上走走,家中捐个小官也是使得的。” 此话一出,谢君珩確实有些为难,嘆了口气道:“婶婶,我倒是能帮你问问,只是先生不一定收,你也知道,我都是父亲塞进去的,我那几个好友门第都不低,堂兄们,额……” 说句不好听的,谢君珩觉得,她自己在读书上的天分怕是都比二人强上一些。 刘桂芬见谢君珩为难,也知自己怕是为难住孩子了,摆摆手道:“唉,不行就算了,且帮你堂兄问问就好。” 谢君珩捻了颗梅子进嘴,这颗梅子极酸,直接把小脸酸的皱了起来有些含糊不清道:“婶婶托我去问,倒不如让我父亲去,我父亲和吴先生关係不错,说话可能比我更好使。” 刘桂芬脸色有些僵硬,轻轻咳嗽了一声:“早上你二叔去问过了,你爹说把你塞进去就已经使了人情,塞你俩兄长怕是不行,直接给拒了。” 谢君珩眼睛微微瞪大瞧著二婶:“啊?” 刘桂芬有些不好意思:“婶婶也不是为难你,你这俩兄长日后的出路总是婶婶心中的一根刺,左右君君张个口,若是吴先生应了,日后你两个兄长定不会忘了你,即便是不应,也不过是张个嘴的事儿,你就帮婶婶问问,行吧。” 谢君珩轻嘆,心中想著,他爹直面拒绝,想必是吴先生不会再收了,她的两堂兄,天分不行,人也不大勤勉,吴先生大概率不会收。 不过,確实是张张嘴的事。 “好,二婶婶,我晚些去请教课业时问问吴先生。” 刘桂芬喜出望外,摸著谢君珩的手喜笑顏开:“唉,那二婶婶先谢过君君了,日后有什么事儿或在家里无聊便去婶婶院子找婶婶玩,婶婶也没个闺女,巴不得有个贴心小棉袄常常去陪我嘞。” 谢君珩失笑:“那日后婶婶可莫要嫌弃我叨扰。” 刘桂芬摸著谢君珩的手背:“婶婶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会。” 二人正说话间,外间突来到一个门房,对著陈嬤嬤说了几句话后,立在门外似乎在等。 陈嬤嬤有些摸不著头脑,扭头看著谢君珩问道:“郡主,府门口来了位姓柳的小姐,说是来拜访您。” 谢君珩摸不著头脑:“姓柳?” 陈嬤嬤点头:“是的郡主,外面门房说是姓柳,不过並未报上家门,您认识姓柳的小姐么?若不熟悉,便让门房把人打发了吧。” 谢君珩思来想去,实在是想不出京中她有认识哪家柳家的小姐,柳尚书之女如今还不足五岁,剩下的,没听说过 她认识哪家姓柳的? 刘桂芬拧著眉头:“你娘那,姘,额,你那后爹,额,也不对,就是你娘那刚挨了打的相好的是不是姓柳?” 谢君珩歪头:“柳博文?” 第39章 柳易欢 刘桂芬点头:“哎,对,就是他,是不是她家的人?” 刘桂芬一边说一边在脑海中搜索著八卦,想了一会一拍手,对著谢君珩道:“婶婶想起来了,那柳博文是个鰥夫,前面去了的夫人给他生了个闺女,叫什么柳什么欢的,听说养在老家,难不成是那柳家闺女?” 谢君珩確实起了几分好奇之心,抬头看著陈嬤嬤:“嬤嬤,把人请进来吧。” 陈嬤嬤点头,虽说心中依旧有些摸不著头脑,但是还是对著门房吩咐:“去把人带进来吧。” 刘桂芬就坐在椅子上:“婶婶要不要迴避一下?” 其实刘桂芬心中好奇的紧,所以屁股连挪都不带挪一下的,她也想瞧瞧这柳家闺女是个什么路数。 谢君珩心中好笑:“婶子想见见人?无妨的。” 刘桂芬抬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沙橱,轻轻咳嗽了一声:“你这待客,到底是有些不便,婶子去后面躲躲,不出声啊。” 说完边带著丫鬟往后钻,用纱帘遮盖住身形之后贴著耳朵往外听。 谢君珩侧过脸闷笑,她婶婶这人到底是接地气的很。 没一会,外面的丫鬟便带著一位少女走了进来,少女长相昳丽,一双狐狸眼勾人的很,眉心一点红痣,越发显得人灵秀,进来后不住的四周张亮打望著。 身后只跟著一位年纪更小的丫鬟,谢君珩打量过后心中思索著,上辈子好像並未见过这號人。 柳家?难不成真是柳博文的女儿?上辈子没听说啊。 谢君珩正沉思的时候,面前的少女也打量了过来,一双狐狸眼直勾勾的看著她,眼中闪烁著几分嫉妒和恨意,瞧著来者不善。 “你就是谢君珩?” 谢君珩没说话,陈嬤嬤先开口斥骂:“放肆!你是哪家小姐敢直呼我家郡主名讳!进来也不行礼!当真是没规矩!” 少女敷衍似的,对著谢君珩行了一礼:“我叫柳易欢,你未来继父的女儿,日后也要管你母亲叫母亲。” 谢君珩再次往嘴里塞了一口梅子,就著茶水饮了一口,也没回礼,就静静的坐著淡淡的回了一声:“嗯。” 少女一双狐狸眼盯著谢君珩,眼中是少见的嫉妒和愤恨:“你不在意?” 谢君珩抬眼淡淡的瞧了少女一眼:“坐吧,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柳易欢眼中闪过一抹恶毒:“我很好奇,若你我之间发生衝突,你娘到底会帮谁。” 说著竟是突然扑了上来,挥著手掌赫然朝著谢君珩掌摑而来。 谢君珩一时不察,手中的杯子瞬间砸在地上,身旁的青端和珠珠迅速挡在谢君珩身旁:“郡主!!!!” 青端重重的挨了这一巴掌,背上传来一声闷响。 陈嬤嬤尖叫:“都是死人吶!!!家丁,家丁快把这疯子拖出去!!!小郡主!小郡主!!” 谁也没想到柳易欢会突然发难,谢君珩也没想到,被丫鬟和柳易欢扑倒时脑子里还有一些懵懵的。 讲真的,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她都没碰上这样的事。 待反应过来之后,谢君珩迅速被丫鬟们扶著从地上起来,柳易欢手上扎了一片瓷片,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她迅速拔出瓷片,握住了瓷片狠狠的朝著谢君珩这里划了过来。 周嬤嬤嚇了一跳,直接挡在面前抱住了谢君珩,其他丫鬟们惊声尖叫,谁也不曾见过这种场面。 谢君珩回神,迅速拉过护著她的周嬤嬤,回身一脚蹬在柳易欢身上。 “贱人,都是因为你娘,我才没了娘!!!” “都是因为你!我爹又挨了打!!我祖母一病不起,又是因为你,我爹不想要我了,让我回家!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柳易欢一边咆哮哭泣,一边朝著谢君珩扑了过来,四五个丫鬟使了力气就是没拉住人。 眼瞧著柳易欢再次扑了上去,谢君珩鬢髮有些散了,乾脆將头上的髮饰摘了下来,隨手摔在地上后,摘开了身旁丫鬟们的手。 待人再次扑过来,直接乾脆利落的一巴掌扇在了柳易欢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让房中的人都愣了一下,谢君珩直接扭著人的胳膊,踹了一脚人的膝盖窝,直接將人摁在地上,薅著人的头髮又是狠狠两巴掌上去。 “我娘的事儿是我娘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係?你爹是个软蛋,我爹又不是!!你爹不要你,关我什么事儿? 你没人要!我可有! 你还敢打我!真当老娘是吃素的!听没听说过京城一霸?今天你要能竖著出去,我谢君珩三个字,倒!过!来!写!!!” 说著又是一连串的巴掌声响起。 一通操作直接把周嬤嬤和陈嬤嬤看傻了。 开玩笑!真当靖珂教她的防身术是玩的呢!!! 周围丫鬟们愣了一瞬,竟是无人敢去拦,自家郡主明显占了上风,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机灵的珠珠迅速拔掉了柳易欢手里的瓷片,和青端一起死死摁著人的手臂。 纱橱后的刘桂芬也是看的目瞪口呆,愣了一会,直接带著丫鬟从后面窜了出来,帮著谢君珩直接將人死死的摁在地上。 一边摁著人,一边薅著人的头髮骂道:“你个小贱蹄子,来我谢家,打我谢家女郎!反了天了你。” 刘桂芬的力气可不是谢君珩的力气能比的,谢君珩刚喘了一口气,正准备缓一缓激动的情绪,就被刘桂芬推开。 “君君让开,让二婶婶来!!!” 只见刘桂芬骑跨的柳易欢身上,身旁的丫鬟死死的摁住人,刘桂芳擼起袖子,左右开弓,啪啪的揍起了人。 谢君珩抬眼,只听见刘桂芬还在继续叫骂:“凭你是谁?你个小贱蹄子,你爹都不敢对君君动手!你还敢跑到我家打人!嘴给你撕叉!我让你囂张,我让你打人……” 柳易欢一开始还梗著脖子,犟著脑袋试图起身和刘桂芬互殴,但是刘桂芬的力气明显比她大很多,只能被摁著揍。 跟著她的小丫鬟似乎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竟是连护主都不敢,在椅子后面躲了一会,就被谢君珩身旁的丫鬟们全部摁住。 刘桂芬一通大动作,头髮也散了,衣服也扯坏了,和谢君珩一样,瞧著狼狈不堪。 早就有机灵的丫鬟去通知谢家祖母和谢砚去了,只是此时谢砚还未下朝。 最先得知消息的是谢家祖母和谢二叔,听说谢君珩在家被柳家的小丫头打了,忙不迭的带著人就过来了。 最先过来的是谢家二房的两兄弟。 谢长勤手里抄著一根鸡毛掸子,谢长永则是握著一根竹筒子,直接杀了进来。 等看到里面头髮散乱摁著人打的亲娘,鸡毛毯子和竹筒子瞬间掉落在地上。 语气中带著几分惊疑不定。 “娘?” 第40章 混帐! 谢长勤匆匆忙忙上前,和自家弟弟一起扶起母亲。 “娘?你没事儿吧?” 二人刚扶起来刘桂芬便瞧见了一旁形容更加狼狈谢君珩。 谢长永转身又扶著谢君珩起身:“天爷,三妹妹这是怎么回事?可伤到哪里了?” 谢君珩头髮散乱,身上却一点伤都没有,听著自家二哥关心她的话摇摇头:“我没事,二婶婶怎么样?” 刘桂芬理了理头髮,淡定道:“没事,二婶没事,来,君君,给二婶瞧瞧可被这小贱蹄子伤到没?” 说著就扯著谢君珩东转西转,上下打量的看,瞧著,只是身上的衣服散乱了些,谢君珩似乎连点皮都没破,方才放心了些。 確认好人没事儿,恶狠狠的目光,便再次盯上了地面上的柳易欢。 上前轻轻踹了一脚叉著腰骂:“柳家当真是没规矩,小贱蹄子,还敢到我谢家打人!真当谢家人是死的!!!” 谢君珩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柳家的人疯了不成,竟然上来就对她动手,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她都没见过这样的人。 地上的柳易欢却不知为何突然发笑起来。 谢君珩像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著面前形容狼狈,脸上带伤的少女。 门外传来一群人气喘吁吁的声音,谢家祖母和谢二叔紧赶慢赶的,总算是赶到了院子。 谢家祖母横眉倒竖,看到里面的一通乱象一口气梗在喉咙:“做了孽的小娼妇!敢对我谢家人动手!” 说完一拐杖就要往人身上砸,谢二叔忙拦住了自家亲娘。 “娘!不能动手,这不是咱家人!” 说完一扭头,看著地上模样悽惨爬起来的少女倒吸一口凉气,又瞧著鬢髮散乱的自家媳妇儿小声嘀咕了一句:“桂芬?你下的这么重的手???” 刘桂芬上前,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自家夫君,然后狠狠的朝著人腰窝拧了一下,疼的谢二叔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贱人上来就打君君,我是他二婶,也不能看著孩子被打不帮忙啊!” 谢二叔忙不迭点头:“是是是!” 心中却嘀咕著,这哪是君君被打,瞧著面前这模样,柳家那孩子被打的才厉害呢。 瞧著脸上的两三道血痕,嘴角都青了,他刚刚瞅了一眼,脸颊上都是巴掌印,红的格外明显。 再过一会怕是要肿老高了。 谢家祖母看著格外狼狈的一群人,正想开口说什么,就看到陈嬤嬤脸色不太好的对她行礼:“老夫人,先將人扣下来,我等先带郡主和二夫人下去梳洗,柳家和公主府也需要通知人。” 陈嬤嬤当时听的可是清楚的,这柳家这小姑娘口口声声说了,要看看公主心中自己和郡主的地位。 不由心中嗤笑,郡主哪怕与公主如今不和,也到底是公主亲生孩子,怎么可能会向著一外人。 对著谢氏祖母说完后,陈嬤嬤就领著二人和丫鬟一起下去帮二人梳洗。 谢家的两兄弟扶著自己的母亲进了谢君珩的客房,等他们母亲进去换衣梳洗时,再次返回了院中。 谢君珩到了里间任由丫鬟褪去了她的衣裳,青端仔仔细细的检查著谢君珩身上,瞧著倒是没什么伤。 只是第一次被推倒在地时,腰窝似乎磕到了什么,给撞出了一片淤青。 珠珠有些心疼的抚摸著谢君珩的腰窝:“郡主腰上这块都青了,嬤嬤,太医的药膏子还有吗?” 周嬤嬤也心疼坏了,翻箱倒柜了一会后捧著一盒膏子过来:“用这个,太医配的,活血化瘀的。” 说完两人便给谢君珩上起了药。 谢君珩越想越气,不是姓柳的丫头有病吧!二人又不认识,她娘要跟他爹结婚,关她什么事儿,上来便要打她,有毛病吧! 陈嬤嬤上上下下检查之后,轻轻的鬆了一口气:“倒是没伤到脸和其他地方,这小姑娘的脸要伤著了才麻烦呢。” 谢君珩愣了一下。 转念后对著陈嬤嬤道:“嬤嬤,我身上没伤,我们两个刚刚打成那样,柳易欢没真对我动手。” 刚刚二人打起来,姓柳的分明是没真对她动手,刚开始那几下倒是佯装要揍人,也不过是將她推倒了,她身上连一丝破皮的地方都没有。 倒是柳易欢,被她摁著揍了好几下,脸上破了皮,头髮也被她扯掉了好几缕,若是她拼命反抗的情况下,自己身上不可能一点伤没有。 陈嬤嬤也愣了一下:“郡主的意思是说,柳家这小姑娘是要栽赃你?” 谢君珩脸色有些不大好,確实有这种可能,只不过她想不出一点动机。 “有这个可能,只是我有些想不明白动机是什么,我们二人又不认识,我院中也有丫鬟家丁什么的,我有点想不通,嬤嬤。” 陈嬤嬤轻轻笑了一下,拿著新熏的衣裳给谢君珩穿上,爱怜帮著谢君珩捋了捋刚刚因为打架而散乱的乌髮。 “想不通就不要想,无事的,已经有人去通知公主府的人让柳大人过来接人了。” 陈嬤嬤再次一顿:“估计再晚一会,太后和陛下那也要知道了,郡主放宽心就是。” 公主总不能偏向一个外人吧。 收拾好后,谢君珩和刘桂芬便在丫鬟的簇拥下回到了院里。 柳易欢也被简单收拾了一下,坐在椅子上,也不说话,就静静的坐在那,和刚来时的狡黠不同,如今看著目光呆滯,分外可怜,瞧著似乎受了万般委屈的样子。 刘桂芬没好气:“装装装你个小贱蹄子装的挺像,现在倒扮的一手好委屈,刚进门要打人时可不是这副模样!” 柳易欢转头,空洞呆滯的目光看了刘桂芬一眼,便再次扭了过去,把头转向门外,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没过一会,外面便传来了丫鬟的叫喊声。 “安乐公主驾到。” 声音传至院中,谢家所有人起身向外走,准备迎接谢君珩的母亲。 谢君珩起身,隨著她母亲大步而来后,俯身行了礼。 只见李知瑶大步迈进了门,先是瞧了一眼已经整理好的谢君珩,后又看向一旁格外狼狈悽惨的柳易欢。 等坐到主位上后,突然冷声对著谢君珩道:“混帐!你怎么把人打成这样?” 第41章 我混帐? 谢君珩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扭头再次看了一眼李知瑶:“母亲说谁?母亲说我混帐?” 李知瑶看著谢君珩拧著眉头:“还不快给易欢道歉?小女儿家家的,怎么还把人的脸打成这样了?没规矩!” 谢君珩都气笑了,直接站起身,一双杏眼瞪著李知瑶:“她打上门,在我的院子里,要打我,反而是我没规矩了?母亲当真是端得一手好水!” 李知瑶顿了一下,来人只说了博文的女儿和君君打了起来,並未提及谁先动的手,言语中含糊不清,她著急,便急匆匆赶了过来。 刚刚瞧著这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君君被打了。 听著女儿气愤的话,李知瑶难得的顿了一下,语气有些气弱:“易欢最是乖巧不过,怎么可能上门打你?” 刘桂芬早就看安乐不顺眼了,冷哼一声站起身,直接將谢君珩护在身后,瞪著眉眼看著李知瑶: “也不知公主是谁的母亲,今日我就在君君的院子中坐著呢,柳家的小丫头刚进门,话都还没说几句,便要对著君君动手,什么叫她最乖巧不过,君君没规矩!我看最没规矩的就是柳家这小蹄子!!!” 李知瑶看了一眼不省心的继女,眼中闪过的一抹微微的厌恶,但是这么多人看著,刘桂芬质问的话,让她有些下不来台。 “那也不该將人打成这副模样!瞧瞧易欢,脸都给毁了,君君,给易欢道歉。” 谢君珩闻言,微微的嘆了一口气,早知道李知瑶不会向著她,只是听著母亲说的这种话,心中依旧有些微微的发疼。 “安乐,你问都不问便直接给君君定罪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母亲?” 李知瑶看了一眼刘桂芬冷声:“我管自己的女儿和继女,便不劳烦谢二夫人了,有这空閒,还是多管管你家两位儿郎读书吧!听说今年大郎和二郎依旧没能考上秀才?” “你!” 刘桂芬每次对上安乐便气的牙痒痒,听到这话气闷的喘了好几口粗气。 谢君珩上前轻拍著二婶婶的背:“二婶,莫要气坏身子。” 说完便直视著安乐,声音多了几分冷淡:“今日我这院子中的人都瞧著,柳易欢进门便直接对我动手,试图袭击我,手中还握著瓷片,瞧著,是直奔著取我的命而来,迫於无奈我才还的手,母亲若不信,院中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柳易欢从安乐公主进门到如今,一句话没说,也没否认谢君珩的话,眼中闪烁著晦涩不明的光芒,静静的看著公主和谢君珩对质。 陈嬤嬤附和:“郡主说的对,院中一乾女使小廝以及门房,均可以作证,殴打郡主,按律当杖60,徒一年!即便是到太后和陛下面前,也该当是这个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知瑶心中一咯噔,看著身旁的这位嬤嬤,心中思索。 陈嬤嬤好像之前是跟著他母后的人,若是这件事闹到了皇兄和母后面前,怕是难以善了。 她和博文如今也有了孩子,若因两位小辈之间齟齬导致一方被杖责,对二人的感情怕也不利。 前段时间博文刚因为君君受了罚,她已是心怀愧疚。 如今再若因为君君杖责博文的孩子,怕是二人之间便要有隔阂了。 李知瑶脸上僵硬了一瞬:“左右不过女儿间的玩闹,怎么就要闹到皇兄和母后面前,过些日子我便要和博文成亲,易欢也勉强算得上是君君姊妹,嬤嬤何必如此上纲上线?” 谢君珩看著母亲,虽然知道母亲不大疼她,但是听著母亲这话,心中依旧有些发疼,闷闷的,又酸又胀,一抽一抽的让人难受。 周嬤嬤和青端瞬间便注意到了谢君珩情绪的异常,二人上前拍著人的背安抚。 “公主这话倒是有意思,什么叫女儿之间的玩闹?敢问公主哪家教养女儿会让人打上门来欺侮女眷? 且不说郡主身份尊贵,乃是皇亲贵胄,即便是平常的官宦之家也没此等道理,被打的人反而要向上门寻衅之人道歉?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陈嬤嬤面上带著几分严肃,看著安乐公主心中暗骂公主拎不清。 谢君珩突然侧过头,只觉得眼眶有些微酸,刘桂芬瞧这孩子情绪不对,回身將人揽在怀里。 谢君珩突然说了一句:“我早该知道的,早该知道母亲你不疼我的。” 李知瑶听著在场之人的质问,又看著背过身似乎在哭泣的谢君珩,心中有些难受,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是想安慰,但是脚步一顿,又软了语气说道: “君君,刚刚的事是母亲之过,是母亲不清楚缘由冤了你,只是若要杖责60,易欢怕是要丟了一条小命,左右不过是玩闹,日后你们也是姊妹,君君最是良善不过了,且饶她一次可好?而且母亲瞧著,君君也没受什么伤,倒是易欢,瞧著被打你的不轻……” 刘桂芬横眉倒竖突然抢先说道:“君君在家最是温柔良善不过了,哪里会打人?是我碰巧在旁边,我给人打了!” 且不说二人是因为什么爭执,君君殴打女眷,传出去定然要落得一个凶悍之名,日后还怎么说亲。 有的时候刘桂芬当真是想问问李知瑶是不是脑子有坑,这么坑害自家闺女。 李知瑶再次被堵了一口,格外厌恶的看了一眼刘桂芬,心中暗骂刘桂芬就会坏事儿。 左右不过小女儿之间打闹,怎么就非要把这事闹大? 这段时间他二人和离,坊间传言本就不好听,若在因为儿女之间打闹惊动了他皇兄和母后,怕是更要对柳博文的印象更差了。 谢砚前段时间使了绊子,博文最近在国子监老是被人穿小鞋,她虽说是公主,却无法直接参与朝政,如今看著沆瀣一气的谢家人简直是咬牙切齿。 李知瑶咬牙,冷眼瞧著刘桂芬,声音中带了几分警告:“我在管我的女儿和继女,就不劳谢二夫人了,公主府的事,二夫人还是莫要插手为好!!!” 外面突然一声冷笑声传来。 “什么时候我闺女被打上门来,倒成了公主府的事了?李知瑶!你莫以为我这个当爹的是死的?” 第42章 说法 李知瑶瞧见门外身上的官袍未换,便急匆匆赶过来的谢砚罕见的闭上了嘴,只是脸色依旧不大好。 李知瑶没说话,端详了几眼柳易欢后不由得更加头疼,轻轻嘆了口气后,转而看著谢砚冷声:“再怎么说,君君也是我的女儿,即便是姓谢,我也是她母亲,我如何不能管教女儿?” 谢砚早在来的时候就听家中的丫鬟说完了事情的经过,瞧著李知瑶依旧嘴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公主当真是好管教!柳家那打上门的你不管,君君无故挨了打,你竟要罚,公主当真是心偏的没边了。” 说完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子停在了谢君珩身旁,上下打量了一眼確认女儿身上没伤这才扭头再次看向李知瑶。 目光中似乎淬了冰一般,瞧的李之瑶心里有些发寒:“我不管今日之事到底是何缘由,柳家小姐上门殴打我女是事实,还望公主和柳小姐,给我女儿一个说法!” 李知瑶抿著唇,半晌后瞪著谢砚没好气:“君君又没受伤,倒是易欢伤的不轻,何必如此计较?日后二人还要以姐妹相称,谢砚,你当真一点情面都不留吗?” 谢砚冷笑,瞧著李知瑶的目光闪过几分不解,他著实是想不通李知瑶如何能说出这种话。 也当真是不怕君君和她离心。 “公主说这话可笑,打架斗殴,先行滋事的人被打的惨便要原谅么?谁惨谁更有理?” 刘桂芬適时的插了句嘴:“大哥,今日君君挨打时,我可是在的,那小蹄子可是奔著要君君命来的,那手里握著瓷片就往君君身上捅,当真是恶毒!” 谢砚回头看一下谢君珩,软和了一点,语气面露关心道:“可被伤到?爹回来了,爹给你做主。” 谢君珩摇头:“陈嬤嬤周嬤嬤一直护著我,方才没受伤。” 听到女儿说自己没事后,谢砚再次盯著李知瑶:“听到了吗?如此直要人命之人,我谢家可不曾有此等恶毒女郎,君君也没有这种姊妹,他姓柳的,关我们姓谢的何事?公主这话可笑,一句姊妹便想把此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莫不是当我们谢家人都是死的?” 李知瑶此时也为难,见谢家人都用一种仇视的目光看著她,转而看著谢君珩,目光软了软,声音也柔和的说道:“君君,要不去內屋?母亲有话要与你讲。” 谢君珩目光冷淡,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退,退到了谢砚身后双手揪著谢砚大红色的官服对著李知瑶摇头说道:“我不去,你不疼我,你只向著柳家女儿,我不和你去。” 李知瑶心中有些难受,下意识的想解释:“君君,母亲不是向著她,母亲只是……” 李知瑶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两步:“君君乖,就和母亲说两句话,好不好,母亲知道这次冤了你,是母亲不对,你和母亲说说话好不好?” 谢君珩继续往后退了一步,转而侧过头不看李知瑶:“母亲不必说,左右不过是给姓柳的求情,父亲说的对,柳家和我们家本就没什么干係,母亲有话留给皇帝舅舅和皇祖母说就是。” 谢君珩转头拉了拉谢砚的袍子:“爹,將人送官,按律法查办!” 谢砚点头:“好,来人,將柳家女郎送官查办!” 话音未落,便听到门外一声急匆匆的声音:“谢大人,还请手下留情。” 柳博文身上的伤依旧没好,身上还穿著青色的官袍,一瘸一拐的往这边而来。 进来第一瞬间並没有看自家闺女,而是看著谢君珩,见人似乎並没有什么大碍方才鬆了一口气,脸上带了几分愧疚,对著堂中各位行礼。 “是博文管教不严,伤了郡主,还请各位恕罪。” 说完一双似乎含了秋水一般的目光便看向李知瑶:“阿瑶,今日之事是欢欢的错,別亏了君君。” 说完便看向谢砚,再次拱手行了一礼:“谢大人。” 谢砚官居三品,品阶比柳博文高了不止一筹,对著人轻轻点了点头回礼。 “柳大人。” 柳博文身上还带著伤,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柳易欢身旁,看著自家孩子的悽惨一样,嘆了口气,给人捋了捋头髮,转身对著谢砚拱手弯腰,长袖及地,態度格外诚恳的又对著谢君珩施了一礼: “今日之事,都是易欢的错,只是易欢自小养在乡下,性子散漫惯了,这才犯下如此大罪,都是我管教不严,还请谢大人和郡主恕罪,错都在我,易欢年纪尚小,若杖责60怕是不死即残,还请谢大人和郡主高抬贵手,且饶了小女一命。” 说完忙不迭的从怀中掏出一沓子似乎是地契一样的东西:“错在柳家,定不会让郡主吃亏,这是二百亩上好的良田,愿无偿赠给郡主赔礼。” 谢砚冷哼:“你当我谢家缺你那点东西吗?” 柳易欢似乎是见亲爹来了,红了眼眶轻轻拽著柳博文,声音细如蚊吟:“爹~” 柳博文扭头看了一眼自家女儿,轻轻摇摇头嘆气,但到底没说什么,转头又从怀里掏出一枚品相不错的印章:“这是我柳家世代相传印章,最早可追溯至汉,是古印,价值不菲,同赠给谢大人,还请郡主和谢大人饶了小女。” 柳易欢突然拽住柳博文,也不知是因为疼的,还是因为知错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爹!不行!当年娘病重之时你都没卖印章,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愿意挨罚,你別卖!” 谢砚看了一眼印章,心中有几分异动,转而看了自家女儿一眼,心中思虑著什么,良久后才看向谢君珩:“君君以为?” 谢二叔眼睛有些发亮,凑过来低声在谢君珩面前说道:“是个好物件,怕是要上万两,而且有价无市,像是个王印。” 谢君珩心中思索片刻鬆了口,对著谢砚点点头:“爹,那就饶她一次。” 柳博文捧著著地契和印章递给了谢君珩,然后再次对人深深一拜:“是博文管教不严,让郡主受了委屈,谢过郡主高抬贵手。” 李知瑶上前一步搀扶著柳博文,扭过头再看向谢君珩,目光中带著几分不善和欲言又止,不过到底没说什么你轻轻的嘆了口气。 “太后懿旨……” 第43章 掌嘴禁足 李知瑶面色一变,转而就扭头看向了谢君珩:“你柳叔东西都拿了,怎么还去找我母后告状?” 谢君珩都气笑了:“母亲这话有意思,我身旁统共就这么些人,都在这里了,我去哪里告状?” 谢砚拍拍有些生气的女儿,气淡神閒的说道:“你少责怪孩子,是我,今日朝会结束时,家里人去寻我,我正和陛下在书房商討事情,陛下知道了,自然太后也知道了。” 说完挑眉看著面色难看的李知瑶,心情甚好的甩了甩袖子,將袖袍背后。 马公公进来后一眾人行过礼,转而走到了谢君珩面前:“郡主?太后娘娘掛念你,怕你伤著,让杂家把太医带过来了,先让人给您瞧瞧吧。” 谢君珩一双杏眼弯弯:“劳皇祖母记掛,我没事的,没伤到。” 马公公笑眯眯道:“那也得看看,不然太后娘娘也不放心不是。” 说完便侧身让身后的太医给谢君珩看病,太医把了把脉,又询问了陈嬤嬤,谢君珩身上是否伤到了哪里。 確认之后方才道:“公公,郡主无事,身体康健,只是身上磕出了一块淤青,用药膏子揉上两天就好了。” 马公公点头:“郡主无事,那太后娘娘便放心了。” 说完扭头看著柳易欢,刚一扭头便被肿成猪头脸的柳易欢嚇了一跳:“霍!这是?” 柳博文上前一步对著马公公行礼:“公公,这是小女,因自小养在乡下,礼仪不通,此番,还请公公莫要见怪。” 马公公看了一眼谢君珩,又转头看了两眼被揍成猪头的柳易欢,嘖嘖两声,没搭理柳博文。 板著腰瞧著安乐公主:“公主,太后娘娘说您身子不便,如今还在禁足期间,怎么就闯了出来?” 李知瑶脸色一变,垂头对著马公公恭敬的说道:“今日得知君君和易欢打架生事,心中著急,一时便也顾不得什么了,还请公公恕罪,等解决了他们姊妹的事,我便回去继续禁足。” 马公公对人頷首:“柳家女郎和郡主之事自然有太后娘娘做主,公主身子不便,还是先回去吧。” 李知瑶依旧是不放心,站在一旁死活是不肯走,正了正面色对著马公公道:“我自然是要回去的,不过博文和易欢也该和我一道回了。” 谢君珩眼中闪过一抹黯淡,轻轻的嘆了口气,都到这个时候了,她的母亲还在试图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看著太后身旁的公公和关嬤嬤,谢君珩心思转了转。 柳博文確实爱重安乐,上前一步扶著人的腰,对著马公公点点头,李知瑶抿唇,心中思索著就借著这个时候,將易欢带回去,不论是罚跪还是罚手板或者禁足也好,只要將人带回去,便是家事,若是他母亲的人一直在这儿,免不了这孩子要受什么罚。 若不是担忧这孩子遭了罚博文跟她离心,这档子破事她也不想管,只是如今博文將压箱底的印章和家中的良田都拿了过来,想必对这孩子也是有些看重的。 她喜博文,所以即便是再討厌柳易欢,面上也需要装出一副慈母模样。 李知瑶上前一步突然扯上了柳易欢的手腕子:“欢欢,隨我走吧,咱们回……” 谢君珩突然打断:“母亲?你是要將殴打我的人带回公主府吗?” 李知瑶愣了一下,扭头看了过来,只见自己的亲女儿一双和他极像的眼眸中闪烁著几分复杂,说完这句话后,静静的站在面前看著她。 李知瑶瞧著见缝就想插针的马公公硬著头皮:“母亲不日便要和你柳叔叔成婚,欢欢自然是要住在公主府的。” 说完便扯著人要走,马公公还想说什么话,著急的就想拦住人。 李知瑶拉著人就想走,马公公顾念她怀著身子,一时之间想拦,但是又担心伤到李知瑶,著急的跟在李知瑶旁乱窜。 “公主!太后娘娘口諭还没宣呢!人不能走!!!” 李知瑶充耳不闻,继续扯著人便要走。 “母亲?你不要我,要她?” 谢君珩没有那么多顾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往前走了两步,大声问了出来。 李知瑶惊了一下,下意识的鬆开了手,转头看著谢君珩,瞧著女儿倔强的犹如一棵小白杨,就在门口静静看著她的样子,李知瑶心中一疼。 回头之后笑容有些僵硬:“君君,怎么会这么想?公主府也是你的家。” 谢君珩站在那里,身后明明有许多人站在她身旁,可是莫名的却叫人觉得孤单。 谢君珩就那么当著眾人的面垂下了头:“我以为母亲是来给我主持公道的,我以为,母亲是来带我走的,母亲,你当真这么厌恶我吗?” 谢君珩低低的话传进周围一眾人的耳朵里,听的许多人心中都有些闷闷的。 刘桂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嘆了口气。 谢家两兄弟也嘆气,谢砚更是眼神复杂,上前几步站在谢君珩身后,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李知瑶心中也有些难受,但是眼瞧著马公公越发不善的目光,咬了咬牙:“马公公,欢欢伤的严重,我先带人回去上药,有什么事待会去公主府说。” 说完便再次拉著柳易欢朝前走去。 “母亲,这么厌恶我,为何当年还要生下我来?” 李知瑶竟不知女儿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想法,紧紧攥著柳易欢的手腕,脚步一顿,似乎是想回头,但最终只是站在那里。 缓了一下心间的酸痛感,李知瑶想著,今日怕是要伤了君君的心了,但是又转念一想,她们毕竟是亲母女,母女哪有隔夜仇? 如今还是先將人保下来才是,马上就要大婚了,大不了日后给君君解释,她是君君的母亲,怎么可能不疼君君。 谢君珩瞧著李知瑶依旧要带人走的样子,摇头,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轻哼一声突然说道:“关门,马公公,宣旨!” 院中的家丁飞快的將院子的门给锁了起来。 李知瑶扭头看著谢君珩,眼中闪烁著几分不可思议。 谢君珩慢慢往后退了几步率先跪下,其他人也迅速跟著谢君珩下跪。 马公公这才找到空隙宣口諭。 “太后娘娘口諭:柳氏长女柳易欢,行止不端,殴辱宗女,大失妇德,罚手板二百,特命其前来宫中,罚没为宫女,学习礼仪,其父罢免官职,闔家自省!钦此……” 第44章 二人离心 马公公宣完旨意立刻有两个身形健壮的嬤嬤上前一步,从李知瑶手中扯过柳易欢,压著人便要往外走。 李知瑶要拦,却被一位嬤嬤挡著,有些著急,再次试图从嬤嬤手中抢人,这一次却被柳博文拦住,对著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阿瑶,今日之事本就是欢欢的错,让欢欢进宫磨磨性子也可,不要再因我们和太后娘娘顶撞了。” 说完便对著嬤嬤行了一礼:“我家小女就拜託两位嬤嬤了……” 说完后再次转身对著谢家人行礼:“便不多留了,告辞。” 说完看了一眼神情平淡的女儿,轻轻的嘆了口气,扶著李知瑶朝著外面走去。 李知瑶朝前走著,看著被一群人簇拥著的谢君珩,频频回头。 脚步动了一下,似乎还想回去,但是被柳博文搀扶著,想了想,便先行离去了。 等到人离开,谢家一眾人依旧站在谢君珩的院子中,刘桂芬心中更是为谢君珩打抱不平,嘴里一直嘀嘀咕咕的,不知道骂些什么。 谢二叔没眼看,轻轻推了几下自家夫人,又轻轻咳嗽了两声。 “你咳什么咳?有病看病。” 刘桂芬没好气的对著自家丈夫翻了个白眼。 谢二叔轻轻推了一下自家娘子:“到底是君君亲娘,少骂两句吧你。” 谢君珩此时摇头,嘆了口气后走到刘桂芬面前行了个礼:“今日多谢二婶婶替我说话,君君拜谢。” 谢二夫人忙不迭的扶起人,拍著谢君珩的手乐呵呵:“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婶婶疼你,別人的话都莫往心里去。” 谢家祖母面色也有几分复杂,著实是没想到李知瑶的亲生骨肉都这般待遇,为一外人的孩子,这般折辱亲生女儿。 顿了一下说道:“行了,都別在这儿待著了,各回各院吧,君君今日受了惊嚇,待会让郎中好好看看,喝些安神药早些歇下,都別在这儿杵著了,还有老二媳妇儿,你也早些回去。” 说完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马公公,换上了一脸笑容问道:“公公可还有其他事儿?” 马公公对著老夫人拱拱手:“倒也没甚其他事儿,只是太后娘娘著实想念郡主,托老奴问一声,郡主何日回宫?” 谢君珩看著马公公真情实意的笑了出来对著人頷首:“帮我告诉皇祖母,后日便回,我在跟吴先生补两天课。” 马公公应了声,又关切问候了几句,这才带著人押著柳易欢朝著外面走去。 谢君珩看了一眼根本没反抗对著马公公行了礼,乖顺的柳易欢,心中有些诧异。 柳意欢好像根本不介意被罚去宫里,乖觉的样子跟刚进门时的囂张跋扈简直判若两人。 谢君珩顿了一下,再次看著柳易欢,只见柳易欢似乎鬆了一口气,看见她看过来似乎还对她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看著那张被他和二婶婶揍的不成样子的脸,谢君珩不由得更加迷茫,柳易欢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思绪没持续太久,谢家人一个一个问候他后也跟著走出了院子。 谢砚是最后一个离去的,今日得知自家女儿在家中被打,正和皇帝商討政务的他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便急匆匆往家赶。 皇帝甚至还多嘴问了一句,便赶紧打发他回家了。 他坐在谢君珩的院子中,瞧这屋中已经收拾好了突然说道:“今日摔碎的那套茶盏是那套碧玉斗吧?我记得你特別喜欢。” 谢君珩点点头:“正是去年皇祖母赏给我那套,可惜了,一大块碧璽雕的,碎了两只,再想凑齐一套就难了。” 谢砚点了点头:“难得就难得在是一块料子所出,不过爹最近新得了一套海棠冻石蕉茶杯,顏色鲜嫩了些,倒是適合你,待会爹让人给你送过来。” 谢君珩点头:“谢谢爹爹。” 谢砚看著女儿眼中露出几分慈爱:“吴先生说,你最近很是用功,而且你从宫中拿回来的课题,对你几个师兄也助益良多,君君,虽说知道上进了很好,但爹也没指望你能考个功名什么的,也別太累著了。” 谢君珩点头:“我省的了,爹。” 谢砚起身,站在谢君珩身旁, 想到今日李知瑶对孩子做的事又嘆了口气,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顶温和道:“你娘说的话不要往心里去,今日你也受了惊,待会喝了郎中给熬的药便早些歇息吧。” 谢君珩垂著眸子轻轻摇了摇头:“女儿送送爹。” 谢砚清冷的脸上掛上了一抹笑容:“不必,回房歇著吧,过几日进宫,爹送你。” 送走了人,谢君珩这才身心俱疲的躺在床上,横成一个大字后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郡主,奴婢做了山楂糕,用些吧。” 谢君珩躺在床上闷闷的应了一声,今日之事当真是摸不著头脑,说柳易欢莽撞吧,今日瞧著她跟著马公公走的模样倒也不像。 说她有所图,却又找不清到底有什么动机,总不能只是为了离间她和李知瑶的母女情直接將自己和她爹的官位给搭进去吧。 著实是想不明白。 谢君珩趴在床榻上,任由陈嬤嬤脱掉她的衣服,给她的腰上药。 “哎呦,青的都发紫了,郡主这次可是遭罪了。” 谢君珩倒是没什么感觉,柳易欢被打的才更惨一些。 “没事的,嬤嬤,我也没吃什么亏,啊,对,今日青端替我挨了一下,可上药了?” 周嬤嬤笑眯眯的端著糕点放在桌子上说道:“郡主心善,心疼咱们这些奴婢,早在中午时就给青端上了药了,不打紧的。” 青端也跟著笑:“郡主,我没事,午间嬤嬤给上了药,不疼的。” 谢君珩低低的应了一声,突然问道:“嬤嬤,你说这么闹上一遭,柳易欢到底图个什么呀?她被带到宫中教规矩,她爹的官位也丟了,我想不通。” 周嬤嬤提起来柳易欢依旧有些生气:“管她图个什么?左右落到了咱们太后手里,日后在宫中,保不齐什么时候得罪了哪个贵人就丟了小命,哼!” 陈嬤嬤其实也觉得奇怪,今日柳家的小姐看著架势很大,实则郡主身上除了撞伤那一块,並没什么伤痕。 倒是柳家小姐,一直被动挨打。 “嬤嬤,你们明日去帮我打听打听,这柳易欢什么门路?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第45章 不討人喜欢 第二日刚到吴先生这谢君珩就被一群人给团团围住了。 林靖珂摩拳擦掌,凤眼中闪烁著几分不善对著谢君珩说道:“听说昨日柳家那小娘们打上门来了?” 谢君珩放下了手中的书,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是来了。” 卫霖没好气的用手指敲了谢君珩一个脑瓜崩:“如今京城都传遍了,你昨日挨了那姓柳的一顿打,公主还偏私护著那柳家小姐,平日里我们在处时不挺囂张的吗?怎么在自己家还能被人欺负了?” 谢家两个师兄也跟著围了上来:“师妹,可伤到了吗?” 谢君珩摇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都別瞧著我了,我没事儿,皇祖母和皇帝舅舅他们都在我身旁放了人,哪能轻易被伤到?” 说完笑眯眯的看著围上来的一群人。 李沐安挥舞著胖胖的拳头:“虽说小爷不打女人,但是柳家那个除外,听说昨日太后下的旨,让人进宫学规矩,表妹你等著,过几日表兄就进宫请安,到时候给你出气!!!” 林靖珂摩擦著下巴坐在了谢君珩旁边的书桌上:“我进不了宫,不过我可以让卫霖打听打听,她什么时候出宫!等她出宫了,我好套麻袋揍她一顿。” 旁边几个读书人咳嗽了几声,崔清云犹豫了一下:“靖珂,君子动,动口不动手,直接打人,不好吧?” 林靖珂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君子,我们林家武艺传家,讲的就是一个有仇必报,管他男的女的。” 谢家两位儿郎笑眯眯道:“崔师弟,女子之间的事儿,咱们就莫要掺和了。” 话音刚落就见到吴先生从外面踏步而来:“今日都到的早啊。” 一群人听著吴先生说的话,迅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吴先生走在最前面,看著谢君珩笑眯眯问道:“可伤到了?要不要再歇两天?” 谢君珩抬眼,眼眸亮亮的,起身后对著吴先生行礼:“不曾伤到,谢过先生掛念,君君小厨房今日做了豆腐皮包子,正巧拿了一些过来,宫中的配方,先生要不要尝尝?” 吴先生倒也不著急上课,笑眯眯招呼人:“行,你们自行背书,我正巧没吃早饭,我吃过了在上课。” 吴先生教学主打一个寓教於乐,所以日常课堂上便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食盒中的包子,小菜和清粥被一个个端了出来,谢君珩笑眯眯的在吴先生的书案上將饭摆好。 然后眼中带著几分期盼,看著吴先生:“先生请用。” 陈嬤嬤做的一手好菜,吴先生尝了一口豆腐皮包子,鲜的连话都没时间说,连著边炫掉了三个包子,又就著醃製好的小菜,嘴里发出喟嘆:“唔,確实不错,不愧是宫里的。” 下面一群师兄个个馋的眼睛发绿,早上要赶过来上早课,所以早饭基本上大家都是对付几下。 谢家郎君眼瞧著自家先生桌面上还摆著不少吃食咽了咽口水,突的说道:“好先生,我肚里也空,不若先生赏个包子给我?” 崔清云也咽口水:“先生,我也饿……” 吴先生突的护起食来:“去去去,你们师妹孝敬我的,肚里空回家吃去。” 谢君珩笑弯了眉眼,扭头对著青端说了句话,便让青端下去了。 “不知各位师兄也没吃,已经让青端回去再取些了,我爹说吴先生贪睡,冬日里往往起不来,我想著先生怕是来不及吃早饭,这才带了些给先生垫垫。” 吴先生喝了一口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还是姑娘们贴心,哪像你师兄们这群臭小子,平日里连茶都懒得给先生奉。” 青端很快就提著食盒回来了。 “谢师兄,崔师兄,你们可尝尝豆腐皮包子,陈嬤嬤手艺可好了。” 食盒刚打开谢家两位郎君,还有李沐安和卫霖便冲了上来,一人抢了一个包子。 卫霖吧砸吧砸嘴巴:“君君,下次让你的小厨房给我们也备上一份早饭吧,家里的到底是比不上你这儿的吃食。” 崔清云手慢,但也飞快的抢到了一个包子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 谢君珩笑眯眯的看著人。 “行,若是喜欢,我早上早些让人把饭送过来,咱们吃过再上课。” 然后从盘子中拿出一盒枣泥糕递给了林靖珂:“知道你不爱吃咸的,给你备的枣泥糕,加了些牛乳,你应当喜欢。” 林靖珂坐在谢君珩身旁,凤眼弯了弯揽过人:“就知道君君对我最好了。” 谢君珩看著捧著书端坐著的崔清晏,看了一下盘中还剩的好几个包子,有些犹豫。 崔师兄看这样子像是不大饿,也或许是不爱吃咸的? 也或者是学的太认真了。 那她还是暂时不打扰为好。 崔清晏眼瞧著一群人吃吃喝喝,手中握著的书本良久没翻页,崔清云两口一个包子,吃的连手指头都搓了两口。 “霍,真鲜啊,阿晏你不吃啊?不吃,我帮你吃。” 说完便和谢家两位郎君瓜分了剩下的几个包子。 崔清晏:…… 手上的书鬆了一下,崔清晏拳头也握了握,一双好看清冷的眼睛静静的看著谢君珩,主家不问,他也不好意思自取。 莫不是谢师妹对他有意见? 刚刚问了谢家的两位,又问了崔清云,林家那位世女更是带了合口味的,独独落了他! 崔清晏心中有些闷气,从自己的书桌上掏出一本注释过的书,上前两步递给了谢君珩:“最新的注释。” 谢君珩眨眨眼,看著面色有些黑的崔清晏,犹豫了一下,不敢接。 崔清晏瞧著似乎有些孤立他,连他写的注释都不接的谢君珩有些生气的將注释塞进了谢君珩手里,声音似冷泉叮咚撞在石壁上,没由来的让谢君珩感到背后有些发凉。 “根据你的进度写的,够你用到下次回来!” 谢君珩看著手里的书,点了点头,略微有些结巴:“谢,谢谢,崔师兄。” 林靖珂吃著枣泥糕,低声问道:“崔家师兄怎么脸色这样不好?你得罪他了?” 谢君珩一脸懵:“没?没吧?” 崔清云嘴里叼著包子,乐呵呵的坐在二人身旁:“嗨,阿晏就是那个性格,你俩別介意,他天生就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別往心里去。” 一群人吃饱喝足,吴先生终於开始授课,谢君珩也没空想別的,认认真真的开始记笔记。 到了快放课的时候,谢君珩依旧在记著东西,身旁其他人都打过招呼,准备走了,最后只剩下认真记笔记的谢君珩和在看书的崔清晏。 谢君珩总算是写完了,伸了个懒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起身让青端整理好东西后,正准备和崔清晏道个別离开,刚走到崔清晏身旁,就见人放下课本,抬起头。 一张俊美的脸直勾勾的盯著她,然后又看了向她身后的青端,冷冰冰的目光刺的人心底发凉,青端犹豫了一下说道:“奴婢出去等郡主。” 说完便带著谢君珩的书盒迅速出了门。 谢君珩脑海中飞快的过著这几日,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崔清晏,瞧著人面色越发冷,目光不善的样子结结巴巴道:“崔,崔师兄还不走?” 崔清晏抿唇,声音依旧有些发凉:“师妹可是对我有意见?” 谢君珩啊了一声,有些没明白,但是匆匆忙忙的摆手:“没,没啊,崔师兄助我良多,怎么,怎么可能对师兄有意见。” 崔清晏似乎鬆了一口气,再次抬眼后面色和缓了些:“那为何早间独独不问我?” 谢君珩瞬间就意识过来了,崔清晏在说什么,不由得有些发笑:“早间?噗,早上看师兄看书看的认真,便没好意思打搅师兄,抱歉,师兄,下次我一定先问你。” 崔清晏轻轻哼了一声,尾调上扬,似乎心情好了不少。 起身后看著谢君珩,突然递过去一个盒子。 谢君珩没看明白,带著疑惑看著崔清晏:“这是?” 崔清晏將盒子塞进谢君珩手里:“谢礼,日后你给我带早饭的谢礼。” 说完便背上了自己的书盒,转身走时说道:“师妹课业虽说进步不少,但那狗爬字,著实该好好练练了。” 谢君珩有些气恼,打开盒子一看,竟然是一只紫檀鼠须笔。 “……” 崔师兄人挺不错的,就是那嘴,当真是不討人喜欢。 第46章 武婢 “听说安乐公主最近因为柳家闺女责骂了临川郡主,二人闹得不可开交呢。” “你也听说了?” “可不么,最近京中传的沸沸扬扬,说是公主和郡主母女,怕是要就此离心了。” 一位贵妇人把玩著自己手中的蔻丹轻言。 “谁说不是呢,自家好好的闺女,她不疼,偏生去疼那別人家的孩子,也不知道公主咋想的。” 另外一位夫人似乎是在为谢君珩打抱不平,冷哼了一声说道。 另一位夫人似乎本就看不惯谢君珩,撇了撇嘴反驳: “那倒也不一定,不都说临川郡主刁蛮吗?说不定是母女脾气太过相近,都是一副刁蛮蛮横的样子,所以这才不合的。” “再说了,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听说那日在谢府,郡主还敢质问公主,问公主是不是不疼她,说不疼她,为什么要生她?你听听这话,像话吗?辛辛苦苦养了那么多年最后养了个质问上亲之人。” 林国公拧著眉头,一张和林靖珂相似的脸上掛上了几分不满,一身长袍裹在身上,行动间自有几分瀟洒气度。 “议论什么呢?” 几位贵妇人顿了一下,转头看到武安公府的女国公迅速起身对著面上带了几分威严的女人行礼。 “国公安康。” “国公安康。” 林国公点头回之一礼,听著眾人刚刚討论靖珂朋友的事情不由的提醒了一句: “谢府家事和公主府的事,各位还是莫要多言,皇家之事须知谨言慎行,可別因多嘴一句话,连累了自家夫君的官位。” 说完后,一双凤眼带著几分凌厉的冷意盯著刚刚那位说谢君珩忤逆上亲的妇人。 盯了一会后突然说了一句:“那柳家小姐言行无状,殴打皇室,其父马上就要和公主成亲了,都还被罢免了官位,各位莫不是以为自己的人脉后台要比公主更硬?” 刚刚说谢君珩刁蛮之人脸色瞬间一白,她和安乐公主曾是闺中好友,这几日听著各种议论便不由得替安乐打抱不平起来。 她家夫君官位不高,多是仰仗安乐才在现在这个位置坐了多年。 所以她才替安乐说话,试图討好安乐。 林家国公这话,分明是在警告她,公主后面有人,再高也高不过陛下和太后,如今太后娘娘把郡主带进宫中教养,並且將柳博文的官位罚没,想必是看中郡主胜过公主的。 而且涉及前朝官位,陛下,也定是知晓的,所以顿时便垂下了头,不敢多言。 林国公也轻轻嘆了一口气,君君这孩子可怜,平日里经常和靖珂玩到一处,她对这孩子还算熟悉,虽说前几年有些刁蛮任性,但对朋友却十分义气。 算得上良友一枚,而且现在託了谢家关係,她家闺女还有小郡王,卫家那小子如今都拜了吴先生为师。 此事算是他们林家欠了谢家一个人情。 昨日她才利用自己在军中的势力,帮谢家家主在军中为一位谢氏郎君谋了职位。 且不说父母如何,孩子总是无辜的,君君这孩子,她也经常见,是个格外討人喜欢的女娃,也不乐意看这些长舌妇人如此詆毁孩子。 大人之间的事,何必牵扯到孩子。 警告的目光盯了几位妇人一会后,林国公这才转身出去了。 今日答应了闺女要去接她放课,为人母亲,自然是要说到做到,如今她身上掛著閒职,平日也不大忙,所以参加完这次的宴会,便驾著马车往谢家去了。 除了接闺女放课,还有就是谢家家主托她的一件事,如今人已经寻到,也该给君君送过去了。 走到半道经过品味斋,觉得自己也不好空手过去,如今靖珂他们早饭都在谢家吃,被君君一个人包圆了,过去也该给他们带些吃食才好。 让人包了一些自家闺女爱吃的枣泥糕,又多拿了一些君君爱吃的牛乳千层糕,剩下各色糕点又零星拿了些,这才让人驾著马车前往了谢府。 到了谢府,很快就有人引著林子茵前往正堂,谢砚很快便出来接见,刚到正堂便对著林子茵行了一礼:“国公安康。” 林子茵对著谢砚点头,拱手回之一礼:“谢大人,您前些日子托我找的人已经找到了,今日接小女放课,便给您带了过来。” 谢砚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再次对林子茵行礼:“君君的事,劳烦国公了,多谢国公费心。” 林子茵拱手:“应该的,你若早些提及君君身旁连个武婢都没有,我早该给人送过来了,身契在这里,名字叫石榴,十七。” 谢砚自从谢君珩被柳家那小姑娘打上了门,便託了林子茵寻一些会武功的丫鬟女婢给放到谢君珩身旁。 柳家那位如今被罢免了官,他心中得意的不行,李知瑶那日又伤了孩子的心,他更是乐的一宿没睡著,眼瞧著谢君珩如今对他越发亲近,陛下对他的態度也和善了些,便越发对著谢君珩用起了心来。 石榴长著一双圆圆的眼睛,圆脸圆眼,看著分外无害,瞧著自家主人將自己的身契递给了对面的男子,拱手对著谢砚行礼:“参见大人。” 谢砚笑了笑摆摆手:“日后你便留在我女儿身旁,国公爷能带你来,想必你的武艺也是不错的,日后定要好好保护我女,月银便按照府中的护卫算。” 石榴欣喜,圆圆的眼睛中闪烁著几分光芒,迅速抱拳:“是,大人。” 谢府唉!郡主!身旁的护卫一个月,月银至少三两,发达了,发达了。 谢砚对著人点了点头,扭头再次看向林子茵:“想必这会孩子们也该放课了,国公隨我来,也能和吴先生见一面。” 林子茵点头,面上带著一番诚恳的微笑:“靖珂顽劣,怕是要劳先生费不少心,该见一面的。” 谢砚也笑:“国公说的这是什么话?吴先生说,几个孩子都是好孩子,虽说,性格不羈了些,但是品性都不坏。” 二人一边说著,一边朝著吴先生的院子而来。 碰巧便撞上了刚刚背著书盒子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几个人,林靖珂瞧见自家母亲,眼睛一亮,飞快的往前走了几步。 “母亲,您来接我了?” 谢君珩站在原地,瞧著林国公慈爱的目光心中有些艷羡。 目光往旁边一转,便看到了笑眯眯看著自己的谢砚,对人行了一礼,说道:“父亲。” 谢砚柔和的目光,对著谢君珩招了招手:“君君,来,爹介绍个人和你认识。” 第47章 掌摑 谢君珩这才瞧见二人身后的一位憨態可掬的少女,挑了挑眉,有些好奇。 不能是他爹又带回来一个继室吧?瞧这年纪也没比她大几岁,就算是老牛吃嫩草,也忒嫩了点。 缓慢的朝前走了几步,站定在谢砚身前:“爹,这是?” 谢砚笑笑眸光温和:“这是爹托你林姨给你找的武婢,原是想多选几个,只是在宫中到底有些不便,便挑了个手上功夫最好的放在你身边,日后爹也能放心些。” 谢君珩眨眨眼,倒是没想到他爹想的这么周全,转身对著林子茵行了个礼,一双杏眼弯成月牙样:“见过林姨,林姨安康,谢谢林姨找的人。” 林子茵瞧著如今越发知礼的谢君珩眼中略微闪过一丝心疼,揉了揉孩子的一头乌髮揶揄道:“应该的,跟林姨客气什么,林姨府上的武师傅已经问了你好多天,下次回来补课时,也回去练练武,刚好和靖珂做个伴,多大个人了,竟然还能被人打上门,丟人,武艺练好,下次再有人上门,直接把人揍成猪头,剩下的自有你爹解决。” 说完便笑眯眯的看了一眼谢砚:“是吧,谢大人?” 谢砚:…… 他算是明白了林靖珂骨子里的那几分不羈,是隨了谁。 大姑娘家家的,一言不合动手可还行。 不过到底没反驳什么,跟著轻笑了两声说道:“国公说的是,先保护好自己,剩下的爹会解决。” 谢君珩没忍住乐了,后面出来的几个人瞧见门口之人,瞬间收起了玩闹玩笑的话,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对著二人行礼。 吴先生上下打量了一眼林子茵,见林子茵迥异於寻常女子的气质抚著鬍子点了点头:“国公安康,谢大人安好。” 二人拱手回礼,然后便被吴先生请进了院子中,谢君珩想跟,但是却被林子茵支开了:“阿靖,母亲来时买了你们爱吃的糕点,去带你君君妹妹还有师兄们分一分去,母亲有事要与吴先生说。” 林靖珂点头,扯著谢君珩便往外走,崔清晏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二人,谢砚是认识崔家这小子的,长得一副好皮囊。 等看到崔清晏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人时,心中咯噔了一下,莫名的瞧著人有些不顺眼。 崔清晏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看到门口瞅过来的谢砚,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的对著谢砚轻轻的点了点头。 谢砚含笑对著人也点了一下头,刚认识这小子时他经常觉得这小子与他年轻时格外的相似,人聪明天赋好,课业一点就通就算了,偏生为人还勤勉,每日早早到他家点卯,风雨无阻。 颇有几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但是如今看著崔清晏,莫名其妙的有几分不顺眼,谢砚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待瞧见崔清晏从自己的书盒中掏出一本书递给自己闺女后,心中警铃大作,等看到自家闺女笑眯眯的接过下意识的便想往外走。 林子茵见人往外走叫了一声:“谢大人?不进去吗?” 谢砚顿了一下,抿了抿唇:“来了,国公。” 说完又看了一下谢君珩,见一行人结伴往外走后这才往屋里进。 不行,那小子长了一副好皮囊,別再给他闺女拐了!!! 谢君珩倒也没和崔清晏说几句话,今日得知她明天就要回宫,几个师兄结合她现在的进度一起整理著册子,为的就是让她在宫中上课时不挨打。 几个人整理好后便给了崔清晏誊抄,一人给了一部分足够谢君珩用到下个月回来。 晚上谢砚走到了谢君珩院子,支支吾吾的半天,莫名的问道:“君君啊,今日瞧著有人给了你一本书?最近学的怎么样了?” 谢君珩根本没看出来她爹是在打探,下意识的捧著书说了一句:“是师兄们给我整理的册子,有如今我学的注释和太傅大概会提问的问题答案。” 谢砚:“哦~,每个师兄都给你整理了吗?” 谢君珩放下书,有些疑惑的目光看著自家父亲:“嗯,大概一人整理了一部分,最后拜託崔师兄誊抄了给我。” 谢砚鬆了口气,语气更加温和了些:“好,少看会,伤眼睛,明日早上爹上朝送你到太后娘娘那里。” 谢君珩点头:“知道了爹,我再看一会就睡。” 第二天一早,谢君珩就被嬤嬤拉起来了,收拾好后依旧惺忪著睡眼被推上了马车。 谢砚问了两声便由著人在马车中继续睡了,冬日的天亮晚,外面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 等马车到了太后宫外时天刚蒙蒙亮起来。 谢君珩在她爹和嬤嬤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还没走到太后的宫殿,便瞧见了路旁雪地上跪的人。 谢君珩瞅了两眼,越发觉得眼熟,和谢砚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竟然是柳易欢。 眼中闪过了一抹诧异后,和她爹对视了一眼,二人往前走了几步,谢君珩突然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易欢似乎已经冻僵了,前几日被她打的伤口依旧泛著青,小脸被冻得煞白,手指头冻得通红通红的,越发显得人可怜。 听到有人问,呆呆愣愣的仰起头,等看到谢君珩后默默的转过头依旧没说话。 谢砚也皱著眉头,虽然说二人有摩擦,但是如此严寒之天让一个女娃娃跪在冰天雪地中到底有些不合適。 扭头看向另一旁正在洒扫的宫女突然问到:“她犯了什么事儿,被罚跪在这里?” 宫女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言词间格外含糊,宫女还没说出什么话。 谢砚便听见身后有响动,转头一看竟是公主府的马车,眉头微微蹙起拉著谢君珩说道:“君君,时辰不早,爹先送你过去,爹待会还要上朝。” 谢君珩自然也看到了身后熟悉的马车,只见柳博文仓皇的跳下马车,手中抱著一张斗篷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走到柳易欢身旁后迅速將人笼罩在斗篷之下,一双大手揉搓著柳易欢的手和脸,试图让人回些暖。 “欢欢?欢欢?没事儿吧,欢欢?是爹爹啊,快和爹爹说说话。” 谢君珩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趣,转身便准备往太后宫中而去,突然身后一阵劲风,只见安乐公主似乎是气急了一样,被人搀扶著下了马车后,急匆匆的朝著这边走了过来。 目光扫了眼地上已经冻的有些神志不清的柳易欢,再扭头看著一旁面色平淡的谢家父女,一时间不知道抽哪门子风。 径直的上前一步,狠狠的一个巴掌便落在了谢君珩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瞬间让周围几人愣了。 谢砚瞳孔猛的一缩,迅速拉著谢君珩护在怀中。 “李知瑶!!!你他么疯了吗!!!” 李知瑶似是著急,又是愤怒的眼神落在二人身上,胸腔还在不定的起伏,目光落在呆愣的谢君珩身上后骂道: “我怎么有你这么恶毒的女儿?” 第48章 没有母亲 李知瑶目光带著几分厌恶,看著谢砚那张脸,声音中带著几分理直气壮:“你才是疯了!易欢如今不到十二,谢君珩就让人跪在冰天雪地中一整夜,你不好好管教她,还护著她?谢家就是这般家教吗?” 说完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差点忘了,怕不是你心中只有那贱人和那贱人生的孽种,你若对她多一点上心,怎么可能把她教成如今这副刁蛮任性的样子?” 谢君珩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这一巴掌李知瑶用了真力气,没一会她就觉得脸上热辣辣的,怕是已经肿起来了。 陈嬤嬤心疼的和周嬤嬤將人拉到谢砚身后,手上轻柔的动作试图拉开谢君珩捂著脸的手。 “好郡主,先鬆手,让嬤嬤看看,让嬤嬤看看严不严重?” 周嬤嬤更是心疼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哎呦,公主怎么下的这般狠手?好郡主,快让嬤嬤瞧瞧,这得赶紧去找太医,再耽搁一会脸怕是看不了了。” 谢砚胸膛狠狠的起伏,指著李知瑶,大掌迅速朝著李知瑶挥去。 “你!” 李知瑶护著肚子,昂起那张脸:“谢砚!如今我二人和离,我乃安乐公主!你敢对我动手!!!” 谢砚气红了双眼,收回的大掌狠狠攥成拳头,双眼猩红的看著李知瑶: “你问都不问一声,便直接给君君定了罪!君君昨日还在谢家,柳家小姐被罚跪在这里和君君有什么干係?李知瑶!我问你,君君当真是你的孩子???你可曾把她,当成你的孩子???” 谢君珩慢慢鬆开手,由著嬤嬤检查著她脸上的伤痕。 抬眼后看著面前衣著华丽,神情骄傲的母亲。 “算了,爹,今日过后我便没有母亲了。” 谢砚闻言顿了一下,也不想再与李知瑶纠缠,转过身看著自家女儿眼中带了几分心疼。 “君君,疼不疼?让爹看看。” 谢君珩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两步,一双和李知瑶极其相似的眼睛中闪烁著刺骨的寒意就那么直勾勾的盯著她。 李知瑶似乎有些站不稳,脚步往后退了两下,有些踉蹌,头脑似乎有些发懵,看著脸上有著一个鲜红巴掌印的谢君珩,带了几分不可置信的询问。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你说什么?” 谢君珩面上瞧著冷冰冰的,直勾勾的盯著李知瑶:“我说,今日过后,我,谢君珩,便再也没有母亲了!” 谢君珩一字一顿清清楚楚的复述了一遍。 李知瑶刚听到时,脸色有些苍白,转而又变成了愤怒,上前一步又要一巴掌落在谢君珩脸上:“孽障!我是你母亲!你说的什么混帐话?” 这次李知瑶的手腕被谢砚狠狠钳制住,一旁把柳易欢送进马车中的柳博文见李知瑶被钳制著急的冲了过来。 谢砚鬆开手將人往后狠狠一推,李知瑶踉蹌了两步跌在柳博文怀里,脸上带了几分狰狞。 “谢砚!你敢对我动手?” “阿瑶?你没事吧,谢大人,你怎可对女眷动手!!!” 柳博文脸色也不大好,往前走了一步试图和谢砚对峙,谢砚今日来送谢君珩,看著孩子莫名其妙挨了前妻的打,本就窝了一心的火气。 见柳博文上前,顿时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狠狠一脚踹上了柳博文心口。 “关你屁事!” 柳博文被一脚踹在地上,捂著心口面上带了几分不可置信。 竟是没想到谢砚敢当眾对他动手。 “君君阿姊!君君阿姊!我跟你说,我昨天晚上罚了那柳家的,给你报……” 刚刚听到了音信被奴婢们伺候著,穿好衣服的阿奴裹的严严实实的朝外一蹦一跳的跑了出来。 刚出了门口,瞧著门口的一堆人,声音便慢慢低了下去。 等看到李知瑶还有柳博文,更是脚步一顿,结结巴巴道:“姑,姑姑?” 眼瞧著大事不好的阿奴一溜烟的躲到了谢君珩身旁,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心虚,语气中带著几分惊疑不定,拉著谢君珩的胳膊低声道: “阿姊,姑姑,姑姑怎么过?嗯?你脸怎么了阿姊?” 阿奴一边说一边惊声大喊:“反了天了,谁敢在宫中对阿姊动手?关嬤嬤!!!关嬤嬤!你快出来!阿姊被人打了!!!” 李知瑶听到阿奴说的话,脸色瞬间大变,今晨一早宫中便有人去公主府通信,说是柳易欢被人罚跪在太后宫外一整夜。 说是人都要冻得不行了。 提及是谁罚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言是贵人所罚。 今天早上他们刚来便撞上了谢砚和谢君珩,在宫中能被称为贵人的除了太后和皇帝皇后就只剩下几个皇子。 太后和皇帝皇后自然是不会和一个女娃计较,太子和皇子和柳家又没有仇怨,自然也不会,刚来撞到谢君珩她们,她便理所当然的以为是谢君珩罚的人,气怒之下直接打了君君一巴掌。 现在听著阿奴说的话,李知瑶自觉的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前些日子刚伤了女儿的心,今日又让君君受了天大的冤屈。 一时间心神激盪,愧疚和心疼一瞬间便涌上了心头,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掌慢慢颤动的,她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是想看看女儿脸上的伤。 “君君,母亲,母亲,让母亲看看你脸上的伤,君君……” 谢君珩静静的往后退了一步,没哭没闹,静静的看著李知瑶:“谢公主关心,君珩无碍,没什么事,君珩告辞。” 说完后再次往后退了一步,对著李知瑶行了个礼牵著阿奴便要往太后宫里去。 谢砚看了一眼李知瑶冷哼了一声:“左右你也不疼君君,何必装出一副慈母模样。” 说完便一甩袖袍就要跟上去。 太后宫中的门突然大敞,走出为首的两个嬤嬤和马公公,关嬤嬤对著几人行了礼后这才看著谢君珩道:“小郡主,太后娘娘等候多时了,太医已经在院中侯著了,小郡主先去看看伤,然后回房中歇息,太后娘娘说今日的课不必上。” 说完又看了一眼阿奴:“小皇子,您隨谢大人和公主去正堂一趟,陛下和娘娘待会就到。” 阿奴哭丧著脸,死死拽著谢君珩,脸上掛了一抹惊恐,声音压低:“阿姊救我!!!” 谢君珩牵住阿奴的手,对著关嬤嬤点点头:“不必了嬤嬤,我和阿奴一起去。” 第49章 恩断义绝 关嬤嬤犹豫了一下,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谢君珩脸上的伤,轻轻嘆了一口气:“是,那小郡主便一起来吧,不过伤还是要看的。” 说完后侧头看向自己从小看著长大的公主,眼中闪烁著几分不解对著安乐公主身旁的柳博文说道:“柳先生,你也一起过来。” 说完便带著一群人朝著太后的寢宫走去。 太后此时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在了上首,等看到一群人进来之后,点了点头,看著眾人行过礼后,对著谢君珩招了招手:“好孩子,快过来让皇祖母看看。” 谢君珩眼眶微微红了一下,小跑著扑进太后怀里,看著太后关切的目光,豆大的泪珠沿著脸颊滑落。 声音破碎几乎不成腔调。 “皇祖母~” 太后心疼的將人揽进怀里,抚摸著外孙女发烫的脸颊,轻嘆了一口气:“哎呦,瞧著都肿起来,乖君君,疼坏了吧?” 谢君珩一边打著哭嗝一边嘴里含糊不清的说著:“疼~疼的~皇祖母~” 太后的手掌抚著谢君珩发顶柔顺乌亮的头髮:“乖君君,太医在后院候著呢,去,让太医给你上了药再过来。” 谢君珩趴在太后的怀里闷闷的摇了摇头。 然后突然站起身子,对著太后行了一礼,转身走到堂中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和额头持平竟是行了个大礼。 “君珩有事要求皇祖母,还请皇祖母应允……” 话音刚落,门外的皇后也赶了过来,和太后行过礼后看著身侧行了一个標准大礼的谢君珩语气顿了一下。 “君君这是?” 一回头便看到了谢君珩如今已经肿的老高的一边侧脸,惊呼了一声后上前几步,纤长的手指摸上谢君珩的脸颊,语气中带著几分心疼:“这是怎么回事?君君?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说完便扭头看向太后,以及周围起身行礼的安乐和谢砚。 目光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后说道:“君君,你先下去上个药吧,再耽搁一会,这脸怕是……” 说著便要和身旁人一起扶起谢君珩。 谢君珩死死的跪在地上,目光中带了几分决绝。 似乎再也顾不得什么了。 看著皇后磕了个头,转而又看向太后,再次行了个大礼。 “皇祖母,孙女要与安乐公主断亲!!!” 太后心中咯噔一下,看著下面孩子决绝的目光,便知道君君此番是下了狠心了,但是依旧劝道: “君君,皇祖母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是这样的话不能乱说的。” 谢君珩再次磕了个头,目光扫视著大厅中脸色骤变的眾人,轻声说道: “她不疼我,也不信我,她寧愿去疼別人家的孩子相信我是个恶毒之人,也不曾听我解释一句。” 说著,谢君珩垂著头继续说道:“前几日,柳易欢打上了我家门,她进门对我就是一顿责骂,还要带著殴打我的人回公主府,今日我刚到宫中,只是站在柳易欢旁边,便莫名挨了一巴掌。” 谢君珩跪在地上,语气中带著几分悲伤,叫人听著心里格外不好受。 殿中之人见年纪不大的少女,摸著有些肿胀的脸,泪珠一点一点的滴落在地上。 垂著头低低的继续说道: “她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句,便在心中给我定了罪,我早知道她不疼我,不然也不会將七八岁的我丟在谢府无人看管, 也不会在与父亲和离后一眼都不来瞧我,有母亲,和没有母亲,好像没有什么区別,总归,她也不会护著我的。” 谢君珩顿了顿,抬起的眼眸中是清明和狠绝: “既如此,便断了亲好了,我就当没有母亲,她也当没生过我,想认谁当女儿就认谁,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 左右她也要成亲了,也会有新孩子,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皇祖母,哪怕这郡主之位不要,哪怕从此再不能进宫,见不到皇帝舅舅和您,我也不愿再做她的女儿了,求您,应允……” 说完便跪在地上,额头触及冰凉的地板,任谁拉也不肯起来。 李知瑶脸上有些苍白,听著自己孩子甚至连一句母亲都不肯再叫,身单影只的跪在自己母亲身旁,求的却是和她恩断义绝。 一时间心口处极致的疼痛袭来,李知瑶捂著心口,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 但是心神激盪之下,腹部再次一阵剧痛,强烈的疼痛让她顿时栽在了地面上。 柳博文迅速抱著软了下去的李知瑶,太后也有些紧张的站起身,身后迅速两个太医出来,把人扶进了后面寢殿。 谢君珩依旧跪在地面上,太后心中著急女儿,但也心疼外孙女,一时间整个殿中手忙脚乱的。 谢砚有些心疼女儿,上前一步跪在女儿身旁,摸了摸女儿柔软柔顺的头髮,给孩子擦了擦泪水轻嘆了一口气。 “君君,可想好了么?哪怕这郡主之位不要,也要与你母亲恩断义绝么?” 谢君珩低低的应了声:“嗯,父亲,哪怕不做郡主,我也是谢家的孩子,不是么?” 谢砚点头,陪著便跪在了一旁:“对,君君永远都是爹的好孩子,爹陪你。” 皇后看著下跪的父女俩,一时间心中纷乱,这都什么事儿啊? 想到罪魁祸首小姑子,她当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连亲女儿都能被伤到要与她恩断义绝,当真是,糊涂! 太后没一会就从后殿出来了,李知瑶却没能出来,被太医安置在后面,皇后颇有眼色的询问:“母后,安乐如何了?” 太后揉了揉额角:“无妨,稍微动了点胎气,將养些日子就好了,安乐啊,终究是太过任性了。” 说完上前几步想扶起谢君珩:“好孩子,你母亲的事儿咱们暂且不提,若不想见她,日后便先不见,好不好?別说那些气话,皇祖母听了也伤心。” 谢君珩慢慢推开太后的手,面色慢慢冷了下来,跪的笔直,再次行了一个大礼。 “求,太后应允!” 太后听到谢君珩的称呼,心中也是一阵难受,心里骂著自己糊涂女儿。 “你叫皇祖母什么???君君,可是连皇祖母,都不准备认了???” 谢君珩抬头,半边脸已经肿得老高了,整个人看著可怜悽惨,说话也有几分含糊不清。 “皇祖母,哪怕这个郡主我不做,哪怕再也见不到你和皇帝舅舅,我也不愿再做她的女儿!!!!” 太后捶著心口骂:“冤家,冤家,都是哀家的小冤家!” “皇祖母!求您应允!” 这种事情皇后自然是不好说什么,心中直骂安乐,怎么能把孩子的心伤成这样! 门外突然传来太监的宣唱声。 “陛下驾到!!!” 身著明黄色龙袍的皇帝,刚下了朝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瞧著跪在地上的谢君珩,快步走了几步,大手直接將人扶起。 然后看了一眼谢砚:“君君,舅舅来了,你受委屈了……” 第50章 记在皇帝名下 皇帝瞧著谢君珩肿胀的侧脸,再次对著自己亲妹妹生出了几分怒气,一张俊美威严的脸上少见的流露出了几分情绪。 看著下跪的少女身形单薄一双杏眸含著泪就那么无助的瞧著他。 “舅舅……” 皇帝心中一阵难受,亲手將谢君珩从地面上扶了起来了:“君君,听舅舅的话,先去把脸上的伤看看,剩下的事儿咱们待会再说。” 谢君珩打著哭嗝,闷闷的应了一声,被陈嬤嬤扶著到了一旁,太医在殿中早就等候多时了。 一边给谢君珩上药,一边感慨:“怎么下了这么重的手?怕是要好多天才能消下去了,伤在脸上,这小姑娘家家的,可是好多天不能出门见人了。” 周嬤嬤站在一旁,心疼的直掉泪,皇后也站在旁边眼中带著几分心疼,端详著谢君珩的脸,良久才嘆了口气。 “安乐也是,即便是君君真的有错,也不能下这般重手啊,再重些,这脸怕是要毁了。” 说完用手捏了一坨药膏子轻轻的点在了谢君珩的伤口处,极轻极轻的揉开后温声道:“可疼么君君?” 谢君珩瞧著温柔细致的皇后眼中闪过一抹羡慕,轻轻的摇了摇头对著皇后轻语:“不疼的,舅母。” 皇后点点头,秀丽的脸上掛著端庄的笑:“好孩子,受委屈了。” 皇帝看著人上好的药又询问了太医:“君君这脸大概几天能见人?” 太医拱手:“至少八天,郡主肤嫩,公主那一巴掌下手重,还有几道指甲刮出来的极细小的血痕,要想完全结痂掉落,得一旬。” 说完后又看著谢君珩:“郡主,你脸上的伤有血痕,虽说伤口不大,日后早晨洗漱之时丫鬟也得注意,切莫沾水,若是红肿发炎,日后脸上怕是要留疤。” 太后想到后面还躺著的女儿,又看看一侧脸肿胀的谢君珩,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正想將人唤过去就见皇帝沉著脸,脸上带了几分正色站在谢君珩面前。 “君君,你要与你母亲恩断一事,可是气话。” 谢君珩再次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额头久久的伏在地面上:“求舅舅成全。” 皇帝嘆了口气,正准备说什么,却被太后打断。 “皇帝!君君年纪还小她懂什么!安乐他们胡闹,你也跟著胡闹?” 皇帝被亲娘一喝斥,顿了一下嘆了口气说道:“母后!” 皇后却另有想法,和皇帝对视一眼之后,突然出来,扶著站起身,生气指著皇帝的太后温声:“母后,您先坐下,彆气坏了身子。” 说完犹豫了一下,再次说道:“其实,我觉得君君若不想再跟著安乐,也是可以的。” 太后更加生气:“皇后,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说这话是非要挑拨她们母女离心吗?” 皇后嘆气,面上闪烁著无奈:“母后,如今这状况还需儿臣挑拨么?安乐马上就要再嫁,君君年纪也大了,你瞧著安乐这些日子做的这些事。” 皇后看著谢君珩再次嘆了一口气:“我在宫中都听说了,柳家那小娘子跋扈,打上了谢家门,还打伤了君君,安乐一个当娘的,不给君君出气便罢,反而护著柳家的跋扈的小娘子,母后,若换成您,您心中好受吗?” 皇后语气顿了一下:“今日来时,我也大约听说了,阿奴!出来跪下!” 眼见著皇后语气中带了几丝不善冷眼瞧著自家小儿子:“你倒是会折腾人,冰天雪地的,让人在宫门外跪上了一整夜!差点闹出人命!!!” 躲在殿后的阿奴自然知道自己今日闯了大祸,求救的目光看向了太后和谢君珩,出列之后往前走了几步,乖顺的跪在地面上。 “父皇,母后。” 皇帝看到阿奴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不是这小子,君君和安乐何至於如此? 转而便要一脚踹过去。 谢君珩脸色一变,迅速扑了过去:“舅舅!別打阿奴!” 说完便跪在阿奴面前,像一只护犊子的小母鸡似的张开双手侧著脸將人护在了身后。 “舅舅要罚就罚我,阿奴是为了给我出气,您別怪他!” 皇帝抬起的脚慢慢的收了回去,瞧著下跪,两个相互扶持的孩子默默的嘆了口气。 皇后看著谢君珩脸上还带著伤,却义无反顾的挡在小儿子身前的样子,心中有些喟嘆,是个好孩子,不枉阿奴这般的护著她。 “父皇!你別怪君君阿姊,是我罚的人,太傅说一人做事一人当,跟阿姊没关係!” 皇后心中柔软了一片,看著自己调皮捣蛋的小儿子嘆了口气。 皇帝看著两个小人,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这时候倒是团结的紧,比之亲生姐弟也不差什么的。 皇帝轻嘆,往前走了几步,扶著太后坐下后道:“母后,不若把君君记在我和皇后名下,她和安乐,终究是差点缘分。” 说完后又看著皇后,询问道:“皇后以为如何?若是不愿名下掛人,也可以换別人名下。” 皇后心念一动,嗔怪的,看了一眼皇帝:“陛下,早知道臣妾想要个乖巧听话的女儿,莫要打趣臣妾了,臣妾极是愿意的。” 最近君君进宫,隔三差五就来给她请安,连带著小儿子去她宫里的次数也多了不少次,君珩乖顺懂事,她是喜欢的。 加上君君身后又是谢家和一干朝中的势力,有个这么一个女儿,不论是对太子地位的稳固,还是对她来说都是格外有益的。 太后其实有些犹豫,但是看著谢君珩跪在地面坚定的样子,心中竟然真的有些动摇。 左右都还是她的孙女,若换到皇帝名下,二人更亲近了些,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安乐日后也还可以见到女儿。 想到这里太后语气带了几分犹豫询问: “君君,你,愿不愿记在你皇帝舅舅和舅母名下?” 谢君珩扭头看了一眼谢砚,下一刻几乎没有犹豫的磕头:“祖母,君君愿意!!!” 谢砚:…… 虽说他也知道这样对君君最好,但是看到自家女儿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答应的样子,依旧多了几分被拋弃一般的心梗。 不过倒也鬆了一口气。 毕竟女儿记在皇帝名下,对他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只听这时,后殿的柳博文搀扶著虚弱的李知瑶慢慢走上前来。 李知瑶脸色苍白,摇摇欲坠,死死盯著当中谢君珩,脸上似乎是愧是悲,两行清泪沿著脸颊滑落,听到谢君珩说话,突然大声道:“母后!我不愿意,君君,是我的孩子啊!!” 第51章 眼馋闺女很久了 李知瑶眼中流露出一股浓重的愧疚和不安,再次往前走了几步,看著自己的母后声音有些颤抖:“母后,君君,是我的孩子,我,我这些日子確实对不住她,但是我也是疼她的,母后!” 皇帝看著自己虚弱憔悴的妹妹也跟著嘆气,原地走了两圈后指著谢君珩的脸,声音中带著几分怒气:“安乐!你瞧瞧,你瞧瞧,你乾的都是什么事?你瞧给孩子打的,且不说今日之事,本就和君君无关,即便是真犯了错,也不该下如此重的手,母后小时候可曾这般对你?嗯?” 李知瑶看著女儿脸上的肿胀,心头的愧疚近乎要將她淹没,缓缓上前,看著和阿奴跪在一起的谢君珩伸出手,清丽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心疼。 “君君,对不起,都是母亲的错,疼不疼?快让母亲看看……” 谢君珩见人靠近,径直的往后退了退,脸上浮现出几抹惊恐,一双杏眼猛的瞪大,往后跌坐了一下。 阿奴快速张开双臂將人挡在身后,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义愤填膺:“姑姑!君君阿姊已经很痛了,你还要打阿姊么?” 李知瑶伸在半空中的手一顿,摇了摇头,头上的步摇叮噹作响,语气中带了几分不可置信:“阿奴,姑姑,姑姑,姑姑没有想打你君君阿姊。” 阿奴像一头小老虎一般横贯在二人中间,张开手臂,死死的將谢君珩护住: “我不信,姑姑,我都听人说了,你这几日一直在欺负我君君阿姊!你要是不想要阿姊,把阿姊给我父皇母后也行啊,我很喜欢阿姊的,愿意君君阿姊做我亲阿姊!想必太子哥哥也愿意的。” 说完,阿奴掰著手指头算起来:“嗯,那样阿姊还可以经常陪皇祖母说话解闷,还可以一直和我跟太子哥哥上课,唔~” 太后心中一动,好像记在皇帝名下也可以,和现在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差別,不过是关係更近了些。 皇帝看著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心中莫名痒痒的,他和皇后想要一个闺女想要很多年,君君出生后,乖巧可爱的不像话,和调皮捣蛋的太子形成的鲜明对比。 生阿奴时,满心满眼希望是个女儿,后来出生后又是个臭小子,皇后又因此伤了身体,便罢了。 此时听著阿奴说的话,皇帝轻咳一声:“安乐,你看你这事闹的,君君,別跪著了,起来吧。” 李知瑶默默的放下手,愧疚难堪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隨著谢君珩。 待瞧见皇后將二人从地上扶起来揽进怀里的样子,又见谢君珩似乎对皇后有些依赖的样子心中有些抽痛。 她和皇后不和多年,二人一直相互看不顺眼,可是如今她的女儿却依赖皇后胜过依赖她,让她心中又是疼,又是嫉妒的。 “君君,来母亲这里,好不好。” 谢君珩瞧了李知瑶一眼,静静的转过头,不再理人。 李知瑶垂泪,將脸埋在柳博文胸口哽咽著道:“阿文,君君,君君不认我这个母亲了,都怪我,都怪我……” 柳博文安抚著人,目光中带著几分复杂的看著谢君珩。 “小郡主,阿瑶並非是不疼你,今日之事確实是个误会,小郡主,你……” 谢君珩抿了抿唇:“那敢问公主殿下,愿不愿意为了我?和柳先生分开,从此以后不成婚?” 李知瑶抬起头,嘴巴囁嚅了几下:“君君,我和你柳叔叔是真心……” 话音未落便被谢君珩打断:“那就是不愿!好,再问公主殿下,愿不愿意为了我,將柳易欢和您肚子还未出生的孩子一出生便送走,送出公主府。” 李知瑶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良久才道:“君君,即便弟弟妹妹出生,母亲也是一样疼你的。” 谢君珩轻轻的哼笑出声,指著自己肿胀的脸:“公主的巴掌,是挺疼的,这不愿意,那不愿意的,偏生又让我回去,我回哪去?公主府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太后刚开始还想替女儿辩解两句,可是听完谢君珩质问的话,倒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皇帝的目光逐渐冷淡下来,略有些失望的看了一眼自己妹妹。 “既如此,此事便盖棺定论了,日后君君便记在朕名下,赐名李君珩,为大宣长公主,封號临川,授金册,食邑两千石,开春便让礼部行册封礼。” 谢砚:…… 难道没有人愿意问一下孩子亲爹吗…… 別以为他不知道,皇帝眼馋他家闺女许久了,这下好了,名正言顺的给人抢了过去,不过,倒也好,玉奴有个公主长姐,对日后大大的有利。 皇帝似乎也想起来了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谢砚,难得的心虚了一下,轻轻咳嗽一声:“谢爱卿?谢爱卿,君君过继皇室一事,爱卿可有异议?” 谢砚轻笑,起身拱手对著皇帝道:“得陛下和娘娘疼爱,是君君福气,臣並无异议,一切全听陛下和娘娘做主。”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英俊的脸上满是对谢砚知趣的讚赏:“虽说君君改姓李,但是终究也是你的孩子,日常称呼不必变,一切照旧,朕的话,君君便称父皇便好。” 皇后笑弯了眉眼,想到刚生完君君日日抱著来宫中炫耀的小姑子,说自家女儿如何如何可爱?如何如何乖巧,到现在默默垂泪各种心有不甘,只觉得神清气爽。 当年安乐没少拿君君说事去討她丈夫和太后的喜欢。 皇后朝前走了几步,看著谢君珩更是满心满眼的欢喜:“日后便隨著阿奴一起唤我母后便是,母后是极喜欢女儿的,如此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谢君珩眼中闪过几分孺慕对著皇后行了个礼,抬起略微有些肿胀的脸抿唇露出那一抹极为羞涩的笑:“儿臣,参见母后。” 转而又对著皇帝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李知瑶双手颤抖著揪著自己的裙摆,满眼的都是不甘心,太后看著自己不爭气的女儿嘆了口气。 “今日你动了胎气,先回去吧,好好养胎,没什么事,不要出门了。” 说完便让人將李知瑶给送了出去。 皇帝和皇后新得了女儿,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满意。 谢君珩看著正要被送出门,频频回头看著她眼中流露出不舍的李知瑶,微微俯身行礼。 “恭送姑姑……” 第52章 悠閒 李知瑶一直到回到公主府神情也一直是恍惚的,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一日和女儿离心至此。 柳博文心中也多了几分愧疚,回来后安顿好女儿的他守在药炉旁整整两个时辰。 刚熬好药正捧著灶上温好的安胎药走到了房中。 扶起李知瑶將药一口一口给人餵了下去,李知瑶喝完药突的用双手捂住脸颊。 “是我对不住君君,阿文,我心中难受,你说我怎么,我怎么就对君君动了手,君君怕是討厌我討厌极了。” 柳博文將李知瑶揽进怀中:“是我的错,不怪你,阿瑶,若不是我將欢欢接了过来,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说完的柳博文嘆了口气:“罢了,等欢欢身子好些,就把她送回她祖母那儿。” 说完的柳博文给李知瑶掖了掖被子:“早些歇下吧,你这些日子又劳心又劳力,还总是动气,对孩子不好,等日后孩子平安出生,再去宫中看君君,母子哪有隔夜仇的?你多疼她些,她定是感觉的到的……” 门外披著斗篷,手里握著一卷书的柳易欢慢慢往后退了几步,眼中闪烁著几分悲凉。 她身旁的小丫鬟看著不进去的主子问道:“小姐,不是说要来找大人想办法送您去学墅么?咱们不进去吗?” 柳易欢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不了,父亲已经准备把我送回到祖母那儿了。” 丫鬟面上带了几分吃惊,眉头拧了拧:“可是,可是,老夫人她……” 柳易欢轻轻嘆了口气,呼出的气体化作一阵薄薄的白雾在空中缓缓消失,柳易欢仰头一张艷丽的脸上写著几分迷茫。 仰头看著昏暗的天空,檐角下昏黄的灯光映照著雪花,她突的说道:“太后还没收回旨意,等我身子好些,咱们就进宫,规矩还没学完,我不会回去的。” 小丫鬟脸上掛上了几分心疼:“天冷,小姐,咱们先回去吧……” 皇宫—— 谢君珩躺在摇椅上,身上盖著厚厚的毛褥子被一群丫鬟宫女围著,手上捧著一本书,正看的津津有味。 皇祖母给她放了几天假,这几日都不用再去太傅那儿上课了,她正鬆快著呢,如今被记到了皇帝舅舅名下,不论是身份和地位都水涨船高。 身旁的阿奴依旧苦著脸抄写著佛经,昨日之事到底是因他而起,所以一回来他就被太后罚了,捧著经书,在谢君珩的寢殿和人作伴抄书。 没过一会,门外便有人通传皇后驾到,谢君珩急急忙忙的从摇椅上爬了起来,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拉著阿奴便往前走。 皇后面带笑容,身后带著几个嬤嬤宫女正提著食盒往里屋进。 “参见母后。” 谢君珩迅速起身,对著皇后行礼。 “不必多礼,君君你还伤著呢,坐著吧。” 皇后一边说一边往前快步走,一只手牵著谢君珩的手將人继续摁回了椅子上,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会人的脸轻轻的点点头。 然后对著身旁的嬤嬤招了招手,嬤嬤迅速掏出一盒药膏递给了皇后,皇后用手將药膏捻在手指上,轻轻的在谢君珩脸上揉搓。 “瞧著如今消肿了不少,想必再上几天药就能好起来了。” 皇后说著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了身旁起身恭敬行礼的阿奴身上。 看著自家小儿子眼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柔软:“你皇祖母罚你抄的佛经抄好了吗?” 阿奴瘪瘪嘴对著皇后拱手:“回母后,已经抄写了一大半了。” 说完便坐了回去,双手持著毛笔再次抄写了起来。 皇后眼中闪过几分失落,再次將注意力放回了谢君珩身上。 “母后叫人熬了一些参汤,你们用些,天冷也补补身子。” 谢君珩目光在皇后还有阿奴身边打著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抹笑,挽著皇后的胳膊撒娇道:“那就多谢母后了。” 说完便接过陈嬤嬤刚刚盛好的参汤,尝了一口后眼睛一亮。 又从陈嬤嬤手中端了一碗,直接塞进了阿奴手里:“尝尝,阿奴。” 阿奴手中的毛笔被谢君珩抽走:“我还没抄完呢,阿姊。” 谢君珩坐在书桌旁,双手支著下巴笑眯眯的:“也不差这一会,尝尝。” 阿奴撇嘴捧著碗咕咚咕咚两口下肚,喝完之后眨了眨眼,点点头说道:“唔,好鲜。” 皇后身旁的一位女官目光温柔的看著阿奴和谢君珩:“都是用上好的火腿,老母鸡吊了十几个时辰才煮出来的汤水,还加了百年老参,最是滋补不过了,早两天就让灶上备著了。” 谢君珩捧著小碗小口小口的喝著,皇后的目光几乎没从阿奴身上移开过。 静了一会后,皇后突然问起了课业:“阿奴,最近课业如何?” 阿奴將碗放到一旁,继续拿著笔抄起了佛经,略微有些敷衍的点了点头:“还行,虽说比不得太子哥哥,但也没挨太傅的手板子。” 皇后眸光柔软的盯著阿奴:“那便好,平日里多向你太子哥哥学学,他的课业太傅总是夸的,你父皇也经常夸讚。” 阿奴眼中似乎闪过的一抹失落,闷闷的嗯了一声就继续去抄写佛经了。 皇后瞧著又不说话的小儿子轻轻的嘆了口气,拉著谢君珩的手,又关心了一会便带著人离去了。 谢君珩见皇后走,阿奴又突然抬起头望著门外呆了一会。 隨即又垂著头开始抄写佛经,谢君珩拍了拍阿奴的脑袋突然问道:“怎么突然这样子?平日里话不是很多吗?怎么对母后这样?” 阿奴脸上闪过几分彆扭,丟开笔,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服气:“母后只喜欢太子哥哥,每次来都是问我课业怎么样,要我努力学习,日后好帮太子哥哥分忧。” 阿奴撇嘴:“都是母后的孩子,太子哥哥就是母后亲自带的,偏生我被丟给皇祖母,阿姊,姑姑偏心,我母后也是,她只关心太子哥哥。” 说著,阿奴语气中带了几分委屈:“我当然知道,我比不过太子哥哥,我又不用继承皇位,母后每次都要让我把太子哥哥当榜样学习,学那么多有什么用!” 阿奴说完有些丧气的把毛笔丟开,趴在书案闷闷的哼了一声。 谢君珩心中莫名的觉得好笑,伸手接过宫女捡回来的毛笔,用手指头点了点阿奴的小脑袋。 “好啦,別不开心了,早些抄完明日放了课咱们出去堆雪人,我瞧这几日雪大,最適合堆雪人啦。” 第53章 逆子! 谢君珩脸上的伤好了也有几日了,今日实在是推脱不过,被太子找上了门来。 俊朗贵气的少年人半倚在门框上,瞧著里面坐著不省心的弟弟妹妹,微微嘆了口气。 “君君,再不去上课,怕要跟不上进度,小心再挨太傅的手板子!” 太子一边说一边进到里面,对著太后行过了礼,快步走了几步用手拧著阿奴的耳朵將人扯了出来:“还有你,小混子,君君是脸上带伤,不能见人,你胆子倒大,学会逃课了是吧?” 阿奴精致的脸上掛著几分心虚的笑容,被太子提溜著耳朵嗷嗷乱叫。 “疼!!!哥!哥!哥!鬆手鬆手,疼!” 太子本来就没使劲,被叫的悽惨的阿奴,嚇得顿了一下,手指一松,阿奴一溜烟的便躲到了谢君珩身后,对著太子做了个鬼脸。 “嘿嘿嘿,哥,我这不是见君君阿姊在宫中待的无聊,这才想著陪陪她嘛。” 太子一撩黄色的袖袍,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阿奴:“小兔崽子,就你会狡辩,知不知道今日父皇去课堂了,好巧不巧就逮著你逃课了。” 阿奴瞬间大惊失色,结结巴巴的道:“父皇去了???不是,哥,你都不早说!!!完了完了,这下指定要挨揍。” 太后被玩闹的几人逗得忍不住一乐,坐在床上被关嬤嬤服侍著,喝完了药打趣:“无妨的阿奴,祖母会给你备好药的,左右,不过屁股肿上几天哈哈。” 谢君珩也跟著乐呵,三个人打打闹闹的太后的寢殿中欢声笑语一直未停。 没过多久,外面便传来太监的喧唱声。 “陛下娘娘驾到!” 皇帝带著皇后进门后向著太后行了礼,不善的目光瞬间便移向了自己的小儿子。 “李!景!川!” 和皇帝的咆哮声一同响起的是阿奴的惨叫,只见阿奴嗷了一声便窜向了谢君珩身后:“阿姊!!!吾命休矣!救我!!!” 皇帝磨了磨后槽牙,顺手从一旁抄起了一根鸡毛掸子,指著谢君珩身后的阿奴:“混小子,你给朕滚出来!你看朕不打死你,小小年纪不学好,还学会逃课了是吧?” 皇帝一边说一边抄著鸡毛掸子和阿奴绕圈,阿奴脸上闪烁著惊恐的神情,拽著谢君珩一边绕圈一边挡著他爹的鸡毛掸子。 “阿姊!!!救我救我!!!” 皇帝顾忌著谢君珩,一直没下狠手,二人围著谢君珩老鹰捉小鸡,皇帝咬著牙,看了一眼谢君珩:“君君,来,你先去你母后身旁呆一会。” 说完便对太子使了个眼色。 太子笑眯眯的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拽著谢君珩將人往外扯了扯,推著人往皇后身旁走,但看到拽著谢君珩不肯鬆手的弟弟,微笑,直接將弟弟的手掰开。 笑眯眯的像一只偷了腥的狐狸,身后有一只大尾巴,一直摇啊摇。 “阿奴,兄长和你阿姊,爱莫能助。” 说完便扯著谢君珩坐到了皇后身旁,顺手从旁边的果盘中捻了个龙眼,將皮扒开后递给了谢君珩。 “君君尝尝,极甜。” 说完便將一颗龙眼塞进了自己嘴里,笑眯眯的看著自家父皇,拿著鸡毛掸子將阿奴追的满殿乱窜。 “杀人啦,杀人啦!谋杀亲子啦~” 皇帝练武,没一会就追上了满殿乱窜的阿奴,皇后捧著几颗梅子,递给了刚刚喝完药的太后,笑眯眯的摇了摇头。 “阿奴倒是被母后养的皮实,阿熠当年可不敢这么跟他父皇闹腾。” 太后看著活蹦乱跳的小孙子又看了一眼皇后,轻轻的嘆了口气。 “皇后,莫对阿奴过於严苛,他还小,与你相处的时间又短,別跟安乐似的,伤了母子情分。” 皇后一听就知道太后娘娘是在说什么,想到安乐如今和君君的状况轻轻的嘆了口气:“我知道了,母后。” 说完便看向一旁被皇帝逮到噼里啪啦对著屁股一顿打的阿奴。 一顿鬼哭狼嚎后,阿奴这才打著哭嗝坐上了席,皇帝没好气:“明日滚回去上课。” 阿奴撇著头冷哼一声:“哼!阿姊去我就去!” 皇帝看著拿君君当筏子逃课的阿奴,心头一阵无名火:“混小子!你说什么?” 阿奴脸上闪过几分心虚,但依旧梗著脖子大声说道:“阿姊去,我就去!要不然阿姊一人在宫殿中无聊!我要陪阿姊!” 谢君珩一双杏眼弯弯,柳眉对著阿奴轻轻挑了一下:“父皇,我脸上的伤不打紧了,可以去上课的。” 阿奴愣了一下,用一种看叛徒似的眼神看了一眼谢君珩,眼睛瞪大的样子分外可爱,让其间几人不由得侧过头闷笑。 皇后轻笑:“君君,女儿家是娇客,再歇上几日也不打紧,不必理他!” 皇帝也转换了语气,温声对著谢君珩:“对,听你母后的,把伤和身体养好才是,课业不打紧的。” 谢君珩轻轻摇了摇头,看著皇帝脸上带了几分真诚:“父皇,我想去,太傅讲的课很实用,能学到很多东西,之前我在家中都学不到。” 皇帝目光中带著几分温柔,对著谢君珩点点头:“好,想去便去,太傅掛念你的伤,问了朕好几次了。” 太子也跟著点头:“最近这几日讲的课我都记了,待会让人给你送过来,今晚我陪你温习一会,若是明日课堂一问三不知再挨了手板,那可真是伤上加伤了。” 谢君珩衝著太子笑的明媚:“谢谢太子哥哥。” 太子看著乖巧的妹妹,又看了看一旁不省心的弟弟,揉了揉妹妹的头髮又握拳头给正在低头扒饭阿奴脑壳一下。 正在扒饭的阿奴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粘著几个饭粒子像一只生气的松鼠一把拍开了太子锤在他脑门上的拳头。 瞪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凶巴巴的,看著太子咽下了嘴里的饭,稍微有些含糊不清道:“阿兄!打我干嘛!” 太子再次赏了阿奴一个板栗,疼的阿奴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脑门。 “哥,我跟你拼了!!!!” 说完便跳下椅子,顶著小脑袋往太子身上撞。 太子单手支著人的脑袋,看著阿奴伸著小短胳膊嗯一拳一拳往他身上砸,却根本分毫触及不到他的样子笑的见牙不见眼。 “今晚我跟你们俩补这几日落下的课程,不许不来,明日和君君一道去夫子那儿上课,听到没?” 打不著人的阿奴生气的背过身体,冷哼了一声抱臂,坐回椅子上后,这才甩甩手说道:“知道了知道了,阿兄,你比太傅还囉嗦……” 吐槽完太子的阿奴拿著筷子飞快的从皇帝手下抢到了最后一根小黄鱼夹到谢君珩碗里,然后对著皇帝呲个牙:“阿姊,快吃快吃,你最喜欢的小黄鱼……” 皇帝:逆子!!!! 第54章 柳易欢,你脑子没病吧? 李君珩刚上第一天课,果不其然,差点就要再挨一次手板子了。 好在是陈太傅体恤她脸上的伤刚好,怕小女娃娃抹不开情面,便给了一次机会,免了这次的罚。 逃课的阿奴更惨一些,刚到课上便面临了陈太傅拷打,一堂课上下来只剩鬼哭狼嚎了。 陈太傅今年六十多了,鬍子和头髮全白了,好在身子还算康健,照例问询过功课对著李君珩少见的多了几分好顏色。 抚著鬍子站在一旁看著李君珩的一手狗爬字儿摇了摇头嘆息后又问道:“公主,伤势如今可还有碍?” 李君珩將笔放回,抬头看著陈太傅对人露出一抹笑:“已经不打紧了,太傅。” 陈太傅笑容慢慢收回:“那今日便给老夫加十张字帖,公主,您这一手字儿当真是……” “不堪入目!” 李君珩:…… 刚刚免了罚的好心情瞬间没有了,扭头一看阿奴见李君珩一样被罚,不由的呲著牙跟著乐,朝著李君珩摇了摇握著毛笔的小爪子。 “没事阿姊,今晚咱俩一起抄写!嘿嘿,刚好做个伴。” 太子刚好写完策论,將策论递给太傅后恭敬行礼:“太傅,不若给君君的字帖削减一半,五张如何?十张,不免有些太多了,她身子刚好,若再熬到深夜,父皇和母后难免心疼。” 陈太傅默默地瞥了一眼他引以为傲的太子,嘆了口气后拎起来谢君珩的手书:“太子请看……” 太子看著李君珩如今只大概瞧得出模样,一丝风骨都没得字体,突的沉默,再往下去看到妹妹,只见李君珩对著太子露出了一抹极为羞涩的微笑。 不免又觉得头有些疼。 沉默了一瞬后,太子用著不忍心的目光看著李君珩。 “罢了,君君,还是十张字帖吧,你这字,唉。” 他六岁时写的都比李君珩如今写的字强上不少。 陈太傅看著李君珩认真练字的模样,又瞧著手边的小册子,心中默默的笑,小公主为人聪慧,虽说亲缘上缘分薄了一些,但好在陛下和太后都是极疼她的。 这些日子他也与人相处了有一段了,小公主良善,又多了几分聪慧和机敏,学东西快的很,也算得上是勤勉,尤其为了少挨他的板子,私底下也在暗自用功,让他更加满意了。 大宣的公主是有食邑的,年纪到了甚至可以前往封地,与镇守边疆的诸王也不差什么,小公主如今看似年纪还小,但是一旦过了十五便要开府,也没几年时间了,若当真给放至边疆还是差些火候。 若是个不学无术,不能管辖部下之人,对封地內的百姓也是百害无一利。 所以陈太傅是把李君珩当做一名和皇子一样的正经学生在教授,太子偏向於治国之道,小皇子则是按照诸侯王的路子培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至於小公主,陈太傅原是想讲一些御下之道,如今,自从陛下旨意下来后,便有些行不通了,今日教授的,便是诸侯王要学的东西。 “公主,今日所讲的资治通鑑可通晓?” 李君珩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大致意思都是明白的,太傅。” 陈太傅摸了摸小鬍子:“那殿下阅《通鑑·贞观政要》篇,可知唐太宗以魏徵为镜,却终有废黜太子李承乾之事,帝王驭下与教子,何者更难?” 李君珩眨了眨眼,然后拧著唇开始思索,过了一会才说道:“太傅,我觉得教子更难一点,驭下有律法纲纪为绳,赏罚分明便可收心,但是教子则碍於骨肉亲情,严慈难衡,且储君系社稷安危,一念之差便是祸根,较之驭下,更添千钧之重。” 太傅看了太子一眼,点了点头,太子眼中也露出几分欣赏看著自家妹妹。 太傅弯了弯眉眼,撵著小鬍鬚继续问李君珩:“西晋八王之乱,祸起宗室权重,今我大宣诸侯王掌兵权,驻边疆,通民政,观《通鑑》此段,殿下以为,宗室授兵权以卫社稷,如何防止藩王作乱?” 谢君珩眼瞧著太傅问的越来越深,垂眸沉思了一会,在抬起头后,眼睛清亮的看著太傅:“太傅,我不知道我的想法对不对。” 太傅温声,看著谢君珩的目光带了几分柔和:“课堂之上不分君臣,小公主说来便是。” 谢君珩轻声:“防藩王作乱,不在削权,而在立制。西晋之乱,非因宗室掌兵,实因无章可循、恩威失据。 诸王既握重兵,又揽民政,权柄无羈,才生覬覦之心。 先祖之时, 我大宣藩王戍边,定了三策:其一,分其权柄,兵权归藩王,民政属朝廷命官,钱粮由户部调度君子之腹三者相互掣肘,不令一人独大。 其二,明其职守,立铁律定藩王权责,唯戍边御敌可调兵,无詔不得擅离封地半步。 其三,恩荫其家,以爵禄厚待宗室子弟,使其世代享皇家庇佑,知守土之责远胜僭越之险,如此,兵权为藩屏,而非祸端。” 李君珩说完眼睛亮亮的,看著太傅,瞧得太傅心中几分欣喜。 太傅捋须頷首,眼中含著讚许笑意,声如洪钟。 “殿下此言,切中要害!不泥古、不迂腐,深諳权柄制衡之道,不错,最近功课確实是用了些心思。” 说完瞧了瞧外面的天笑呵呵道:“马上接近年关了,臣也要回老家看看了,已经和陛下告了假,下旬便走,课业一面你们莫要丟下。” 说完看著太子:“太子可日日督促著小公主和小皇子,莫要將功课落下了。” 说完后又顿了一下:“小公主那字还有的练,一日十张字帖,太子检查著些。” 太子笑眯眯拱手:“是,太傅。” 交代完今日的课业,太傅便被送了出去。 李君珩一路和太子阿奴说说笑笑往太后的寢殿而去,刚到殿门口,便见出红色的大门前站著一个身影。 柳易欢今日在殿门口等了一天了,想求见太后,但是里面的人根本没有通传就让她在门口等著。 李君珩带著一群人走进后看著殿门口的柳易欢,拧著眉头有些捏不准,这人又打的什么坏主意。 柳易欢回头,前些日子被她揍出来的伤已经好了,一张明艷动人的脸上写了几分忐忑不安。 看到李君珩后,往后退了两步,躬身行礼:“柳易欢参见太子,公主,小皇子。” 阿奴脸上闪过几分厌恶,就是这个人欺负他阿姊,还害他抄了一整夜的佛经。 张开小手將李君珩护在身后,整个人就如同一个炸了毛的小狼崽子一般凶巴巴道:“你又打了什么坏主意?” 柳易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三人磕了个头,仰头后看著谢君珩:“回小皇子,太后之前罚我做宫女学规矩,规矩没学完,我回来做宫女……” 李君珩看著跪在下面的人有些摸不著头脑,上次罚跪基本上就將此事揭过去了,她皇祖母又没有再次下旨,怎么还有人巴巴的过来受罚呢? 李君珩嘖了一声,蹲下了身子:“柳易欢,你脑子没病吧?” 第55章 推手 柳易欢看著面前尊贵漂亮的少女,又衝著人磕了个头。 “我愿做宫女,给公主为奴为婢!” 李君珩当真是更加摸不著头脑了,太子叫人往后拉了拉,带了几分警惕的看著柳易欢。 “我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离我妹妹远一点,若不是你。” 太子说到这里,语气突然一顿,似乎是害怕谢君珩伤心,突然转了个口风,语气变得威严。 “来人,把此人给我拖出去!无召不得入宫。” 说完便有身旁的宫女和太监试图上前將人拖起来。 柳易欢使了大力气挣开,脸上不知道是悲伤还是绝望,猛的推开身旁的宫女,扑在李君珩脚下:“求公主,救我,若让我回去,便只剩下一条死路了!!!” 柳易欢死死拽著李君珩的裙摆,一双勾人的狐狸眼中氤氳著泪水:“求公主別赶我走,为奴为婢也好,做牛做马也成,请公主留下我!!!” 李君珩又是慌张,又是无措,她当真觉得面前的柳易欢有病,被人死死拽著,抬脚不成,身旁的宫女,太监又害怕撕扯到李君珩一时间竟然没能把人拉开。 李君珩垂头突然看到柳易欢脖子后的一颗红痣,呆愣了一下,抿唇说道:“你先起来,进殿中再说。” 柳易欢听到李君珩应了,这才擦了擦脸上的鼻涕眼泪,从地上爬了起来。 阿奴有些不认同道:“阿姊,同她有什么好说的?把人赶走便是。” 李君珩刚刚瞧著人后脖颈的一处红痣,心中多了几分隱约的猜想,这才拉著人起来准备带入宫殿。 太子犹豫了一下,始终是有些担忧,妹妹,在他心中柳家父女都不是好东西,一个扮柔弱装委屈,一个面善心黑,总担心李君珩与人在一处吃亏。 “君君,阿兄和你一起去。” 李君珩则是有自己的考量,上辈子她被关在谢家府中时,听说了一档子事儿。 说是城外有一群乱匪,试图抢劫一户人家的小姐,却把人的马车逼入了山崖。 听说死相格外悽惨,但是城中却没有人认领尸体。 丫鬟把这事说给她听时,只说那死去的女子长相格外漂亮,年纪不大,而且脖子后似乎有一处红痣。 说完还说什么被乱匪追入了山崖,也不知清白是否还在,没有人认领尸体也是该的,如果认回去的话,一家子女眷的名声,怕是都要不了了。 她当时嚇得好一段时间不敢出去。 刚刚看到柳易欢脖子后的红痣愣了一会,就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和太子一起將人带到自己的寢殿,李君珩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说回去后便是死路一条?我记得你爹是疼你的,而且在公主府,应当也是吃喝无忧的。” 柳易欢脸色白了白,抬头看著宫中的眾人,又看了一眼太子,突然问道:“能不能让其他人先下去?” 太子越发觉得柳易欢得寸进尺,冷著清俊眉眼,一双狭长的星眸含了几分不善:“只是说说而已,为何要屏退眾人?” 柳易欢脸色更白,求救似的,竟然看向了李君珩。 李君珩轻轻嘆了口气,挥了挥手让周围的人先行下去。 这才看像柳易欢:“这下可以说了吧。” 柳易欢再次朝著二人磕了个头:“公主,有人要杀我。” 李君珩眼中闪过几分思考,眉峰微微拧著:“有证据吗?” 柳易欢抿了抿唇:“有,从我坐马车往上京来时,吃食中就被人一直下了毒,若不是中途我餵小雀,怕是刚到京中没多久就会身亡。” 李君珩歪头,摸了摸下巴,对著太子说道:“阿兄,可让太医一探。” 太子薄唇抿成一道凌厉的弧线,下頜线绷得紧,贵气逼人的脸庞上,满是藏不住的不悦:“柳小姐,誆骗皇室之人可是重罪,你想好再说话。” 一个小官之女,如何会有人对她下毒,此事根本不合乎常理。 所以太子心中怀疑的一瞬后,便觉得是人在说谎。 柳易欢额头深深的伏在地面上:“太医一探便知,臣女若是说谎,任凭太子处置。” 没过一会太医便到了李君珩院子,这些日子几乎日日要请平安脉,所以也没人问什么。 见人来了后,太子对著柳易欢扬扬下巴:“去给她把脉。” 太医拱手称是,摸了一会柳易欢的脉搏,拧著眉头又看了好一会,犹豫了一会才对著太子问寻:“殿下,这位姑娘,嘶,可能是臣才疏学浅,这脉搏……” 太子闻言挥了挥手:“你只说她是不是中毒了?” 太医点点头又摇头:“確实像是有中毒的跡象,不过脉相奇怪,瞧著倒比平常人更康健一些,但是脉搏忽强忽弱的,臣稍微有些拿捏不准,或许可以找周太医来试试。” 太子此时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思索,看了一眼李君珩后就將太医打发出去了。 李君珩犹豫了一下,坐在椅子上,摁摁自己的额头:“你知道谁下的毒吗?” 柳易欢眼中有些迷茫,摇了摇头后突然道:“一开始,我以为是公主。” 想到如今李君珩也是公主,又突然改了口说道:“额,安乐公主,所以前些日子才去谢府门上探问,原本是想瞧一瞧安乐公主会不会藉此处置了我,但是……” 柳易欢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李君珩,对著人又磕了个头:“此前之事,是我之错,但是我没想伤害你,我只是想看看安乐公主会不会发落了我,我主动寻衅,若是公主藉此为由头髮落了我,至少能保住小命,哪怕是被关起来,明面上我与公主有了齟齬,公主下手时便会有所顾忌。” 但是她没想到,安乐竟然把她保了下来,反倒是亏待了李君珩,一想到这事,她就心虚。 不过也藉此入了宫,做宫女学规矩,只是小皇子又找了个由头髮落她,她原是想跪过去那一夜让人消气。 也不曾找人去通知她父亲,但是最后她父亲依旧是来了,李君珩倒是好端端的遭了一通无妄之灾。 柳易欢回去后得知父亲要將他送到祖母那里,这才一时慌了神,她肯定,留在京中不一定能活,但是若是被送回祖母那里,怕是路上便要出现意外。 她也不知道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有人下如此的狠手。 实在是没招了,这才想著借太后,前几天训诫她的旨意进宫搏一搏,哪怕是真做个宫女也比莫名其妙丟了小命好。 柳易欢再次对著李君珩磕头:“请公主留下我……” 李君珩犹豫,太子也踱步,格外敏锐的政治嗅觉让他总觉得背后怕是有推手,只是一时间没什么头绪。 李君珩和太子对视一眼,略微带了几分心虚道:“太子哥哥,要不?” 第56章 嘉和郡 李景熠一眼便看出来了自家阿妹在想什么:“不行,我身旁的人都是父皇母后精挑细选过的,把人放在我这里,不妥当。” 而且李景熠已经对柳易欢起了几分疑心,一个小官之女,如何会让人费这么大的心思,要么这人身份有疑,要么就是身上有什么东西。 李君珩自然也想到了,沉思片刻询问:“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比较特殊的物件?” 柳易欢神情带了几分迷茫,一双狐狸眼瞧著竟有了几分呆傻,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来京时除了盘缠,我没带什么东西,要说有,便只有父亲托我从老家带的书本和古印了,旁的都是些吃食糕点。” 柳易欢说到这里,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谢君珩:“上次古印我父亲已经赔给公主了,应当是家中最值钱的物件了。” 李景熠突的询问道:“你老家在哪?” 柳易欢眼中闪过一抹失落,微微嘆了一口气:“回太子,老家嘉和郡,正是秋日闹蝗灾那个,今年粮食欠收,老百姓日子都不好过,出来时,官道两旁都是难民乞丐。” 李景熠突的抬眼,星眸中满是凌厉,清俊耀目的眉眼径直的皱了起来:“你是说,如今冬日官道两旁,都是难民?” 柳易欢愣愣的点了点头:“是的。” 李君珩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如果没记错,父皇前些日子刚从户部拨了款项賑灾,怎么可能还有那么多难民?” 李景熠慍怒,侧垂著的双手不自觉的抠,弄著碧色的扳指,今年蝗灾,雪灾,三个月便已经下了四次的賑灾款,如何还会有如此多的难民? 想必是下面有个什么猫腻。 太子此时也在顾不及柳易欢是怎么回事儿了,抬眼看了一下自家妹妹:“君君,兄长去寻父皇,有些事情,她,便先安顿你宫里吧。” 太子想了想又觉得不妥:“罢了,把人塞给阿奴,放在阿奴身边更妥当。” 李君珩点点头,转身送的太子出去,回到殿中看到跪的端正柳易欢说道:“待会我带你去阿奴宫中,且做个洒扫宫女。” 柳易欢许是那日被阿奴罚怕了,结结巴巴的看著李君珩:“不,不能跟著公主吗?” 李君珩然后有兴趣的看著下跪的少女,一双弯弯翘翘的狐狸眼,巴掌大的小脸有些苍白,瞧著就不像是个安分的主,不过样貌著实是出眾的。 “你不怕我折腾你?还是前些日子没被打够?” 柳易欢又跪的端正了些,脸上出现了几分纠结:“我,我长的,嗯,不太端庄,小皇子年纪虽小,但终究是位皇子,太后和皇后娘娘不一定能容我在小皇子身旁。” 她进宫是为了保命的,又不是为了给上位者添堵,她这张脸,万一被哪位有心人看见,在宫中这个地方怕是更凶险一些。 所以,跟著李君珩才是最优解,以这些日子她对李君珩的了解,这位公主看著脾气坏,实则最良善不过了。 所以她已经做好了被折腾的准备,被打上两顿,罚上两顿,总好过丟了小命。 “求公主留我……” 李君珩思索一瞬,眼睛盯著柳易欢后脖颈的红痣,嘆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算了,左右就在宫中做个小宫女,也碍不著她什么事。 至於柳易欢身上的事情,日后慢慢查就是了,在宫里出入都要接受严格盘查,把人留在宫里,也算是救了人一命。 李君珩坐在椅子旁支著脑袋对著柳易欢招了招手:“那本宫就勉为其难留下你,小欢子,来,伺候本宫吃茶。” 柳易欢喜出望外,匆匆的从地上爬起来,从一旁的青端手中接过了滚烫的茶水,看著青端脸上端庄的微笑,柳易欢抿唇,忍著手上的刺痛,也跟著笑,將茶水斟给了李君珩。 李君珩笑眯眯的正准备接过茶水,就见一旁的青端劫走了茶杯:“公主,这副茶汤顏色不好,青端去给您换一杯。” 说完便拿著茶杯拎著茶壶往外走,李君珩挑眉,看著柳易欢默默的將双手掩盖在袖子里眨了眨眼。 “本宫要吃龙眼。” 柳易欢哎了一声,迅速转身拿著果盘,剥开两颗后將龙眼放在一个小盘子上,垂著头说不出的恭敬柔顺。 李君珩只觉得心中畅快,將龙眼往嘴里一丟,对著人绽开一抹笑:“算你过关了,日后跟著我吧。” 说完后又猛的一顿:“你爹不会寻到宫里找茬吧?” 若是把人带进宫中,再招来李知瑶和柳博文那就不太妙了,她现在根本不想看见二人。 柳易欢垂著头,眼神中闪过几分难过:“我爹,我爹已经想把我送回祖母那儿了,我不想回去,祖母向来不喜欢我和我娘,我娘走后,我在家中的日子更难过了,爹,爹他也算得上疼我,但因为公主和您,所以要把我送回去。” 说完后脸上涌现出几分愧疚,对著李君珩福身:“公主,前些日子的事情,都是我对不住您,抱歉,都是我的错。” 李君珩支著头轻轻摇了摇头,头上的步摇隨著动作轻微的晃动著,她少见的从柳易欢身上多了几分感同身受,微微垂下眼眸:“跟你没关係,我也不受人待见,从前在家中时她就不大疼我,这么说来,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 说完李君珩又多了几分小得意,杏眸中带了小骄傲:“不过我父皇还有皇祖母是特別疼我的,若没有你,我也不能成公主,现在倒是比在家中是快活多了。” 柳易欢抿唇没怎么说话,她始终觉得有些愧对李君珩,但是她確实又想活下去。 “阿姊,阿姊,不知道阿兄对父皇说了什么,听说这会父皇发了好大的火,直接封了钦差要去嘉和郡。” 阿奴一边吵嚷著,一边往谢君珩的院子中扎,一溜烟的跑进来后看到柳易欢下意识的横眉:“你怎么还在我阿姊这儿?又憋了什么坏主意?” 说完便坐在谢君珩身旁格外警惕的看著柳易欢。 第57章 救场 “好啦好啦,阿奴,她日后就在我身边做宫女了。” 阿奴还是对人警惕的紧:“我警告你,要是你敢对我阿姊起坏心,我还要罚你的。” 柳易欢匆忙摆手:“我,我我不敢的。” 阿奴拽著人一通威胁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著李君珩道:“阿姊,父皇这会生著气,听说御书房的茶盏摔了几个,这会千万別凑上去,父皇生气老嚇人了,可別再迁怒了你。” 李君珩倒是没那么害怕,阿奴之前顽皮捣蛋刚好撞上父皇心情不好,被罚了两次就长了记性,皇帝心情不好,或者因为朝政生气时根本不敢往上凑。 李君珩点点头根本不带怕的,招呼著陈嬤嬤从小厨房端了参汤,带了自己做的糕点了带著人便要往御书房走。 谁让她是个贴心小棉袄呢。 领著一群宫人站在御书房外,果不其然,皇帝在里间怒吼咆哮,下面跪了一群臣子,面临著皇帝的盛怒。 “混帐!混帐!养你们都是吃乾饭的吗?今年賑了三次灾,还有那么多的难民吃不上饭,要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陛下,臣,臣不知,不知……” 下面的老臣还想辩解一句,就被盛怒的皇帝再次打断。 “灾区饿殍遍野,白骨露於野,夜夜难寐,朕倾国库以济民,尔等食君之禄,却罔顾君恩、草菅人命!这賑灾款,是沾著百姓血泪的救命钱!朕至今日才知晓,原来还有那么多的难民吃不上饭!” “为何无人上报?这賑灾的款项,賑灾的粮,到底去了哪?到底落到谁的口袋?” 皇帝说是此处言语之间已满是森森寒意,眼眸中含了几分杀意扫视著下跪的重臣,语气中蕴了几分极怒,面上却多了几分平静。 “太子,朕命你总领此案,携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官员,连夜赶赴灾区,务必彻查賑灾款下落,从布政使到里正,凡牵涉贪墨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锁拿归案,严刑审讯!若有官员阻挠办案,朕授你便宜行事之权,可先斩后奏!” 皇帝说完便看向下跪眾臣:“还有你们!到底是不知不报,还是知情未报!朕会一一查清,但凡结党营私,中饱私囊者,凌迟处死,祸及三族!” 太子张的张口想劝,虽说这次下面的人瞒灾情不报,但是这事涉及官员甚多甚广,若是都砍了,怕是一时之间难以填补这么多的空缺。 但是瞧著父皇盛怒的脸,一时间也没敢再劝,这时候劝,怕是落不得什么好。 还是等父皇冷静些再说。 正思考著呢太子,就看到门外的太监犹豫著站在门口,他迅速对人使了个眼色。 若再不打断父皇,怕是如今下跪的重臣都落不得好。 君君她亲爹也在旁边跪著呢,瞧著跪著俩时辰给人跪的呲牙咧嘴的。 “陛下,陛下,临川公主在外面候著,说是小厨房做了参汤,听说您今日动了怒,怕您气坏了身子,特意来瞧瞧您。” 皇帝脸上的怒气瞬间一泄,顿了一下后转而换了个脸色,瞧著温和些许后对著太监说道:“这么冷的天,怎么让君君站在外面?快把人叫进来!你这奴才也是,怎么这般没眼色?早些为何不通传?” 小太监简直欲哭无泪,皇帝刚刚盛怒之下,谁敢往里进?不要命啦。 不过小太监恭敬的对著皇帝行礼:“陛下,公主说担忧您处理公务,便在外候著,让奴才先不通传。” 皇帝没好气的看了一眼下跪的眾人,瞧著外面李君珩手中提著一盒食盒歪著头,从门口探出脑袋,声音带了几分欣喜和犹豫道:“父皇?阿兄,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皇帝一改刚刚严肃的脸,转而换上了一副笑模样:“君君怎么来了?快快快进来!天寒地冻的,別再著凉了。” 李君珩犹豫的看了一眼下面跪了一地臣子,拎著食盒便往里进。 太子往上迎了几步,帮著人提起食盒,便走到了皇帝身旁。 眾人眼瞧著似乎泄了怒气,换上了一副慈父面庞的皇帝悄悄的鬆了一口气,等看到李君珩后心中不由感慨公主来的及时。 吏部尚书看了一眼同跪的谢砚,鬆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大人生的体贴的好女儿啊~” 同跪著的谢砚,心中略微有几分不平衡,怎么在家时不见君君对他也这般殷勤?还送上参汤了,平日里他喝君君一口好茶都难。 越想谢砚心中越酸。 带了几分嫉妒的目光,不由得落到李君珩捧著小碗递给皇帝的样子。 “怎么啦父皇?听阿奴说你生了好大的气,彆气坏身子。” 皇帝顺手接过参汤,咕咚咕咚两口下肚,温热的汤水瞬间暖了有些抽疼的胃,刚刚確实气的胃疼。 “无妨,君君这参汤甚是鲜美,不错。” “父皇,要不让大人们先起来?跪久了怕是膝盖要疼的。” 皇帝心中喟嘆,果然还是女儿家贴心呀,阿奴那臭小子,他生气的时候巴不得离他八丈远,生怕迁怒到自己。 拍了拍闺女的背朝著太子使了个眼色:“去,和你太子哥哥坐一处去,歇著点,晚会咱们去你母后那儿用饭。” 说完后带了几分得意的神情瞅了一眼下跪的谢砚:“行了,临川求情,你们先起来吧,还是女儿家贴心啊,怕朕气坏身子,大老远给朕送参汤过来……” 一群人拍了拍袍子,心中不由得鬆了一口气,有几名相熟之人跟著皇帝的目光看向了谢砚。 不知道为啥,他们总觉得皇帝是炫耀。 谢砚心中酸溜溜的看著皇帝捧著自家闺女带来的参汤喝的优雅。 李君珩打开盖子又从中拿出几盒糕点:“父皇,这是嬤嬤教我做的山药栗子糕,很是养胃,父皇要不要和眾位大人一起尝尝?” 皇帝嘖了一声:“行,都过来尝尝吧。” 一群大臣对视一眼,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对李君珩不由得更多了几分好感,后院都说安乐之女极得圣宠,如今看来倒是不假。 李君珩和几名宫女捧著糕点给下面的各位臣子分发。 一群人品尝过后七嘴八舌的称讚,只有皇帝还有太子尝了一口,便默默放下了。 皇帝猛猛的灌了几口茶水,乖乖,这孩子怕不是把糖罐子都给放里边了吧,齁甜! 皇帝喝完茶水后看著眾人:“好,这吃也吃过了,喝也喝过了,你们几个,今夜便上路。” 眾臣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被指著的都察院三司官员嘴里的糕点还没咽下去就被嚇了一跳。 公主的饭,难不成是断头饭吗???? 皇帝看著神色各异的几人冷哼一声:“今夜便隨太子出发前往灾区,务必要將賑灾粮发放难民手中,並且查清贪墨一事!都听清楚没有!” 几个被点到名字的大臣迅速出列应声:“是,陛下。” 第58章 命苦 李君珩跟太子坐在一处,静静地听著一群大臣们商討政事,时不时的宫女一起,给皇帝还有太子眾大臣添上一口茶水。 谢砚瞧著体贴的女儿,心中稍微慰藉了一会,等到李君珩將茶水奉到他眼前时才压低声音轻轻的询问了一句。 “最近在宫中可还適应?” 李君珩轻轻的点了点头:“挺適应的,父亲,父皇母后还有兄长,他们都待我极好。” 谢砚心中不免有些酸溜溜的,眼瞧如今女儿上进读书又乖巧体贴的模样对著皇帝起了几分嫉妒的心。 偶尔甚至怀疑,难不成当真是他不会教养子女吗,为何偏生在谢家时君君生得一副乖张的模样。 谢砚一张清冷的面庞上不自觉的有了几分失落,皇帝看中他女儿,把人养的极好,按理说他应该是高兴的。 却不知为何,心中多了几分悵然。 “那便好,若是钱不够花或者在宫中缺了什么东西,便托人给爹爹带信,爹给你送,你祖母和玉奴他们在家中也想你,平时若有空回家时去看看你祖母还有玉奴。” 李君珩轻轻的应了一声,转而捧著茶水往一直在商討国事的皇帝面前走:“父皇,喝口水润润嗓。” 要说她二婶子想她还有几分可信,若是她祖母,就有些假了。 老夫人向来不喜欢她,玉奴,一个未满周岁的小娃娃懂什么。 皇帝接过茶水,喝了口水后缓了缓乾涩的嗓子,对著李君珩轻轻点了点头。 “那边按照我们商討的来,太子,今晚休整过后便带著他们前往嘉和郡,务必將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后放下茶杯对著眾人挥挥手:“散了吧,太子,走,和你妹妹咱们一起去你母后那用饭。” 说完便带著李君珩和李景熠往皇后的宫中走去。 皇后早就在这儿等了多时了,皇帝早前托人带了口信,说是待会会带著君君太子过来她这儿用饭,所以御膳房早早的就备著了。 李君珩走至一半,突的发觉似乎没有人去通知阿奴,顿了一下,对著前面行走的皇帝说道:“父皇,我有东西忘了带,我回宫一下,马上过来。” 皇帝面上一派的柔软,对著人摆摆手:“去吧,若是不打紧的,派宫人跑一趟也行。” 李君珩对著皇帝露出一副明艷的笑容:“宫人不清楚在哪,我去去就回父皇。” 皇帝点了点头,贵气的面容上带著几分纵容:“去吧,父皇和母后等你回来再用饭。” 李君珩转而朝著自己的宫殿走去,刚走到阿奴的殿门口就听到阿奴喊了几分怒意的声音。 “我不去!到了又要被提问功课,回答不好父皇又要罚我,母后也是,又要拿我和太子哥哥比,让我向哥哥学,我才不去,你去回了。” 里面的宫人面上闪过几分为难:“主子,可是,这是陛下的旨意,说是今晚太子就要动身,若不到场怕是不合適……” 阿奴似乎一股脑的钻进了被窝中,声音听著瓮声瓮气的:“不去,不去,不去,就说我在祖母这里吃过饭了,就不去用饭了,再不济,再不济就说我肚子不舒服,反正我不去。” 李君珩在门外捂著肩膀笑的一抽一抽的:“阿奴?” 里面撒泼的声音一顿,钻在被子里的阿奴露出一个小脑袋,听到李君珩的声音后钻出来张望著门口。 李君珩看了一眼正在劝人的宫女对人点了个头道:“你先下去吧,我带阿奴过去。” 宫女带了几分感激的看著李君珩:“见过公主,那奴婢先告退了。” 李君珩挥了挥手,屏退了身旁的人,走了几步,坐在阿奴的床榻上,小腿在床榻边上,一晃一晃。 “阿奴,你討厌太子哥哥吗?为什么不去?” 阿奴坐起身,抱著自己的膝盖,精致的小脸上闪烁著几分失落,莫名的让人觉得可怜。 “倒也不是討厌太子哥哥,我是喜欢兄长的,就是,就是,每次一起吃饭的时候,父皇老是提问我功课,母后还总说我这里不如兄长,那里不如兄长,总让我向兄长学习,当真是听著心烦。” 李君珩默了一瞬,伸出手,摸了摸阿奴的脑袋:“阿奴没有比不上太子哥哥,阿姊觉得兄长固然厉害,但是阿奴也很好,会为阿姊出气,又勇敢,又有责任担当,阿姊觉得阿奴很厉害的。” 床上的阿奴眼睛一亮,一双眼睛亮闪闪的看著李君珩:“当真?阿姊觉得阿奴很厉害吗?” 李君珩点点头更加肯定的说道:“当然啦,阿奴一直很厉害,最起码在课业上,阿奴挨的打比阿姊挨的打少多了。” 说完后又笑眯眯哄道:“虽说和太子哥哥有些差距,但是比较常人家的官宦子弟,阿奴已经是格外厉害了。” 阿奴被哄得一愣一愣的,看著李君珩的脸满眼都是期盼:“那,那阿姊心中我和阿兄谁更厉害一点?” 李君珩眨巴眨巴眼睛,沉默了一下:“额,阿兄更厉害一点,但是阿姊和阿奴更亲近一点吧。” 阿奴佯装生气,拿手指直接挠起了李君珩的痒痒肉:“我就知道!阿姊,你惯会哄我!!!快说快说,我最厉害!比阿兄都厉害!!!” 李君珩被逗的眼泪都要笑出来,一边咯咯笑,一边往外跑:“厉害厉害,阿兄和阿奴都厉害,好啦,好啦,赶紧穿衣服,咱们去吃饭。~” 二人打闹了一阵,阿奴突然似乎有些失落一般,穿好了衣服坐在床上,盘著小腿捧著小脑袋:“阿姊,母后为什么疼阿兄多过疼我呢?” 李君珩慢慢收敛起了笑容,看著阿奴有些悵然的神色多了几分郑重:“阿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阿奴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我记事早,小时候宫人们说,我没有阿兄聪明,也不如阿兄勤勉,母后照顾阿兄照顾不过来,所以才把调皮的我丟给了皇祖母,说是我整日整夜的闹,母后连觉都睡不好……” 说完垂著头,似乎是有些难过。 李君珩跟著也嘆了口气:“我倒是不觉得,我觉得母后是疼你的,但是我亲爹亲娘確实真的不怎么疼我……” 两个人坐在床榻上,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的一起嘆了口气。 “唉~做人真辛苦。” “没那么辛苦,命苦~” 第59章 心结 二人玩闹了一会李君珩便牵著人的手朝著皇后宫中而去。 玩闹归玩闹,终究还是要过去的,不然父皇怕是要生气,生了气阿奴又要挨罚,阿奴心中也明白,垂头丧气的跟著李君珩。 “阿姊,若是待会我回答不上功课,你一定要拦住父皇,別让父皇揍我。” 李君珩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放心,放心,包在阿姊身上。” 二人一起进到了皇后宫里,皇后眼瞧著李君珩带著阿奴过来眼中闪过了几分欣喜和诧异。 阿奴向来不喜欢往她这儿跑,今日去通传的宫人回来也说,阿奴不想来,她便没抱什么希望。 没想到君君倒是把人带了过来。 皇帝没好气的瞥了一眼自己的小儿子:“入座吧,每次非要人三催四请的,哼!” 阿奴略微心虚的在李君珩身后躲了躲。 二人入了座位,太子和皇帝商討著国事,皇后则是带了几分欣喜一直给李君珩和阿奴碗中夹菜。 “尝尝,做的都是你们爱吃的,君君,尝尝这个,母后听说你爱吃,专门让小厨房的人去你皇祖母那学的。” 李君珩眼眶微微有些热,看著皇后眼中闪过的几分孺慕,其实皇后这个样子才是她心目中的母亲。 夹了一筷子皇后布的菜,李君珩连吃了几口抬起头道:“谢谢母后,好吃的,和皇祖母那里做的一个味道。” 皇后秀丽的脸上闪过一抹温柔的笑容:“喜欢就好,母后还担忧你们来母后这里吃不惯。” 说完又夹了一筷子鱼肉到了阿奴碗里:“母后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鱼肉的,尝尝。” 阿奴脸色一僵,默不作声的將鱼肉吃掉了,李君珩抿了抿唇,心中思索,母后怕是並不是特別了解阿奴。 她和阿奴在皇祖母宫中一起吃住,如今也知道阿奴之前吃鱼卡到过刺,所以皇祖母的宫中基本上不怎么做鱼,也只是她来后刚才加了一道小黄鱼。 阿奴默不作声的將皇后夹给他的菜,吃的乾乾净净,李君珩却看著有几分心酸。 从菜中挑了几样,阿奴爱吃的夹到了阿奴的碗中。 “多吃些,阿奴。” 皇后看著阿奴吃东西,又是想把鱼肉夹给阿奴,李君珩直接捧著碗截胡:“咳咳,母后,君君也喜欢吃鱼,这块不如给我?” 皇后轻笑:“厨房还有,怎么这般孩子气?还开始抢食吃了?” 说完就把夹的鱼肉拐了个弯儿,递到了李君珩碗里。 阿奴將碗中的饭菜吃乾净后,便放下了筷子:“父皇,母后,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皇帝有些生气,横著眉眼便要责骂,皇后却轻轻地嘆了口气,拽了拽皇帝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好,那阿奴,路上慢点,母后让宫人们送你。” 阿奴脸色不大好,摇了摇头道:“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 说完后便跳下椅子,对著二人行了个礼,转头出去了。 皇帝有些恼怒:“这孩子!又闹什么脾气呢?瞧瞧瞧瞧,都是你给惯的。” 皇帝自然是知道自家小儿子和皇后之间是有些隔阂在的,但是如今孩子还小,也不好苛责什么,人是太后带大的,有几分生疏也能理解,只是如今已经是通事的年纪了,还是这般任性。 太子眼眸暗了一下,轻轻咳嗽了一声,对著皇后道:“母后,我也吃好了,儿臣先行告退。” 皇后知道太子今天夜里就要离去,对著人又叮嘱了几句。 太子告辞后便径直追了出去,他大约是知道几分自家幼弟的心结所在,所以便著急的追了过去。 皇帝揉了揉额角,轻轻的嘆了口气,皇后面上闪过了几分难过,皇帝將人揽在怀中轻拍:“无妨的,等孩子再大些就好了。” 皇后闷闷的应了一声,李君珩放下筷子,突然看向皇后:“母后,我今晚能宿你这里么?” 皇后很喜欢李君珩,闻言愣了了一下,转而变成了欣喜:“君君这是说的什么话?自然是可以。” 她做梦都想有个女儿,二人一起在宫殿內彻夜长话。 皇帝见皇后开心,不由得也换上了一副笑模样:“那朕就不打扰你们母女夜话了,还有些政务要处理,朕先过去了。” 等人走后,皇后拉著李君珩说了许多话,二人笑著说著宫中宫外的各种趣事。 皇后脸上带著几分喜爱,看著李君珩突道:“君君的良苦用心,母后看得到,你来后太子和阿奴都欢喜了许多,日后便把宫中当成自己的家。” 李君珩点了点头,顺著皇后的力道躺进了皇后的怀中,二人窝在床榻上,感受著皇后怀中的热度,李君珩眼眶有些酸酸的。 她好像真的有母亲了。 “母后~” 皇后一侧的手轻轻拍著怀中的女孩,语调微微上扬:“母后在。” 李君珩趴在皇后怀中眼睛弯成了一弯弦月,不住的叫著母后。 皇后乐呵呵的不厌其烦的回应著。 “母后在呢,在呢。” 李君珩玩闹了一会转而换了个话题:“母后,您当年为什么要把阿奴交给皇祖母抚养呢?” 皇后眼中闪过失落:“这个啊,当年生阿奴时,母后伤了身子,阿奴当时年纪尚幼,体质又差,你太子哥哥那段时间又病倒了,一时之间著实是顾不过来,你皇祖母便做主將人抱去了她那里,后来,有阿奴在,你皇祖母开怀了许多,便一直留在你祖母那里了。” 李君珩眨巴眨巴眼睛:“母后,太子兄长和阿奴,你更喜欢哪一个?” 皇后轻笑:“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都是母后的孩子,自然是都喜欢的。” 李君珩有些不依不饶的问:“但是一个人的感情都是有数,母后更喜爱太子哥哥多一些,还是更喜爱阿奴多一些?” 皇后轻嘆:“一样多的,都是母后的骨肉,要说起来,母后或许更爱阿奴一些,因为阿奴没有在母后身边长大,所以母后对阿奴总怀了几分愧疚,只是这孩子如今对我抗拒的很,母后,有时候也觉得不知所措。” 李君珩再次躺回了皇后的怀中:“母后,阿奴不喜欢你拿阿兄和他比,他觉得你疼阿兄更胜过疼他。” “他也不喜欢你拿太子兄长督促他上进,而且,阿奴吃鱼卡到过刺,皇祖母的殿中,很久都没有小鱼了。” 李君珩察觉到皇后听的万分认真,在皇后的怀中翻了个身,抱著皇后的腰仰起头。 正色道:“母后,兄长很厉害,做储君也厉害,但是阿奴也是世上唯一的阿奴,他会给我出气,会吩咐小厨房在我来时给我做小黄鱼,还会逃课陪我解闷,阿奴很好,比兄长也不差什么,阿奴喜欢母后,但是不喜欢母后总拿阿奴和太子哥哥比。” 皇后听明白了李君珩是在开解他二人的心结,不由得仔细思索了起来。 李君珩贪恋著怀中的温暖,愣愣的说道:“母后总拿阿奴和兄长相比,阿奴,会伤心……” 皇后抱著李君珩的手臂稍微紧了紧,良久才抚摸著李君珩的墨发,顺了顺后笑了出来:“母后懂了,日后定不会叫阿奴和君君伤心……” “阿奴是世上唯一一个阿奴,君君也是,唯一一个君君……” 第60章 出宫 太子当夜便带著人出发前往了嘉禾郡,走之前提著阿奴的耳朵叨叨了半天,又许了阿奴一只白玉兔子这才將人勉强哄好。 皇后多少带了几分忐忑將李君珩送回到太后的宫殿后,在阿奴的宫殿里坐了一会。 心中记掛前些日子君君说的话,未提学业,也未曾提太子,说了一会话就发现满身是刺的小儿子確实温吞了些。 “母后不知你如今不吃鱼了,是母后疏忽了,阿奴,你现在爱吃什么菜?母后回去让人做给你吃。” 皇后温声细语的哄著人,眼瞧著阿奴绷著小脸,但是嘴角不住的上扬,弯了眉眼。 “嗯,也没有什么特別爱吃的,不过关嬤嬤做的炙羊肉很好吃,我每次都能多用两碗饭。” 说完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可惜,太医说皇祖母用不了很多,羊肉热,所以关嬤嬤平时不怎么做。” 皇后瞧了一眼一旁捂著嘴巴轻笑的李君珩看著二人的目光更加的温和:“这样啊,那母后去跟著关嬤嬤学一学,日后阿奴想吃,去母后殿中可好?” 阿奴嘴角往上扬,轻轻侧过头:“咳咳,我口腹之慾不重的母后,而且炙羊肉学起来也有些麻烦,不过,不过,母后若是要学,我一定去捧场。” 皇后瞧著自家孩子,依旧嘴硬但是瞧著分明是开心的傲娇模样轻轻的笑出了声:“好,那日后阿奴便和你阿姊常去母后宫中,母后给你们做好吃的。” 李君珩往皇后身边靠了靠,小脑袋靠在皇后肩膀上:“母后不嫌我们烦就是了,有母后这话,我可是要天天带著阿奴去母后宫中蹭饭吃的,可別到时候吃的多了,把给我们撵出来哦~” 皇后侧头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李君珩的额头:“促狭鬼。” 阿奴此时也跟著笑,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开心:“阿姊,就你那胃口,我养的大毛一顿饭吃的都比你多些。” 李君珩挑眉从皇后怀中退了出来,伸著手就追著阿奴要挠人痒痒。 “好哇好哇,阿奴,你把我和你养的狗比是吧?看我不收拾你!” 说完便开始追著阿奴二人围著皇后绕圈打闹,身旁的宫人还想拦,却被皇后一个眼神劝退。 阿奴难得有和她如此温馨的时刻。 君君也是,孩子们只要放得开,没规矩的玩一会倒也不打紧。 二人玩闹了一会,李君珩继续缠著皇后,挽著人的胳膊,靠在皇后肩膀上,阿奴则是坐在地上,將小脑袋搁在了皇后的膝盖上。 两个孩子都巴巴的看著皇后,直把皇后看著心软软。 李君珩如今在宫中已经过了一旬了,想到昨日她父亲进宫说让她回去看看,吴先生授课的时间也快到了,李君珩用头蹭了蹭皇后的颈窝。 “母后,我明天想回谢家一趟,得回去让吴先生给我开小灶了,太子哥哥一走,太傅如今盯我盯的紧,昨日回答不上来问题,险些就遭了手板子……” 阿奴哭丧著脸:“阿姊,你是险些遭了手板,我可是直接挨了手板,母后,你瞧,可疼了……” 撒完娇的阿奴顿了一下,往外伸出的手也有些僵住了,往日里对皇后说挨了手板,总要被皇后耳提面命一顿,说他太子哥哥怎么优秀,总是被太傅夸奖,让他继续努力,说什么严师出高徒。 想到往日里皇后说的话,阿奴的笑容一顿,默不作声的就想把手抽回来,脸色僵了僵,拐了个弯继续道:“不过不打紧,我是大丈夫,忍忍就好。” 皇后看著孩子目光中带了几分愧疚,之前只顾著阿奴学业,不曾想,这孩子竟是如此缺少关爱。 伸出手,握住了自己孩子的小手紧紧的攥著,不让阿奴抽回去。 垂著头轻轻吹了吹,声音温柔,似春风拂过阿奴的心头:“很疼么?母后给你吹一吹,虽说课还是要上的,但日后若是再被罚了,便去母后那里,母后让太医配了镇痛消肿的药膏,日后母后给你吹一吹,上上药就不疼了。” 阿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母后竟然没有讲他,抿著唇没有来的心中竟是感到了一阵委屈。 “嗯……” 皇后说完又转头看向了李君珩,正正的撞上了君君带了几分艷羡的目光,眸光柔和的牵过了李君珩的手:“君君也是,若是挨了罚便和阿奴一同去母后那里上药。” 李君珩突的绽开一抹极灿烂的微笑:“母后真好……” 皇后又陪著二人说了段话,应允了李君珩出宫的请求,缓了缓后犹豫著看著李君珩:“君君,你母,嗯,你姑姑说最近想进宫来看看你,母后想问问你的意思,若是想见的话,母后便允了帖子。” 李君珩好久没听到有人跟她提李知瑶了,笑容慢慢的淡了一些,轻轻的嘆了口气后摇了摇头:“回了吧母后,姑姑她如今怀著孕,又动了几次胎气,不宜进宫,在公主府好好养胎就行。” 说完便垂下了长长的羽睫,心中不知在思考著什么,皇后见孩子这副模样自然是不好再说什么,將人揽在怀中用手顺著人乌黑柔顺的头髮。 “好,母后帮你回绝了。” 她当真是心疼君君,之前只听闻君君囂张刁蛮,但是如今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从谢家和安乐闹和离至今,这孩子受了委屈便一直闷在肚子里,分明是个再乖巧不过的孩子。 安乐前几年进宫每次都是说君君顽劣品性不堪,如今瞧著,君君不仅聪慧,更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皇后轻嘆:“你太子哥哥也去了许多日,如今一封信都没送回来,他之前还说要给你办一场宴会,如今又要搁置了,明日你回谢家母后给你赏赐些东西带回去,给谢家祖母和你的长辈,总归,礼数是要足够的。” 李君珩瞧著为她打算的皇后眼中闪过几分欣喜: “好,母后,太子哥哥出去也好多日,等我到时放了课便出门一趟,听说皇城外的皇觉寺格外灵验,我想去给太子哥哥求一张平安符,再给阿奴和我求一张学业符,保佑我和阿奴再也不被太傅罚……” 第61章 意外 天色熹微,晨雾还未散尽,紫禁城的承天门下,青白石铺就的御道被朝露濡湿,泛著冷冽的光。 朱红宫墙巍峨矗立,墙顶覆著的琉璃瓦在淡金色晨光里,一辆华贵的马车从宫中慢慢朝著宫外行去。 宫门口守城的御林卫恭敬的將腰牌递给了马车上的陈嬤嬤,马车中的李君珩猫在石榴怀里整个人睡眼惺忪的。 一旁的柳易欢换上了宫女的装扮和珠珠侍立在马车左右,青端则是在桌面上调製著茶水,等待著李君珩醒来时用。 周嬤嬤跟著马车在外面行走,陈嬤嬤收回了李君珩的腰牌转身进了马车中,將马车的车窗,车门关严后,方才坐在李君珩身旁。 马车中燃著暖炉温暖的热气熏的李君珩瞌睡不止,昨日陈太傅告假,说是要马上回老家了,所以这两日抓她和阿奴的功课抓的格外的紧。 尤其是她,太傅嫌弃她的字,罚她写了30张字帖,昨日一直写到半夜才將字帖写完,今早险些没能被陈嬤嬤拉起来。 她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迷迷瞪瞪的被人裹上了衣服,带上了马车。 石榴怀中揽著谢君珩眼睛却死死的盯著桌面上谢君珩的糕点。 青端瞧著石榴盯著吃食,略微有些没出息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用手捻了一小块儿塞进了石榴嘴里。 “瞧瞧你,出息,跟在公主身边还怕没东西吃吗?整日里就知道眼巴巴的盯著吃食。” 石榴抿了抿唇,脸上带了几分憨厚的笑容:“也不是我贪吃,主要是青端姐姐的手艺太好了,一看到就让人流口水。” 一旁的柳易欢乖顺的帮著青端布茶,青端冷哼了一声从柳易欢手中抢过茶盏,白了一眼柳易欢后轻哼:“不劳烦柳小姐动手,我们这群当奴婢的可使唤不动。” 说完便抢过茶盏,利索的干起了活。 柳易欢这两日在宫中待的挺舒坦的,李君珩虽说,脾气差了点偶尔会刺她几句说些难听话,也会故意的使唤她,但是確实,人不坏,身旁的丫鬟也都是嘴毒心软之人。 別看青端嘴上硬的很,前日半夜她发热还是青端去叫的太医呢。 柳易欢默不作声的看了一眼李君珩,乖顺的坐到了珠珠的旁边。 李君珩这次回家带上她,就是为了炫耀,前些日子二人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如今她成了李君珩身旁的宫女,自然是要把她带出去溜一溜的。 她觉得,能活著就好,旁的她也不是很在意,前些日子她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告诉她,只有跟著李君珩,她才能活。 “青端姐姐,莫要再打趣我了,公主身旁没有什么柳小姐,我如今也是宫女,做什么都是使得的。” 话音刚落,突然听闻前面一阵的闹腾,陈嬤嬤见马车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皱著眉头往下走。 “怎么回事?” 驾车的太监拧著眉头往前张望著:“前面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儿,这路口被一辆马车堵住了。” 说完便要往前走:“临川公主车驾,閒杂人等速速让开。” 两旁的护卫也手握刀柄前往前方进行开路,李君珩被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轻轻拉开一点帘子对著青端询问。 “青端,到府上了吗?” 青端拉开帘子对著李君珩轻轻摇了摇头:“公主,前面有人绊住了路,陈嬤嬤和护卫们已经下去了,您稍等一会。” 柳易欢也有些好奇的拉开了帘子,朝外慢慢张望著,她到京城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没有好好逛过呢,心中不免带了几分好奇对著外面左看看,右看看。 清晨的集市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有出来採买的家丁,也有出来卖东西的农户商户,道路两旁都是林立的商户。 柳易欢正张望著,突然发现有一个老农模样的人慢慢的朝著马车这边接近,看到她后提著手中的篮子往马车窗口递。 “贵人,新鲜的梅花,可要买两支?一文一束,拿回去插花正正好,风雅的紧嘞。” 柳易欢对著人摇摇头:“不必了。” 说完便放下了帘子,李君珩在车中伸了个懒腰,久久不见马车行走,拧著眉头又问了一句。 “这是怎么回事?这么久了还过不去吗?” 话音刚落,马车突然一阵晃荡,李君珩一时没坐稳猛的朝前扑去,石榴嚇了一跳,迅速扯住李君珩,一手抓著马车杆子稳住身子。 “公主小心!” 话音刚落,只听马车外的马匹嘶鸣一声,外面转瞬乱了起来,骏马高高扬起前蹄,似乎突然发起了疯,猛的往前窜了出去。 挡在前面的护卫还有陈嬤嬤都被嚇了一跳,一时间竟是没人拦得住发狂的马。 “保护公主!!!” “马受惊了,速速保护公主!!!!” 为首的两名护卫迅速反应过来,一人往前飞奔两步试图制住发狂的马儿,但是刚上马背就被疯狂跳跃的马儿一个撩撅子给掀飞在了地面上。 剩下两个挡在马儿面前的,竟是被一蹄子踹出了好几米,一位护卫跌坐在地上,抱著自己似乎被马踩断的大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青端一个没坐稳,马儿加了个速,在马车顛簸的一瞬,瞬间由著惯性被甩出了马车,珠珠下意识的想要抓住人,跟著也被甩了出去。 只听两个女娃娃一声惨叫,马车飞快的朝前横衝直撞了出去。 周嬤嬤声音几乎破了音:“公主!!!公主!!!快把公主接下来!!!快啊!!!” 柳易欢苍白著脸死死的扣住了马车的窗沿,石榴脸色也有些发白,但是习武之人下盘稳当,单手揽住李君珩另一只手死死的稳住身子。 將二人固定在马车中的座位上,若被顛出去,怕是要摔出个好歹来。 李君珩单手撑著马车车壁,声音中带著几分惊恐:“怎么回事!护卫呢!护卫呢!!来人!!!” 横衝直撞的马车飞快的朝著集市中往外飞奔而去,马车中的三个人被顛的七荤八素的,柳易欢没稳住身子,一个不查,脑门就狠狠的磕在了车壁上。 猛烈的撞击让柳易欢一个咕嚕软在了马车中,又顺著惯性卡在了桌子下面。 李君珩被石榴护在怀里倒还好一些,此时她已经察觉不对了,身后吵嚷的叫声,还有陈嬤嬤周嬤嬤的喊声离他们越来越远。 反而是另外一旁,不知何处传来了马蹄飞奔的声音,眼瞧著马蹄声,离他们的马车越来越近。 李君珩深呼出一口气,直接散开头髮,拔过头髮中的一根比较尖利的簪子握在手中。 看著车窗外飞速行驶过的景色还有路两旁行人的尖叫,李君珩瞳孔缩了缩。 “石榴,等马车行稳一些,你带著我,和柳易欢,我们三个跳车!!!” 第62章 追击 后面跟隨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李君珩瞧了瞧地上昏迷的柳易欢,眉头拧在一处。 石榴鬆了手,沿著马车车壁往前挪动,挪至桌子处揪著柳易欢的衣裳將人半扛在肩膀上,犹豫了一下后直接扯过自己的腰带將昏迷的柳易欢绑到自己的腰上。 一个回身抓住了李君珩的胳膊,故作镇定的看著外面飞驰的景色。 “公主,速度太快了,跳下去必伤无疑!!!” 李君珩扒著窗户口脸色有些发白,手中的簪子攥的紧紧的,猛的往后瞧去,林立的商铺小道旁有三匹马从小道上窜了出来,直上官道追在他们的马车后。 瞧那几人的衣著,分明不是宫中出来的侍卫或是谢家给的护卫。 李君珩看了一眼石榴身后昏迷的柳易欢,怀疑这些人是奔著柳易欢而来的。 石榴瞧著李君珩看过来的目光,犹豫了一瞬,突然问道:“公主,难不成是衝著柳小姐来的?” 李君珩越发觉得柳易欢的身份存疑,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保命要紧,等马车稍慢些我们便一同跳车。” 说完便探著头看著前面的路,只见距离不远的地方竟是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士兵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远远的瞧著飞驰的马车,拧了一下眉头。 手上握著刀柄对著马车招手:“停车,停车,例行检查!!!” 待车近了些后,瞧见华丽的车架心中一个咯噔,又见到疯狂撒开四蹄奔跑的骏马转瞬便察觉到了不对。 等看到马车上宫中的样式,更是脸色一白,对著周围几个士兵大喊:“不好,像是马惊了,是宫中的车驾!!!快,速速拦住车马!” 两名士兵想要关门,但是如今马车已到近前,速度快的拒马都来不及安放。 一名士兵在马车近前迅速带著两名士兵绕到侧方,往前助跑,一瞬翻身上了车架,扯住韁绳后试图將马勒停。 刚刚扒著窗户看的李君珩瞧这人一跃上了马车,总算是鬆了口气,手中依旧攥著簪子大声:“我乃临川公主,快让人关上城门,马车后面有人尾隨於本宫!!!” 车架上的士兵愣了一下,就这么一瞬,马车已经衝出了城门口,城门外面排队的人尖叫著朝著四周散开。 守城的小旗听到李君珩的话,双手死死拽著韁绳,扭头对著城门口的其他士兵大喊:“有刺客!!!!速速关上城门!!!!將刺客堵在城內!!!” 门口的士兵听到这话,迅速朝两边散开,试图將城门先行关上。 只是此时身后追击之人已经到了城口,为首之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弯刀,在路过城门口时,径直的对著城门口一位士兵的脖颈划去。 鲜血飞溅之下,外面排队的百姓商户尖叫著朝著城中一涌而去,混乱之下,城门竟是一时之间没能关上。 一拨人迅速朝城中涌了进来,一群骑著马的刺客接连砍伤几人之后,迅速穿过城门,朝著外面追了过去。 守城的一名士兵看著捂著脖子鲜血涌出的同僚,咬了咬牙迅速朝著一旁的大鼓飞奔过去,拿起鼓锤咚咚咚的敲了起来。 清晨的鼓声有节奏的將信息传递到各处,不出一炷香,便有一行身著皂色號衣,腰悬长刀的一群羽林卫迅速朝著出事的城门口而来…… 林靖珂今日早早的便要往谢家的学堂来,今日是君君出宫回来上课的日子,前几日便托人给她送了信件。 她就等著今日放课和君君一起去街上玩耍,君君如今被封公主,一旬她们才见一次,当真是想死她了。 这不,一大早她就前往了谢家。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刚到谢家门口,便见著一瘸一拐的珠珠被几名护卫扶著往谢府而来。 林靖珂眉心一跳,迅速跳下马车询问珠珠:“君君呢?你这是怎么回事?” 珠珠瞧见林靖珂嘴巴一憋,眼泪就往下落:“马,马受惊了,带著公主往城外跑去了,侍卫们已经追了过去,我,我回来搬救兵。” 林靖珂凤眼猛的瞪大了一下,转身便让人卸下了马车,一个翻身上了马,扭头看著珠珠询问:“马车往哪个门跑了?” 珠珠打著哭嗝哽咽:“西,西门去了。” 林靖珂没回应,拧著眉头双腿一夹马腹迅速的朝著西门飞驰而去。 跟著她的两名武婢相互对视了一眼,隨即前往了谢府准备借两匹马追上自家主子。 林靖珂刚出巷子口便碰到了李沐安的车架,李沐安老大远的便看见了骑著马往外冲的林靖珂,从马车中探出圆圆的脑袋,小胖手招了招。 “靖珂,不是要上课么?怎么一大早往外跑?” 林靖珂骑著马,速度不带停的,一头白髮散在寒风中,眉心微拧扭头看了一眼李沐安的车驾大声道:“君君车驾惊了,正朝著城外跑,我先去追去了!” 马车中蹭车架的卫霖心中咯噔了一下,刚刚他和李沐安前往谢府来,確实经过了一处街道,格外的纷乱。 车中的二人对视了一眼,迅速准备让人调转马头。 “改道!!!不去谢府了,快追上靖珂!” 说完车夫便迅速改道跟著林靖珂朝著西门追了过去。 城门外,驾著马车的小旗堪堪的让马將速度降了下来,眼瞧著马似乎跑累了,速度慢慢的降了下来,城门口已经离他们很远了。 小旗浅浅的鬆了口气,按照现在这样的速度,再跑一会马就要没劲了,再往前瞅了瞅,只见骏马的嘴中不停的飆出白沫子。 小旗心中警醒了一瞬,但马车平稳了一些后打开车门,看著里面格外警惕的石榴以及石榴护在身后的李君珩一边扯著韁绳,一边略微抱拳。 “公主,这马不对劲,像是食了闹羊花,再过一柱香,想必就会没劲了,到时咱们再下车。” 说完的士兵略微扯了扯韁绳,手中紧紧握著刀柄,准备看一下后面,刚刚城门口出的纷乱他听到了。 刚一探头往后面瞧去,就见一根利箭飞速的朝他射了过来,一时躲避不及,正中肩头,箭矢的惯性直接將人冲的一个趔趄,一个軲轆摔下了马车。 小旗死死拽著韁绳,还试图挣扎一下,却被发狂的马拖著走了好远。 一瞬间疼痛席捲了全身,手臂一麻鬆开了韁绳,在原地咕嚕咕嚕转了两圈倒在路两旁,生死不知。 紧紧靠在车壁上的李君珩一只手下意识的往前伸了一下,眼睁睁的看著人掉下了马车,尖利的指甲几乎將手心抠出了血痕。 石榴慢慢摸上了自己后腰的匕首,一脸视死如归的拽住了李君珩:“公主,待会马车停了我拦住人,你快跑!” 第63章 刺客 李君珩自然也知道后面的人来者不善,马车中的顛簸竟是让柳易欢慢慢的清醒了过来,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石榴腰上,稍微有些不適的动了一下。 额头剧痛的柳易欢嚶嚀了一声,睁开眼看到面色严肃的李君珩犹豫了一瞬:“公主?我们,这,青端姐姐和珠珠呢?” 李君珩手中握著簪子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柳易欢:“马发狂,她们都被甩了出去,咱们被人追杀著,还不清楚对方什么身份。” 柳易欢扯开石榴绑住她的腰带,平衡了一下身子后抓著马车车窗的窗沿,脸色发白道:“公主,人有可能是冲我来的,待会我跳车往外跑,石榴你带著公主往另外的方向走。” 李君珩贵为公主,如今又极得盛宠,更是太后的心肝肉,想必不会有人不长眼去劫持她,车上的石榴是武安公府精挑细选出来保护李君珩的人,家世清白,父亲乃是边关守將,更不会冲她而来。 只有她,最近事情频出,还不知到底是谁要杀她。 柳易欢慢慢的往车驾的边缘挪动,一双狐狸眼中闪烁著万般的惊恐眼瞧著就要被嚇哭了。 李君珩看了一眼瘪著嘴的柳易欢拧著眉头再次询问:“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你来京的路上当真没碰到別的事情么?” 柳易欢想了半天依旧没想到:“真没有,公主,我平日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祖母也管的严,这次来上京已是我走过最远的路了,除了嘉和郡有难民,当真是不曾见。” 柳易欢猛的抬眼:“对了,我来京中时曾瞧见有扎小辫的胡商,从人手中买了两支珠釵。” 数完便拔出了自己头上的一根珠釵,珠釵看著年份似乎已经许久了,样式倒没什么特別,感觉就是普通的银釵,柳易欢將头上的釵子拔下来直接递给了李君珩。 李君珩看到釵子的样式后,也没发现什么特別。 石榴心中却咯噔了一下,掩鬢样式的银釵。 漕帮和民间常用这种样式的釵子用来传信。 石榴直接劈手夺过了银釵看著李君珩脸上带著几分正色:“公主,这是掩鬢,这种釵子在民间经常被漕帮用来传递货物信息。” 李君珩看著石榴:“能打开吗?” 石榴点点头,迅速將掩鬢拆解开来,只见果然那层夹著一层极为细小的绢布。 石榴长条形的绢布递给了李君珩:“公主,有东西!!!” 李君珩稳了稳身体紧紧靠著车壁,伸手接过绢布后,將绢布打开,目触绢布中的一行字后瞳孔猛的一缩。 “大宣庆丰十三年,十月二十六日,建州苏子河女真人叛变,勾结建州周氏连屠两城,清河,抚顺城中將领皆阵亡,尸山血海,血流成河,无人生还,周氏私塾秀才周有为绝笔……” 李君珩声音越来越低,用力之下,手握著簪子將手心割出了鲜血,垂著眼眸一字一顿的將簪子中的信息说了出来。 石榴面色一变,惊叫出声:“怎么可能!!!若建州当真被屠城,怎么会一点风声没有?” 李君珩沉默,半晌后才说道:“石榴,我们要活下去,要將消息告知我父皇。” 屠城,大宣建国至今,从未听说过有如此骇人听闻之举。 建州女真,她隱约知道一些,太傅上课时便说过,女真人野心勃勃,经常在建州和当地百姓有摩擦。 明面上臣服於大宣,实则非我族类,狼子野心。 这些年,粮食减產,灾年难度,气候也变得迥异,一年比一年的冷,朝廷逐渐对边疆的管束越来越弱。 她父皇经常半夜都在处理朝政,太子哥哥刚入朝也是忙的脚不沾地的。 石榴的父亲便是边关的守將,瞧著李君珩带了几分正色的目光,听著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手中紧紧攥著匕首:“公主,若人追上来,不必管我,一直朝城中跑。” 他们已经跑出城外有一段时间了,想必后面的羽林卫很快就能赶过来,只要能拖住后面那几个人一段时间,公主获救的机率就很大了。 公主若是出了事,她们这群奴婢,怕是一个也活不了。 石榴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柳易欢神情中还带了几分迷茫,迷茫后便是一阵坚定,这次的麻烦基本上都是她带来的,几乎是想也不想的说道:“人是冲我来的,说不定不会对著公主下手,我待会就和公主分两路跑,给公主爭取时间。” 李君珩將头髮上的珠釵全部卸了下来,用头上的扎带將头髮挽住,绑成了一个低低的马尾,嘴中咬著扎带看了一眼柳易欢。 “说的什么屁话?掩鬢都被咱们拆了,他们怕的就是消息传出来,咱们仨如今都知道了消息,你以为他们会放过我们吗?就算让本宫跑,本宫能跑多远?搏一搏!” 说完的李君珩手中握著尖利的簪子,扭著头往后看去,只见追来的人距离他们已经不足百米了。 李君珩狠狠心,从刚刚卸下来的一堆珠釵中挑出一根挖耳簪,重新將绢布塞进簪子中瞧了一眼马车中的暗格,迅速將簪子放了进去,把上面的皮毡盖好后慢慢摸到了马车门口。 马儿似乎已经快撑不住了,如今行驶的速度越来越慢。 柳易欢也学著李君珩的样子从头上拔出一根尖利的簪子,和手持匕首石榴一起蹲在马车口。 李君珩听著两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手心慢慢沁出汗水,让捏著簪子的手有些滑腻,她一手把著车架,另一只手咬著簪子,將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觉得手心乾爽了些后继续拿著簪子,静静的等待著人上车。 跑是跑不了多远的,只能搏一搏了。 只听猛的咔噠一声,前面的马瞬间在栽楞在地上,扑通一声,扬起了大片的灰尘,马车顺著惯性往前一撞,车中的三人身体猛的往前冲了一段。 外面的马蹄声停了,只见一个沉重的脚步慢慢朝著马车前而来,刚打开车门,石榴便衝出去顺势给了人一刀。 来人似乎是没想到车中的女眷竟然会武,一时不察,被一刀抹了脖子。 后面几人嘴里骂骂咧咧的什么,拔了刀便往马车上冲,石榴一脚將人踹下马车,下了车便和人缠斗在一起。 李君珩躲在车架门口的角落,瞧著又一名刺客翻身上了马车,车架之上发出难听的吱吱声,门一打开,和柳易欢默契的朝外刺出了一簪子。 那人会武一只手便拽住了柳易欢,將人扯出了车架摔在了地上,但是却没防住李君珩,只见李君珩握著金簪狠狠的刺入他的脖颈。 拔出金簪后,鲜血瞬间涌出,飞溅至了李君珩的脸颊之上。 李君珩听著摔在地上的柳易欢一声痛呼,杏眸中带了几分狠厉,双手握著簪子,又是狠狠几下扎进了那人的脖子中……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扒著门框狠狠一脚將人踹下了马车。 石榴和那边的几个人打的有来有回,瞧见这边李君珩也解决掉了一个,眼睛一亮大喊:“公主!夺马!!!跑!!!!” 第64章 劫持 李君珩顺著马车便往下跳,惯性使然让她扑通一声栽在地上,掌心被粗糲的沙子磨的生疼,李君珩倒吸了一口凉气。 踉蹌著往前跑著时脚步却又被繁琐的宫裙绊了一下,李君珩越发觉得衣裳麻烦,抱起繁琐华美的裙子迅速往前面的马匹上跑。 此时已经另有一名刺客追了过来,柳易欢跟著李君珩往前跑,二人刚到马前刺客已然近身。 柳易欢扶著李君珩往马背上去,但是二人却因身高不够爬的格外艰难。 眼见著刺客已经到了面前,柳易欢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將李君珩送上了马背,手中握著簪子,狠狠的朝马屁股一扎。 “公主!快跑!” 然后便扭头扑在了刺客的脚下,狠狠拽著人的靴子抱著人的小腿试图阻拦住人。 那人直接飞踢一脚,柳易欢被踹出好几米远,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再次不省人事的过去。 那边的石榴也逐渐寡不敌眾,身上更是添了好几道的伤痕。 李君珩死死的抱著马脖子,根本看不到马儿朝著哪个方向跑,在马背上被顛的脸色发白,回头侧身望去,看到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柳易欢,李君珩心中有些发凉。 只听见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嘴里嘰里咕嚕的不知道在大声说著什么,分明不是大宣的官话,瞧著倒像是胡语。 柳易欢拖住了这么一会,马儿便朝外跑出了几十米远。 后面又一人腾出空来,翻身上马,朝著李君珩追了过来。 一边追一边大喊,李君珩根本不敢向后看,她的马术又一般,只能紧紧的抱著马脖子,揪著韁绳,身子低低的伏在马背。 只听一声破空声响起,李君珩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身后砸过来的刀鞘狠狠的击中了后脑勺。 李君珩只觉得后脑一痛,下一瞬身子便失去了平衡。 天旋地转之下,她只隱约记得自己栽下了马。 石榴身中数刀,眼瞧著也有些体力不支了。 看到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公主,被其中一人拿刀鞘砸昏,一个軲轆摔下了马,转了几圈后躺在地上失去意识。 不由的心中带上了几分绝望。 一人又是一刀狠狠的劈向了石榴的背上,只见刺客一脚踹在石榴背后,將人踹倒在地上,另一人举著刀眼看著就要对柳易欢和李君珩下手。 其中一人翻弄著柳易欢的头髮,又在人身上摸了摸,发现没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后制止:“东西不在她身上,先別动她们。” 另外一人拧著眉头看著昏迷的李君珩用胡语继续说道:“这个小女娃身份不凡,我听到他们用汉家话叫她公主,首领这人怎么办?” 被叫做首领的人暗骂了一声麻烦,用脚踢了踢死生不明的石榴:“怪不得身旁的人这么难缠,原来是大宣皇室的人,先別动她们,去马车上找找那掩鬢,找到把她们带上走,若將这公主杀了,路上怕是要有不少麻烦,先把人捆了,实在不行当个人质也成。” 另外一人踢了踢柳易欢:“那这个小女娃呢?” 首领钻进马车中翻找著柳易欢头上的那一对掩鬢,最后只找到一只,嘴里嘰里咕嚕的骂了两声。 “那个也留著,少了一只,得確定消息没传出去,前些日子不是跟她跟到了公主府吗?身份怕是也不低,一道带著走,万一撞上大宣的官兵,便拿她们做人质。” 说完一行人便把李君珩和柳易欢绑的结结实实的丟在了马背上。 为首的首领翻身上了马,带著剩余的四人迅速朝著远处遁去。 石榴儼然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剩下一滩一滩的血往外淌,依稀记得公主被绑走之前说一定要把消息告知陛下的石榴用胳膊撑著地,一点一点艰难的朝马车內挪动。 刚往前挪动了几米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马蹄震动的声音。 石榴撑著一口气,靠在马车的车轮旁,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努力的不让自己昏过去。 林靖珂老远的就看到了似乎刚经过一场廝杀的马车,不由得带著身后的一群羽林卫加快速度往马车处冲了过来。 看到马车旁靠著马车奄奄一息的石榴,林靖珂匆匆忙忙的翻身下了马,迅速小跑到石榴身旁半跪著查看石榴身上的伤势。 “石榴???君君呢?” 石榴转而握住了林靖珂的手,眼睛半合,撑著一口气对著林靖珂道:“建州周氏,叛变,引女真人入城屠城,公主和柳易欢被她们劫走了,马车暗格,有挖耳簪,找,陛下……” 石榴越说声音越低,一双手无力的慢慢往下垂了下去,林靖珂带来的羽林卫中有隨行的军医,看著人马上就要毙命的样子,迅速给人扎了两针。 对著身旁的林靖珂拱手:“还有救,世女,您让一让,我先给她止血。” 林靖珂面色一沉,往后退了两步,点了点头,瞳孔巨震,身旁跟著他而来的两名羽林卫总旗面色也不太好。 建州,屠城,公主又被掳走了。 林靖珂冷声吩咐:“速速將消息传回去给陛下,其余人隨我,继续追刺客!!!” 说完便转身,再次翻身上了马,带著一行人飞快的朝前追了过去。 一双凤眼中带了几分杀气,握住了腰间佩刀,迅速朝前追击。 后面姍姍来迟的李沐安和卫霖看到生死不知被军医诊治的石榴脸色也变了变。 翻身下了马车后询问:“这怎么回事?她不是君君身边的人么?君君呢?” 军医一边用针灸给石榴止血一边道:“这小姑娘昏过去之前说建州叛变,周氏引了女真人入城大肆屠城,又劫走了公主,武安世女已经带著人追过去了。” 说完的军医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沐安和身旁的车架,等看到车架上悬掛的木牌,这才反应过来是小郡王,拱手朝著二人行了个礼又道:“郡王,这小宫女伤重,如今失血过多,还需要快快送回去救治,能否借马车一用?” 李沐安听著军医的话脸色大变,直接挥手:“带她上车回城救治,你们的马给我们,快!” 说完便从剩下的两名羽林卫中抢过两匹马,翻身上马超朝前追了过去。 第65章 蛰伏 “陛下,陛下,不好啦,不好啦,公主刚刚出宫被带人劫持了。” 御书房的皇帝看著慌慌张张跑进门的內侍猛的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內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带著几分惊恐:“陛下,武安公府世女让人回来传消息,说建州周氏叛变,引女真人入城屠了城,那歹人还抓走了公主和柳家小姐,世女和谢大人柳大人已经追过去了。” 皇帝气上心头,反而冷静了下来,一双眼睛似淬了寒冰语气沉了沉:“建州?女真人?屠城?” 皇帝似乎想到什么,从身旁的一堆奏摺中寻出建州上个月的奏章,打开翻看了一眼后眯起了眼。 很明显,这片土地上出现了一些反贼。 建州的事情自有他和官员们去处理。 他如今比较担忧君君,而且这孩子为何会莫名其妙的被女真人掳走? 皇帝揉了揉额角,心情激盪之下,莫名的咳嗽了几声缓了两口气后说道:“去通知各处关卡,出京后各城,不论是官道还是小路,沿路全部封死,拿著画像一个一个比对,务必要找到君君,若找到歹人,以君君的安全为主。” 內侍点了点头,大气都不敢出,转而扭头出去准备去通知各部办事。 皇帝有些发愣的看著建州拿上来的奏章,良久才轻轻的嘆了口气。 太子刚被他派出去解决嘉合郡的事,建州一事还要另外派人去处理,这几年年景不好,私底下已经镇压了好几起动乱了。 “陛下?陛下?君君,我方才听说君君出事了。” 皇后脸上带了几分焦急径直闯进了皇帝的御书房:“陛下?” 皇帝脸色沉重,看著皇后因为有些发白的脸轻轻点了点头:“嗯,还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是林家那小丫头和谢砚已经去追了,我刚已经下旨將沿路关卡封好,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皇后脸上带著几分焦急:“菩萨保佑,一定要让君君这孩子平安才是。” 皇后双手合十话音未落,便听到外面又是一阵的喧闹。 “父皇!父皇!不好了,皇祖母听说阿姊被人劫走昏过去了。” 阿奴推开拦住他的宫人,气喘吁吁的跑向御书房,推开门看著自己面色不大好的父皇母后,结巴了一下问道:“父皇?君君阿姊她真的,真的被……” 皇后上前抱住阿奴轻轻拍了拍人的背,侧过头擦了擦眼泪:“你父皇已经让人去追了,阿奴,莫要担忧,你阿姊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阿奴小手紧紧攥著皇后的衣裙,过了一会鬆开手,跪在皇帝面前:“父皇,给我人,我要去找阿姊回来!” 皇帝头疼的看著自己的小儿子:“胡闹!” 阿奴梗著脖子:“我要去找阿姊,保护我阿姊,带阿姊回来!” 皇后倒是没劝什么,温柔的抚了抚儿子的发顶。 皇帝指了指阿奴:“找你阿姊的事自然有他人去做,你老老实实在宫中待著,別出去添乱。” 君君刚被人掳走不足四个时辰,沿路设下关卡,前面拿著画像一一比对,后面靖珂和谢砚追的也快,想必是能堵住人的。 林靖珂骑著马,一马当先,迅速带著一群人往外追了过去,追出了几里地后瞧著地上的马蹄印翻身下了马。 这里的马蹄印子,格外的纷乱,瞧著倒像是障眼法,林靖珂犹豫了一瞬,便把队伍分成了三支,沿著三个方向追了过去。 “他奶奶的!后面这群官兵咬的真紧。” 一人躲在官道旁的林子里瞧著一行人追了过去后骂骂咧咧的说道。 另外一人没好气的踹了一脚柳易欢和李君珩:“这两个小娘皮,怎么这么麻烦?早知道把人砍了丟那儿了。” 首领哼一声没好气:“你若把人杀了,咱们怕是连京郊外的地界都踏不出去,大宣的皇帝非把你砍成臊子餵狗才是。” 其中一人蹲在地上喘著粗气:“杀也杀不得,留也留不得,咱们总不能困死在林子里啊!如今沿路都是关卡,这还怎么回去?” 首领也有些犯难,带著二人难以行走,若杀人拋尸,怕是更要追杀他们的天涯海角了。 如今建州的事还不知道消息传出去没,若是杀了这公主,皇帝震怒之下再派人去攻打他们,建州一事就便瞒不住了。 大汗如今还缺少不少的兵丁钱粮,如今羽翼未丰更不好与大宣直接开战,大汗说了,只需要再等个两年,等钱粮兵器筹备好,別再无惧大宣,届时便可以入主中原。 他们善战,前几个月买通了建州官员,拿下地盘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又屠城把消息封锁的严实,外面的几名官员也被买通,如今好几个月了,朝廷都未知晓建州被他们占领。 要是因为这公主败露了事情,那当真是得不偿失的。 此时的李君珩被人踹了两脚,其实已经疼醒过来了,胳膊肘,大腿,身上不少地方都有些刺痛。 李君珩听著几人嘰里哇啦的说胡语,只有偶尔几句能听懂,等听到建州一事心中大概就有个数。 想必这些人是怕消息走漏,这才朝她们下了狠手。 眯著眼看著身旁和她躺在一处的柳易欢,李君珩脑子飞快的转动著。 只是被绑著的手臂稍微动了一动,身旁的一人便敏锐的察觉到她醒了,对著首领说了一句:“人醒了,首领。” 首领蹲在树干旁,侧头看著依旧闭著眼的李君珩轻轻笑了笑:“大宣的小公主,別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李君珩猛的睁开眼,一双杏眸中带著几分惧怕往后缩了缩,装出一副万分惊恐的样子盯著几人。 几名女真人似乎是被李君珩的表情给取悦到了,一群人不由得发出鬨笑声。 “瞧瞧,瞧瞧这汉家公主,如此的胆小如鼠。” 一个人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的做著鬼脸接近李君珩,见人睁大了杏眼万分惊恐的样子不由得捧著肚子笑。 “大宣的公主这般胆小吗?哈哈哈,你瞧瞧,该不会待会就要嚇尿裤子了吧?” 第66章 少年猎户 李君珩一点一点的往后挪动,脸上依旧闪烁著惊恐的神色越发把一群女真人逗乐了,一群人歇息了一会带头的人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將尘土拍乾净后看著其他人。 “行了,官兵他们也走远了,咱们继续行进,先沿著山路走,能躲便躲,实在躲不过,就拿这小公主当人质问官府之人討要马匹车架。” 那人说完便往前走了几步,提溜起来李君珩將人扛在了肩膀上,柳易欢也被扛著往前,一行人还没出林子便有几支弓箭从一旁射了出来。 为首之人一个翻滚躲过了弓箭,就地一个翻滚,拔刀警惕的看向四周。 只见林子中不远处正有一名少年猎户,正比著弓箭,死死的盯著他们。 首领和旁边两人对视了一眼,对著少年的方向扬扬脑袋,身旁两个人迅速抽出弯刀,朝著少年扑了过去。 少年今日原是想进山中打打猎给一家人打打牙祭,还没走多远,便听到前面有异样的声音,原本以为是有什么猎物在,便往前走了走了。 在瞧见绑缚著少女扛著人走的一群人转瞬便察觉到这些人不是好人,稍微摸的近了些后又听到这群人说的是胡语更加確信这群人不是好人,说不得就是胡人派过来的奸细。 眼瞧著背上两名花容月貌的少女,少年拧著眉头便是一箭朝著为首的两人射了过去。 这群人似乎功夫不凡,竟然是直接躲过了他射过去的两只弓箭,眼瞧著对面两个人朝著自己飞奔过来后,少年將手上的弓箭丟至一旁,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匕,黝黑的脸上闪过几分紧张。 上前的女真人一刀便朝著少年的脖子划去,少年似乎不太懂武功,就地一滚,躲过了女真人的一刀,在二人近身之后,又是一个翻滚灵敏的,如同山间的猴子一般。 两脚伏地,手中持著匕首,飞快的从一个刁钻的角度以匕首刺进了其中一人的腹部。 一击得手迅速后撤,握著短匕首警惕的看著一群人,为首的首领见这小子有几分身手,直接將背上扛著的李君珩丟在地上。 拔起了自己的弯刀对著周围两个人使了个眼色,五个人一拥而上,准备快速解决掉少年。 “林子外还有官兵,別惊动了他们,一起上,杀了他!!” 刚说完,五个人便朝著少年一拥而去,少年古铜色的脸上闪烁著一抹狡黠,见5个人追了过来撒丫子便往后跑。 临走之时还用匕首刺了其中一人的胳膊,那人气的牙痒痒,捂著伤口呼哧呼哧喘著粗气。 怒上心头转,顺便握著弯刀朝人追了过去,其余几人也迅速追了上去。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李君珩被粗鲁的丟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的,脑壳也有些发昏,讲真的,上辈子加,这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这两日遭的罪多。 身旁的柳易欢似乎也醒了,紧紧闭著双眼,嘴里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在嘟囔什么,李君珩顾涌两下坐直身子,慢慢朝著柳易欢的方向挪动。 “喂,喂,柳易欢,醒醒醒醒!” 这些人去追少年去了,此时正是她们逃跑的大好时机! 柳易欢吱嚶两声,又被李君珩用身子撞了好几下,这才缓缓的醒了过来。 眼神中带了几分迷茫,不过瞬间便变得清明了,抬头看到李君珩时简直都要哭出来了。 “公,公主?你也没逃掉么?嘶~好疼!” 柳易欢说完这句话泪水就从眼眶子中飆了出来,她只觉得全身剧痛,腰腹处的一根肋骨,似乎断掉了一般,一阵一阵的刺痛从身上传来。 李君珩拧著眉头看著吧嗒吧嗒落泪的柳易欢轻轻嘆了口气:“別哭了,能站起来吗?” 柳易欢抽噎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身上疼,使不上力。” 李君珩抿著唇:“刚刚有猎户和他们打起来了,咱们现在不走,待会就走不掉了……” 这群人不是善茬,手上功夫极好,那少年怕不是对手。 李君珩將身体挪动著,慢慢挪到一棵树旁,然后支著腿慢慢往上撑,一点一点的站起身:“先起来,能跑多远是多远。” 柳易欢看著已经站起来的李君珩也顾不得自己涕泪横流的样子,忙不迭的点了点头,但是努力了许多次依旧是使不上力气。 反而是因为过大的动作,疼的脸色发白。 李君珩往前走了几步,低著头咬住柳易欢身上的衣服,努力往上面提,一边提一边含糊不清道:“用力!” 柳易欢用力借著背后的树努力站起来,身上的伤疼的她满头大汗,借著李君珩把她往上带的力气,总算是一鼓作气站了起来。 但是眼前也一阵一阵的发黑,身上的伤疼的似乎都有些麻木了。 两人起身后艰难的往后面挪动著步子,山路崎嶇,两个人又被绑著,根本不好逃跑。 李君珩动了动身后被绑缚著的手:“柳易欢,你看看我背后的绳子你能不能用牙解开?” 柳易欢点点头,往后退了几步看著李君珩背后的手上绑著的绳子,系的死节,又绕了好几圈,除非割开,用牙根本解不开,就算解得开也特別耗费时间。 “公主,系得特別死,用牙怕是咬不开。” 李君珩嘆了口气:“行吧,別管那么多了,先走。” 二人刚走没多远,突然听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传来了几声惨叫声,分明是抓她们的那群女真人。 李君珩猛的回头,又和柳易欢对视了一眼,李君珩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道:“先走再说,不管他们。” 说完便带著柳易欢继续往林子另一头扎去。 二人刚走没一会,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李君珩嚇了一跳,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下意识的向后看去。 只见刚刚那名少年背著弓箭手中握著匕首,居然追了过来,等看到两名狼狈不堪的少女后,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黝黑的脸上带了几分侷促。 等看到李君珩后,少年突然顿住了步子结结巴巴的解释:“我,我我不是坏人,你们別怕,我是附近的猎户,你们,你们別跑了,再往前去有大虫……” 第67章 黑户 李君珩看著少年不似作假的神色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站定透过少年的身后,慢慢的朝著刚刚发出惨叫声的地方看了过去。 少年瞧著两人,犹豫了一下上前,绕到二人身后,用匕首割开了两人手上的绳子。 “抓你们的人是胡人吧,我听他们说话都是胡语,不像是好人。” 李君珩鬆开手瞧著被勒的红肿破皮的手腕对著少年俯身行了一礼:“多谢恩公救我们姊妹二人。” 少年越发侷促黝黑的脸上爆红,急急忙忙的摆摆手:“算,算不得什么的。” 说完后又悄悄的瞄了一眼李君珩的柳易欢,心中想著,这两个人长得跟说书人口中的仙女似的,真好看。 瞧著李君珩手腕上的伤口,少年挠了挠头:“天色马上要暗了,山中野兽横行不能多待,我先带你们去山中的小木屋避避吧。” 李君珩犹豫的看著发出惨叫声音的地方:“他们?” 少年一拍脑门:“哎呦,只顾著和你们说话了,差点忘了掉坑里的人。” 说完便带著路往前走:“那群人不是善茬,我也打不过,就把人引到了我布下的陷阱里,再待会估计就没气了。” 少年憨厚的脸上闪过几分得意:“陷阱中我布下的地刺,就是大虫落进去也得被扎个肠穿肚烂,那几个人怕是活不成的。” 说著便带著他们绕著林子走到了一处格外隱蔽的地方,再往前几步,就是看到一个巨大的坑,李君珩扶著树慢慢往下看。 恰好与一名抓他的女真人来了个四目相对,那人瞧著分明是已经气绝身亡了,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仰头看著天空的一个方向,瞧著格外的可怖。 那女真人的首领胸口间一根沾著血的地刺从人的胸膛上冒出,嚇得柳易欢惊呼了一声,侧过了头不敢再看。 一双手紧紧地拽住了李君珩的手,背过脸紧紧的靠在李君珩身旁。 少年拧著眉头:“这群人下手又毒又利落,若是不下狠手,此时死的怕就是我了。” 李君珩点了点头:“他们是女真人,最是凶险,狡诈。” 少年转头看著略黑的天色:“我先带你们去小木屋吧,你们身上的伤也要处理一下,我屋里还有一些我放的草药。” 李君珩再次对著人道谢:“多谢恩公。” 少年侧头慢慢瞟了一眼李君珩,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声:“女郎应当是官家小姐吧?是被贼人掳去了吗?” 少年一边说,一边走到前面带路,一双柳叶眼中带著几分警惕的打量著二人,瞧著二人身上穿著打扮还有行为举止,当真是不像平民家的女子。 李君珩对著人点点头:“嗯,我们是官宦小姐,我姓谢,名君。” 柳易欢轻轻拽著李君珩的衣服扯著人的衣角,一双嫵媚的狐狸眼怯怯的看了一眼少年:“这是我姐姐,我,我姓谢,名欢。” 李君珩伸手慢慢拽住柳易欢,握住人的手,轻轻带著人往前走,二人没走一会,便累的有些气喘吁吁的。 少年听说两人是官宦人家的小姐眼中的警惕更多了几分,也不说话了,神情也淡了几分。 应了一声后便闷著头往前走,带著人走了好久总算是在天黑之前到达了山腰处的一处木屋。 少年推开门,从怀中掏出一颗火摺子,点亮屋里的蜡烛后说道:“先坐著吧,我去找些吃的过来。” 说完便关上门,不知道去往哪里了。 柳易欢有些害怕,攥著李君珩的手静静的待在人身旁,李君珩打量著小木屋中的摆设,屋子布置的很简单,不知道从哪里整来的一个石缸,里面刷洗的倒是乾净,想必是日常便在这里住著。 石缸中的水结了一层冰,房屋內的床上铺著一层很薄的被褥,下面则是垫了厚厚的稻草。 应当是少年常居之处。 她没错过刚刚少年眼中的几分警惕,应当是察觉到他们是官宦人家才警惕起来的。 没过多久少年便从门外推门而入了,手中还提著一只不知道死了多久的野鸡,野鸡被处理的很乾净,只是冻得邦邦硬。 少年隨手用匕首將野鸡切成小块儿,丟进一个有些泛黑的瓦罐中,从屋中一处抽出几根乾柴架在了灶台上。 燃起火,又把石缸中的冰层敲碎,从里面取了些水来放进瓦罐。 这才扭头在屋里燃起了一堆火看著二人:“前些日子打了一只野鸡,还剩了一点,待会將就喝点汤。” 说完后又从一个地方掏出了另外一只瓦罐,从里面整出来的一些泛黄晒乾的碎叶子,加了一些水,磨成了汁水,掏出一根泛黑的布条沾了些汁水递给了李君珩。 “冬日药草枯萎的多,找不到新鲜的上药,瓦罐里的是我秋日里囤下的,用吧,伤口上擦了擦就好,好的快些。” 柳易欢瑟瑟索索的躲在李君珩身后,眼中流露出几分嫌弃看著布条子。 李君珩倒是没说什么,再次道了谢取过布条在自己的伤口上擦拭,刚触及伤口便被疼的一哆嗦,也不知道是什么药草,伤口一阵的刺痛。 疼的她脸都有些白了。 少年也没说什么,蹲坐在地上捣鼓著火堆,只不过时不时的会瞧一眼二人。 李君珩擦过后將东西放了回去,看著少年这个小木屋,突然问道:“看恩公这家境也不是很富裕,明日可否送我姐妹二人到官府?自有酬谢与恩公。” 少年抿著唇:“不必,不过我可以送你们出山,酬谢就不用了。” 李君珩杏眸中带著几分好奇:“今日恩公杀那几人乃是胡人奸细,若不需酬谢也可將几人尸体给送至官府换赏钱。” 少年的面色更冷了一些:“女郎,多谢提醒,不过我是黑户,平日里就在深山中打猎为生,不怎么出山。” 李君珩缄口不言,怪不得她觉得奇怪,一说二人是官宦之人,这少年便变了一副面孔,原来是黑户。 少年去瞧了瞧锅中的肉,瞧著燉煮的差不多了这才从一旁拿出三个破旧的碗,给李君珩和柳易欢的碗里各匀了一块鸡肉,给二人递了过去。 李君珩道了声谢接过去,瞧著少年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一块肉不曾入口,问道:“恩公不吃肉么?” 少年垂下眸子,提起罐子放了回去:“冬日打猎难,而且家中还有妹妹要养,省著些,还能吃上好几天……” 李君珩原本还觉得碗里的汤难喝,闻言抿唇將手中的碗递给少年,少年瞧著李君珩碗里的鸡肉咽了咽口水。 “你吃,身上带伤,需要吃些肉补补。” “我不是很饿,恩公吃吧。” 一旁的柳易欢已经將汤喝的乾乾净净了,看见李君珩让吃的,又瞧了瞧碗里的鸡肉,试探性的用手捏出来咬了一口。 又柴又腥!!! 默默的將肉放回到碗里,跟著捧著碗过去,学著李君珩,声音真诚的將碗递的过去。 “恩公也吃……” 第68章 秦幢 少年或许是真的饿了,也或许是见二人確实不怎么饿,推辞了一下后便不再客气,结果二人的碗一口气將汤喝了个乾净,又將肉吃了个乾乾净净,就连煮软的骨头都嚼碎下了肚。 李君珩牵著柳易欢重新坐回木板盖的简陋的床上,犹豫著看著面色带了几分温和的少年。 少年长相英气,皮肤黝黑,带著几分憨厚的气质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瞧著確实不像是个坏人。 “恩公为何会沦为黑户?可是家中遭变故?” 少年抬眼看了一眼李君珩,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中带了几份犹豫,这两位少女一瞧便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通体气度不似正常人,他救了二人,若二人家中当真是权贵,解决他和妹妹的户籍应当不是什么大问题。 “前年大雪封路,我父亲被堵在雪山,遭了野兽,人没了,这几年年景不好,家中粮食欠收,官府征粮税,我家交不上,便只能钻进山里躲躲,去岁天寒,山里冷的很,母亲把家中棉被都给了我和妹妹,冻死在了外面。” 少年垂下一双眼眸,轻轻的嘆了口气,语气中含著万般的无奈。 “好在是父亲走之前,我经常和父亲一道去山中打猎贴补家中,便躲进了山里和妹妹以打猎为生,好躲粮税,最起码不会饿死,只是换盐巴和布匹什么的比较麻烦些。” 李君珩心中闪过几分思索:“我若是没记错,自两年前开始朝廷就已经削了粮税,每家每户按人头摊税,你家中有猎户,兑换成钱粮,布匹也应当交的上。” 少年轻笑著摇了摇头,看著李君珩无奈:“朝廷就算下了旨意,但底下的官员却不一定照做,多收的部分大概率都进了那群囊蛀的肚子里,女郎这话说的天真,想必家中人把女郎保护的极好。” 少年说完再次嘆了一口气,脸上带了几分微红,犹豫了一下。 看这两位女郎想必家中应当是有些权势的,若能帮他和妹妹解决户口就好了,他倒是无妨,只是如今妹妹还小,若年岁再大些,婚嫁一事怕是麻烦。 但是他又不知道如何与两位女郎张口,盯著人面色带了几分红,欲言又止。 李君珩自然是看出来了人有话要说:“恩公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少年犹豫再三这才咬了咬牙,对著李君珩道:“二位女郎想必家世不凡,我確有一事想托二位女郎帮忙。” 李君珩脸上带了一抹微笑:“恩公说来便是,你救了我二人,应该的。” 少年拱手:“我叫秦幢,家中有一妹妹,今年八岁,去年带著妹妹遁入山林乃是无奈之举,我二人如今都是黑户,往常换些布匹盐巴倒是无碍,只是再过个两年家妹怕是要议亲了,若还是黑户,怕是寻不得什么好人家,我想托二位贵人帮我妹妹解决户籍一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似乎是怕给二人添麻烦,少年抿唇语气中带了几分急切:“我自己在山中打猎可以养活自己,帮我妹妹解决就行,若是二位女郎为难,家中若还缺丫鬟女使,也可以將我妹妹带走做个丫鬟也可。” 秦幢想的很清楚,若是只单单將户籍解决了,妹妹跟著他大概率还是要三天饿两顿的。 瞧著眼前的两位女郎家世不菲,就算是將他妹妹带走,做个丫鬟也是使得的,最起码能天天吃的饱饭,他听说当官的家里的丫鬟都是识字的。 若能藉此机会给妹妹谋一个好出路,他就安心了。 李君珩心中有些无奈,她还以为少年是准备要些钱,没想到原来是想为家中的妹妹谋个出路。 柳易欢捧著脑袋轻轻笑:“恩公,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姐姐可是当。”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君珩拍了一下脑袋,转而拐了个弯儿:“当朝大官的女儿,解决户籍一事不成问题,府上添一个人吃饭也不是什么事。” 李君珩眨了眨眼看著少年突然说道:“恩公愿不愿意到我家府上做一名侍卫?家妹和恩公的户籍自由我来解决,也不必为奴,身契你们自己拿,签契约文书便可,一个月二两纹银,您救我姊妹二人,若能將我二人送至官府,另有酬谢。” 秦幢眼睛一亮,转而又带了几分为难,他是黑户,光进城盘查一事就足够麻烦了。 “女郎或许不知,我没有户籍和引子,入城怕是有些难。” 说完后,又看了一眼李君珩:“女郎被贼人所掳,想必身上也不曾带路引,咱们入城怕是要被扣住的。” 李君珩轻轻摇了摇头:“无妨的,將我们送至城门口也可以。” 她是大宣公主,如今失踪已经三天有余,想必出京城的各个关口都会有她的画像,只要到城门口一露面,必然有人能认出她来。 秦幢咬了咬牙:“行,不过女郎,我只能將你们送到城门口近处,我是不能太靠近的,没有黄册路引,我会被当做游食光棍被抓起来。” 李君珩点点头:“好,那便麻烦恩公护送我们一遭。” 秦幢点头:“女郎们先休息会吧,明日一早先去我家中,我要將吃的给妹妹带回去,然后再送你们出山。” 秦幢说完便站起了身,背著身后的弓箭手上拿著锋利的匕首转身出了门:“夜里野兽多,女郎们放心休息,我在门外守著。” 说完便搓了搓手站到了小木屋的门口,又推开门从屋里抽出了两根木柴在门外点燃之后,蹲在门口静静的烤著火。 当官的人家讲究多,虽说他救了两位女郎,依旧还是避点嫌,他如今十五了,若今夜跟二位女郎同呆一室,保不齐就给自己添了什么麻烦。 索性出来守著,他和妹妹的户籍就靠里面的两位贵人了。 秦幢搓了搓手,仰头看著天色,这几日没下雪,积雪未化,山里阴冷的紧,还不知妹妹在家怎么样。 秦叔叔和婶子这几日应该就能把被子给做好送到家里了,今年也是个难熬的冬天,他攒了大半年,才换得了一新被褥。 今日救下了两位贵人,若二人的话当真,日后的日子就能好过不少了。 第69章 哪来的黑户 第二个天刚蒙蒙亮,在外面守了一夜的秦幢就开始敲起了小木门。 “贵人,天差不多亮了,咱们可以出发了,赶早不赶晚。” 李君珩和柳易欢二人也是一夜未睡,无他,山中当真是极冷,往日不论是在宫中还是在谢家,房中都燃著足足的炭火,因此哪怕是冬日二人也没穿的很厚实。 这几日,身上的衣裙破的破,烂的烂,自然是不太保暖的,好在是李君珩的內里穿了一件带毛的里衣,方才没冻坏。 不过当真是极冷的,两个人拥在一起才堪堪,熬过了这一晚上。 李君珩冻了冻,已经冻得发僵的手指和脚脖子嘴里哈出一口热气在手上,搓了搓手下了床。 柳易欢紧紧挽著李君珩的手臂,像是生怕被丟下一样,討好的朝著李君珩笑了笑。 “我们收拾好了,恩公,咱们走吧。” 李君珩牵著柳易欢的手推开了小木屋的门,门外比屋內还要寒凉,一开门便是一股阴冷的风朝著门內灌了进来,冻的李君珩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再看秦幢,修长的手指被冻的跟一根跟萝卜似的,手背上结了痂的,是冻伤的口子,粗糙的皸裂长在那张手上,瞧著格外的可怖。 李君珩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怎么见过穷苦人家,目光不由得在秦幢手上多打量了几下。 秦幢默默的把手往背后藏了藏:“冬日冷,进山打猎难免的,冻一年之后,年年都冻,咱们穷苦人家也买不起什么好药,在家中用热水烫烫便好。” 后面的话秦幢没说,冬日里拿热水烫手烫脚,把手脚弄坏的也不少,穷苦人家冬日里最是难熬的。 秦幢目光不由得落在了李君珩的手上,只见那手葱白细腻,一瞧便是没有怎么干过活的手。 “走吧,从这里到我家大概还需要两个时辰。” 秦幢说完便带起了路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还检查著他沿路布置的一些陷阱,说来也是运气好,其中一个陷阱竟然捕到了两只野鸡。 秦幢脸上带著笑,將野鸡收拾好绑在腰间后放慢了一些脚步领著二人往自己家而去。 李君珩和柳易欢出门何曾走过这么远的路,几乎是要走半个时辰就要歇一歇,没一会便累的浑身是汗的。 凉风一吹便激的人打起了哆嗦。 秦幢拧著眉头,但是步子放慢了些许:“贵人,凉风一衝容易风寒,咱们还是走快些,家中燃了柴,比外面暖。” 李君珩累的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苍白著脸对著秦幢点了点头,扯著柳易欢加快了步子。 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脚下怕是被磨了血泡,走动之间刺的生疼。 柳易欢也好不到哪,气喘吁吁的被李君珩拉著走。 快到正午,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气温也不似早间那般阴冷,李君珩缓了口气,继续跟著秦幢走。 “快到了,前面那一块就是我家,我妹妹在家,咱们回去喝口热的,再往城中去。” 话音刚落,秦幢脸色就变了,远远的李君珩就听到了哭闹的声音,是一个女娃娃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哭喊声。 “大人,不可啊,不可,关关还小,粮税我会补上的,会补上的,还请大人恕罪,莫要抓走关关。” “去你的吧,窝藏黑户,当真是大胆,一同抓起来!带回县衙,杖责六十!小的也抓了!” 秦幢抄著手边的竹竿红著眼便朝著一群官差那儿撞了过去。 “別碰我妹妹和我阿叔!!!” 秦幢打人没什么章法,但因为经常打猎,身材確实健壮,没一会就撂翻了不少官差,一名打急眼的官差瞬间抽出腰间的佩刀。 “反了天了,刁民!给我上!就地正法!!!” 说完一群人便一拥而上,不过到底没敢闹出人命,只是用刀鞘刀背击打著秦幢和那名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撕扯拉拽著8岁的女童,试图將孩子给拽回来,被踹了一脚的官差一时间杀红了眼,刀口衝著人便划了下去。 瞬间便见了血,男人本来就破旧的衣裳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胸膛上挨了一刀,鲜血滋啦一下溅了出来,人往后倒退了两步,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秦幢霎时间便红了眼:“阿叔!!!阿叔!!!” 下一刻腰间的匕首拔出,狠狠一刀划破了和他缠斗在一起,官差的手臂。 一双眼睛通红扑了上去:“阿叔!阿叔!” 官差见血拔刀便要往秦幢身上劈,李君珩气喘吁吁的朝前跑,刚走到院子门口便看到几名官差对著秦幢出手。 瞧见院门口掛著的弓箭,几乎是想也不想的伸手拿过了弓,又从门口的弓箭篓子中取过一根。 想到在林家和靖珂上骑射课的內容。 李君珩拧著眉头冷静的拿起弓箭,弯弓,搭箭嗖的一声,弓箭射向了对著秦幢出手的官差。 只听一声破空声后,闷哼声响起,那名对著秦幢出手的官差被一箭擦著胳膊过去,疼的人一哆嗦,配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一群人扭头看向有些狼狈的李君珩和躲在她身后的柳易欢,另外一名官差似乎被他们激怒,抄著刀,刀指李君珩。 “他奶奶的,敢对官差动手,一个两个的都不要命了!!!” 说完便拎著刀朝著院子外走了过来。 李君珩一双柳眉一横,杏眸中带了几分厉色,推开大门,往前走了一步,迎了上去,声音清脆中带了几分威严: “放肆!本宫乃大宣长公主!你敢对本宫动刀?” 往前走的官差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位少女,为首的李君珩虽说形容狼狈的,但通体的贵气掩都掩不住。 一时间被一唬,竟是顿住了步子,脸上带著几分犹豫的扭头看向自家典史。 “头,她,她说她是公主。” 八品典史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一眼李君珩,拱了拱手,语气中带了几分客气: “当今陛下膝下只有二子,太子和小皇子,倒是不曾听说有哪位长公主,这位女郎,您?” 李君珩杏眸带了三分轻蔑:“本宫生母安乐公主,父亲御史台谢砚,封號临川公主,上个月被养在太后宫中,刚被册封,年后才行册封礼,凭你区区不入流的小官,皇家之事,你也配知道?” 典史犹豫,瞧著这通体的气派確实不是常人,语气中不由带了几分客气,对著李君珩行礼:“这,贵人,您的身份还是得去县衙核实一下,咱们如今在办公务,这一家子都是黑户,是要抓起来的,即便您是公主,也不能阻拦咱们办公啊。” 李君珩冷笑,一双杏眼带了几分厉色:“本宫且问你,这个小女孩今年几岁?” 秦幢愣了一下急急忙忙的抢答:“八岁!公主,关关八岁了。” 李君珩看著典史一字一顿道:“大宣律,年十五以上成丁,八岁!何曾成丁!何来黑户一说!!!!你告诉本宫,这里哪来的黑户?” 第70章 民脂民膏,尽饱贪蠹 典史愣了一下,语气有些犹豫,大宣律確实有写十五以下不成丁,但是他们县衙是知县说的算,但凡是县中的5岁以上便成丁,就要交人头税的。 “这……” 典史支支吾吾的说不上话,他也是听上官吩咐,面前这名少女年纪看著不大通体气派,不像是假的,瞧著便是久居上位之人,也不好得罪。 这样的人他更是得罪不起。 典史犹豫了一下看向旁边的几名衙役,对,为首的那个使了个眼色迅速鬆开手,放开了小女孩。 秦幢匆匆的將妹妹护在怀中万分警惕的看著一群衙役。 典史后退一步对著李君珩拱手:“还不知贵人为何会落难,不如和下官一起前去官衙?” 李君珩神色淡淡:“善,不过我出行坐惯了马车,你去引马车来接我,我就在此地等候。” 典史此时心中已经信了八分,心中不由得有些为自家知县捏了把汗,虽说大宣律中十五岁以下不成丁,但是旁的地方几乎是孩童长至五六岁便要交税的,若真是公主,此事怕是不好解释。 但是到底是不好怠慢,对著李君珩拱手:“贵人稍待,我等去引马车接贵人下榻官府。” 说完便扯了扯,其他人便要往外走,李君珩眯著眼睛扭头看著典史:“站住!” 典史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此时也明白了,这位贵人怕不是个善茬,恭敬的转身,拱手弯腰:“贵人还有什么吩咐?” 李君珩眯著眼看著典史,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指著被砍伤的秦家叔叔: “你们就是这么当官的吗?抬人去看伤!!!若这人有什么事,唯你们是问!!!” 典史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背后挤出了一层冷汗,对著李君珩再次弯腰便拜:“是,贵人,我们这就抬人去医馆。” 说完几个衙役看到自家典史弯头哈腰的样子也相互看了看,典史都得罪不起的人物,他们更是得罪不起。 两三个人搭了把手背著秦家叔叔就要往外走,秦幢翻身坐起,带著几分警惕的看著衙役。 李君珩上前一步拽住了秦幢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无妨,先让他们带你阿叔去救治,你今日便同我一起。” 秦幢自然是听到了李君珩自称公主,犹豫了一下看著自家受伤的阿叔被几名衙役背著往外面去,上前送了几步后又转身。 此时的秦幢心中带了几分激动,若李君珩说的是真的,然后他和阿妹就再也不用为了生计发愁了。 至於户籍更是贵人一句话的事。 秦幢有些激动,目送著自家阿叔被一群人送出去后转身回到了李君珩身旁,学著典史的样子不伦不类的对李君珩行了礼。 “拜见贵人。” 李君珩心中有些好笑,轻轻摇头,伸出手將人扶了起来:“恩公,不必客气,您救了我们姊妹,还没好好感谢你。” 秦幢的妹妹擦了擦眼角的泪,冻得通红,发皴的小脸带了几分好奇的看向李君珩,上前一步扯著哥哥的衣角:“哥,这是仙女姐姐们吗?” 秦幢有些不好意思,红著脸將妹妹扯到自己身后:“这是贵人,关关,別乱说话。” 小丫头嗯了一声,躲在自家阿兄身后,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李君珩,哦了一声后心中想著,面前的两位姐姐长得真好看。 李君珩和柳易欢不由得被小丫头逗乐,李君珩对著秦幢点头:“舍妹甚是可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秦幢拱手脸上带了几分微红:“多,多谢贵人夸奖。” 李君珩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我有一事,早就想问问恩公了,我朝律法15岁以上者成丁,你和你妹妹明显都不成丁,为何会是黑户?听你们所言,还要缴纳粮税?粮税已在三年前便削了。” 秦幢稍微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这件事说出来对自己是好是坏,但是若是李君珩当真是公主,应当能解决下面的这些贪官污吏。 少年轻轻嘆了口气,对著李君珩道:“房中燃著柴,贵人不若先跟我回房,我慢慢讲给贵人听。” 李君珩点头看著小丫头依旧好奇的看著自己的样子,对人笑了笑,上前一步伸手牵过小丫头冻得红肿生满冻疮的手。 “走吧,和姐姐回屋说。” 小丫头脸上也有些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害羞的,乖巧的任由李君珩牵著进了自家破旧的小木屋。 屋中依旧寒凉阴冷,不过稍微靠近火堆后便暖了些,略微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秦幢往火堆里添了几把柴,盘腿坐在泛黑髮黄的小凳子上,又给李君珩和柳易欢拿了两个凳子,用自己的衣裳在上面隨便擦了擦放到了火堆旁。 “贵人,我也不瞒你,你们讲的那什么律法我不大懂,但是像我们县衙孩童只要满5岁便算一丁,每年都是要缴纳粮税的,不少人家添丁多了交不起税,要么是被官府抓走杖责,要么就是跟我一样遁入深山成了黑户躲避官府,日子艰难的很。” 李君珩眼神暗了暗,他父皇早在两年前就下旨削减了粮税,至於孩童满5岁算丁,更是无稽之谈。 “只有这里的县衙是这样子吗?” 秦幢轻轻摇了摇头:“远处我不知道,但我打猎走过很多地方,整个嘉应郡应该都是一样的,往年到还交得起粮税,这两年天冷,又是雪灾,又是旱灾,粮食减產后家家户户吃都吃不饱又如何去缴纳粮税?无法,很多人都跟我们一样,躲进了深山,成了黑户。” 李君珩从未想到下面的百姓生活如此艰难,抿著唇有些窝心,想到前些日子太傅教她的话心中多了几分戾气。 她父皇还有太子哥哥每日处理朝政都处理到那么晚,削减粮税,扣除宫中的各种开支,就连皇祖母都省了不少开支,为的就是將钱財省下来换成粮给各郡的百姓。 到头来竟是全部落进了那群贪官手里,上面的賑灾粮贪,下面又阳奉阴违,剥削百姓,李君珩当真是气极,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 “民脂民膏,尽饱贪蠹!” 第71章 设伏 秦幢听不懂,但大概听得明白,应该是在骂贪官,眼中不由得闪过了几分希冀:“贵人,您,是不是可以惩治那些贪官?” 李君珩抿唇,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虽然我是公主,但是这里不是我的封地,民政我不能插手,若要惩治贪官,还是需要我父皇派人下来的。” 说完后李君珩轻轻嘆了口气,太傅前几日归乡之前还在语重心长的教她: “民为邦本,本固邦寧,治政之要,在於安民,安民之道,在於察其疾苦……” 百姓们確实过得挺苦的,相比较之下,上辈子她虽然惨死,但一直都没为过生计发愁。 夫子言,在其位,谋其事,她突然就想去临川郡看看了。 秦幢听不太懂李君珩说什么,但大概也明白这位公主是个好人,眼睛亮亮的,看著她:“公主,那你能不能找人去惩罚那些贪官?这两年粮食欠收,大家都过得不容易。” 秦幢轻轻嘆了口气:“村里每年都有冻死的人,还有不少家庭,家中老人为了不拖累就会挑一个日子进深山,隨便找个地方,就,就,唉。” “冬日难熬,村中现在几乎没几家有老人了,大多都死在了这几年的冬日。” 李君珩细嫩白皙的手指轻轻揉搓著秦幢妹妹的手,小女孩的头髮已经打结成了一缕一缕的,上面还散发著难闻的气味。 李君珩轻轻抚摸著秦幢妹妹的脸颊,帮人擦去了脸上的脏污:“我平日里都生活在家中或者宫里,竟是不知大家生活如此艰难。” 秦幢苦笑:“能活著,大家就知足了,世道艰难,唉。” 县衙—— 知县脸上带了几分惊喜,再次询问典史:“此话当真?確定是公主?” 典史点头拱手道:“是的大人,那名贵人確確实实称自己是公主,说是封號临川公主,过完年便要行册封礼了。” 知县昨日刚收到上面送来的画像,原地踱步了几下抽出上面给的画像,展开后看著典史以及身后的几名衙役。 “你们仔细瞧瞧,是不是画中之人?” 典史打眼一看,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回大人正是此人。” 知县一拍大腿乐的就差一蹦三尺高了:“泼天的富贵啊!昨日刚送来消息,说是公主被女真贼人掳走,让咱们拿著画像严查各路关卡,找到公主者重赏!今日便送上门来了!!!快快快,去驾马车,不对,要把马车布置的舒適些,咱们快些去接公主回县衙!” 知县说完便往外冲,一边冲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的说著:“对对对,还得去寻人通知上官他们!” 说完便指著两个衙役:“你们速速去嘉应郡通知郡守,就说公主找到了。” 两个衙役领命迅速往外走去。 典史此时拉了一下欢喜几乎衝破脑袋的知县:“大人,还有一事。” 知县一边往外边跑,一边拽著自己的袖子:“有事儿你倒是说,咱们得快点,我亲自去接公主!” 典史跟著上了马车,犹豫了一下,对著知县说道:“这次救了公主的是名猎户,正是咱们抓的那些黑户,5岁以上成丁收税之事公主是已经知道了,还质问下官15岁以上成丁为什么要抓8岁的小女娃。” 典史脸上带了几分为难:“若公主回去和陛下说些什么,大人,这,这怕是,不好办吶。” 知县倒是不怎么担忧,身子往马车后面一靠:“那小公主如今不过十二,能懂些什么?稍微糊弄几句就好了,这几日把人在县衙给我伺候好了,玩的开心了自然就忘了,一个小女娃,能懂什么朝政?” 典史欲言又止,只单单她和李君珩相处那一会便察觉得到这位小公主怕不是个善茬,若是真不懂朝政,怎么可能熟背大宣律?还將他堵的话都说不上来。 他觉得还是提醒一下自家上官为好。 “大人,这位公主可是谢大人的亲女,谢家诗书传家,怕是,怕是,您还是警醒些好……” “行了行了,若是个皇子,那倒也罢,一个公主又没什么实权,难得你费心,这几日把人伺候好,吃好喝好送回去就是,剩下的不是咱们这些人该想的,至於律法一事,我也是听郡守的,嘉应郡从上到下都是这样的,就算要惩处,也惩处不到本官。” 说完便掸了掸袖袍,端正的坐著,催促著车夫快些。 李君珩在房中与秦幢兄妹说话,套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正说著便听到外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大喊声。 “臣清河县知县赵康庄,恭迎公主殿下!殿下蒙尘在外,臣心惶惶,今幸得见鑾顏,实乃臣之万幸、一县之荣。臣已备妥馆舍舆仗,伏请殿下移驾,稍安圣体。” 赵康庄迅速下了马车,往前几步打开院门,带著一眾的衙役和县衙里所有的官员恭恭敬敬的站在房门外,对著里面大喊后拱手弯腰行礼。 李君珩听到外面的喊声,站起身,手里牵著秦关关对著秦幢微微点头:“你们先跟著我去县衙。” 说完便牵著人往外走,推开大门后,一双杏眸打量著在场的所有官员,知县听到门开的声音,略微抬头,看到了李君珩那张脸后心中无比確定,这就是陛下前两日被人掳走的公主。 再看到神色冰冷的李君珩不由得將腰身弯的更低:“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公主一路劳累奔波,还请移驾,臣这就带公主回县衙下榻,郎中已在县衙等候。” 李君珩牵著人出去上下打量完知县轻轻点了点头:“免礼……” 离城门几里地的一个破庙,此时一群人拿著锄头,斧头正对著来人再次询问。 “你確定那狗官出了县衙?驾著马车往秦家村去了?” “我亲眼看到的,確定就是知县,不止他,县衙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朝著秦家村去了。” 为首之人是一名年约20多岁的年轻人,身形健硕,一身腱子肉,长得颇为雄壮。 听完传信的人说话,咬了咬牙:“行!把弟兄们都叫上,咱们今日在城外官道的必经之处设伏,待那狗官们经过一举要了他们的狗命!!!!” 第72章 起义军 前面两辆马车开著路,李君珩带著秦幢兄妹和柳易欢坐在马车上,小小的马车有几分拥挤,李君珩看著坐在最旁边的知县对人轻轻点了点头。 知县犹豫了一下看著秦幢兄妹:“公主,他们,他们,如何能与公主同乘一架马车?这不太合规矩啊,公主。” 李君珩轻轻扫了一眼知县:“知县大人,这位乃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何不能与我同乘一辆马车?” 知县脸上带了几分惶恐对著李君珩拱手:“是下官考虑欠妥,早知恩人同行,便多叫几辆马车了。” 前面两辆,一辆开路的坐了几名衙役,一辆则是坐了其他几名官吏,整个县衙的官吏几乎都在这小小的三辆马车中。 李君珩这辆车的周围更是七八名衙役护送著,为首的典史则是骑著一匹毛髮不太光亮的瘦马在最前面开路。 知县在马车上掏出一些糕点毕恭毕敬的对著李君珩道:“公主,来时比较急,便没备什么好菜佳肴,带了些容易克化的糕点,您先用著。” 李君珩確实是有几分饿的,对著知县点了点头,轻轻捻起一块咬了两口甜腻的点心,便默默的放了下去,她嘴比较挑,糕点太甜腻,吃不惯。 李君珩看了一眼柳易欢,她跟著自己也生生的遭了好几天的罪:“用些吧” 柳易欢跟著也拿了一块,尝了一口后也默默放了下去。 秦幢和秦关兄妹盯著桌子上的点心咽了好几口口水,但是知县大人不放话,公主也不说话,二人没有一个敢动,就连出气都不敢大声出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李君珩捏起一块糕点,笑眯眯的递给了秦幢:“恩人也用些吧。” 秦幢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的糕点,结结巴巴的说道:“多,多谢,公主。” 李君珩又从盘子中拿过一块,伸著手餵给了秦关,一双杏眸弯弯,瀲灩出温柔的神色:“关关也尝尝。” 小丫头不自觉的张开了嘴,糕点刚入口眼睛便刷的一下亮了起来,三两口就把一块糕点下了肚子,吃完一块后肚子再次咕嚕嚕叫了起来。 小丫头有些不好意思,受惊似的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然后抿著唇看向李君珩,露出了一抹羞涩的微笑。 李君珩心中好笑,轻轻摇了摇头,又从盘子中拿过糕点餵给了秦关:“喜欢?” 小丫头瞟了一眼哥哥,见哥哥没有什么大反应这才轻轻点了点头:“喜欢,甜的。” 家中贫困,秦关关少有能吃到甜食的时候,糕点甜腻,但是对於他们这种穷苦人家却是难得的美味。 秦幢自然是不好再开口討要的,少年只是又轻轻的咽了咽口水,默默的把头转向了一边。 李君珩看著盘子中的糕点,又拿出几块儿放到了秦幢面前,面上带了几分和善温柔:“恩公也在用些吧。” 秦幢只觉得嘴里的口水哗啦啦的往外淌,再次咽了咽口水后,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过了桌上的糕点。 他也很久没吃过好东西了,这般甜的食物,在记忆里只有那一年,父亲从山中打了一只熊瞎子,换了不少银两那年,母亲从大集中买的瓜糖和糕点一般的甜。 后来妹妹出生后年景不好,他很少吃到甜食了。 一连將桌子上三块糕点吃乾净后秦幢方才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甜食黏腻,让他的嘴唇有些泛干喉咙也有些发紧。 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桌子上的茶水。 柳易欢发觉了秦幢的目光,眨了眨眼,从桌上倒了茶水放到了秦幢面前。 “恩人请用。” 秦幢悄悄的看了一眼知县,又看了一眼李君珩,见李君珩只是笑眯眯的看著他这才放下了心,暗戳戳的又瞟了一眼用恨铁不成钢目光看著他的知县,接过茶水,咕咚咕咚两口下肚。 李君珩也从桌上拿出杯子给秦关关倒了一杯茶水。 秦关关格外乖巧,捧著杯子手往上举:“仙女姐姐喝。” 李君珩轻轻摇了摇头:“关关喝,姐姐不渴。” 秦关又看著柳易欢,再次捧起了杯:“漂亮姐姐也喝。” 柳易欢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秦关黑黢黢的小手,笑容僵了一下:“姐姐也不口渴,关关喝,乖。” 知县眼中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嫌弃,但是看到李君珩对这二人以礼相待,便不好说什么了,只是眼睛深处对著兄妹二人闪过的一抹嫉妒和厌恶。 车行至一半,突然一个剎车急停了下来,知县顺著惯性往前一衝,更是险些衝出马车。 知县心中一慌,迅速扭头看向李君珩,见人也顺著惯性往前晃荡了一下,心跟著提了一提。 秦关身子小,长期的营养不良,又矮小,车架急剎一个惯性便趴在了桌子上。 知县看到了李君珩皱眉急忙转身问候:“公主受惊,可曾磕碰到了?” 李君珩皱眉,轻轻摇摇头:“无事,外面怎么回事?” 知县拱了拱手,迅速跳下了马车对著外面咆哮道:“怎么回事儿?不知道车上有贵人!怎么驾的车?” 说完便气冲冲的朝著最前面的马车走了过去。 只见来的时候好好的路,回去的时候,中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沟壑,正正挡在官道中央。 最前面驾驶马车的差役对著知县拱手,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官道上出现了一道沟,车陷进去了,车辙坏了,要推出来怕是得一会。” 知县心中吐槽著哪哪都不顺,但是往前走了几步,看到那条沟壑方才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赶紧把车移出来,莫要让公主在此多等。” 剩下一群人迅速动了起来,竟是无一人发觉在官道两旁下面的河道两周一群拿著斧头,锄头的壮汉正在慢慢逼近他们。 知县转头正准备回马车,刚走到马车旁,就听到身旁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一声怒吼声。 “狗官!受死!!!” 一声怒喝声后,河道下面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飞掷出来一根斧头,径直飞向知县。 只听一声闷哼,斧头精准的劈进了知县的后背。 “有贼人!!!!保护公……” 第73章 女郎可怜 知县话音未落,人就栽倒在了地上。 李君珩听到外面的声音,杏眸猛的瞪大,柳易欢迅速靠近李君珩紧紧的拽著人的胳膊,声音中几乎带著几分哭腔。 “公,公主,好,好像又有刺客,怎么办~” 李君珩摁住了人的手:“先別出去。” 秦幢也瞬间警惕了起来,手中握著匕首迅速走到马车口,紧紧的守著马车口。 透过马车开的缝隙,看到地上躺著的知县尸体,秦幢脸色有些苍白。 只见道路两旁,河道下面突然衝出来十几个壮汉,拿著锄头和斧头转瞬便和差役相互廝杀了起来。 差役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一群人围住,一连夺了四五个人的性命。 剩下的人还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就被一拥而上团结有序的汉子们拿下了。 为首颇为壮硕的那人劈手夺过其中一人的佩刀,拔刀便是砍,迅速將典史和其他几名差役解决。 一两炷香的功夫,竟是將马车及周边的人解决了个乾乾净净。 秦幢守在马车门口越发的紧张,手中紧紧握著匕首死死的盯著马车。 李君珩其实也慌的要死,抱著秦关的手不由得紧了紧,秦关关似乎被勒的有些疼,轻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外面的人听到响动瞬间围了上来。 “老大,这好像还有人!!!” 李君珩心中一凉,飞快的逼自己冷静下来后打量著车架中的东西,只见马车后面有一串麻绳,似乎是备用韁绳,迅速取过麻绳,在柳易欢手腕上缠绕了起来。 柳易欢不明所以,正准备说话就被李君珩拿起桌上的一块破布塞进了嘴里。 柳易欢:…… 李君珩绑好了柳易欢,又取过绳子看著秦幢低声:“把我绑起来,就说是知县他们掳的人。” 秦幢转瞬便反应到了,迅速用牙咬著口中的匕首,拿过麻绳將李君珩结结实实的绑了起来。 “得罪了,公主!” 轻声说完后,秦幢扯了一下李君珩的裙子,从上面撕扯下来一块塞进李君珩嘴里。 尝到裙角脏污的李君珩:…… 秦幢还来不及绑自己的妹妹,就见外面一人迅速扯开了马车上的帘子。 看到里面穿著破旧的四个人,那人愣了一下,扭头对著为首的人道:“老大,车里还有四个,好像是被绑过来的。” 说完便看著没有被绑的秦幢,眉头皱了一下:“这是,秦六家的小子吧?” 话刚说出口,便另外有两名大汉跟著围了上来,在看到里面神色惶恐的秦幢,又瞧了瞧,在里面猫著的秦关哎嘿了一声。 “哎?还真是秦六家的小子,如今都长得这么大了,那小丫头是不是关关?” 小女娃看一下外面的两名壮汉,眼睛嗖的亮了起来:“二叔?五叔?” 被叫做秦二叔的中年男人唉了一声,翻身上了马车,单手抱起来秦关关:“关关?你怎么在这狗官的车上?” 秦关关眨巴眨巴眼睛,正准备说话时,被秦幢抢答道:“关关今日被当做黑户给抓了,我回去时恰好撞到了,就被一起抓了过来。” 秦二叔抱著秦关关下了马车,看著秦幢对人点了点头:“怪不得呢。” 为首的汉子过来掀开帘子看了看里面挤在一起的李君珩和柳易欢眉头拧了拧。 “里面那俩小女郎又是怎么个事儿?” 秦关关被人抱著,抢在哥哥前说道:“两个仙女姐姐是被知县那狗官抓到的,要带回送人做小妾!” 秦幢口中解释的措辞一顿,瞬间闭上了嘴,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马车中的李君珩。 然后对著为首的赵正说道:“是这样的,她们二人抓到的时间更早些,我是差役押送路上撞见她们的,好像是旁的地方抓来的。” 赵正掀开侧脸,仔仔细细的打量著二人,见李君珩一双杏眼含泪和柳易欢躲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样子,轻轻嘆了口气。 “女郎可怜,先给人鬆绑吧。” 其他几人也都没说什么话,嘆了口气看著赵正带了几分怜惜的神色。 赵正的妹妹就是十四五岁被县里的官抓走了,强迫人为妾室,年纪轻轻的死在了后宅中,听说死的时候连一件好衣服蔽体都没有,就用破草蓆卷吧卷吧丟在乱葬岗。 赵正看著车中的两人挠了挠头:“怪道要抓你们,两位女郎当真是好顏色,瞧著跟天生的仙女儿似的,咱们清河县怕是找不到更貌美的了。” 赵正一边鬆绑一边说道:“二位女郎莫要担忧,那该死的狗官已经被俺一斧头劈死了,记不记家中在哪里?咱们送你们归家。” 李君珩嘴里的衣裙被扯掉,忍著想吐出嘴里沙土的衝动轻声对著面前的人道谢:“多谢壮士救我姐妹二人。” 赵正抬眼看了一眼李君珩,脸上露出了一抹薄红:“不,不必客气,都是应该的,女郎可还记得家中在何方?弟兄们送你们回去。” 李君珩轻轻揉搓著手腕:“多谢壮士,我和妹妹家在洛京,此次只是回乡探亲,不料路遇清河县时,被歹人所掳。” 赵正眼中闪过几分狐疑,隨即问道:“瞧女郎谈吐確实不像乡野之人。” 待看到柳易欢和李君珩身上虽然破旧,但是依旧能看得出来是好料子的衣裳后继续道:“二位女郎是官宦小姐?” 柳易欢被鬆绑后瑟瑟缩缩的躲在了李君珩身旁,看著赵正的眼神中带著几分警惕。 李君珩轻轻嘆了口气:“家中经商,哪能和官宦小姐相提並论,父亲在京中开的酒楼,挣些钱財餬口罢了,这次是家中旁支长辈过身,父亲著实是走不开,才让我们姊妹二人回乡祭拜,不料,唉。” 赵正跟著嘆了口气:“洛京啊,那女郎老家是在哪?” 李君珩看了看柳易欢被勒红的手腕给人揉了揉:“老家临川郡。” 赵正眼中的怀疑打散了些些许,身旁另外一名壮汉跟著接口:“临川啊,离咱们这儿倒不算远,那边的光景也不好过啊,唉。” 秦幢瞧著李君珩讲话都圆了回来,悄悄的鬆了口气。 “二叔,五叔,你们怎么会在这儿?不是说你们都葬身野兽嘴里了么?” 第74章 扑空 秦家两位叔叔挠了挠头,其中一人看著秦幢:“嗨,咱们那次確实进了林子没出的来,大雪封山,我跟你五叔在山洞中困了整整四日,雪停了的时候,人也饿没劲了,多亏了你赵哥,从那过时发现了我俩,找人把我们抬到了山中的寨子里。” 秦五叔点头:“寨里种的有粮,垦了荒地,平日咱们再打打猎,没有官府收税倒也饿不著。” 秦五叔犹豫了一下看向秦幢:“幢儿,不若这次你带著关关同五叔们一起回寨子?总归饿不著你们。” 秦幢犹豫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李君珩,赵正看著秦幢的眼神,误以为秦幢对这两位被抓来的小女郎有意,轻轻咳嗽了一下说道。 “二位女郎,不若在我们寨子中歇个两天,我们在寻人送你们出去,不过也送不了很远,最多送至城门口,咱们都是黑户,没有路引黄册,怕是一露面就要被人抓。” 李君珩拉著柳易欢的手,慢慢的从马车上准备往下跳,赵正看见往前一步伸出健壮的臂膀放在李君珩面前。 李君珩抬手搭在人的胳膊上,借著力气往下跳,然后回身又將柳易欢拉了下来,看到脸色微红的赵正对著人行礼:“多谢恩公,若方便的话把我们送到嘉应郡,家父在郡县开了酒楼,只要我们能到酒楼,父亲就能收到消息。” 李君珩说完对著赵正又行一礼:“待我姊妹二人归家,定有重金酬谢恩公。” 赵正轻轻嘆了口气:“不必,世道难,大家都不容易,先同我们回寨子歇歇脚,过两日盘查松一些再送你们。” 李君珩的目光落到知县的尸体上,心中一些思绪闪烁:“恩公,县衙的人……” 赵正咬了咬后槽牙:“都是些贪官恶吏,死了活该!杀了他们,百姓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李君珩抿了抿唇,心中悄悄的嘀咕,就算知县死了,这群人不將县衙占下来,也没什么用,没有有效的武装,就算这个知县死了,很快就会派来新的知县。 除了泄愤,其实没有多大的用处。 李君珩犹豫一下到底是没將心中的话说出来,马车被秦家两位叔叔牵著往回拐道,赵正看著脚步有些踉蹌的两人,犹豫了一下,上前走了两步,大掌直接掐住人的腰往上一提便给李君珩送到了马车上。 柳易欢嚇得脸色白了一下,和李君珩一起坐在马车上,紧紧的抱著李君珩的胳膊:“姐姐~” 李君珩刚刚也嚇了一跳,但是坐上马车后方觉得赵正没什么坏心思。 赵正手上还残留著些许余温,摩擦了几下手指后慢慢將手背到了后面。 “坐车上快些,唐突二位女郎了。” 李君珩对著人轻轻点了点头,扯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无妨。” 赵正一个翻身坐上了马车的另外一旁,伸手扯过韁绳驾起了马车。 “看二位女郎年纪应当都不大,家中怎么会让二位女郎独行?也没个陪护的?” 李君珩轻轻嘆了一口气扯谎:“父亲是寻了鏢局护送的,中途车马被歹徒劫了,我们二人趁乱往外跑,半路上又被这知县给抓了。” 赵正心中倒是没有起疑,跟著深深的嘆了口气:“如今世道乱了,隔几个县区便有马匪,劫道也正常,好在是保住了性命,车马,钱財都是身外之物,人活著便好。” 李君珩听著赵正的感慨眨了眨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恩公,既然知县和衙役都死了,为何我们不直接占领县城?劫掠了县衙的財產后招兵买马,再占其他县区呢?” 李君珩问出口后,再次询问试探道:“虽然说贪官都已经死了,但是上面肯定还要拍其他的官员下来,若是查的话,早晚能查到蛛丝马跡,这次除了將人杀了泄了泄愤,银两,粮食通通没到手,算起来倒是没什么好处,若是新来的官员是个硬茬子,直接组织人去山寨围剿我们怎么办?” 赵正被问的一愣,他没想那么多,就是想著把贪官杀了以后,百姓们的日子就能更好过些了。 李君珩这么一问,竟然把人问的哑口无言。 “贪官杀了还会来新的官?” 赵正这话一出口,就发觉了自己愚蠢,猛的一拍脑门:“那咱们掉头!把县衙劫掠了再回去!” 李君珩:…… 轻轻嘆了口气后,李君珩再道:“现在去怕是来不及,人已经失踪有一会了,怕是不到晚间便会有卫所的人寻过来,衙役弓兵不足为惧,但是临近卫所几百人却不是好相遇,咱们这些人若是和他们撞上,无异於以卵击石。” 李君珩扫了一眼大家手里的斧头,锄头,心中默默嘆了口气,这群人能凭藉这么些简单的工具將县衙中人一网打尽,当真是有著几分运气在。 就连赵正手里的刀,都是刚刚从衙役手中缴获的。 刚刚她一直在阴谋论,寻思这群人或许也是女真人派下来的人,所以才不曾往县衙而去,倒是未曾想到,这群人都是一群鲁直的粗汉子,就想著杀了贪官,日子能好过,根本不曾想过杀到县衙占领县城。 阴谋论了一群老实人的李君珩默默的扶额,心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愧疚。 都是一群活不下去的百姓,刚刚是她想多了,赵正倒是被问的灵光一闪,搓了搓手哈了一口热气。 “女郎读过书?” 李君珩点了点头:“自然,父亲在家中请了女先生,从小便读。” 赵正眼睛一亮,看著李君珩:“咱们都是粗人,想的倒没有女郎想的妥当,女郎读过书,敢问女郎若是咱们想要,想……” 赵正一时词穷,竟然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李君珩歪了歪头,一双杏眸带著几分清明看著赵正: “恩公想要什么?吃的饱,穿的暖?还是杀入县衙造反?” 赵正沉默的一瞬,然后猛的苦笑起来:“造反什么的,没想过,就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能吃得上饭,冬日里不被冻死,进寨子当匪非我们所愿,这世道当真是活不下去了,这才……” 说完的赵正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哈出的白气飘在半空,模糊了赵正的脸庞。 李君珩低头,眸子轻垂:“大家,原来都只是想活下去……” 第75章 追赶 谢砚疾驰了半日,总算是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县衙,刚入门便看到一名守门的衙役,匆匆忙忙,慌慌张张的往外跑。 谢砚寒著眉眼看著往外跑的衙役询问:“公主呢?在哪里安置?” 衙役抬头看到官服未褪一身官威的谢砚结巴了一下,后退一步,对著人拱手行礼:“回大人,知县带著县衙的官员午间便去迎公主了,至今还未归,下官正要去寻。” 谢砚拧眉,心中咯噔一下,一个转身出了门,一个翻身上了马:“带路!” 话音刚落,便见另外一方向林靖珂和李沐安骑著骏马疾驰而来,二人风尘僕僕的,等看到最前面的谢砚紧急剎停,然后对著谢砚询问道:“谢伯父,君君找到了吗?” 谢砚抿唇对著二人轻轻点了点头:“还没,衙役说午间的时候,知县带著官员去接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正要去寻。” 林靖珂下马的步子一顿,直接扭转马头:“伯父,我们和你一起。” 谢砚轻轻点了点头:“小卫呢?你们不是一起出的城?” 李沐安这几日的奔波,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了,瞧这沧桑了些许看著谢砚担忧的样子嘆气:“卫霖在后面,这几日骑马把大腿磨破了,乘的马车,我们接到消息便抢先赶过来了。” 谢砚確认完几人都没事儿,这才点了点头,对著衙役道:“带路,快些。” 衙役正要上他那匹矮小的老马,却被谢砚身旁的护卫一下拽了下来,提著人给人送上了自己的骏马。 衙役看著身后一溜將近千人的护卫心中嘀咕了一下,上了马后给人指著道迅速朝前奔了过去。 不足半刻钟,一行人便快赶到了,离得老远林靖珂就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伯父!有血腥味儿,前面不对!所有人立刻警戒!!!” 李沐安和林靖珂几乎是同时拔出了腰间的佩刀,身后的护卫迅速警戒起来,形成队列护送著中间的几人向前方疾驰。 在距离案发地不足百丈的时候,林家斥候率先翻身下了马,朝著地方飞奔过去,查看了地上两周的尸体后迅速回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世女,前面死的应该都是县衙官员和差役!” 林靖珂面色一沉,脸上出现了几分不怒自威,一双凤眼含了几分厉色盯著带路的衙役:“去看一下是不是你们的知县他们!!” 衙役哪里瞧过这样的场面,下马的一瞬,双腿一软,竟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护卫下马提著人迅速往案发的地方走去。 半晌后提著人回来,面色沉沉。 衙役脸上惊惧害怕浮现,扑通一声,跪在几人面前:“回,回贵人,正是知县他们!!!” 护卫抿唇抬头看著林靖珂:“世女,没发现公主她们,但是地上有女子脚印,人应当还活著,车辙印子往北去了,除了女子脚印,还有小孩的,青壮年大约30多个,都是草鞋印子,不是流寇就是马匪,应当不是女真人。” 林靖珂身旁的这些护卫都是国公亲自从边疆挑选的精兵强將,短短这么一会,已经能从案发地点判断出来不少有用的信息。 林靖珂轻轻的鬆了一口气,谢砚也鬆了一口气。 “人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李沐安拧眉,胖乎乎的脸上少见的多了几分威严:“人死了有多久?君君被劫走大概多长时间?能不能赶上?” 护卫犹豫了一下拱手:“属下这就去再看,中途应当没人经过这里,瞧著时间应当是两个时辰前。” 李沐安点了点头,和林靖珂对视了一眼后,默契的翻身下了马,带著几名斥候走到了尸体横陈的地方。 三个斥候查看了四周的脚印车辙,又看尸体,几人商量了一下,其中一人回来稟告。 “小郡王,世女,公主应当是被接到了车上,不知为何这群马匪没有动公主,我瞧著地上有绳子,不知道是用来绑谁的,绳结脱落,人应当也是脱困的,以咱们现在的脚程,往北追,最快一个多时辰就能追到人。” 林靖珂几乎是想也不想的便回身转身继续上了马:“留下两人收拾尸体,其他人跟著我继续追!!!沐安,你养的狗都放出来,务必要在天黑之前將人截住。” 李沐安点头回头对著自己的手下点了点头,只见那人从后面放出两只身形健壮的狼犬,再闻了闻李君珩的贴身衣物后疯狂的朝前窜了出去。 谢砚得知女儿没事儿,轻轻的鬆了一口气,看到放狗追人和稳妥的林靖珂心中默默点了点头,之前他还觉得女儿不学无术,如今看来,闺女身旁的朋友一个赛一个的靠谱。 李沐安看著谢砚轻轻夹了夹马腹:“伯父咱们继续追吧!” 说完便和林靖珂骑著马飞快的朝前面飞奔而去了,谢砚带著人紧隨其后,迅速朝著北面追击而去。 此时的李君珩已经和柳易欢下了马车,步行,朝著林子里面钻了进去。 两个人到底不如平日里经常干活的一群壮汉,没走多久便累的气喘吁吁的。 一群人倒也淳朴,见二人走的慢,便走走停停,似乎是害怕二人跟不上,秦幢瞧著二人贝齿轻启朱唇里不住的呼出白色的雾气,抿唇往后退了几步后下蹲,转头看向李君珩:“我背你走吧。” 李君珩眨了眨眼,有些犹豫。 秦五叔打趣:“幢儿果然是大了,如今都学会討好女郎了,嘿嘿嘿。” 秦二叔用胳膊肘子轻轻懟了一下秦五叔:“去去去,別给孩子臊死了!” 听到周围一群人打趣,秦幢半蹲在地上起身也不是,蹲也不是,当真是给臊的脸色通红,结结巴巴的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五,五叔,你,你別乱讲。” 柳易欢拽著李君珩的胳膊一路上都不敢鬆开,似乎是生怕被丟下一般。 赵正转头看著红著脸有些害臊的秦幢又看了看,有些窘迫的李君珩和柳易欢,轻轻咳嗽了一声。 “行了行了,咱们还要抓紧时间赶路,別打趣这娃子了。” 说完也跟著后退了几步,半蹲在地,转头看向有些窘迫的二人。 “女郎上来吧,山里湿滑路不好走,到了夜里野兽也多,我们背著你们走,能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