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离婚我同意,我崛起你又发疯?》 第1章 天大的笑话 我和林淼结婚三年,爱她爱到了骨子里。只要是她想要的,我从来就没有不答应的。 她说信基督,为了衷心侍主需要净身,不想生孩子,甚至牵手亲吻都不让,这些我都答应了。 因为我爱她,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对她足够好,总有一日她会敞开心扉对自己。 可是现在看到眼前一前一后出现在房间里的人,我整个人如坠冰窟。 林淼穿著一身露骨的睡裙,心口上的红痕明显到刺眼。 如果不是今天警局接到报警,有人在这个小区持刀伤人,队长要他们挨家挨户的检查过去,他或许都瞧不见眼前这一幕。 “霍驍,怎么了?这家有问题吗?”大队长的声音从我我的身后传来。 “没事,我……” 就在我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一个小小的人影从屋內跑了出来,紧紧的抱住了林淼的大腿。 “爸爸妈妈,我饿了!” 爸爸妈妈?! 听到这话,我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眸,双拳骤然紧握 我深深的看著林淼,不出意外的在她的眼中瞧见了一丝慌乱。 可她什么都没有和我解释,我也如鯁在喉的说不出口。 “大队长!霍驍!人找到了!在一楼大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慌乱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大队长听到这话,一把拉住了我就朝电梯泵去,“走!去抓人!” 任务在即,我没法在此耽搁,只能跟著大队长走下了楼。 我只希望事情结束之后,林淼能给我一个解释。 我只要一个解释。 可我左等右等,等到回警局等到审讯完甚至等到回家,都没有等来林淼的一条消息。 手机信息平静到好像我今天看到的一切都是一个幻觉一样。 回到家后,我第一时间就去书房找了林淼。 平时我和她都是分房而睡,而她的职业是一个网络小说作者,所以书房也留给了她一个人使用。 往常没有她的允许,我是不可以擅自走入她的『领地』,可是今天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林淼,你不准备给我一个解释吗?”我一把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可下一瞬,我所有说出口的话都凝固在了嘴里。 只因此刻的林淼正小心翼翼的哄睡著今天我看到的那个孩子,她面对著那个孩子时候的温柔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霍驍,你什么时候这么没礼貌了?我不是说了,你要进我的地方,必须徵得我同意吗?” 林淼蹙眉看了我一眼,眼中的厌恶深深的刺痛了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把將她扯出了书房 “你做什么!你快点放开我!你不知道我有信仰,需要净身的吗?你怎么还敢碰我?你是要把我逼疯才甘愿吗?” 林淼尖声怒吼著,好像我牵她一下,就能让她噁心的想要去死一样。 “信仰?”我一把甩开她,强忍著心中的怒意道:“什么信仰?你嘴里的信仰就是能和別的男人上床,被我牵一下就噁心的要死吗?” “你发什么疯!” 林淼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面色平静道到:“那个男人是我的朋友张琦,他之前帮了我很多,他刚离婚不久,孩子闹腾所以请我过去帮忙。 葵葵也是不小心打翻了水,让我衣服湿了,我才换上他前妻的睡衣,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呢?” “信?你要我怎么信?他不找別人帮忙,偏偏找你去?你心口上的吻痕呢?那个孩子叫你妈妈呢?林淼!你和我说实话,那个孩子是不是你的!” 我做警察多年,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林淼的心虚。 我很爱她,爱她到现在都还觉得,如果她和自己说实话,和那个男人断了,我还是可以……原谅她。 “霍驍!” 林淼怒吼出声,像只暴怒的狮子一样指著我怒骂道:“你怎么能这么想我?结婚之前我就和你说了,我只接受柏拉图恋爱,我都不允许你碰,我怎么可能接受別人? 我不过是被蚊子咬了,你就这么斤斤计较?那个孩子没有妈妈,所以把感情寄托在我的身上,你一个警察连个孩子都容不下吗?” “对!我容不下!你现在就让他走,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压著撕心裂肺的痛意,咬牙说出口声。 就在这时,那个孩子从书房里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一把扑入了林淼的怀中哭著。 “妈妈!我不要离开妈妈,他是坏人!妈妈!” 小孩的哭声让我脑海抽痛,林淼抱紧了他,反手就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脸上。 我被打得侧过了头去,不敢置信林淼居然对我动手。 “霍驍,我隨你怎么说,葵葵我是不会送走的,你这么自私你还做什么警察?你我先冷静冷静吧。” 说完这话,林淼抱著哭喊不止的张葵就回到了房间。 我望著她离去的背影,也恍惚的走向了自己的屋內。 我坐在床边思索著,脑海中不由的就浮现了当初自己初见林淼时的场景。 林淼长得很漂亮,漂亮到是那种让人一眼难忘的类型。 大学时候,自己不小心被人撞倒,是她上前扶起自己,语调温柔的问著自己有没有事。 从那之后,我一心就扑在了林淼的身上,足足追了她两年才把她追到手和她结婚。 因为一开始汹涌的爱意,所以这些年我对林淼无有不从。 甚至现在想起林淼刚才和我说的那些话,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误会了她。 我很清楚林淼有问题,可我就是狠不下心去。 恍惚之间,我到头就在床上睡了起来。 直到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突然听到客厅传来的嬉笑声,我疑惑的打开房门,就看到了房子里宛如一家三口的人。 他们坐在餐桌边,林淼笑意盈盈的给张葵餵饭,一侧的张琦夹起一筷子菜就放在了林淼的碗里,温柔的说著。 “淼淼,我知道你最喜欢吃这个了,尝尝看我做的好不好吃。” 林淼不会吃的,我下意识的想到。 因为林淼一直有洁癖,从前我也这么对过她,可她每次看到我给她夹的菜都一脸嫌恶的丟掉。 但下一瞬,一个无声的巴掌重重的打在了我的脸上。 第2章 我们离婚吧 只因林淼看到张琦夹的菜后竟然毫不犹豫的放入了口中嚼动了起来。 “好吃,阿琦我最喜欢你做的饭菜了。”林淼眼眸放光的望著张琦。 张琦伸出手就亲密的揉了揉林淼的脑袋,“喜欢就好,我以后天天给你做好吗?” “好呀。” 看著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我突然噁心的想吐。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原来林淼不是有病,也不是谁都碰不了,只是她的心从来都不在我这里而已。 “他为什么在这?”我苦笑一声,抬脚就走出房间。 我一出来,客厅內的气氛好似瞬间凝固了起来。 望著他们三人齐齐看著我的场景,我突然有些想笑。 不知情的人,怕是以为我才是这个家的外来者呢。 “顾先生,你好,我叫张琦,是淼淼的好朋友,我今天是来看我儿子的,不好意思,我儿子要在你这里叨扰多日了,希望你不要介意。”张琦站起身来就朝著我淡笑道。 他周身散发著一股温润如玉的书香气,和我的痞坏相比,他们確实是截然相反的类型。 难道林淼喜欢的就是这样的男人吗? 我滚动了一下咽喉,沉声开口,“不好意思,我很介意,我不喜欢外人来我家里,请张先生带著你的孩子回家吧。” “霍驍!” 我这话一出,林淼蹭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面色难看的说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来者都是客,阿琦只是来陪孩子吃顿饭而已,你用得著这么上纲上线吗?” “阿琦?你叫的真是亲密啊,林淼,我就要他们走。”我的语气不容一丝拒绝。 可我刚出声,那个小屁孩又大哭了起来。 他一只手牵著林淼一只手抱著张琦,一脸恐惧的望著我,好像我才是什么坏人一样。 “淼淼。”张琦微嘆了声,“对不起,是我让你们为难了,我先带葵葵回家好了,以后就不麻烦你了。” “不要!爸爸我不要回家!我就是要和妈妈在一起!这个坏人为什么来我们家里?” 张葵一哭,林淼气的直接衝到了我的面前,將我拉回了房间里。 房门嘭的一声关上,林淼骂道:“你究竟想怎么样?我帮个忙都不行了?霍驍,我说的很清楚了,我和他没有其他关係,我也不会背叛我们的婚姻,你非得做的这么难看吗?” 不会背叛他们的婚姻? 我低头笑出了声,我也不明白此刻的笑是苦笑还是被她这话给气笑了。 “是谁做的难看?林淼,我爱了你这么多年了,你要什么我没有给过你的?我现在只要你让他们走,你连这点都不能做到? 我受够了,我也累了,你如果不想过了,那我们就离婚吧,我成全你们。” 气话从我口中说出,我紧紧的望著林淼,心底还有些祈求她会拒绝离婚一事。 “不行。”林淼毫不犹豫的出声拒绝道。 听到这话,我心中下意识的蔓延过一丝喜悦。 林淼不愿意和我离婚,那就说明她心中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可下一秒,林淼口中的话却將我从天堂打入了地狱。 只见林淼一脸薄情生厌的望著我,“我全家都是信基督的,主的圣诞快到了,我绝不允许在这个时候闹出这么丟人现眼的事情。 你要是想离婚,就在主的圣诞之后吧。” 在主的圣诞之后? 看著她张张合合的唇瓣,我只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到喘不过气来。 原来她根本不是在乎自己,只是不愿意让她的『主』看到而已。 我握紧了双拳,气的双眼通红的笑出了声,“林淼你还真是无情,这婚你不离也得离,我不是在徵求你的同意。 你要是不想我们马上离婚,你就让外面那两个人走!” “不可能。” 林淼淡淡的扫了我一眼,比起她的平静,此刻的我就好像一个暴怒的疯子一样。 她道:“今晚阿琦要留在家里陪葵葵,你就待在房间不要出去,免得葵葵看见了不高兴。” 说完这话,林淼都不等我应答,直接拉开房门就走了出去。 看著那扇关上的房门,听著门外传来的嬉笑声,我只觉得脑海一阵钝痛。 算了,林淼从来都不听我的话,反正都要离婚了,隨他们去吧。 我自嘲一笑,闭上眼眸就躺在床上睡著了。 这一夜,我睡的很不好,梦中浮现出的都是和林淼在一起的场景。 那一幅幅的画面,全都是我捧著她哄著她,她却对我不苟言笑的场景。 从前我不觉得这些有什么,可现在回想起来,就连在梦里也是撕心裂肺的痛著。 我不明白,她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要答应和我在一起?为什么又要和我结婚。 再次醒来之时,已经到了第二天。 我看著窗外投入的阳光,微眯起眼眸就走到卫生间洗漱,刚收拾好自己,大队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餵?队长?” “霍驍,你现在赶紧来局里一趟,昨天被抓的那人说,他们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今天他们一起的人里会在市里的一个幼儿园持刀伤人,我们现在要准备准备过去埋伏。” “是,我现在就过去。” 我掛断了电话,拉开房门就朝外而去。 可没想到,就在我踏出房间的那一剎那,就看到林淼和张琦父子一同从她的屋內走了出来。 今天的林淼和平常很不一样。 平常她都是一副素麵朝天,衣著简约的样子。 但今天的她却罕见的卷了长发,那张精致的脸上也画上了娇美的妆容,身上穿著一条贴身的鱼尾连衣裙,將她玲瓏有致的身躯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们昨晚睡在一起了?”我跨步上前就挡在了林淼的面前,暴怒的怨气在眼底浮现。 林淼不耐的扫了我一眼,一副好像我在大惊小怪的样子。 “我们家总共也就两个房间,阿琦不睡我那睡哪里?你別无理取闹了好不好?都说了我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你为什么偏偏要揪著不放?” 第3章 他是我的初恋 林淼这副平静到无波的语气,显得我好像真的在无理取闹一样。 我咬了咬牙,冷声开口,“你要去哪里?我有事要和你说。” 我不喜欢也不愿意被这么拖著,与其看著他们明目张胆的给我带绿帽子,还不如就此了结了。 “我今天没空,我要去教堂,等我回来再说吧。” 林淼不耐的推开了我,转头就看向张琦柔声道:“阿琦来不及了,我们走吧。” “好。”张琦点了点头,不著痕跡的看了我一眼,“顾先生,你要去哪里?要不我一块送你一程?” “不用。” 还不等我出声,林淼就直接帮我拒绝了。 林淼一把拉起张琦的手,直接將他和张葵带出了门外。 在他们走出门的那一刻,我似乎还能听到林淼那无情至极的话语。 “你別管他,他就是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根本不配做一个警察。” 我不配做警察? 我被林淼这话直接气笑了。 我在警局专案组那么多年,哪一次不是抱著必死的决心却抓人救人的? 每一次我受伤,林淼从来都没有来看过我,现在在她的嘴里,我居然成了不配? 我自嘲一笑,不愿再去多想了,拿起钥匙就朝警局的方向而去。 今天案件结束之后,我一定要和林淼说个清楚明白。 …… 市一幼外。 我和大队长专做家长的模样混入了人群之中。 大队长靠在角落,下意识的拿出一根烟正想抽,但是想到自己现在身处於什么地方,又將烟別回了耳廓之上。 “霍驍,你看著这些孩子心中有没有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我面无表情的望著那些小屁孩和家长,心中毫无波澜。 我不是没有想过要一个属於我和林淼的孩子,可她不愿意生,我就再也没有提起过了。 再加上这两天那个张琦和张葵的事,让我对孩子简直到了一个厌恶的顶端。 “你和你老婆结婚那么多年就不想要一个孩子吗?说起来,我们这些兄弟还没有见过你老婆呢,你这个妻管严,什么时候肯把你宝一样的老婆带出来给我们看看?” 大队长好奇的说著。 他们这些警局的人,都知道霍驍是个妻管严,每一回只要他老婆打电话过来,不管手头上有多重要的事情,他都会放下赶回家去。 我一怔,装作没事人的样子笑了笑:“总有机会的。” 但就在下一瞬,我整个人也隨著这话凝固在了原地。 只因幼儿园的高台之上,此刻正走上了一家三口。 而那一家三口里的女人,正是今天早上出门前,和我说要去教堂的林淼。 “誒,霍驍你快看啊,这一家三口顏值还挺高的,那对夫妻看著也很恩爱,孩子都这么大了,感情一定很好。” 大队长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我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 我死死的盯著高台上的林淼,只见她一脸甜蜜的挽住张琦的手,拿著话筒就说道。 “大家好,我是葵葵的妈妈,我和阿琦结婚很多年了,我们很恩爱,葵葵是在我们的爱意下诞生的。” “阿琦对我们母子也很好,每年结婚纪念日,他都会为我准备惊喜。” “我在家从来都不用做家务,都是阿琦亲自动手,他也不让我煮饭做家务,说是这些事本该就由他这个丈夫来做。” “我想要什么,阿琦都会答应我,我不喜欢的,阿琦从来都不会做。” “我们都是对方的初恋,就葵葵这么一个孩子,所以我们很疼惜他,请大家今后关照关照我们葵葵,谢谢。” 望著林淼脸上的笑意,听著她剜我心骨的话,我恨不得上前將那两个人从高台上拉下。 明明林淼说过,我才是她的初恋。 明明和她结婚的人是我!明明不让她做家务,每年给她惊喜,把她的话当做圣旨的人也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么对我! 我赤红著双眼,握紧了拳关。 “霍驍,你怎么了?” 身旁的大队长发现我不对的情绪,连忙上来拉住了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瞬间从刚才的思绪从清醒了过来。 对,我现在还在任务之中,绝不能这么衝动。 “我要杀了你们!” 就在我这么想著之时,一道冲天的怒吼传来。 我抬眸看去,就瞧见了一个持刀的男人衝著高台上的三人而去。 我看到这一幕,身体比脑子做出更快的抉择。 “淼淼!” 我大叫出声,快步就朝著林淼的方向而去。 然而就在我即將抓到林淼的时候,那个男人把刀一转准备捅向林淼身边的张琦。 林淼见此,突然將我一推,直接將我拉到了张琦的面前,为张琦挡住了这一刀。 刀刃入腹,刺痛的感觉蔓延过全身,可比伤口更痛的是我的心。 “霍驍!” “顾……霍驍。” 我看见大队长几人朝我衝过来,看见林淼慌神的望著我。 她蹲下身就紧紧的拉住了我的手,“你没事吧霍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著林淼脸上的担忧,我居然有了一丝的满足。 她终於担心自己了,她还是爱自己的对不对? 我和她结婚这么多年,她对我肯定还是有喜欢的对不对? “我没……” “妈妈!爸爸被划伤了!妈妈,爸爸流了好多血!” 就在我正想反握住林淼手的时候,张葵的尖叫突然传来。 我眼睁睁的看著林淼毫不犹豫的放开我的手,跑到张琦的面前嘘寒问暖。 张琦只是被划伤了一个小口子,林淼居然望著张琦落下了泪来。 “不行了,流了太多的血,必须送医院去。” 大队长说著就要让人搀扶起我,带著我上警车。 可我刚站起来,林淼突然猛的冲了过来,拉住大队长的手。 “先送我老公去!他手被划伤了!” “你疯了吗?我同事中了一刀,你老公只是被划伤了,谁严重你还看不出来吗?”大队长一把推开林淼。 “不可以!” 林淼心虚的瞥了我一眼,咬牙又道:“你们不是警察吗?警察就该为我们服务的,必须先送我老公去医院。” 林淼说著就拉起张琦的手,强上了警车。 第4章 死心 望著她离去背影,受著身心俱损的痛楚,我再也沉不住的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之上。 闻著鼻尖传来的消毒水味,看著头顶的天花板,一行泪水顺著我的眼角就落了下去。 我强撑著身上的痛,拿过病床旁的手机一看,发现林淼连个信息都没有发给我。 她没有问我怎么样了,也没有关心我死了没有。 她这个时候怕是还在关心著张琦吧? “霍驍,你醒了?谢天谢地,还好你没事,医生说没有伤到肺腑,只是入了肉,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我已经给你请好假了,你这次回去就好好休息一下。” 大队长进来看到我甦醒,连忙將我从病床上扶了起来。 我看向大队长,口中含苦的问道:“大队长,那……那三个人呢?” “你还说呢。” 大队长气的直接拍了一下床架,“都走了,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说,特別是那个女的,长得那么好看,却一点都领不清。” “她老公才受了点皮外伤,就跟要死要活一样,我们警察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整得我们警察跟她家奴隶一样。” “还说什么,警察就是经常受伤,死不了的,她老公是做程序的,手不能有一点损伤,听到她这话我就来气。” 大队长义愤填膺的说著,可我的心中却起不了丝毫的波澜。 因为我知道,我已经死心了。 我无法再爱一个心不在我身上的人,也无法再爱一个能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拋弃我的人。 我敛下眼眸,低声启唇,“队长,我有些累了,局里还有事吧?你先回去吧,不用守著我了。” “好好,我正想等你醒来回去呢,你打电话叫你老婆来照顾你,有什么事就联繫我。” “好。”我点了点头就目送著大队长走出了病房。 在他走后,病房瞬间寂静了下来。 我握紧手中的手机,嘲弄一笑。 老婆?他哪里还有老婆。 想著,我点亮手机就打了一个电话给林淼。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对面的人给接了起来。 “餵?霍驍,什么事。” 林淼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担忧,就如往常一样冷漠又无情。 我扯了扯嘴角,“林淼,你都不问一句我有没有事吗?” “你现在能打电话给我,不就是说明你没事了吗?” 林淼不耐的说著,“没事就回家,我刚好有件事要和你说,掛了。” 说完,林淼还不等自己作答就直接掛断了电话。 我垂眸看著息屏的手机,深深的闭上了眼眸,再次睁开之时,我下床就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打车回到了家里。 我回到家后,静坐在客厅等著林淼回来。 可我左等右等等到半夜,都没有看到林淼的身影。 就在我彻底死心,准备回房收拾行李的时候,玄关处突然传来一阵开锁的声响。 我抬眼看去,就见林淼抱著睡著的张葵就走了进来。 “等下,我先把葵葵抱进去睡觉,你小声点,別吵到葵葵了。” 还不等我说话,林淼便先发制人的开口了。 我看著林淼小心翼翼的把张葵抱进房间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一阵的抽疼。 她从来都没有这么珍惜的看过我。 林淼对张葵的这个样子,若说张葵不是她生的,我都不信。 过了半天,林淼终於从房间走了出来。 她在自己的对面坐下,张口便说了一句,“你別误会,我今天就是去幼儿园帮阿琦一个忙。” “葵葵没有妈妈,阿琦担心那些小孩子会欺负他,所以才叫我过去的,今天谢谢你救了阿琦。” 救? 听完林淼这些话,我直接笑出了声来,眼角都因笑意泛出了三分水光。 我那是想去救张琦吗? 我分明是想去救她,可她却毫不犹豫的推自己去为张琦挡刀。 “林淼,你以什么身份替张琦来谢我?我在你心中他妈到底算什么啊!”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对你不够好吗?你一边说著自己和张琦没有关係,一边做著所有越界的事情!” “你把我对你的好全部冠到张琦的头上?我是什么,我是个小丑吗?我累了,我不想再这么继续下去了,我们离婚吧,放过你,也放过我。” 我说著就把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出拿了出来,放在林淼的面前。 出院的时候,我特意去办了一份这个离婚协议,就是想和林淼断的乾乾净净。 “离婚?” 林淼一把拿过桌上的离婚协议书,当著我的面就直接撕毁了。 她戾声叫到:“休想!我都说了,在主圣诞之前,你別想和我离婚。” “主主主!你这么衷心你的主,你和我结婚做什么?你和你的主你的信仰结婚去啊!” 我再也受不了的大吼出了声。 『啪』的一声,一巴掌重重的打在了我的脸上。 林淼抬手就指著我,怒骂道:“霍驍!你怎么敢侮辱我的信仰?我真的是看错你了!” 被她这么一打,我的伤口又开始抽痛了起来。 我顶了顶自己的上顎,嗤笑道:“隨你,林淼你真是让我有够噁心的,这婚你不离也得离。” 说完,我再也不理会林淼的狰狞,踉蹌的就走回了房间。 “你休想!” 身后传来的尖叫声,让我头疼欲裂。 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来没有觉得林淼的一切这么令我厌恶。 我坐在床边,看著窗外的万家灯火,只觉得悲凉不已。 曾几何时,自己也想和林淼好好的过一辈子,安安稳稳的做一对恩爱夫妻。 现在想来?从前的一切,不过是我的自我安慰罢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微博,找到了林淼的帐號。 林淼是一个网络作家,有不少的粉丝,她经常喜欢在网络上分享自己的生活。 我偷偷关注过,可林淼不许我看,所以我之前从来没有看过。 可今后,我也不必再听她的了。 第5章 爱意隨风散 我点开林淼微博,第一条置顶的赫然是她书写的小作文。 我滑动一看,一口鲜血骤然的涌上了喉头。 “这是我和阿琦的小故事,我和阿琦是初恋,我们在一起好久好久了,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学校的操场上。 他不小心受伤了,我上去把他扶起来,从此我们就有了联繫,他追了我两年,我才答应和他结婚,和他结婚之后我们一直很甜蜜,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孩子。 阿琦对我好到什么事都替我做,也从不忤逆我……” 这条微博很长,长到我不想看完,也不愿意看完。 故事里的男主角,是我。 为他所做一切的人也是我。 可在林淼的笔下,她却把我换成了张琦。 难怪林淼从不允许我看她的微博,也不允许我对外公布我和她之间的关係。 恐怕在外人的眼中,她林淼和张琦才是一对吧? 我果然是个小丑,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我深吸了一口气,直接退出了微博,站起身来就把衣柜里属於我的东西全部收拢在了一起。 装好东西之后,我才发现,我这么多年在这个家,居然只有这么一点痕跡。 少到连一个箱子都装不满。 也是,结婚三年,我心心念念全是林淼,別人有的东西,我从来不会少她半分,她想要的,我花尽工资都要为她买下。 而我呢?什么都没有得到 我苦涩一笑,从书桌上抽出一张a4纸,就在上面写下了几句话。 “林淼,离婚协议书我会再寄给你的,离婚之后我们就不要再联繫了。” 我提著行李箱走出客厅,最后望了一眼我住了多年的房子,彻底地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我走出小区之后,才发现这几年我的人生轨跡全是林淼,出了那个家我竟然无处可去。 “真是自作自受。” 我自嘲的骂了一句我自己,顺著公园的河边就走著。 突然! 就在我走到一半的时候,看到了河岸边有个女人掉入了水中。 职业反应让我快速的丟下了行李箱,猛的一头扎入了水里,从后面抱住那女人的腰身,就把她硬生生地从水里拖了出来。 “咳咳咳咳……” 女人趴在我的怀中咳嗽著。 我低头一看,顿时微楞在了原地。 她长得好漂亮,漂亮到看一眼就能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的程度。 女人一头黑长直披散在身后,身上染了水的白衬衫微透著,紧贴著她傲人的身躯露出一抹移不开眼的沟壑。 她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含著秋色的眼眸带著一股勾人的意味,可她说出口的话却让人瞬间惊醒。 “你他妈谁呀?你抱著我干什么?你有病吧!” 听到她这话,我十分无语的抽动了一下嘴角。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涨了一张嘴呢? 我本著职业素养耐心的劝慰著,“小姑娘,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不要想不开,我带你上去。” “我不要上去!你放开我,我才不要你管!”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苏家大小姐苏悦!你个变態你快点放开我!你再不放开问我要你好看!” 苏家大小姐? 我从来不关注这些,所以也不知道眼前之人的身份。 看著她从自己淮中挣扎开,作势就要往水里跳的样子。 我用力的就抱住了她的腰,紧紧的將她禁錮在我的怀中。 “什么变態?我这是在救你好不好。” “救我?谁救人像你一样这么抱著的?你在不放开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抓你!” “报警?我就是警察。” 我说著就把口袋里的证件掏出来,懟在了苏悦的面前。 苏悦一愣,下一秒就直接拍开了我的手,“警察……警察也不是好东西!你们这些男人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的!我不要你管我!” “行行行,我们都不是好东西行了吗?你最好別再这跳河,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等同於危害社会? 你万一真在这里死了,別人有样学样怎么办?你知道打捞尸首有多辛苦吗?” 我面色一沉,十分不愉的看著她。 “你这话是在嫌我麻烦吗?” 苏悦瞪大了眼看著我,无理取闹的说道:“那你还管我做什么?你別管我了!就算你现在救了我,等你不在的时候,我还是要从这里跳下去!” 见她这幅软硬不吃的样子,我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她的脸。 “好啊,不过我可告诉你,跳河寻死的人,可就没有一个好看的。 那些人死了之后,尸体会被水泡发,成为巨人观,你知道巨人观是什么吗? 就是说你现在这小身板会变成五倍大,拉上来的时候可能一戳就破,说不准只能捞个半斤八两呢。” 真……真的? 苏悦被这话下的小脸一白。 她紧张的拉住了我的衣袖,还嘴硬的说道:“那……那我上吊行了吧?我跑回家里上吊,也不会危害到社会了吧?” “当然可以,你自己悄悄摸摸的死我们也看不见,不过上吊可比跳河死更难看。 你见过上吊死去的人吗?我可见过,他们的眼睛会从眼眶里突出,舌头垂到胸口,挣扎的时候还会把大腿脖子抓的稀巴烂,甚至连下半身都控制不住,尿失禁都算是小得呢。” 我越说,苏悦的脸就越白。 看著她眼底的恐惧,我忍不住扬唇一笑,“现在不想死了吧?你在这等著,我叫我同事过来接你。” 说著我就把苏悦拉离了河岸,拿出防水的手机,走到一边就给局里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苏悦站在后,望著我的背影,忍不住就揪紧了自己的衣角,眼眸微颤。 “市局专案组霍驍是吗?长得真好看,宽肩窄腰,还生了这么一张吸引人的脸,简直就是我的天菜啊。” 苏悦低声说著,按耐住眼底的激动就咬住了微红的唇瓣。 “霍驍,我决定了,你是我苏悦的了。” 我打完电话,收起手机转过身,那个叫苏悦的女人正直直的盯著我。 她的视线很直接,带著一种评估和占有的意味,让我很不舒服。 第6章 女王的宣言 “我同事马上就到,你在这里等一下,他们会送你回家。”我公事公办的说著,只想快点把这个麻烦甩开。 苏悦却哼了一声,抱起双臂,“谁要你同事送了?我要你送。” “我没空。”我拒绝得乾脆利落。 “你不是警察吗?为人民服务不是你的职责吗?我现在就要求你为我服务,送我回家。”她的话理直气壮,带著一种天生的命令感。 我被她这套逻辑弄得有些烦躁,“我的职责是救人,不是当私人司机。人我已经救了,剩下的事不归我管。” “你……”苏悦正要发作,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一辆警车闪著灯停在了路边,车上下来两个穿著制服的同事。为首的是和我同组的小李,他快步跑了过来。 “霍哥,怎么回事?接到电话说有人跳河。”小李看到我,先是鬆了口气,然后看向我身边的苏悦。 苏悦浑身湿透,白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惊人的曲线,小李的脸不由得红了一下。 “人没事,就是情绪有点激动,你们带她回局里做个笔录,联繫一下家人。”我简单交代著,只想快点离开。 我转身要去拿我的行李箱,一只手却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 苏悦用力把我拽了回来,当著我两个同事的面,直接宣布。 “谁说我情绪激动了?我好得很。” 她顿了顿,另一只手指著我,对著小李他们说道:“是他,他救了我的命,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小李和另一个同事都愣住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我抽出自己的胳膊,感觉头更痛了,“苏小姐,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苏悦完全不理会我,她向前一步,几乎贴到了我的面前,“喂,救命恩人,你叫什么名字?把你的联繫方式给我,我得好好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后退一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问你联繫方式,你跟我扯什么应该不应该的?”苏悦不耐烦的说道:“我苏悦从来不欠別人人情,尤其是救命之恩。” 我看著她这副样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刚从林淼那个泥潭里挣扎出来,现在又遇到一个更难缠的。 “我没有联繫方式给你,你要是真想感谢,就去局里送一面锦旗,现在请你跟我的同事离开。”我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送锦旗?”苏悦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起来,“好啊,这个主意不错。” 她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小李,“你,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部门的?” 小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苏悦身上那股大小姐的气场,让他不敢轻易得罪。 “他叫霍驍,市局专案组的。”我替小李回答了,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霍驍……”苏悦念了一遍我的名字,那两个字在她唇间滚过,带上了一种別样的意味,“专案组的,我记住了。” 她说完,又对小李说道:“你回去告诉你们领导,就说我苏悦说的,霍驍警官英勇无畏,救我於危难之中,改天我一定亲自去你们局里,给他送一面最大的锦旗。” “还有,他是我苏悦的救命恩人,你们可得给我好好照顾他,要是让他受了什么委屈,我可不答应。” 这番话一出,小李和另一个同事的表情都变得十分精彩。他们看著我,充满了探究和震惊。 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的跳。 “苏小姐,话说完了吗?说完可以走了吗?” “急什么?”苏悦又把视线转回我身上,“我还没说完呢。霍驍,我再说一遍,把你的联繫方式给我。” “我说过,没有。” “行,你有种。”苏悦点点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你不给,我总有办法拿到。”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的滑到了路边停下。司机快速下车,恭敬的打开后车门。 苏悦瞥了一眼那辆车,然后对我说道:“霍驍,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她说完,转身就朝那辆车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衝过来就抱住我,女人温热的身体,让我忍不住僵硬。 就听苏悦的声音带著点调皮和笑意响起:“对了,你身上这件衣服湿了,穿著会生病的,赶紧去换衣服吧。我的救命恩人,可不能生病。” 她仰起头,看著霍驍,霍驍这才发现苏悦有一双特別漂亮的眼睛。 她鬆开了霍驍,然后朝她挥了挥手:“拜拜了救命恩人,下次见。” 然后她才坐进了车里。黑色的轿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现场只剩下我和两个面面相覷的同事,还有我那个装著全部家当的行李箱。 “霍……霍哥……”小李结结巴巴的开口,“刚才那位……是苏家的大小姐,苏悦?” “我不知道。”我疲惫的回答。 “肯定是她,我以前在財经杂誌上见过。我的天,霍哥,你居然救了她,你这下可……可真是……”小李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 我什么都不想说,只想找个地方安静的待著。我弯腰提起地上的行李箱,箱子里的东西不多,轻飘飘的,就和我现在的心一样。 “霍哥,你这是要去哪?还拖著行李箱?”小李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没事,出来办点事。”我敷衍了一句,抬脚就准备走。 “等等霍哥,你身上也全湿了,伤口没事吧?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嫂子呢?”小李关切的问著。 嫂子? 这个称呼让我心口一滯,那股被压下去的痛楚又翻涌了上来。 我哪里还有什么嫂子,七年来的婚姻如今只是一个笑话。 “我没事。”我丟下三个字,不再理会身后的呼喊,拖著箱子,走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戏剧。而我,就是那个从头到尾被人操控的小丑。 第7章 冰冷的回归 夜风吹过,带著河水的湿气,霍驍拖著行李箱,独自一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身后,小李和同事的警车早已经远去,周围只剩下城市彻夜不眠的灯火,每一盏都照不进他的心里。他走了很久,直到身上的湿衣服变得又冷又硬,腹部的伤口也开始隱隱作痛。 他需要找个地方落脚。 街角有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快捷酒店,霍驍拖著箱子走了进去。 “你好,开一间房。”他把身份证递给前台。 前台的年轻女孩接过身份证,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然后抬头看他:“先生,请付一下押金和房费,一共三百六十元。” 霍驍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这是他身上唯一的卡,工资卡,每个月发了工资,他都会原封不动地交给林淼,自己只留一点现金备用。这次走得匆忙,钱包里的现金所剩无几。 他把卡递过去。 几秒后,前台把卡退了回来,脸上带著职业性的歉意:“不好意思先生,您这张卡余额不足。” 余额不足。 这四个字砸在霍驍的耳朵里,让他有片刻的失神。他为那个家付出了所有,到头来,他连在外面住一晚的钱都拿不出来。一股难言的屈辱感涌上心头,混杂著伤口的疼痛,让他几乎站不稳。 “先生?先生您还好吗?”前台的声音透著一丝担忧。 “没事。”霍驍收回卡,拿起身份证,默默地转身,拖著那个轻飘飘的行李箱走出了酒店。 他坐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看著车来车往的街道。他无处可去。这个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城市,除了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竟然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他拿出手机,通讯录里满满当当的名字,可他翻了很久,都不知道该打给谁。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大队长”三个字上。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大队长粗獷的嗓门传了过来:“霍驍?这么晚了什么事?你的伤怎么样了?” “队长,我……”霍驍的喉咙发乾,后面的话堵在了嘴边。 “你怎么了?说话!是不是伤口出问题了?”大队长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不是,我……我没地方去。”霍驍终於把话说出了口,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和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著是大队长的一声怒骂:“你他妈的!你没地方去不早说!你在哪?把位置发给我,站那別动!” 半个小时后,一辆破旧的越野车一个急剎车停在了霍驍面前。车门打开,大队长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还拖著个箱子,你跟嫂子吵架了?被赶出来了?” 霍驍没有回答,只是低著头。 大队长看他这副模样,嘆了口气,没再多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和一沓现金,不由分说地塞进霍驍手里。 “这是局里单身宿舍的钥匙,三栋402,你先去那住著。这些钱你拿著,算我预支给你的半个月工资,赶紧找个地方吃点热的,再把这身湿衣服换了!” 霍驍拿著手里的钥匙和钱,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衝散了些许深夜的寒意。 “队长,我……” “行了,別他妈婆婆妈妈的,大老爷们一个,有事就说,憋著算什么本事!”大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赶紧去,明天销了假就给我滚回来上班,局里一堆事呢。” “好。”霍驍点了点头。 “快去吧。”大队长把他推进自己车的后座,又把行李箱丟进去,“我送你过去。” 宿舍楼很旧,但房间被打扫得很乾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陈设简单至极。霍驍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坐在床边,整个身体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里没有林淼的痕跡,没有那些让他心痛的记忆,空气中只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他竟然觉得无比安心。 就在他准备去洗个澡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林淼。 他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才划开接听键。 “餵。” “霍驍,你把行李箱带走是什么意思?”电话那头传来林淼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心,只有质问。 霍驍没有说话,静静地听著。 “你是不是想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吵架了?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主蒙羞?” 主?又是主。霍驍在心里冷笑,在她心里,怕是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比不上她的主来得更重要。 霍驍的脸色开始冷下来,心底对林淼也有些冷了。 “我警告你,別在外面给我丟人现眼。你现在立刻回来,把家里的房產证和我的户口本都送过来,我有点事要用。”林淼的命令不容置喙。 “你用那些做什么?”霍驍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你別管,这是主內的事情。主不允许信徒的家中有纷爭,你把东西送回来,我们之间的事情以后再说。”林淼的言辞充满了虚偽的虔诚。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霍驍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念想。他为她挡刀,生死未卜,她不闻不问。她关心的,从来都只有她自己,她的信仰,还有她的张琦。 “林淼。”霍驍叫了她的名字,一字一顿。 “怎么了?” “离婚协议,我会找律师寄给你。”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霍驍继续说道:“那套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你,还有你的朋友,该搬走了。” “霍驍!你说什么?”林淼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充满了不敢置信。 霍驍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將手机丟在床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用这样强硬的態度对林淼说话。 他没有感到快意,只觉得无尽的疲惫。 这场婚姻,这场他曾经珍视了七年的感情,终於要画上句號了。 第8章 不安的咆哮 第二天回到市局,霍驍身上还缠著绷带,他销了假,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专案组的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电话声和键盘敲击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他最熟悉的工作环境。 同事们看到他,都投来关切的问候,但霍驍只是简单地点头回应。他不需要同情,他现在只想让案件和工作填满自己所有的思绪。 “霍哥,你这伤还没好利索,怎么不多休息两天?”小李端著一杯热水放到了霍驍的桌上。 “没事,閒不住,还不如找点事做。”霍驍打开电脑,开始翻阅近期的案件卷宗。 小李还想说什么,被旁边一个资歷老些的警员老刘拉住了。老刘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別多问。谁都看得出,霍驍现在的状態不对劲,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就在这时,接警台的电话打了进来,一名年轻警员接完电话,一脸晦气地喊道:“头儿,又是那个锦绣华庭小区的,说又有一只宠物猫被杀了,让咱们出警。” 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阵抱怨声。 “有完没完了?这都第三起了吧?” “不就是死只猫吗?这些有钱人真是閒的,这种事也要报案。” 老刘喝了口茶,不屑地说:“估计又是哪个熊孩子乾的,或者是什么变態的恶作剧,还能是什么大事?让他们自己调监控去。” 大队长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皱著眉头问:“怎么回事?” 年轻警员连忙匯报:“队长,锦绣华庭的业主报案,说他家的布偶猫在小区里被虐杀了,手段很残忍,这是这个月第三起了。” “派两个治安警过去看看,安抚一下就行了。”大队长显然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浪费警力。 “等等。”一直沉默的霍驍突然开口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看向他。 霍驍站起身,走到那个年轻警员面前,“把前两次的报案记录调出来给我看看。” 年轻警员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从系统里调出了前两次的记录,列印了出来。 霍驍接过三份报案记录,並排铺在桌子上。他一言不发,逐字逐句地看著,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几分钟后,霍驍抬起头,看向大队长。 “队长,我申请立案调查。”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室都炸了锅。 老刘第一个笑出了声,“立案?霍驍,你没搞错吧?为几只死猫立案?我们专案组是办大案要案的,不是给有钱人当宠物侦探的。” “这不是简单的虐猫。”霍驍没有理会老刘的嘲讽,他的手指点在三份报案记录上,“你们看,三起案件的共同点。第一,案发地点都在锦绣华庭,一个封闭式的高档小区。第二,案发时间都在周三的晚上。第三,受害的都是名贵的宠物猫。” “这能说明什么?说明那个变態就住那个小区,而且就喜欢贵的猫唄。”老刘继续呛声。 霍驍摇了摇头,继续说:“你们没看关键。第一只猫,是被勒死的。第二只,身上有十几处刀伤。刚刚报案的这只,直接被肢解了。你们看,他的作案手法在不断升级,一次比一次残忍,一次比一次大胆。这不是恶作剧,这是在演练。” “演练?”大队长也觉得事情有点不对了。 “对,演练。”霍驍的表情十分严肃,“很多连环杀人犯在对人下手之前,都会有一个虐杀动物的阶段。他们通过这种行为来释放暴虐的欲望,同时完善自己的作案手法,克服心理障碍。这个凶手,正在享受这个过程,並且在不断挑战底线。我们如果现在不阻止他,等他对猫失去兴趣了,下一个目標,可能就是人。” 霍驍的话让办公室里一些年轻警员的脸色都变了。 老刘却还是不以为然,他阴阳怪气地说:“说得头头是道,跟犯罪心理学专家一样。霍驍,你是不是在家歇出毛病了?拿个虐猫案来刷存在感?我们手头上哪个案子不比这个重要?就为了你这个不著边际的猜测,要动用整个专案组的资源?” “我没说要动用整个专案组。”霍驍直视著老刘,“我只是认为这个案子有潜在的巨大风险,应该被重视。” “重视?怎么重视?满城去找一个杀猫的人?”老刘提高了音量。 “够了!”大队长喝止了两人的爭吵。 他走到霍驍面前,沉思了片刻,“霍驍,你的分析有道理,但也都只是你的推测,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局里的资源確实紧张,我不可能为了一个可能性,就投入大量警力。” “队长,我不需要警力。”霍驍往前站了一步,“把这个案子交给我,我自己去查。给我四十八小时,如果我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我主动撤案,並且接受任何处分。” 大队长看著霍驍,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知道,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虽然遭遇了家庭的变故,但那份属於刑警的直觉和执著,没有丝毫减退。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老刘抱著手臂,准备看霍驍的笑话。 大队长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给你四十八小时。从现在开始计时。四十八小时后,我要看到能支撑你理论的证据。如果没有,这个案子就到此为止。” “是!”霍驍乾脆地回答。 他拿起那三份报案记录,转身就要走。 “等等。”大队长叫住他,“你伤还没好,我让小李跟你一起去,他给你当司机,打个下手。” 霍驍看了小李一眼,没有拒绝,“好。” 他拿著文件,带著小李,在眾人复杂的注视下走出了办公室。他没有回头去看老刘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也没有理会其他人的议论。 从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这个案子。 这是他脱离林淼之后的第一战,他必须贏。 霍驍和小李驱车抵达锦绣华庭小区门口。 保安亭里的保安甚至没有抬眼看他们,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从访客通道登记。 小李摇下车窗,出示了证件,“警察办案。” 保安这才慢悠悠地走出来,打量了一下他们的车,又看了看证件,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第9章 苏悦的介入 “办案?什么案子?我们小区可是市里最安全的小区。” “有业主报案,我们过来了解情况。”霍驍的声音没有起伏。 保安不情不愿地打开了栏杆,“进去吧,別在里面乱开,惊扰到业主,我们可不管。” 车子开进小区,內部环境確实很好,绿化精致,楼宇间距宽敞。但霍驍无心欣赏这些,他只想快点找到线索。 案发地点在小区中心花园的一个角落,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 报案的业主是个中年女人,抱著一个空荡荡的猫包,哭得眼睛红肿。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住那个畜生!我的咪咪啊,它那么乖……” 霍驍没有去安慰她,只是蹲下身,仔细查看现场。 猫的尸体已经被技术科的同事带走检验了,但地面上还残留著一些痕跡。 花坛的泥土有被翻动的跡象,旁边丟著几根被剪断的白色猫毛。 “凶手处理得很乾净。”霍驍站起身,对小李说。 “是啊,霍哥,除了这些,什么都没留下。”小李也勘察了一圈,一无所获。 “去监控室。”霍驍做出决定。 小区的监控室里,安保队长正翘著二郎腿喝茶,看到他们进来,也只是抬了抬下巴。 “查监控?行啊,哪一段的?” “昨天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中心花园附近的所有监控。” 安保队长撇了撇嘴,“那可多了去了,你们自己看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台电脑,便不再理会。 霍驍和小李坐下来,开始一帧一帧地回放录像。 时间过去了两个小时,他们几乎看遍了所有相关的录像,却一无所获。 “霍哥,这个人是鬼吗?怎么一点影子都没有。”小李揉著酸涩的眼睛。 “他不是鬼,他只是很熟悉这里。”霍驍指著屏幕上的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摄像头的边缘,一个穿著黑色连帽衫的身影一闪而过,恰好躲过了摄像头的正面。 “他知道所有的监控死角。”霍驍下了结论,“这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那怎么办?没有影像,我们怎么找人?”小李有些泄气了。 霍驍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段模糊的视频拷贝了一份。 线索在这里断了。 距离四十八小时的期限,又近了几个小时。 两人回到市局,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老刘看到霍驍,扯著嗓子就喊了起来,“哟,我们的大侦探回来了?猫抓到了没有啊?” 霍驍没有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没辙了?我就说嘛,几只死猫,能查出个什么名堂来?简直是浪费警力。”老刘的话充满了嘲讽。 “你闭嘴!”小李听不下去,站起来反驳。 “嘿,你个小年轻,怎么跟老同志说话呢?” 就在办公室里火药味渐浓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请问,霍驍警官是在这里办公吗?” 一个清脆又带著点娇纵的女声响起,所有人都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苏悦穿著一身张扬的红色连衣裙,手里举著一面巨大的锦旗,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著八个大字:英勇无畏,救命恩人。 她身后还跟著两个穿著黑西装的男人,那阵仗不像是来送锦旗的,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在霍驍和苏悦之间来回移动。 老刘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霍……霍哥,这……”小李也看傻了。 霍驍感觉自己的伤口又开始疼了。 “苏小姐,你来这里做什么?”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当然是来感谢你啊,我的救命恩人。”苏悦把锦旗往他怀里一塞,“喏,说给你送就给你送,我苏悦说话算话。” 霍驍抱著那面又大又沉的锦旗,只想把它丟在地上。 “我说了不用。” “那可不行,救命之恩怎么能不报呢?”苏悦完全不理会他的拒绝,自顾自地打量著办公室,“你们这地方还挺……朴素的嘛。” 大队长也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看著这混乱的一幕。 “这位是?”他问霍驍。 “我就是被霍驍警官救下的市民,苏悦。”苏悦主动回答,还伸出手,“你好,警官。” 大队长和她握了握手,“苏小姐,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不过我们现在正在办公……” “我知道我知道。”苏悦连连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对了,我听说你们在查锦绣华庭的虐猫案?” 霍驍的心头一跳。 “你怎么知道?” “我住那儿啊。”苏悦理所当然地说,“昨天晚上动静那么大,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而且,我还看到点有意思的东西。” 她说著,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了一个视频。 “你们看,这是我们家装在阳台上的摄像头拍到的,角度比较偏,但正好能看到小区后门外的那家宠物用品店。” 视频画面里,一个穿著黑色连帽衫的男人走进了宠物店。 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和监控里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完全吻合。 “这没什么用,还是看不到脸。”老刘在旁边插了一句。 “急什么?”苏悦白了他一眼,然后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切换到另一个视频。 “这是那家店里的內部监控。” 画面清晰无比。 那个男人走到了货架前,拿了一把专业的钢丝剪,一副加厚的防抓手套,还有一卷黑色的垃圾袋。 他在结帐的时候,抬了一下头。 那是一张年轻的、戴著金丝眼镜的脸,文质彬彬,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阴鬱。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围了过来。 “就是他!”小李激动地叫了出来。 霍驍盯著屏幕上那张清晰的脸,之前所有的困惑和僵局,在这一刻全部解开。 他拿过苏悦手里的平板,看向她。 “这视频,你是怎么拿到的?” 警方的办案流程,调取私人商铺的內部监控需要出示相关手续,绝不可能这么快。 苏悦却只是轻鬆地耸了耸肩。 “哦,那个老板是我爸公司旗下一个子公司的经理的表弟,我打了个电话而已。” 她的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在场的所有警察都沉默了。 “霍驍。”苏悦凑近他,压低了声音,“这个人,算是我的见面礼。现在,可以把你的联繫方式给我了吗?” 第10章 无声的咆哮 霍驍没有回答苏悦的问题,他拿著平板电脑,转身走向大队长。整个专案组办公室里,气氛凝固了。刚才还充满嘲讽的老刘,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队长,申请立刻进行抓捕。”霍驍把平板递过去。 大队长看著视频里那张清晰的脸,又看了看霍驍,重重地点了点头,“批准。嫌疑人信息立刻查,技术科定位,外勤一组准备行动。” 命令一下,整个办公室瞬间运转起来。小李立刻跑去技术科,其他警员也开始穿戴装备。 “等一下。”霍驍叫住了正要去拿装备的人,“他不是一般的罪犯,他是心理学研究生,反侦察能力很强。我们不能大张旗鼓地去。” 大队长问:“你有什么想法?” “我和小李过去就行了。”霍驍说,“就说是社区回访,敲开门,在最短的时间內控制住他。” “太冒险了!”老刘忍不住插嘴,“万一他有武器怎么办?你身上还有伤!” “他不会有常规武器。”霍驍断言,“但他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反抗。人越多,动静越大,越容易让他找到脱身的机会。两个人,目標最小。” 大队长沉吟片刻,最终拍板:“就按你说的办。注意安全。” “是。” 霍驍转身准备离开,苏悦却一步拦在了他面前。 “喂,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就这么走了?” “谢谢。”霍驍丟下两个字,绕开她就要走。 “我不要你的谢谢!”苏悦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霍驍,你別给我装傻。我说了,我要你的联繫方式。”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著门口的两人。 霍驍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她,“苏小姐,我现在在执行公务。” “执行公务了不起啊?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了!”苏悦不依不饶。 “苏悦。”霍驍叫了她的全名,“案子结束以后,我会联繫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著小李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苏悦看著他离开的背影,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她对著大队长说:“警官,我这个救命恩人,你们可得看好了。” 嫌疑人名叫温良,住在离锦绣华庭不远的一个老旧小区里,確实是一名心理学研究生。 霍驍和小李换上便装,敲响了温良家的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社区的,做个住户信息登记。”小李按照事先说好的回答。 门开了一条缝,温良那张戴著金丝眼镜的脸露了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霍驍和小李,没有立刻开门。 “我们上个月不是刚登记过吗?” “系统升级,信息需要重新核对一遍,很快的。”小李递上偽造的证件。 温良推了推眼镜,似乎在思考。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霍驍猛地一脚踹开了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温良被这股力量撞得后退了好几步。 他没有喊叫,反应极快地抄起手边的檯灯就朝霍驍砸了过来。霍驍侧身躲过,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拧。 “啊!”温良发出一声痛呼,檯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另一只手竟然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美工刀,划向霍驍的腹部。霍驍腹部的伤口处传来一阵拉扯的痛,但他动作没有停顿,膝盖用力顶在温良的小腹上,將他整个人顶在了墙上。温良吃痛,手里的美工刀脱手。 小李衝上来,用手銬將他牢牢銬住。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温良被按在地上,却还在笑,“警察?你们凭什么抓我?” 霍驍没有理他,开始搜查房间。屋子不大,但整理得井井有条,书架上全是关於犯罪心理学和解剖学的书籍。在床下的一个盒子里,霍驍找到了一副带血的防抓手套,和一把钢丝剪。 审讯室里,温良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丝毫慌张。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学生。” 霍驍坐在他对面,將那些照片一张一张摆在他面前。被肢解的猫,带血的手套,还有监控拍下他买工具的画面。 “这些,你怎么解释?” “我喜欢做一些动物標本,不行吗?”温良的回答滴水不漏,“至於那些流浪猫,可能是死於意外,我只是把它们的尸体利用起来。” “是吗?”霍驍把最后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锦绣华庭的布偶猫,价值三万,也是流浪猫?” 温良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你很聪明,温良。”霍驍继续说,“你选择高档小区,选择名贵宠物,因为这能给你带来征服的快感。你也很谨慎,懂得避开监控,清理现场。” “警官,你的推测很精彩,但推测不能作为证据。” “是吗?”霍驍身体前倾,“你虐杀它们的手法,从勒死,到刀刺,再到肢解。你在享受这个过程,你在升级你的技巧,你在为杀人做演练。” 温良笑了,“杀人?警官,你想像力太丰富了。我连鸡都没杀过。” 单面玻璃后面,大队长和老刘等人都在看著。老刘的额头已经冒出了汗,“这傢伙,心理素质太好了。” 大队长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看著审讯室里的霍驍。 “你不是没杀过,你只是还没找到合適的目標。”霍驍的声音很平静,“你选择的都是雌性宠物猫,因为你憎恨女性。或者说,你憎恨那些你不服从你、你看不起,却又得不到的女性。” 温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的导师,上周是不是驳回了你的论文选题?”霍驍突然问。 温良没有回答。 “你的女朋友,上个月是不是跟你提出了分手?” 温良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她们都觉得你不对,她们都想控制你,对吗?”霍驍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敲在温良的心理防线上,“你觉得她们愚蠢、虚荣,却能对你的未来指手画脚。所以你愤怒,你恨她们。你不敢对她们下手,所以你把怒火都发泄在了那些同样被圈养、同样名贵、同样『不听话』的宠物身上。” 第11章 成功破案 “你胡说!”温良低吼道。 “我胡说?”霍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下一个周三,就是你女朋友的生日。你已经准备好了『礼物』,对不对?你觉得她背叛了你,所以你要让她付出代价。你会像处理那些猫一样处理她,因为在你心里,她和那些畜生没什么两样。” 温良猛地抬起头,他的表情因为愤怒和震惊而扭曲。 “你怎么会……” “你不是第一个。”霍驍打断他,“你这种人,我见过很多。自以为聪明,把別人当成猎物,其实自己才是最可悲的那个。” 温良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开始大笑,笑声在审讯室里迴荡。 “对!你说的都对!”他咆哮著,“那个贱人!她凭什么甩掉我?我才是最优秀的!还有那个老女人,她懂什么心理学!她们都该死!我计划好了一切,一切!等我杀了她,下一个就是那个老女人!” 玻璃后面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老刘的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去。 霍驍成功了。他不仅撬开了凶手的嘴,还阻止了两起即將发生的凶杀案。 霍驍走出审讯室,大队长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办公室里,之前那些看热闹的同事,现在看霍驍的表情充满了敬佩和尊重。 霍驍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出市局大门,夜色已深。一辆扎眼的红色跑车停在路边,苏悦靠在车门上,正看著他。 “恭喜你啊,霍警官,破案了。” 她走上前,手里提著一个打包好的食盒。 “庆祝一下?” 霍驍看著面前的女人和她手里的食盒。 “我不需要。” “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我特意让家里的厨师做的,给你补补伤口。”苏悦把食盒往前递。 霍驍没有接,他绕开她,径直往前走。 “喂!”苏悦追了上去,“霍驍,你站住!” 霍驍停下脚步,转身看她,“苏小姐,很晚了,我要休息。” “你这算什么態度?我帮你破了案,你连顿饭都不肯跟我吃?” “那是我的工作,你的帮助,我很感谢,案子结束后我会联繫你。”霍驍重复著在办公室里说过的话。 “我不要你以后联繫,我现在就要。”苏悦不依不饶。 霍驍腹部的伤口因为一天的奔波,又开始隱隱作痛。他没有力气再跟她纠缠。 “手机给我。” 苏悦立刻把自己的手机解锁,递到他面前。 霍驍接过,快速输入一串號码,然后拨通。他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把苏悦的手机还给她。 “现在可以了吗?” 苏悦看著手机上存好的號码,脸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这还差不多。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霍驍拒绝。 “你住哪儿?你不是提著行李箱从家里出来了吗?你现在住酒店?”苏悦一连串的问题拋了出来。 霍驍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继续走。 “霍驍!你別不理我!”苏悦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一辆计程车驶来,霍驍招手拦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回到市局分配的单身宿舍,霍驍將自己摔在床上。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但他却觉得比那个所谓的家要安心得多。 伤口需要换药,他脱下外套,解开衬衫的扣子。腹部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块。他走进狭小的卫生间,对著镜子,笨拙地解开纱布。 伤口缝合得很好,但周围的皮肤因为之前的撞击,依然青紫一片。 他用棉签沾著碘伏,小心翼翼地给伤口消毒。刺痛感传来,他却一声不吭。这点痛,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简讯。 来自林淼。 “房產证和户口本什么时候送回来?主內聚会要用。” 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问候,只有命令和索取。 霍驍把手机丟在桌上,不再理会。 第二天,市局。 大队长把一份文件丟在霍驍的桌上。 “看看吧,新案子,有点棘手。” 霍驍打开文件。 报案人王志远,本地有名的富商,收藏家。昨晚家中失窃,一幅价值三千万的古画不翼而飞。 案发地点在云顶山庄,本市最高档的別墅区,安保系统號称全市第一。 “人刚走,就在我办公室,点名要我们刑侦支队最厉害的人去办。”大队长补充道,“你去一趟。” “一个人?” “带上小李,老刘也跟著去看看。” 霍驍拿著文件站起身,“好。” 云顶山庄的別墅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昂贵的香薰味。 报案人王志远五十多岁,穿著真丝睡袍,坐在沙发上喝著咖啡,看到进来的三个警察,连站都懒得站起来。 “你们就是市局的精英?”他的话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老刘陪著笑脸上前,“王先生您好,我们是来调查……” “调查?我希望你们是来破案的。”王志远打断他,“我每年交那么多税,不是为了养一群连小偷都抓不到的废物。” 老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霍驍没有理会王志远的挑衅,他直接问:“案发现场在哪里?” 王志远用下巴指了指二楼,“书房。” 霍驍带著小李上了楼。 书房的门锁是义大利进口的电子密码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跡。窗户是特製的防弹玻璃,从內侧锁死,同样完好无损。 墙上,原本掛著画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画框。 “霍哥,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被偷了啊。”小李检查了一圈,满脸困惑,“门窗都好好的。” “王先生,”霍驍走下楼,“昨晚最后一次见到画是什么时候?” “晚上十点,我进书房看了一眼,它还在。” “书房的密码,除了您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一个人。”王志“远回答得斩钉截铁。 “家里的安保系统呢?监控录像调出来看看。” 王志远的管家拿来一个平板电脑,“警官,这是昨晚的监控录像。但是……从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书房门口的那个摄像头好像出了点故障,画面是静止的。” 第12章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霍驍接过平板,快进著查看。果然,其他地方的监控都正常,唯独书房门口的,在十一点整的时候画面定格,直到凌晨一点才恢復正常。 “这么巧?”老刘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巧合?这分明是预谋!”王志远提高了音量,“肯定是內部的人干的!你们赶紧给我查!” “昨晚在別墅里的人,都有谁?”霍驍问。 管家回答:“除了先生,还有我,两个保姆,一个园丁,都在別墅的佣人房休息。” “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吗?” “有。”管家点头,“佣人房那边有独立的监控,他们昨晚都没有离开过房间。” “有没有最近离职,或者跟您有过节的员工?”霍驍继续问王志远。 “有一个,我的前任司机,叫赵鹏。上个月因为偷我的酒被我开除了,他走的时候还放话说要我好看。” “赵鹏的资料有吗?” “有。” 很快,赵鹏的资料被调了过来。市局那边也迅速反馈了信息。 小李凑到霍驍耳边,“霍哥,查到了。赵鹏昨晚在城西的『夜色』酒吧喝了一晚上的酒,酒吧的经理和服务员都说他十二点多喝醉了,还是他们帮忙叫的车送走的。酒吧的监控也拍到了,他从晚上九点进去,到凌晨一点离开,全程没离开过酒吧。有完美的不在-在场证明。” 线索似乎都断了。 一个密不透风的房间,一段恰好失灵的监控,一个有作案动机却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嫌疑人。 “废物!一群废物!”王志远听到这个消息,把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地摔在地上,“这点小事都查不出来,我要去你们局长那里投诉你们!” 老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不敢反驳。 霍驍一直没有说话,他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来回踱步,视线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霍哥,有发现吗?”小李小声问。 霍驍停在窗边,他伸出手,在窗框顶部的边缘摸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点微不可查的灰尘。 然后,他走到那个空画框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地毯。 “把这里的地毯纤维取样,带回去化验。”他对小李说。 “这有什么用?”老刘不解地问。 霍驍没有解释,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那个失灵的摄像头。 “这个摄像头的系统日誌能查到吗?” 管家摇头,“技术人员来看过了,说可能是电流不稳造成的系统重启,日誌被清空了。” 一切都太乾净了,乾净得不正常。 回到市局,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压抑。 “我就说这种有钱人的案子最麻烦了,屁事多还瞧不起人。”老刘一坐下就开始抱怨,“这下好了,完美犯罪,我们怎么查?” “霍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小李问,他看到霍驍从现场回来就一直沉默著,不停地在纸上画著什么。 霍驍放下笔,拿起那张画著別墅二楼平面图的纸,走到白板前。 “凶手不是一个人。”他开口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什么意思?”大队长问。 “赵鹏的不在场证明是真的,但他有同伙。”霍驍拿起记號笔,在平面图上画了一个圈,“书房的窗户,外面是別墅花园的后墙,墙高三米,上面有电网。” “那不可能从窗户进去。”老刘说。 “正常来说,不可能。”霍驍说,“但如果有人从內部接应,暂时关闭了那一小段的电网呢?” “谁会接应他?佣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只能证明他们没有离开佣人房,但不能证明他们没有做別的事情。”霍驍在图上画了一条线,从佣人房的窗户,连接到別墅的电闸箱,“这个距离,只需要一根足够长的杆子,就可以在不开门窗的情况下,拉下电闸。” “这……这也太异想天开了。”老刘还是不信。 “这不是异想天开。”霍驍继续说,“书房的监控失灵两个小时,时间太长了。如果是专业的窃贼,五分钟就足够把画取下来。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製造两个小时的空白期?” “为什么?”小李追问。 “为了让这个『故障』看起来更真实,更像一个意外。也为了给负责关闭电网的內应,留出足够的操作和返回的时间。” 霍驍的分析让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还有,”他指著窗户的位置,“我让小李取样的地毯纤维,是想看看上面有没有不属於这栋別墅的物质。凶手从窗户进来,鞋底必然会沾上外面的东西。至於窗框上的灰尘,那里的位置很高,平时打扫很难触及,但如果有人从那里爬进来,必然会留下痕跡。” 大队长看著霍驍,表情凝重,“你的意思是,这是一起內外勾结的盗窃案。內应负责製造机会,外贼负责动手。” “是。”霍驍点头,“赵鹏是司机,对別墅的结构和安保了如指掌。他只需要找到一个能被他收买的內应。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別墅里看起来最不起眼,最不会被人怀疑的人。” “可这都只是你的推测。”老刘小声说,“我们没有证据。” “对,没有直接证据。”霍驍承认,“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查一下所有佣人的银行帐户,看看最近有没有异常的大额入帐。” 大队长立刻下令,“技术科,马上去查!” 命令下达,办公室里的人都行动起来。 霍驍一个人站在白板前,看著自己画出的作案路线,总觉得还漏掉了什么。 这个局布得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他不安。 深夜,霍驍还留在办公室里整理案卷。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他接起电话,没有说话。 “霍驍,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苏悦的声音。 霍驍正想掛断。 “你是不是在查王志远家那幅画的案子?”苏悦抢在他掛电话前说。 霍驍动作一顿。 “那个老狐狸,可没跟你们说实话。”苏悦在电话里笑了一下,“那幅画,是假的。” 第13章 女王的耳目 那幅画,是假的。 霍驍拿著手机,电话那头已经掛断,只剩下忙音。苏悦最后那句话,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盘旋,钻进他的耳朵里。 假的?三千万的古画,是假的?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身体靠进椅子里。这太荒谬了。一个富商,报警说自己价值三千万的藏品被盗,结果那画是贗品?这不合逻辑。 “霍哥,还不走?”小李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你们先走吧,我再看会儿卷宗。”霍驍没有抬头。 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只剩下他一个。灯光照著白板上复杂的別墅结构图,和他画出的那条作案路线。 內外勾结,盗走古画。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一个闭环。 可如果画是假的,那这个闭环的根基就塌了。贼费尽心机,冒著被抓的风险,偷一幅不值钱的贗品?图什么? 霍驍起身,在白板前踱步。 王志远。那个坐在沙发上,穿著真丝睡袍,连站都懒得站起来的男人。他报案时的愤怒和轻蔑,不像是装出来的。可如果他早就知道画是假的,那他的表演也太真实了。 苏悦。一个更不確定的人。她是怎么知道画是假的?她和王志远是什么关係?或者,这只是她为了吸引自己注意,编造出来的谎言? 霍驍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技术科的电话。 “帮我查一下,王志远名下所有公司的近期財务状况,还有他个人的资產流动,尤其是和海外帐户的往来。” “霍队,这需要手续……” “紧急情况,我明天一早补。”霍驍直接打断对方。 掛了电话,他疲惫地坐下。伤口又在隱隱作痛。他不想相信苏悦,一个警察,不能依靠这种来路不明的“情报”办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有问题。太平滑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完美的结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第二天一早,霍驍顶著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办公室。 “霍哥,你昨晚没回去?”小李递过来一杯热豆浆。 霍驍摇摇头,没说话。 大队长走了过来,把一份传真拍在他桌上。“技术科通宵查的,王志远的公司財务状况非常健康,没有任何问题。他本人也没有异常的资金流动。” 老刘凑过来看了一眼,“我就说嘛,人家那么大的老板,怎么会有问题。肯定是那个司机赵鹏乾的,就是我们没证据。” 所有线索都指向赵鹏,但赵鹏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所有证据都显示这是一起单纯的盗窃案,但作案手法又乾净得过分。 案件陷入了僵局。 一整天,专案组都在重复做著无用功。排查所有佣人的社会关係,调查赵鹏过去一年的通话记录,甚至去他喝过酒的酒吧,把监控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什么都没有。 下午四点,办公室里气氛压抑。老刘在角落里抱怨著王志远的蛮横和案子的棘手。 霍驍一个人站在窗边,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他口袋里的手机,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 打,还是不打? 打给她,就意味著承认自己无能,需要藉助她的力量。一个警察,去求助一个身份不明的富家小姐,这本身就是个笑话。 不打,案子就卡死在这里。王志远的投诉电话一天要打三遍,整个支队的压力都很大。 他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他是为了儘快破案。 霍驍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这里没人,很安静。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备註著“苏悦”的號码。 他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餵?霍警官,终於想起我了?”苏悦的声音带著笑意,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会打来。 霍驍觉得有些不自在。“苏小姐。” “別叫我苏小姐,叫我苏悦。” 霍驍没有接她的话,直接切入正题。“你昨天说,王志远那幅画是假的。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苏悦在那边笑了一声,“霍驍,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不是警察,我不需要证据。我只负责告诉你我知道的。信不信,怎么用,那是你的事。” 她的回答直接又蛮横,却堵得霍驍说不出话。 “我……”霍驍一时语塞。他习惯了凡事讲证据的逻辑链,苏悦这种凭感觉和消息来源的行事方式,让他无法適应。 “你是不是查不下去了?”苏悦一针见血。 霍驍沉默了。 “行了,看在你主动打给我的份上,再送你个消息。”苏悦的声调变得轻鬆起来,“別盯著那幅破画了,也別查那些佣人。去查查那个叫赵鹏的司机,他最近在城南的地下赌场,欠了一大笔钱。” 地下赌场?赌债? 这个信息和案件本身,找不到任何直接的联繫。 “这和案子有什么关係?”霍驍问。 “我怎么晓得?我只提供信息,怎么把信息串联起来破案,那是你们警察的专业。”苏悦说得理所当然,“霍警官,我的信息很贵的。这次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给得起吗?”苏悦反问,“先记帐上吧。哦,对了,提醒你一句,城南那家赌场,不是你们警察能隨便进去的地方。” 电话被掛断了。 霍驍站在楼梯间,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脚下投下一片光亮。 他的职业道德在告诉他,不能採信这种非法的、无法核实来源的信息。可他作为刑警的直觉却在叫囂,这是一个突破口。 赵鹏有赌债。 赵鹏有作案动机,但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盗窃案的现场,密不透风。 画,是假的。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中快速组合,一条模糊的线索开始浮现。 他回到办公室,所有人都看著他。 “小李。” “到,霍哥!” “去申请一张搜查令,还有拘传令。目標,赵鹏。”霍驍的指令清晰而坚定。 “啊?”小李愣住了,“霍哥,我们没有新证据啊,就凭他有嫌疑,这手续批不下来。” “就说他涉嫌参与地下赌博。”霍驍说。 老刘在旁边听见了,忍不住开口:“霍驍,你这是干什么?盗窃案查不明白,改去查赌博了?这不是我们刑侦支队的活儿。” “老刘,”霍驍转头看著他,“你觉得,一个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人,要怎么完成一起密室盗窃?” “我哪儿晓得,我要是晓得,案子不就破了?” “他不需要自己动手。”霍驍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赵鹏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號,“他只需要策划,然后找人替他完成。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为了偷画。” “不为偷画是为了什么?” “为了钱。”霍驍说,“一笔可以还清赌债的钱。”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被他的推论吸引了。 “可画是假的,不值钱啊!”小李提出疑问。 “对,画是假的。”霍驍点头,“所以,钱不是从画来的。钱,是从报案人那里来的。” 他看著眾人困惑的表情,继续说:“如果,这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骗局呢?” “骗局?”大队长也走了过来。 “王志远,和赵鹏,他们是同伙。王志远报警说自己的真跡被盗,赵鹏负责扮演那个有嫌疑但永远抓不到的贼。最后,王志远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找保险公司,索要三千万的赔偿。” 这个推论一出,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第14章 谎言的代价 王志远和赵鹏是同伙。 这句话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投下一枚炸弹。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骗保?”大队长最先反应过来,他走到白板前,看著霍驍画出的那个推论,“王志远那种身份的人,为了三千万,冒这么大的风险?” “这不可能!”老刘第一个反对,“霍驍,你这个想法太离谱了。王志远是什么人?他会跟一个被他开除的司机合伙?他图什么?他缺那三千万吗?” 小李也满脸困惑,“是啊霍哥,如果画是假的,那王志远报警不是多此一举吗?万一我们真查出画是假的,他不是更麻烦?” “因为他篤定我们查不出来。”霍驍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下来,“他设计了一个完美的密室,找了一个有前科、有动机的嫌疑人,这个嫌疑人还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是一个死局。案子破不了,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几个月后,他就可以拿著警方的结案报告,去跟保险公司说,价值三千万的真跡被盗,警方无力破案,请理赔。” 这个解释让老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逻辑上,竟然是通的。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大队长指著白板,“那就是,画是假的。我们没有证据证明画是假的。” “对。”霍驍承认,“所以我们要从另一个环节突破。” 他看向小李,“去查赵鹏,我要他所有的资料,尤其是他的家庭情况和经济状况。查得细一点,不要惊动他。” “是,霍哥!”小李立刻领命而去。 “查一个司机有什么用?他有不在场证明!”老刘还在嘀咕。 霍驍没有理他。他坐回自己的位置,脑子里全是苏悦那通电话。 一个富家小姐,为什么会知道王志远的画是假的?她又是从哪里知道赵鹏欠了赌债? 这个女人,她的信息网,深不见底。 一个下午的时间,办公室里的人都在围绕著霍驍的“骗保理论”进行外围调查。 技术科再次確认了王志远公司的流水,依然健康得过分。 傍晚时分,小李回来了,他把一份列印出来的资料放在霍驍桌上,压低了声音。 “霍哥,查到了。赵鹏的老婆,三年前查出尿毒症,一直在做透析,等著换肾。上个月病情恶化,住进了市中心医院,医生说必须儘快手术,费用加后续治疗,至少要一百五十万。” 小李顿了顿,补充道:“我还查了赵鹏的银行流水,他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不到十万。而且,他最近三个月,频繁出入城南那家地下赌场。” 一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就是压垮赵鹏的最后一根稻草。 “霍哥,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抓人?”小李问。 “不。”霍驍拿起那份资料站起身,“证据不足,他不会认的。我一个人去会会他。”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放心,我不是去抓他。”霍驍穿上外套,腹部的伤口还在提醒他不要有太大动作。 市中心医院的住院部楼下,花园里散步的病人不多。 霍驍找到一个长椅坐下,没有进去。 他只是等著。 半小时后,一个身影从住院部大楼里走出来。男人四十多岁,头髮有些乱,满脸疲惫和愁容,正是赵鹏。 他走到花园的角落,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霍驍站起身,慢慢走了过去。 “赵师傅。” 赵鹏听到声音,身体猛地一震,手里的烟都差点掉在地上。他回头看到霍驍,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办点事,看见你,就过来打个招呼。”霍驍的回答很隨意。 赵鹏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看著他。 “你太太的病,我听说了。”霍驍换了个话题,“情况怎么样?” 提到妻子,赵鹏脸上的防备鬆懈了一些,愁容更深了,“还是老样子,等著肾源。” “费用不低吧。”霍驍说。 赵鹏沉默了,他把菸头丟在地上,用脚碾灭。 “警察同志,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一个男人,为了家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霍驍看著他,“城南的赌场,不是个好地方。贏不来给太太治病的钱。” 赵鹏的脸色瞬间变了,“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懂没关係。”霍驍往前走了一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一个富商,收藏了一幅名画,还给它买了巨额保险。但后来他发现,那幅画是贗品。你说,他该怎么办?” 赵鹏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他不能说画是假的,那样他会成为整个收藏界的笑话。所以,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霍驍继续说,“他找了一个急需用钱,又对他忠心耿耿的老部下。他让这个部下,去『偷』走这幅画。” “你胡说八道!”赵鹏的声音有些发抖。 “为了让这场戏更逼真,富商还故意开除了这个部下,製造了动机。然后,他利用別墅安保的漏洞,让部下策划了一场天衣无缝的密室盗窃案。部下只需要在外面喝酒,製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就行。偷画这种事,自然有別墅的內应去做。” 霍驍每说一句,赵鹏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案子成了悬案。富商拿到了保险公司的巨额赔偿,而那个急需用钱的部下,也拿到了一大笔钱,足够给他太太治病。听起来,是不是一个两全其美的计划?”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赵鹏转身想走。 “赵鹏。”霍驍叫住他,“王志远给了你多少钱?五十万?一百万?够你太太的手术费,还是只够你还清赌债?” 赵鹏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肩膀剧烈地抖动著,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转过身。 这个中年男人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他蹲在地上,抱著头痛哭起来,“医生说再不动手术,她就撑不住了……我不能没有她……” 霍驍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第15章 他欠了她一个人情 “是他!是王志远的秘书陈伟来找我的!”赵鹏抬起头,脸上满是悔恨和恐惧,“是他策划了一切!他说王先生不会亏待我,事成之后会给我两百万!我鬼迷心窍,我答应了!” “偷画的人,是陈伟?”霍驍问。 “对!就是他!他有书房的备用密码,也是他干扰了监控!我只是……我只是提供了別墅的安保图纸,然后按他说的,去酒吧喝酒!”赵鹏急切地把所有责任都推了出去,“我是被逼的!我都是为了我老婆!” “陈伟。”霍驍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小李的电话。 “霍哥?” “查一下王志远的秘书,陈伟。查他最近的帐户流水,特別是和他亲属有关的海外帐户。” 电话那头的小李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回答:“明白!” 掛了电话,霍驍看著已经崩溃的赵鹏。 “你的那部分钱,王志远付了吗?” 赵鹏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惨笑,“陈伟说,要等风头过去。现在,一分钱都没有。” 霍驍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离开医院。 回到市局,天已经黑了。 他刚走进办公室,小李就兴奋地冲了过来。 “霍哥!你简直是神了!我们刚查到,陈伟的姐姐在新加坡,三天前,她的个人帐户上,突然多了一笔五十万新幣的匯款。匯款方,是一家离岸公司,而那家公司的控股人,是王志远的內弟!” 真相,彻底大白。 大队长用力一拍桌子,“好!立刻申请拘捕令!把王志远、陈伟、赵鹏,全部带回来!” 办公室里一片欢腾,压抑了几天的气氛一扫而空。 霍驍一个人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万家灯火。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通话记录的页面。 最上面的那个名字,是苏悦。 他欠了她一个人情。 王志远骗保案成功告破,整个刑侦支队都沉浸在一种久违的亢奋之中。 老刘一反常態,拍著小李的肩膀,嘴里不住地夸讚:“行啊小子,跟著霍驍,脑子都变灵光了!” “都是霍哥领导有方!”小李满脸喜色,看向霍驍的表情里全是崇拜。 办公室里吵吵嚷嚷,只有霍驍一个人置身事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他站在窗边,看著楼下街道上的车流。案子破了,他却没有预想中的轻鬆。 手机在口袋里,沉甸甸的。 那个叫苏悦的女人,她的信息再一次被验证是准確的。 她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最关键的时候,轻轻推了案情一把。 这让他感到不安。 一个警察,依靠一个来路不明的富家小姐破案,这本身就是对职业的一种挑战。 可他欠了她一个人情,这是事实。 大队长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想什么呢?立了大功,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霍驍摇摇头,没有接烟:“没什么。” “行了,案子破了,赶紧回去休息,看你那脸色。伤口怎么样了?” “没事。” 霍驍转身走出喧闹的办公室,来到安静的楼梯间。 他靠著冰冷的墙壁,终於还是拿出了手机。 屏幕上,那个名字格外刺眼。 苏悦。 他必须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还人情,而是为了搞清楚,她到底是谁,她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拨出,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霍警官,案子破了?” 苏悦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瞭然的笑意,好像她全程都在旁观。 “破了。”霍驍的声音很乾。 “那我的情报,还算有用吧?” “很有用。”霍驍承认,“谢谢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光说谢谢可不够。我这人,不喜欢口头支票。” 霍驍沉默了一下,“你想怎么样?” “请我吃饭。”苏悦的回答乾脆利落。 “好。”霍驍答应了,“时间地点,你定。” “就今晚吧,七点,云顶餐厅。” 掛了电话,霍驍看著手机屏幕,云顶餐厅,那是全市最贵的餐厅之一。 他刚预支的工资,恐怕还不够付一顿饭钱。 这个女人,果然是个麻烦。 晚上七点,霍驍准时出现在云顶餐厅门口。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便服,和这里金碧辉煌的环境格格不入。 苏悦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条酒红色的长裙,黑色的长髮披在肩上。 她只是坐在那里,就吸引了餐厅里大部分人的注意。 霍驍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很准时。”苏悦说。 “我的职业要求。” 服务生递上菜单,霍驍翻开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让他腹部的伤口都开始抽痛。 苏悦没有看菜单,直接对服务生说:“一份澳洲龙虾,一份黑松露牛排,再来一份鱼子酱。哦,对了,开一瓶82年的拉菲。” 服务生记下后,恭敬地退了下去。 霍驍看著她,“苏小姐,你这是打算让我破產?” “一顿饭而已。”苏悦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霍警官,你不会连一顿饭都请不起吧?” “我只是个普通警察,工资不高。” “我知道。”苏悦放下杯子,“所以我才好奇,一个连饭都快吃不起的警察,为什么要把到手的功劳往外推。” 霍驍没有说话。 菜很快就上来了,每一道都精致得不像食物。 霍驍拿起刀叉,却没什么胃口。 “苏小姐,这次的事,我很感谢你。这顿饭,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他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 苏悦切著牛排,头也没抬,“你是不是觉得,请我吃这顿饭,我们之间的人情就两清了?” 霍驍的动作停住了。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苏悦终於抬起头看他,“霍驍,你是不是觉得我缺这顿饭钱?” 霍驍无法回答。 “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请我吃饭,也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苏悦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我帮你,是因为我觉得有意思。看你焦头烂额,然后我给你一条线索,你顺著线索把坏人抓住,这个过程,很有趣。” 霍驍觉得她的逻辑匪夷所思。 “破案不是游戏。” “对我来说就是。”苏悦的回答蛮横又直接,“我不需要你的感谢,我也不需要你的钱。我想要的,你给不起。” “你到底想要什么?”霍驍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第16章 意外的『谢礼』 苏悦笑了。 “我上次不是说过了吗?”她看著霍驍,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 霍驍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餐厅里的人都朝他看过来。 他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脸都憋红了。 “苏小姐,这个玩笑不好笑。”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苏悦的表情很认真,“霍驍,我,苏悦,现在正式通知你,我在追求你。” 霍驍彻底愣住了。 他处理过最穷凶极恶的罪犯,面对过最复杂的案情,可他从来没有处理过眼前这种情况。 一个女人,在一个高级餐厅里,用一种通知的口吻,告诉他,她要追求他。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逻辑,所有的预案,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看著他不知所措的样子,苏悦似乎很满意。 “看你这样子,是嚇到了?”她又恢復了那种轻鬆的调调,“算了,感情的事先放一边。我们来谈点你听得懂的,谈谈合作。” “合作?”霍驍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对。”苏悦点头,“我做你的专属情报顾问。以后你再遇到这种查不下去的案子,就来找我。我给你提供情报,不收钱。” 霍驍的警惕心立刻提了起来。 “条件呢?”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他懂。 “条件很简单。”苏悦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的电话,你必须接。第二,我问你的事,你必须回答。第三,以后不许再叫我苏小姐。” 她的条件,每一个都带著强烈的个人意图。 “叫你什么?”霍驍问。 “苏悦。”苏悦看著他,“或者,你也可以叫我悦悦。” “这不可能。”霍驍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的工作有纪律,我不能和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进行情报合作。” “身份不明?”苏悦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去查查,整个榕城,有谁不知道我苏悦是谁?”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的情报,不比你们警方的差吧?虐猫案,骗保案,哪一个不是靠我的情报才破的?霍警官,你是想遵守你那些条条框框的纪律,还是想抓住更多的罪犯?”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霍驍的软肋。 他当警察,不是为了遵守纪律,而是为了抓坏人,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 如果苏悦的情报能帮他做到这一点,那所谓的纪律,又算什么? 他的內心开始剧烈动摇。 苏悦看著他挣扎的表情,没有再逼他。 她拿起自己的手包,站了起来。 “行了,你自己慢慢想吧。”她看了一眼满桌几乎没动的菜,“我吃饱了。剩下的你解决,別浪费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没有一丝留恋。 霍驍一个人坐在巨大的餐桌前,桌上是价值不菲的菜餚和红酒。 他看著苏悦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那个“苏悦”的名字,此刻显得无比烫手。 他拿起酒杯,將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著他的食道,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有了一丝清明。 他好像,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霍驍付了钱,服务生收走帐单时,动作里带著一种职业性的礼貌。 他一个人坐在空旷的餐桌前,桌上的澳洲龙虾和黑松露牛排几乎没动。那瓶82年的拉菲,也只倒了一杯。 他將杯中剩余的红酒喝完,液体顺著喉咙滑下,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隱约的牵扯感。 走出云顶餐厅,晚风吹在脸上,带走了身上最后一点暖气。他叫了一辆计程车,报了市局单身宿舍的地址。 回到那个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间,他脱下外套,坐在床边。手机在口袋里,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消息。 那个叫苏悦的女人,她的提议在他的脑子里盘旋。 情报顾问。 条件是接她的电话,回答她的问题,叫她的名字。 这听起来不像合作,更像一份不平等的契约。 他將手机丟在床上,去洗漱。水流冲刷著身体,也让他混乱的思绪冷静了一些。他是一个警察,他的情报来源应该是合法的,是经过程序验证的。 而不是一个身份神秘的富家小姐。 第二天,霍驍销假后的第三天,他准时出现在刑侦支队的办公室。 王志远骗保案的成功,让办公室的气氛轻鬆了不少。 “霍驍,早啊!”老刘端著茶杯路过,竟然主动打了声招呼。 “早。”霍驍点点头。 小李拿著一份文件跑过来,满脸都是兴奋。“霍哥,早!队长说王志远的案子,要给你记一等功!” “嗯。”霍驍的反应很平淡。 他刚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办公室里刺耳的警铃突然响了起来。 接警台的女警用一种急促的语调匯报:“指挥中心通报!指挥中心通报!接到大量市民报警,当红网络主播『mimi酱』在直播过程中疑似被绑架!重复,当红网络主播『mimi酱』在直播过程中疑似被绑架!”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什么玩意儿?”老刘第一个出声,“网络主播?绑架?现在报警都这么儿戏了吗?是不是炒作啊?” 大队长从自己的办公室走出来,表情严肃。“把情况说清楚!” “是!”接警员继续匯报,“十五分钟前,主播『mimi酱』正在进行直播pk,画面突然黑屏。大约十秒后,出现一段视频。视频里,主播mimi酱被人用胶带封住嘴,捆在椅子上。一个戴著面具的男人出现在镜头前,要求在二十四小时內,向指定帐户转入五百万赎金,否则就撕票。该视频在网络上已经造成大规模传播!” 大队长立刻下令:“技术科!马上追踪那个指定帐户!小李,去把那段视频调出来,在会议室播放!” 几分钟后,刑侦支队的所有人都聚集在会议室里。 巨大的屏幕上,开始播放那段从网络上截取下来的视频。 第17章 直播的阴影 画面晃动,一个年轻女孩被绑在椅子上,长发凌乱,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她穿著卡通睡衣,背景是一个简陋的水泥房间。 接著,一个戴著小丑面具的男人走到镜头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一张白纸,上面用黑色记號笔写著一个银行帐號和一行字:24小时,500万。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时长不到三十秒。 “这……”小李看著屏幕,喃喃自语,“mimi酱是逗猫平台的第一主播,粉丝超过三千万。她今晚的直播,在线观看人数超过五百万……” “五百万人,同时看到了这场绑架。”大队长补充了一句。 老刘看完视频,哼了一声:“我看八成是演戏。这些小年轻为了出名什么干不出来?找个仓库,绑个人,弄个面具,就能把全网耍得团团转。最后再出来澄清是个社会实验,流量不就到手了?” 办公室里不少人都点头附和。这种事情,在网络上並不少见。 “队长,技术科那边来消息了。”一个年轻警察跑进来说,“那个帐户是新开的,用的是一张买来的假身份证,开户行在邻市,查不到有效信息。” “你看,准备得多周全。”老刘摊了摊手,“肯定是策划好的剧本。” “这不是演戏。” 一个安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所有人都看向霍驍。 他一直站著没说话,只是反覆看著那段视频。 “你怎么知道不是?”老刘问。 “她的手。”霍驍指著屏幕上的暂停画面,“她被绑在椅子扶手上,为了挣脱,手腕的皮肤已经被绳子磨破了,有血渗出来。还有她的脚踝,在镜头拍不到的下方,一直在高频率地踢动,这是人在极度恐惧下的应激反应。演员演不出这种细节。” 经他一说,眾人再仔细看,果然在女孩白皙的手腕上,看到了一圈深红色的勒痕,甚至有破皮的跡象。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如果这不是演戏,那这就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绑架案。一场对五百万人直播的绑架案。 “绑匪的目的不是钱。”霍驍继续说,“或者说,钱不是他最主要的目的。他选择直播这种方式,就是要製造最大的恐慌,给警方施加最大的压力。他在利用舆论,跟我们打一场心理战。” 大队长站了起来,“霍驍,你有什么想法?” “传统的侦查手段可能没用。绑匪既然敢在网络上公开帐號,就说明他有自信我们查不到。我们的突破口,不在现实里。”霍驍的目光回到屏幕上,“而在网络上。” “网络?”老刘又开始摇头,“开什么玩笑。那上面几百万人,几千万条评论,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別?这事儿得交给网警,让他们去查ip位址。” “网警支队现在所有人手都在处理一个特大电信诈骗案,根本抽不出人。”大队长否决了这个提议,“而且,绑匪肯定用了代理伺服器,没那么容易查。” 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种无力的沉默。 他们是刑警,擅长的是现场勘查,走访摸排,审讯追踪。 可这次的案发现场,是一块冰冷的屏幕。唯一的线索,就是一段三十秒的视频和几千万条真假难辨的网络评论。 “我来负责。”霍驍开口。 “你?”老刘的音量提高了不少,“霍驍,我承认你破案是有一手。但这是网络犯罪!你懂什么是直播,什么是pk,什么是弹幕吗?你知道怎么从一堆数据里找线索吗?” “不懂。”霍驍回答得很乾脆,“但可以学。” 他看向大队长:“队长,把这个案子交给我。给我一台权限最高的电脑,再让小李协助我。我需要受害人『mimi酱』这次直播的全部录像,从开始到结束。还有,后台所有的实时评论数据,一条都不能少。” 大队长看著霍驍,这个他带出来的兵,身上总有一股不服输的劲。 “好。”大队长拍板决定,“这个案子,成立专案组,霍驍任组长,小李配合。所有部门,全力支持!” “队长!”老刘还想说什么。 “执行命令!”大队长打断了他。 霍驍没有再参与他们的討论,他转身走出会议室,直接去了技术科。 技术员给他安排了一台电脑。 霍驍坐下,小李很快也跟了过来,把一个巨大的文件包传输到他电脑上。 “霍哥,这是mimi酱今晚直播的全部內容,还有逗猫平台提供的一千三百二十万条实时弹幕数据,已经按时间顺序整理好了。” 霍驍点开视频。 屏幕上,那个叫mimi酱的女孩正在跟另一个主播连麦pk,她对著镜头撒娇卖萌,请求粉丝给她刷礼物。屏幕下方,无数的评论飞速滚过,快到根本看不清內容。 霍驍就这么看著,从晚上七点,直播开始。 他需要先弄懂这个世界的规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的人来了又走,只有他这边的灯一直亮著。 他看著屏幕里那个鲜活的女孩,又想到视频里她被捆绑的样子,一种紧迫感压在他的心头。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一条简讯。 发件人是苏悦。 “霍警官,需要专属情报顾问的服务吗?首单免费。” 霍驍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丟进口袋。 他將视频的进度条拖到绑架发生前的最后五分钟,把弹幕的滚动速度调到最慢。 一千三百万条数据。 他要在这片数字的海洋里,找到那个魔鬼。 时间过去了六个小时。 小李的眼睛布满血丝,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眶,面前的屏幕上,数据流已经让他產生了眩晕感。 “霍哥,不行,这些评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垃圾信息。要么是粉丝在刷礼物,要么是在骂战,还有一堆人在问mimi酱的睡衣是什么牌子。” “继续看。”霍驍的声音很平静,他没有移动,像一尊雕塑。 “可是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已经过去四分之一了。我们这样看下去,根本找不到有用的东西。”小李的语气里带著焦躁。 “那就把速度调到最慢,一条一条地看。” 第18章 暗网的呼唤 霍驍自己动手,將视频拖回到绑架发生前的最后五分钟。他把弹幕的滚动速度降到了最低,一行行文字缓慢地从屏幕右侧飘到左侧。 “id:追风少年:mimi酱天下第一!” “id:隔壁老王:pk要输了啊,家人们,冲一波!” “id:我是路人:这女的谁啊?长得还行。” 全是无意义的喧囂。 霍驍强迫自己进入一种绝对专注的状態,他要从这些噪音里,找到那个不和谐的音符。 他又一次点开了那段只有三十秒的绑架视频。 女孩被捆在椅子上,背景是粗糙的水泥墙。戴著小丑面具的男人,举著一张白纸。 白纸上是黑色的银行帐號和一行字:24小时,500万。 霍驍把视频暂停,画面定格在白纸的特写上。 他將画面放大,像素点变得模糊,形成一个个色块。 “小李,过来。” 小李凑了过来,“怎么了霍哥?” “你看这里。”霍驍指著银行帐號下方的一片空白区域,“视频压缩得很厉害,但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小李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摇了摇头:“全是马赛克,什么都看不清。” “让技术员过来,对这一帧进行图像锐化和修復,看看能不能提取出什么信息。” 技术科最厉害的图像专家老张被叫了过来。他对著那一小块区域操作了半个小时,屏幕上闪过各种复杂的代码和滤镜。 “霍队,不行啊。”老张擦了擦额头的汗,“原始视频的码率太低了,这块区域的信息已经永久性丟失,修復出来也是一堆乱码。” “再试。”霍驍的命令不带任何情绪。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放弃的时候,老张突然喊了一声:“等一下!” 屏幕上,经过数十次算法叠加,那片模糊的马赛克中,竟然真的浮现出一行极其暗淡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字符串。 `??wcy…onion/` “这是什么?”老张一头雾水。 小李却凑近屏幕,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霍哥,这不是普通的网址。这个.onion后缀,是暗网的地址。” 会议室里,大队长听完匯报,脸色变得很难看。 “暗网?” “对。”小李解释道,“一个需要特殊软体和授权才能访问的匿名网络。绑匪把真正的赎金要求和联繫方式,发布在了那里。直播里的银行帐號只是一个幌子,用来吸引我们警方的注意力。” 老刘在一旁发出嗤笑:“搞得这么复杂。直接让网警进去把他揪出来不就行了?” “不行。”小李立刻否定,“暗网的所有连结都是加密和匿名的。常规手段根本无法追踪。而且我们警方的內部网络有严格限制,要申请访问权限,需要层层上报,等批覆下来,最快也要十二个小时。绑匪早就跑了。” 十二个小时。 距离绑匪给出的二十四小时期限,已经越来越近。 大队长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最后停在霍驍面前:“你有什么办法?” 霍驍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出会议室,来到无人的楼梯间。 他靠在墙上,一种无力感从心底升起。他擅长追踪,擅长格斗,擅-长审讯。可这一次,罪犯躲在一块屏幕后面,躲在一个他无法触及的虚擬世界里。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苏悦发来的那条简讯还停留在界面上。 “霍警官,需要专属情报顾问的服务吗?首单免费。” 他盯著那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女人在云顶餐厅说的话。 “我想要的,你给不起。” “我,要,你。” 一种混杂著屈辱和抗拒的情绪涌上心头。向她求助,就等於承认自己的无能,等於接受了她那份带著强烈侵略性的“好意”。 可是,另一个画面又出现在他眼前。那个叫mimi酱的女孩,在视频里拼命挣扎,手腕被绳子磨破,渗出血跡。 一个警察的职责,不是维护自己的尊严。 是救人。 他划开屏幕,按下了那个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是我。”霍驍的声音有些乾涩。 电话那头传来苏悦带著笑意的声音:“霍警官,终於想通了?我的首单免费服务,现在正式生效。” “我需要进入一个暗网论坛,並且追踪一个用户的真实地址。”霍驍直接说明了目的。 苏悦那边的笑声停了。 “把地址发给我。”她的声音变得乾脆利落,“五分钟后,到城东新区的『奇点大厦』顶楼来找我。记住,別穿警服,也別带你的同事。” “为什么?” “因为我要做的事情,不適合让太多警察看见。你来,或者不来,自己决定。” 电话被掛断。 霍驍没有犹豫,他脱下制服外套,换上一件便服,跟大队长简单报备了一句“出去找线索”,便独自离开了市局。 奇点大厦是榕城新建的科技中心,整栋楼都是玻璃幕墙,充满了未来感。 霍驍乘电梯来到顶楼,电梯门打开,他看到了一番完全陌生的景象。 这里不是豪华的办公室,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伺服器嗡鸣声的机房。苏悦就站在机房中间,她没穿裙子,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长发扎成了马尾。 在她身边,站著两个看起来同样年轻的男人,正对著一排排闪烁著指示灯的屏幕。 “你来了。”苏悦回头看了他一眼,“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零,这是一。我的技术团队。” 那两个男人回头对霍驍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立刻转回去继续工作。 “地址发过来了?”苏悦问。 霍驍把手机递给她。 苏悦看了一眼,把那串.onion地址念给了她的团队。 “给我打开它,然后,把发帖人的底裤都给我扒出来。” “是,老板。” 那个叫“零”的男人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无数行代码瀑布一样刷新。霍驍完全看不懂,但他能感受到一种极致的效率。 苏悦走到霍驍身边,双臂抱在胸前。 “看到了吗?你们警察申请权限要十二个小时,我的团队只需要三分钟。霍驍,这就是科技,也是金钱的力量。” 第19章 打开了 霍驍沉默著,他看著那些昂贵的设备和那两个顶尖的黑客,內心受到了巨大的衝击。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刑侦能力,在这个地方,显得原始又笨拙。 “打开了。”零说。 主屏幕上,一个设计阴暗的网页弹了出来。上面是各种触目惊心的交易帖。 “悬赏五万美金,买一个人的双腿。” “最新一批货,欧洲直达,有要的私聊。” 霍-驍看著这些內容,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找到了。”另一个叫“一”的男人说,“绑匪的帖子,置顶了。” 帖子里,是那段绑架视频的无压缩版本,画面清晰得能看见女孩脸上惊恐的泪痕。下面还有绑匪的追加留言。 “倒计时18小时。我很期待,是五百万先到帐,还是我手里的刀子先划开她的喉咙。” “这个id,『小丑的独白』。”苏悦念出那个名字,“零,查一下他的数字指纹和行为轨跡。” “正在追踪。” 零的双手快得出现了残影,屏幕上的数据流让人眼花繚乱。 “这个『小丑』很谨慎,用了七层代理伺服器,每一次登录的ip位址都不一样。” “但是,他的加密习惯有漏洞。”一接话,“他在论坛上传视频时,暴露了设备的部分元数据。我通过这些数据,反向追踪到了他的一个云存储帐户。” “帐户里有什么?”苏悦问。 “空的。他清空了。但是,我恢復了帐户一个月前的操作日誌。”一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他曾经在这里,和另一个人交易过一批个人信息。那个买家的id,在另一个犯罪论坛上很活跃。” “顺著这条线查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机房里只有伺服器的嗡鸣和键盘的敲击声。 霍驍站在那里,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一个局外人。他只能等待,等待这些他不理解的技术,给他一个结果。 突然,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老板,找到了。” 所有人都看向屏幕。 “这个『小丑』,半年前在另一个暗网论坛上,炫耀过自己的战绩。他策划了一起入室抢劫,因为金额不大,受害人没有报警。但是他在帖子里,详细描述了作案过程和受害人的家庭住址。那个地址……” 零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回车。 一张地图弹了出来,一个红点在地图上闪烁。 “就在榕城,锦绣华庭小区。” 霍驍的身体僵住了。 锦绣华庭,那是他不久前才去过的地方,温良虐猫案的案发小区。 “还没完。”一的声音响起,“根据他这次发帖的路由路径分析,虽然他用了代理,但他的原始网络接入点,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也在那个小区附近。” 苏悦转过头,看著霍驍。 “霍警官,你的绑匪,现在就藏在你眼皮子底下。” 霍驍没有说话,他走到屏幕前,看著那张电子地图上闪烁的红点。虚擬世界里的一个id,一条发帖记录,最终指向了现实里一个如此具体的地方。 “这还不够。”苏悦对她的团队下令,“根据他上传视频的背景,水泥墙,地面有油污痕跡,符合条件的地点有哪些?” “老板,锦绣华庭小区三公里外,有一个废弃的纺织厂。五年前停產,一直没有拆除。符合视频里的环境特徵。”那个叫“零”的男人立刻调出了卫星地图和街景。 屏幕上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厂房,红砖墙壁,窗户玻璃大多已经破碎。 “把工厂的建筑结构图调出来。”霍驍终於开口。 “正在下载。” 几秒钟后,一份详细的蓝图出现在另一块屏幕上,標註著承重墙、通风管道和所有出入口。 霍驍拿出手机,准备拨给大队长。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机。是苏悦。 “你要干什么?”霍驍问。 “这句话该我问你。”苏悦抱著手臂,“打电话叫你的同事,然后大张旗鼓地包围工厂,让绑匪在你们赶到之前,从容地撕票,再销毁所有网络痕跡?” “这是警方的行动,我有我的程序。” “你的程序太慢了。”苏悦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绑匪不是温良那种只有蛮力的疯子。他能在暗网里隱藏自己,就说明他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我敢打赌,他现在就在监控警方的內部通讯频道。你们的车还没出市局,他就已经收到消息了。” 霍驍看著她,这个女人的话,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最担心的地方。 “那你说怎么办?” “我的人,可以在你们行动的瞬间,切断他所有的网络连接。让他变成一个聋子,一个瞎子。同时,锁定他所有电子设备里的数据,让他一块硬碟都毁不掉。”苏悦走近一步,“你能做到吗?你的同事能做到吗?” 机房里只有伺服器的嗡鸣声。 霍驍无法回答。 他所受的训练,他所遵守的纪律,在苏悦提出的这种全新的犯罪模式面前,显得无力。 “霍驍,救人是第一位的。”苏悦继续说,“你的尊严,或者说警方的尊严,在人质的命面前,一文不值。” 霍驍拿开她的手,重新拿起手机。 他没有拨给大队长,而是拨通了小李的电话。 “小李,以我的名义,向队长申请一支十二人的战术小队,携带最高级別的破门和突袭装备。十五分钟后,在城东纺织厂南侧的废弃仓库集合。记住,全程无线电静默,所有通讯走私人手机。” “霍哥,这……这不合规矩!”电话那头的小李很为难。 “出了事,我一力承担。执行命令。” 霍驍掛断电话,然后看向苏悦。 “我需要一个能绝对保密的通讯频道,连接我和我的小队,还有你的团队。” 苏悦的脸上露出一抹欣赏的表情。 “零,给他建一个独立的加密频道。把我们这边的接口,接到他的耳机里。” “是,老板。” 霍驍走到那张巨大的工厂蓝图前。 “绑匪只有一个人?”他问。 “从暗网的行为轨跡看,是独狼作案。”“一”回答。 “他把人质关在哪里?” 第20章 你还满意吗? “根据视频背景的光线角度和墙体潮湿程度分析,最有可能的地点是地下泵房。那里只有一个出入口,易守难攻。” 霍驍的手指在蓝图上移动。 “他既然选择直播,就是要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他会把主要精力放在网络上,观察舆论,享受警方的无能为力。现实里的防备,反而会是他的弱点。” 他指著泵房旁边的一条废弃通风管道。 “这里,能通到泵房內部吗?” “可以。”零立刻调出管道的截面图,“但是管道很窄,直径只有四十厘米,而且里面全是灰尘和杂物。” “足够了。”霍驍看向苏悦,“我进去。我的人从正面强攻,製造动静。在他们破门的瞬间,你切断绑匪的网络。” “你一个人进去?”苏悦不同意,“太危险了。” “这是最优方案。”霍驍的决定不容更改,“我需要你的人告诉我,他距离人质有多远,手里有没有武器。” “可以。”苏悦点头,“我的团队会用热成像穿透扫描,实时监控里面的情况。” 霍驍不再说话,他將整张蓝图刻在脑子里,转身向外走去。 “你去哪?” “去救人。” 霍驍离开奇点大厦,打车前往城东。 十四分钟后,他抵达了约定地点。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已经等在那里。车门拉开,十二名穿著便衣,但身形健硕的队员已经全副武装,坐在里面。 小李递过来一个装备包。 “霍哥,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霍驍迅速换上战术背心,检查了手枪弹匣,又在腿上绑好军刀。他戴上一个单边耳机,里面传来苏悦团队的技术员“零”的声音。 “霍警官,频道已建立,已加密。可以清晰听到你的指令。” “工厂內部的热成像扫描图已经出来了。”苏悦的声音插了进来,“地下泵房,两个热源。一个被固定在椅子上,是人质。另一个在房间中央来回走动,是绑匪。他手里没有检测到金属物体,但腰间有一个尺寸符合刀具的物品。” “收到。”霍驍拉上车门,“所有人,目標废弃纺织厂,行动。” 商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夜色。 五分钟后,车辆停在工厂一公里外。所有人下车,借著建筑物的阴影,快速向目標地点潜行。 霍驍的耳机里,苏悦的声音持续不断。 “他正在刷新网络页面,看警方的通报。” “他开始瀏览关於他自己的討论帖,很得意。” 霍驍带著两名队员,绕到工厂北侧,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通风口。 他对著通讯器低声下令:“一组,准备从正门突入。二组,侧翼准备。等我命令。” “收到。” 霍-驍卸下通风口的铁柵栏,第一个钻了进去。 管道里充满了铁锈和灰尘的味道,空间狭窄到他只能匍匐前进。每移动一寸,身体都和粗糙的管壁摩擦。腹部的伤口被牵动,传来阵阵痛楚。 “他站住了,正在看手机。”耳机里,苏悦的声音很清晰。 “距离人质五米。” 霍驍加快了速度,终於在前方看到了一个透光的柵格出口。 下面就是泵房。 他能看到那个戴著小丑面具的男人,正背对著他,低头看著一个发光的手机屏幕。而在房间的另一头,那个叫mimi酱的女孩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封著,正在无声地流泪。 “各单位注意。”霍驍压低声音,“准备行动。” 他计算著距离和角度。 “苏悦,倒数三秒,切断他的网络。” “收到。” 霍驍用手肘顶开柵格,身体悄无声息地滑落。 “三。” “二。” “一!” 就在苏悦喊出一的瞬间,绑匪手里的手机屏幕突然黑了。他愣了一下,隨即暴躁地按著屏幕。 “断网!”苏悦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几乎是同一时刻,工厂正门传来一声巨响! 破门的声音和巨大的闪光弹,让绑匪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到门口。 就是现在! 霍驍从阴影中衝出,身体压低,三步並作两步,瞬间跨越了七米的距离。 绑匪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惊恐地回头,伸手去拔腰间的刀。 但已经晚了。 霍驍的左手抓住他拔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咔噠”一声,绑匪发出一声惨叫,手腕脱臼。同时,霍驍的右臂已经锁住了他的喉咙,將他整个人向后拖拽,重重地摔在地上。 膝盖死死压住对方的后心,霍驍用手銬將他反剪双手。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战术小队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现场。小李跑过去,第一时间解开了mimi酱身上的绳子。 霍驍站起身,走到那个还在地上挣扎的绑匪面前,摘下了他的小丑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年轻又充满怨毒的脸。 “游戏结束了。”霍驍说。 他的耳机里,传来苏悦略带笑意的声音。 “霍警官,干得漂亮。我的首单免费服务,你还满意吗?” 审讯室外,霍驍递交了最后一份结案报告。 大队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讚许。“漂亮!霍驍,这次你给我们市局长脸了!三十秒制服绑匪,人质毫髮无伤,舆论反响非常好!” 小李也凑过来,满脸的崇拜。“霍哥,你钻通风管道那一下,简直了!我听说局里准备给你申请二等功。” 霍驍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点点头。“是团队合作的结果。” 他的平静和周围的兴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这时,市局宣传科的人带著两名记者走了过来。“霍队长,榕城卫视的记者,想对您做个简短的採访,关於这次的网红绑架案。” 霍驍本能地想拒绝,他不喜欢暴露在镜头前。 大队长却一把將他推到前面。“去吧,这是荣誉。也让市民们看看我们警察的形象。” 闪光灯亮起,摄像机对准了他。 霍驍正准备开口说几句场面话,旁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苏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过来,她今天穿著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对著镜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宣传科的人立刻介绍道:“这位是苏悦女士,本次案件的见义勇为市民,她为我们警方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线索。” 记者立刻將话筒也递向苏悦。 第21章 无声的涟漪 苏悦看了霍驍一眼,然后对著镜头说道:“我只是做了每个市民都应该做的事。真正辛苦的是我们的人民警察,特別是霍警官,他奋不顾身的精神,让我非常感动。”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警方,又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恰当的位置。 相机快门声不断响起,一张霍驍与苏悦並肩站立的照片,被定格下来。 霍驍完成了採访,便找了个藉口脱身。他回到宿舍,脱下外套,腹部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 他不在意新闻会怎么播,也不在意那个二等功。 他只想安静地睡一觉。 与此同时,在城西一间老旧的出租屋里。 空气中瀰漫著泡麵和潮湿的味道。 张琦赤著上身,正不耐烦地用脚踢开地上的啤酒罐。“烦死了!又没面试上!那些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林淼在狭小的厨房里洗著碗,水池里堆积著两天的碗筷。她没有回头,只是说:“小葵睡了,你小点声。” “知道了知道了!”张琦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一屁股陷进沙发里,拿起遥控器胡乱换著台。 电视屏幕闪烁,最后停在了榕城卫视的晚间新闻上。 “……我市警方於今日凌晨成功破获一起恶性网络绑架案,解救了被绑架的当红主播mimi酱。下面,我们来认识一下本次行动的大功臣,市刑侦支队的霍驍警官……” 电视画面上,出现了霍驍清晰的脸。 他穿著警服,身姿挺拔,表情沉稳。 张琦的动作停住了,他死死盯著屏幕,嘴巴微微张开。 厨房里的水声也停了。 林淼慢慢走了出来,她的视线同样被电视屏幕牢牢吸住。 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男人,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陌生到让她心慌。 这不是那个她可以隨意打骂、隨意指责的窝囊废。 新闻里,记者用激昂的语调讲述著霍驍如何在二十四小时內锁定藏匿於暗网的罪犯,又如何单人突入,三秒制服凶徒。 “英雄!” “榕城的守护神!” 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全是观眾发来的讚美。 “呵。”张琦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长本事了啊,你这个前夫。” 林淼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紧接著,电视画面一转,出现了那张霍驍与苏悦並肩而立的照片。 男的英挺,女的明艷。 新闻主播介绍道:“据了解,为警方提供关键线索的,是这位苏氏集团的千金,苏悦女士……” 苏氏集团!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琦和林淼的心上。 “苏家的大小姐?”张琦的表情从嘲讽变成了扭曲的嫉妒,“他怎么会跟这种人扯上关係?”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著电视里的霍驍,对著林淼吼道:“你不是说他就是个死脑筋的穷警察吗?一辈子都没出息!现在呢?人家都跟苏家的人站在一起了!” 林淼的脸色发白,嘴唇颤抖著。 “你当初是不是瞎了眼!”张琦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走动,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你看看我们现在住的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了你,工作丟了,名声也臭了!结果你那个被你踹掉的前夫,成了全城的大英雄!” “你闭嘴!”林淼终於爆发了,她尖叫道,“这跟他有什么关係!” “怎么没关係!”张琦衝到她面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他那套婚房,本来就该是你的!你要是没离婚,现在住豪宅,当英雄夫人的是你!而不是我,天天挤在这个破地方,看人脸色找工作!” “是你!”林淼用力推开他,“是你自己说的,你会给我更好的生活!你说你爱我,爱了十年!你说霍驍给不了我的,你都能给我!” “我给?我拿什么给!”张琦自嘲地笑了起来,“我他妈现在连小葵的奶粉钱都快付不起了!我以为你跟他离婚能分到一大笔钱,结果呢?你净身出户!你是不是蠢!” “我不是为了钱!” “你不是为了钱,你是为了所谓的爱情!”张琦的话语充满了刻毒,“林淼,你醒醒吧!爱情能当饭吃吗?霍驍对你那么好,七年,你把他当狗一样呼来喝去,他吭过一声吗?你现在后悔了?晚了!人家身边有苏家大小姐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林淼心上。 她想起霍驍为她挡刀时,自己却扑向了只是擦破皮的张琦。 她想起霍驍躺在病床上,自己却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 她想起自己撕掉离婚协议时,霍驍那张彻底失望的脸。 悔恨和不甘,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 她看到电视里苏悦看著霍驍的眼神,那里面有她从未见过的欣赏和光彩。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攥住了她的心臟。 “滚!”林淼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好,我滚!”张琦也怒了,他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我他妈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被你这种女人缠上!” 他摔门而去。 房间里恢復了死寂。 林-淼浑身脱力,缓缓滑坐在地。 电视里,新闻已经结束,开始播放无聊的gg。 可她的脑海里,反覆回放的,都是霍驍那张沉稳的脸,和他身边那个光彩照人的女人。 网红绑架案的热度,在警局內部持续了两天。 走廊里,擦肩而过的同事都会向霍驍投来讚许的示意。二等功的申请材料已经递交上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霍驍对此没有任何回应,他照常上班,销假,处理堆积的卷宗,仿佛那个单人突入、三秒制服绑匪的人不是他。 周五,上午九点。 大队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霍驍走了进去。 “队长,找我?” “坐。”大队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给他推过去一杯热茶,“功劳报上去了,局里很满意。你有什么想法没有?比如,想去哪个部门?” 霍驍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我服从安排。” “你小子。”大队长笑了,“行了,不跟你绕弯子。有个新案子,指名道姓要你去办。” 他递过来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报案记录。 第22章 不期而遇 霍驍接过,视线落在纸上。 报案单位:蓝鯨科技有限公司。 报案事由:公司核心原始码及客户数据於昨夜被窃取。 “蓝鯨科技?”霍驍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做企业级云服务的,去年刚拿了c轮融资,是市里的明星企业。” “对。他们的ceo,高峻,昨晚连夜报的案。”大队长身体前倾,“这案子不是普通的盗窃。被偷走的数据,一旦流入市场,蓝鯨科技直接破產。下游上百家企业的数据安全也会受到威胁,经济损失不可估量。市里很重视。” 霍驍翻看著报案材料。“现场勘查结果呢?” “技术队的人去过了。伺服器物理硬碟完好,没有暴力入侵痕跡。对方是通过远程植入的木马程序,绕过了所有防火墙,直接打包下载了数据。手法非常乾净,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跡。” “內鬼。”霍驍吐出两个字。 “我也是这么想的。”大队长肯定了他的判断,“对方能精確绕过蓝鯨科技自己研发的防火墙,必然对他们的系统架构了如指掌。高峻提供了一份有权限接触核心代码的员工名单,一共三十七个人。” 霍驍合上材料。“我需要这三十七个人的全部资料,包括入职以来的职位变动、权限变更、財务状况以及近半年的通讯记录。” “已经让小李去对接了。”大队长看著他,“这个案子,给你三天时间,必须找到突破口。” “明白。”霍驍站起身,没有多余的话。 下午,蓝鯨科技的內部资料送到了霍驍的办公桌上。 小李在一旁匯报:“霍哥,三十七个人,我们初步排查了一下。有五个人在近期有大额的消费记录,但都能提供合理的解释,比如买房买车。” 霍驍没有说话,他一页一页地翻看著人员资料,每个人的照片、履歷、家庭住址都看得非常仔细。 “还有,”小李补充道,“我们拉取了蓝鯨科技近半年的离职人员名单。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点。” “说。” “有一个叫张琦的人,三个月前离职。他是核心技术部门的,离职前是小组长,权限很高。而且,他在离职前一周,申请调阅过这次被盗资料库的底层架构图。” 小李的话让霍驍翻动纸张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小李。“张琦?” “对。这是他的资料。”小李將另一份文件递过去。 霍驍接了过来。 文件第一页,就是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他再熟悉不过。 霍驍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將那份资料拿在手里,继续听小李的匯报。 “我们查了他的银行流水,发现他在离职后,有过几笔数额不大的网络赌博记录。而且,他最近正在疯狂找工作,面试了好几家公司,都被拒了。看起来经济状况很紧张。” “他住在哪里?”霍驍问。 “城西,向阳路的一处出租屋。是和他女朋友一起住。”小李说到这里,小心地观察著霍驍的反应。 霍驍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他只是把张琦的资料和那三十七人的名单放在一起。 “霍哥,这个张琦……要不要……”小李有些犹豫。 “公事公办。”霍驍打断他,“他有重大嫌疑。第一,他有技术能力;第二,他有机会接触核心代码;第三,他有动机,缺钱。”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分管技术的部门。 “查一下蓝鯨科技离职员工张琦,在离职前后的所有网络活动痕跡,包括他所有註册过的社交帐户、论坛id,以及他现在的ip位址。” 放下电话,他又对小李说:“申请传唤通知。理由,涉嫌商业数据窃取案,需要他协助调查。” “现在就发?” “现在。” 霍驍的决定乾脆利落,不带任何个人情绪。他把张琦的名字,和另外两个有疑点的在职员工的名字一起圈了出来,列为第一批传唤调查对象。 在他眼里,张琦只是一个嫌疑人的名字。 城西,向阳路。 出租屋里一片狼藉。 张琦烦躁地將一份报纸摔在地上,上面招聘版的几个红圈格外刺眼。 “又黄了!这帮人都是瞎子吗?老子的技术水平,给他们当总监都够了!” 林淼默默地將地上的泡麵桶收进垃圾袋,没有说话。 自从那天在电视上看到霍驍的新闻后,张琦就变得愈发暴躁。他將自己找不到工作的失败,全部归咎於霍-驍带来的刺激。 “你倒是说话啊!”张琦衝著林淼吼道,“哑巴了?” “说什么?”林淼的声音很疲惫,“小葵还在睡。” “又是小葵!你就知道小葵!”张琦一脚踢开椅子,“我告诉你林淼,我快撑不住了!房租,水电,奶粉钱!哪一样不要钱?” 就在这时,张琦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號码,不耐烦地接了起来。 “餵?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公式化的男声:“请问是张琦先生吗?这里是榕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关於蓝鯨科技有限公司数据失窃一案,需要你来局里协助调查。请於今天下午四点前,携带本人身份证到市局报到。” 张琦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警察?什么……什么数据失窃?我不知道!你们搞错了!”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们没有搞错。请你配合调查,否则我们將採取强制措施。”对方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张琦握著手机,愣在原地,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惨白。 “怎么了?”林淼察觉到不对。 “警察……警察要我……去市局。”张琦嘴唇哆嗦著,把手机递给林淼。 林淼接过手机,看到了通话记录上那个来自市局的號码。 刑侦支队。 这四个字,让她的心臟猛地一沉。 那不就是霍驍在的部门吗? “为什么?他们找你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张琦突然暴怒起来,他抓住林淼的肩膀,用力摇晃,“蓝鯨科技!是蓝鯨科技的案子!他们肯定是怀疑我了!” 第23章 你去求他 “你……你做了什么?”林淼惊恐地问。 “我没做!我什么都没做!”张琦大吼,眼神却躲闪著,“是他!肯定是霍驍!他看到我跟你在一起,他要报復我!他要毁了我!”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疯狂地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对!一定是他!”张琦的表情变得扭曲,“他现在是英雄了,是大功臣了,想捏死我,不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吗!” 他鬆开林淼,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完了……完了……一旦被查,我那些事……我的人生就全完了……” 林淼被他晃得头晕,扶著桌子才站稳。她看著张琦六神无主的样子,再想到电话里那个冰冷的通知,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颤抖著手指,翻到了那个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拨打的號码。 屏幕上,“霍驍”两个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张琦看到了她的动作,立刻扑了过来,一把抢过手机。 “你干什么?给他打电话?” “我们去求他,跟他解释清楚……” “求他?”张琦尖声笑了起来,“林淼,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怎么对他的?你现在去求他,他只会觉得更痛快!他会把我们两个一起踩进泥里!” 他死死盯著林淼,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疯狂。 “不,不能去求他。”张琦喃喃自语,“你不能去。但是……你可以。” 他抓著林淼的手,语气急切又充满了一种诡异的蛊惑。 “林淼,你去找他。只有你能救我。你是他的前妻,你们有七年的感情。你去跟他说,只要他放过我,你什么都愿意做。你回去跟他復婚都行!” 林淼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你说什么?” “我说,你去求他!”张琦吼道,“不然我们都得完蛋!你也不想小葵的爸爸是个坐牢的犯人吧!” 审讯室的灯光只开了一盏,悬在头顶,將光束笔直投射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 霍驍坐在桌子的一侧,面前摊开著一份卷宗。他没有看对面的人,只是用手指缓缓翻动著纸页。 坐在他对面的张琦,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不停地挪动身体,椅子发出的摩擦声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姓名。”霍驍开口,没有抬头。 “张……张琦。” “年龄。” “二十八。” “职业。” “我……我是做点小生意的。”张琦的回答含糊不清。 霍驍终於翻完了一页,他將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文件上附著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辆被撞得变形的汽车。 “认识这辆车吗?” 张琦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盯著那张照片,喉结上下滚动。“不……不认识。” 霍驍没有说话,又將另一张文件推了过去。那是一份车辆所有人的登记信息,上面清楚地印著张琦的名字和身份证號码。 张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需要我继续吗?”霍驍终於抬起头,看向他,“比如,你当晚的通话记录,还有你银行帐户上突然多出来的那笔钱。” “不是我!那不是我乾的!”张琦的情绪激动起来,“你们这是诬陷!我要找律师!” 霍驍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可以。但在你的律师来之前,你需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一句一句,把证据砸在张琦的脸上。每一个证据,都让张琦的防线崩溃一分。张琦从最初的叫囂,到后来的辩解,再到此刻的沉默,整个人都陷在一种即將被溺毙的绝望里。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要见霍驍!” 一个女人的尖叫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 记录员停下了笔,和霍驍交换了一个询问的动作。 霍驍面无表情,示意他继续。 门外的吵闹越来越剧烈,紧接著,“砰”的一声,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林淼冲了进来,她头髮散乱,脸上带著一种扭曲的愤怒。两名警员在她身后试图拉住她,但没有成功。 “霍驍!” 林淼的叫喊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张琦在看到林淼的那一刻,原本死寂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希望,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著想要站起来。“淼淼!救我!他们冤枉我!” 林淼没有看张琦,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霍驍身上。 “你是不是疯了!就因为我,你就这么对付张琦?你这是公报私仇!你这是滥用职权!” 她的质问尖锐而响亮,迴荡在审讯室里。 大队长也跟著走了进来,他脸上带著严肃的表情,对著林淼呵斥:“这位女士,请你出去!这里是警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林淼完全不理会大队长,她死死地盯著霍驍,继续控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人?为了报復我,不择手段!你对得起你身上这身衣服吗?” 霍驍从始至终都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林淼表演。 等她把所有能想到的词都用尽,审讯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霍驍这才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走向林淼,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种完全公式化的口吻开口。 “这位女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然侮辱正在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以及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给予治安管理处罚。” 他的话语清晰,不带任何个人情绪,每一个字都像是法律条文本身。 林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 霍驍继续说道:“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妨碍公务。我最后警告一次,立刻离开这里。否则,我们將依法对你採取强制措施。” “你……”林淼的气焰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她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霍驍。 她记忆里的霍驍,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开心,会因为她的一个蹙眉而紧张。可是现在,他站在那里,只是一个执行法律的机器。 第24章 审讯室的对峙 霍驍彻底击溃了她的囂张气焰。 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直接对门口的警员下令:“把她带出去。如果她反抗,就按妨碍公务罪处理。” “是!”两名警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淼。 林淼彻底慌了。 她第一次从霍驍身上感受到一种让她心底发颤的东西。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怨恨,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挑战的威严。 她开始挣扎,但不是为了冲向霍驍,而是为了后退。 “不……霍驍,你不能这样对我……”她的叫喊里带上了哭腔和哀求。 大队长走到霍驍身边,对著门口的下属挥了挥手。“照霍队说的办。另外,通知纪检部门,就说有人实名举报霍驍同志公报私仇,请他们立刻介入调查,还我们同志一个清白。” 大队长的这番话,彻底断了林淼所有的后路。 她被两名警员拖拽著离开,双腿发软,几乎是瘫在地上。在被拖出门口的最后一刻,她回头看向霍驍,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隨意拿捏的男人。 他始终没有再看她一眼。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林淼。她忽然发觉,自己可能永远地失去了什么东西,也招惹了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可怕的存在。 审讯室的门被重新关上。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大队长拍了拍霍驍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做了一个肯定的手势,然后转身离开了。 霍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推到已经面如死灰的张琦面前。 那是一份医院的诊断报告。 “苏悦小姐的伤情鑑定出来了,重度脑震盪,多处软组织挫伤,如果再晚送来几分钟,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 霍驍把报告放在一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现在,我们来谈谈主谋吧。”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张琦看著霍驍,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最后的希望,林淼,被霍驍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易碾碎。 这个男人,不是他能对抗的。 也不是林淼能对抗的。 张琦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琦的声音发乾,带著显而易见的恐惧。 “蓝鯨科技的核心数据失窃,在你离职前,你调阅过被盗的资料库架构图。”霍驍陈述著,“你近期有网络赌博记录,输了很多钱。” 每一个字,都敲在张琦脆弱的神经上。 “那辆撞向苏悦小姐的套牌车,我们在郊区的废车场找到了。车上,有你的指纹。” 张琦的呼吸变得急促,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 “不……不是我,那不是我乾的!” “你的银行帐户,在事发前一天,收到一笔五十万的匿名匯款。”霍驍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这笔钱的来源,我们很快就能查到。你猜,是直接查到主谋,还是查到一个给你转帐的中间人?” 这句话彻底击穿了张琦的心理防线。 他想到了陈伟的警告,想到了那些做事乾净利落的人。他只是一个棋子,一个隨时可以被拋弃的棋子。 “不是我!”张琦的情绪爆发了,他双手抓著头髮,整个人都在发抖,“是陈伟!都是他让我做的!” 记录员的笔尖在纸上飞速划动。 “哪个陈伟?” “王志远的前秘书,陈伟!”张琦崩溃地喊道,“是他找到了我!他说我懂蓝鯨的技术,只要我帮他拿到数据,就给我两百万!我赌博欠了钱,我没有办法!” “撞车呢?”霍驍追问。 “也是他!”张琦的脸上布满了泪水和鼻涕,样子狼狈不堪,“他说苏家一直在和蓝鯨科技的某个项目作对,需要给苏悦一个教训,让她老实一点!他给了我那辆车,让我去撞她!他说不会有事的,他会处理好一切!他说那只是一个警告!” 张琦断断续续地说著。 “我没想杀人,我真的没想杀人……我只是想嚇唬她一下,我踩了剎车的,我真的踩了……” “所以你就把她撞成了重度脑震盪?”霍驍打断他。 张琦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头看著霍驍,一种更深的绝望笼罩了他。 “数据在哪里?”霍驍的问题简单直接。 “在一个u盘里,我交给他了。” “你们在哪里交易的?” “城西的一个废弃仓库。”张琦有问必答,已经放弃了所有抵抗。 霍驍继续问:“陈伟一个人?” 张琦迟疑了一下,然后猛烈地摇头。 “不是!他不是一个人!我见过他接电话,態度很恭敬,电话那头肯定还有別人!他只是个办事的!” 这个信息让霍驍的神经绷紧了。 事情比预想的要复杂。陈伟背后还有人。 “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张琦急切地辩解,“我是被逼的,霍警官,我真的是被逼的!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做污点证人,我什么都愿意交代!”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想要跪在地上,被冰冷的金属桌腿挡住。 霍驍站起身,没有再看他。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外面等待的同事说。 “审讯结束,带他去录详细口供。” “是,霍队。” 霍驍走出审讯室,外面的光线让他眯起了眼睛。大队长正等在走廊上,递给他一瓶水。 “都招了?” “招了。主谋是陈伟,王志远的前秘书。”霍驍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水。 “他背后应该还有人。” 大队长点头:“我猜到了。能同时策划数据窃取和恶意撞人,不会是个小角色。这个陈伟,不简单。” “我申请立刻对陈伟进行抓捕。”霍驍说。 “批准。需要多少人?” “我带小李去就够了。”霍驍回答,“人多了,容易打草惊蛇。” “好。”大队长拍了拍他的背,“注意安全。另外,关於林淼……” 提到这个名字,霍驍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涉嫌妨碍公务,按规章处理就行。” “行,我让纪检的同事跟进了,不会让你受委屈。” 第25章 陈伟的末路 霍驍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办公室。他需要立刻拿到陈伟的全部资料,制定抓捕计划。 刚走两步,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號码。 他接通电话,放到耳边。 “霍驍?”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著一种独特的慵懒和娇气。 是苏悦。 “是我。”霍驍回答。 “我听说你把撞我的混蛋抓住了?” “嗯。” “干得不错。”苏悦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不过,我猜你现在有新麻烦了,对不对?” 霍驍没有说话。 “那个叫陈伟的,我知道他在哪。”苏悦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霍驍掛断电话,走向办公室的脚步没有停下。苏悦提供的情报再一次精准得让他不安,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人情债。 “霍队。”小李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资料。 “陈伟的全部信息。” 霍驍接过资料,快步走进办公室,大队长正站在地图前。 “张琦招了,主谋是陈伟,王志远的前秘书。”霍驍將手里的资料递过去,“他背后应该还有人。” 大队长接过资料快速瀏览,眉头拧成一团。“我马上签发逮捕令。这个陈伟,从王志远的案子开始就浮在水面,这次总算能把他按下去。” “我带小李去。”霍驍开口,“根据线报,他现在在金鼎国际公寓二十七楼。那里安保严密,人多了反而会惊动他。” 大队长把资料拍在桌上。“好。金鼎国际是高档小区,他很可能有反侦察的准备。你们两个小心。” “明白。” 霍驍转身,对著小李做了个手势。两人没有多余的交流,拿上装备就朝外走。 金鼎国际公寓的大堂金碧辉煌,需要刷卡才能进入电梯。 霍驍走到前台,直接出示了警官证。 “警察办案,我们需要去二十七楼03號房。” 前台服务员愣了一下,隨即配合地刷开了电梯权限。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小李站在霍驍身后,检查著手里的设备,气氛有些凝重。 “霍队,张琦的供词里说,陈伟这个人做事很谨慎。” “所以我们不能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霍驍回答。 电?停在二十七楼。 门一打开,一条铺著厚地毯的走廊出现在眼前,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霍驍和小李走到03號房门口,没有立刻敲门。霍驍侧耳贴在门上听了片刻,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向小李打了个眼色。 小李会意,拿出万能门禁卡在感应区试了一下。 “滴”的一声,门锁发出了电子解锁的轻响。 霍驍立刻推门而入,小李紧隨其后。 房间里很整洁,装修奢华。一个穿著丝质睡袍的男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似乎对他们的闯入毫不意外。 他就是陈伟。 “两位警官,不请自来,是不是不太礼貌?”陈伟晃了晃杯中的液体,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陈伟,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你涉嫌多起刑事案件,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捕。”霍驍上前一步,公式化地宣告。 陈伟笑了。“刑事案件?警官,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只是一个奉公守法的商人。” 他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站起来。“你们有逮捕令吗?如果没有,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给我的律师,控告你们私闯民宅。” 霍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对小李说:“把他銬上。” 小李立刻上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銬。 陈伟的脸色终於变了,他后退一步。“你们敢!我什么都没做!” 霍驍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拧,动作乾净利落。陈伟痛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小李迅速跟上,冰冷的手銬“咔噠”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你们这是暴力执法!”陈伟挣扎著。 “你可以保留向督察部门投诉的权利。”霍驍鬆开手,“现在,跟我们走。” 审讯室里。 陈伟坐在椅子上,恢復了最初的镇定。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看著对面的霍驍。 “霍警官,我很佩服你的办事效率。但是,凡事都要讲证据。” “证据我们当然有。”霍驍將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张琦的口供,他已经把你交代了。” 陈伟看了一眼,轻笑出声。“张琦?一个赌徒说的话也能当证据?他为了减刑,什么都敢说。霍警官,你不会这么天真吧?” 霍驍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又拿出几张照片。 “这辆套牌车,我们在郊区找到了。车上有你的指纹。” “哦?我在很多地方都可能留下指纹。这能证明什么?证明我摸过那辆车?”陈伟的辩解滴水不漏。 “那这个呢?”霍驍將最后一份文件放到桌上,“一个海外银行帐户。开户人是你姐姐。在王志远骗保案结案后,王志远內弟控制的一家离岸公司,给这个帐户转了五十万新幣。这笔钱,你作何解释?” 陈伟的表情终於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份银行流水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没有想到,警方竟然能查到这么深,这么快。王志远的案子明明已经结了。 “这……这是我姐姐的合法收入!”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是吗?”霍驍身体前倾,“那苏悦小姐被撞前一天,你的帐户里又多出了一笔五十万。这笔钱,是不是你用来支付给张琦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伟。”霍驍叫了他的名字,“你是个聪明人。你以为你做得很乾净,王志远的案子,你只是个秘书,完美脱身。蓝鯨科技的案子,你找到了张琦当替罪羊。撞人的事,你觉得套牌车天衣无缝。” “你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但你算错了一点。” 陈伟抬起头。 “你不该把这些案子串联起来。更不该惹到苏家。”霍驍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我们查王志远骗保案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你。你以为结束了,但对我们来说,只是开始。” 第26章 招了 陈伟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设想过很多种被抓捕的可能,但他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件自以为早已了结的旧案而暴露。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留下了痕跡。从王志远那里拿到的钱,到策划窃取蓝鯨的数据,再到指使张琦去撞人。证据链已经完整了。”霍驍靠回椅背,“现在,是你自己说,还是我们一点点查下去?” 审讯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伟低著头,肩膀在细微地颤抖。他精心构建的堡垒,在霍驍面前被一块一块拆掉,露出了里面不堪一击的內核。 “不是我……”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我不是主谋。” 记录员的笔立刻停下。 霍驍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 “我只是个办事的。”陈伟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惧,“是『老板』让我这么做的。” “老板?” “对。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陈伟急切地说,“我们都是单线联繫。他给我指令,我负责执行。蓝鯨的数据,是他想要的。教训苏悦,也是他的意思。” “他为什么要蓝鯨的数据?”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拿东西,然后交给他指定的人。”陈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霍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只是他的一颗棋子!我可以帮你们抓他,我愿意做污点证人!” “你怎么联繫他?” “我联繫不到他。每次都是他主动联繫我,用的是加密软体,號码每次都换。”陈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这次的事情办砸了,他肯定会把我处理掉!你们要保护我!我什么都说!” 霍驍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走出审讯室,大队长正等在外面。 “怎么样?” “招了。但他背后还有一个『老板』。”霍驍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大队长的脸色变得严肃。“一个藏在幕后的神秘人?看来这个案子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复杂。蓝鯨科技的数据,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这么大动干戈?” 这个问题,霍驍也无法回答。 市局的气氛因为陈伟的落网而鬆快了些,但霍驍的办公室外却站著两个不速之客。 大队长推门进来,关上了门。 “纪检的人来了。” 霍驍正在整理案件卷宗的手停下,抬起头。 “为了什么?” “林淼。”大队长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她实名举报你,说你利用职权,蓄意报復,栽赃陷害张琦。” 霍驍看著那份文件,上面印著“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字样。他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拿起文件翻看。 “她还真是会选时机。” “你不用担心。”大队长坐到他对面,“整个抓捕和审讯过程都有记录,证据链完整,程序合法。她这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小李探头进来。 “大队长,霍队,纪委的同志到了会议室。” 霍驍合上文件,站起身。 “走吧。” 会议室里,两个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正在审阅小李递交的材料。 “霍驍同志,请坐。”其中一人开口,“我们接到实名举报,需要向你核实一些情况。” 霍驍拉开椅子坐下。“请问。” “举报人林淼,是你的前妻?” “很快就是了。我们正在走离婚程序。” “她举报你在侦办蓝鯨科技数据失窃案时,因个人恩怨,滥用职权,对嫌疑人张琦进行诱导性审讯和非法取证,这个情况属实吗?” “不属实。”霍驍回答得乾脆,“审讯全程有录像,所有证据都由技术部门和外勤组同事搜集,我只负责最后的审问和案情分析。所有程序都符合规定。” “张琦与你前妻林淼关係匪?,这一点是否影响了你的判断?” “没有影响。”霍驍直视著对方,“作为警察,我的职责是查明真相,而不是处理私人情绪。张琦的作案动机和证据都指向他,与我的个人生活无关。” 大队长在一旁补充道:“两位同志,关於这一点,我可以证明。霍驍在接手案子时就主动匯报过他与嫌疑人的社会关係。是我决定让他继续负责,因为我相信他的专业能力。而且,林淼在张琦被审讯期间,曾强行闯入审讯室,试图妨碍公务,这件事我们也有完整记录。” 纪检人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著什么。 “也就是说,你否认所有指控?” “我不是否认。”霍驍纠正道,“我是陈述事实。事实就是,我没有滥用职权。” 调查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纪检人员反覆询问了案件的每一个细节,霍驍对答如流,所有回答都与卷宗和审讯录像完全吻合。 最后,其中一名纪检人员站了起来,朝霍驍伸出手。 “霍驍同志,感谢你的配合。初步判断,举报內容失实。我们会形成正式的调查报告。另外,关於林淼同志涉嫌诬告陷害和妨碍公务的行为,我们將移交相关部门处理。” “她会受到什么处分?”霍驍问。 “这要看最终的调查结果。但可以肯定,她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送走纪检的人,大队长拍了拍霍驍的肩膀。 “我就说没事。身正不怕影子斜。” 霍驍没说话,他走出会议室,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他没有报復成功的快感,也没有彻底摆脱麻烦的轻鬆。对於林淼,他內心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漠,连风都吹不起一点尘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信息,来自小李。 “霍队,苏悦小姐的详细伤情诊断报告出来了,我发你邮箱了。医生说,她右臂的神经有损伤,虽然手术很成功,但后续恢復不好的话,可能会有后遗症。” 霍驍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后遗症。 这三个字压在他的心口,让他感到一阵窒息。张琦已经落网,陈伟也招了供,可这些都无法逆转苏悦受到的伤害。 他关掉手机屏幕,直接走向停车场。 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安静得过分。 苏悦正靠在床头,拿著一台平板电脑处理著什么文件,她手臂上还打著石膏,被一个特製的支架吊著。 霍驍推门进来时,她连头都没抬。 “把果篮放下就可以走了,我不喜欢吃这些。” “是我。” 第27章 危机 苏悦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她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霍驍。她把平板电脑隨手扔到一边。 “哟,稀客啊。霍大队长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 霍驍走到病床边,看著她吊起的手臂。 “伤得怎么样?” “死不了。”苏悦撇撇嘴,“医生说我骨头长得不错,再过几个月又能活蹦乱跳了。” 她话说得轻鬆,但霍驍却无法轻鬆起来。 “医生说,你的神经受损了。” 苏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原样。 “小问题。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养养就好了。你不会是专程跑来跟我说这个,想让我哭给你看吧?” “我看了你的诊断报告。”霍驍打断她,“可能会有后遗症,影响手部的精细动作。”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 苏悦不再说话,她偏过头,看著窗外。 “那又怎么样?”她开口,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不了以后不画设计图了,反正我们家有的是钱养我这个閒人。” 霍驍看著她故作坚强的侧脸。他见过她囂张跋扈的样子,也见过她主动示好的样子,却从没见过她这样脆弱的一面。 “对不起。” 这是他唯一能说的话。 苏悦转回头,定定地看著他。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撞我的人又不是你。” “他们是衝著我来的。你被牵连了。” “所以呢?”苏悦挑眉,“你要怎么补偿我?” 霍驍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如何补偿。钱,苏悦不缺。道歉,显得苍白无力。 “霍驍,你这个人是不是特別没趣?”苏悦突然问。 霍驍不解地看著她。 “我救了你一次,你救了我一次,我们算扯平了。”她顿了顿,“至於这次受伤,是我自己倒霉。跟你没关係,也跟什么案子没关係。我不想把这件事变成一个需要你来负责的包袱。” 她越是这样说,霍驍心里的愧疚就越重。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或者愧疚。”苏悦继续说,“如果你真觉得过意不去,那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在我出院之前,每天都来看我一次。”苏悦说得理所当然,“就当是你欠我的。反正你现在也要离婚了,是个自由人,应该有这个时间吧?” 霍驍看著她,这个要求不算过分,甚至可以说很简单。但他总觉得,一旦答应,事情就会走向一个他无法控制的方向。 “怎么,不愿意?”苏悦追问,“一个可能留下后遗症的病人,提出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你也要拒绝吗?霍警官?” “好。”霍驍最终还是点了头,“我答应你。” 苏悦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点真切的笑意。 “这还差不多。”她拿起旁边的一个苹果,“给我削个苹果。” 霍驍拿起水果刀,默默地削起了苹果。刀刃在果皮上平稳地滑过,一圈又一圈。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苏悦却用没受伤的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没看见我手不方便吗?餵我。” 霍驍拿著苹果,动作僵在那里。 最终,他还是把一块苹果送到了她的嘴边。 民政局门口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发出乾脆的碎裂声。 霍驍的律师,一个姓王的男人,推了推眼镜。 “霍先生,所有文件都准备好了。按照我们之前的沟通,婚前財產部分没有爭议,婚后共同財產部分,您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只要林淼女士签字,今天就能办完。” 霍驍点了下头,没说话。 王律师又补充了一句:“根据我的经验,对方可能会在最后关头情绪激动,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要求,您要做好心理准备。必要的时候,交给我来处理。” “我知道。”霍驍的回答很简短,“我只要一个结果。” 两人走进办事大厅,林淼已经等在了那里。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髮隨意地扎著,整个人透著一股憔悴和怨气。她看到霍驍身边的王律师,脸上浮现出戒备和敌意。 “霍驍,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两个人的事,你还要带个外人来?” “他是我的律师。”霍驍在长椅上坐下,与她隔开一个人的距离。 “律师?”林淼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防我就像防贼一样!七年夫妻,到头来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霍驍没有接话,他只是把装著户口本和身份证的文件袋放到了腿上。 林淼见他不理睬,情绪更加激动。“你非要这么绝情吗?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为了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女人,你就要把我们七年的家拆了?” “家?”霍驍终於开口,他重复了这个字,然后看向她,“在我为你挡刀,躺在医院里,你却在关心另一个男人的时候,那个家就已经没了。” 这句话击中了林淼的痛处,她的脸瞬间白了。 “那件事……那件事是个意外!我当时只是太害怕了!” “我不想再討论这件事。”霍驍打断她,“叫到我们的號了,进去吧。” 工作人员是一个中年女人,她按照流程,將两份离婚协议书推到他们面前。 “两位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在这里签字。” 霍驍拿起笔,没有片刻停顿,在签名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淼却死死地盯著那份协议,手在发抖。 “房子……房子为什么是你的?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要把我赶出去?” 王律师適时开口:“林女士,这套房產是霍先生的婚前个人財產,房產证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根据婚姻法规定,这部分不属於夫妻共同財產。协议里已经写明,霍先生自愿放弃对婚后存款部分的分割,全部归您所有。这已经是霍先生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那点钱有什么用?”林淼的声音尖锐起来,“租房子不要钱吗?生活不要钱吗?张葵还要上学!” 她又提到了那个孩子的名字。 霍驍的动作停住,他抬起头。 第28章 自由 “张葵有他的父亲,他的生活,应该由张琦负责,不是我。” “张琦现在被你害得进了监狱!”林淼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毁了他,现在还要把我们母子俩逼上绝路!霍驍,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大厅里零星的几个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工作人员皱起了眉头。“女士,请您冷静一点。这里是办公场所。” 霍驍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你还有两个选择。一,签字,拿走你该拿的钱,我们两清。二,不签字,我们走诉讼程序。到时候,你连这点钱都拿不到。” 他的话语没有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林淼的身上。 林淼看著他,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掌控一辈子的男人,现在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坚硬。她所有的眼泪,所有的指责,在他面前都失去了作用。 她拿起笔,手抖得不成样子,好几次都无法对准签名栏。 最后,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潦草地划下了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收回文件,盖上了两个红色的印章。 “好了,这是你们的离婚证,收好。” 霍驍拿起属於自己的那一本,站起身,没有再看林淼一眼,转身就走。 “霍驍!”林淼在他身后叫道。 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霍驍没有回答,他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外面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暖意,只觉得那段压抑了许久的过往,终於被彻底剥离了。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挡风玻璃外的车水马龙。七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在一张薄薄的纸上。没有解脱的狂喜,也没有预想中的悵然,內心是一片平静的空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 他拿起来看,是苏悦发来的。 点开,是一个十几秒的短视频。视频里,苏悦穿著病號服,靠在床上,用她那只没受伤的左手,笨拙地练习著剥一个橘子。橘子皮被她剥得坑坑洼洼,汁水沾了满手,但她最后还是成功剥开了一瓣,得意地对著镜头晃了晃,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视频没有配任何文字,但那股鲜活的、不肯服输的生命力,透过小小的屏幕,瞬间充满了霍驍安静到死寂的世界。 他看著那个笑容,那片空白的內心,开始有了一点点温度。 他发动汽车,匯入车流。 他开始思考,或许自己应该换个地方住了。那个单身宿舍太小,也太临时。他需要一个新的开始,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地方。 一个没有过去,可以容纳未来的地方。 回到与林淼曾经的家,他需要收拾最后一点属於自己的东西。 打开门,一股尘封的气味扑面而来。房子里空荡荡的,林淼的东西已经全部搬走了。霍驍走进臥室,拉开属於自己的那个衣柜,里面只剩下几件旧警服。 在衣柜最里面的角落,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个小巧的木盒子,上了锁。 他认得这个盒子,是林淼的。她一直很宝贝,从不让他碰。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了那个盒子。他想过,里面或许藏著能解释她为何会变成今天这样的秘密。或许是她原生家庭的信件,又或许是她少女时期的日记。 只要找到钥匙,或者撬开它,他或许就能得到一个答案。 霍驍拿著盒子,在房间里站了几分钟。 然后,他转身走出臥室,来到客厅,將那个木盒子直接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咚”的一声轻响。 他不需要答案了。 无论是怎样的过去,都无法成为伤害別人的理由。他的人生,不应该再被这些与他无关的秘密所纠缠。 他拿起装警服的箱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旷的房间,关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彻底自由了。 离婚后的第三天,霍驍搬进了市局的单身宿舍。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是全部。他把那个只装著几件旧警服的箱子放进衣柜,关上门,整个空间就显得更加拥挤。过去七年的生活痕跡,被压缩成这个小小的箱子,其余的,都留在了那套空房子里,连同那个被他扔进垃圾桶的木盒子。 他不需要答案,也不需要回头看。 手机在桌上震动。 霍驍拿起来,屏幕上跳出的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信息。他点开那个社交软体,一个红点提示著新的动態。 是苏悦的帐號,他唯一的好友。 一张照片。照片里,一只打著石膏的手臂被特製的支架吊著,旁边是另一只完好的手,正费力地举著一个切得歪歪扭扭的苹果。 配文只有两个字:“战利品。” 没有抱怨,没有叫苦,只有一种不肯服输的固执。 霍驍看著那张照片,房间里的沉闷似乎散去了一点。他退出软体,没有回覆,也没有点讚。只是將手机屏幕熄灭,放回桌上。 第二天回到市局,办公室里一如既往的忙碌。 老刘端著泡了枸杞的保温杯走过来,在他桌上敲了敲。“霍队,昨晚城西又出事了。” “什么事?” “怪事。”老刘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水,“又有户人家被偷了,这是这个星期的第三起了。” 小李从旁边探过头来。“我也听说了,丟的东西都特奇怪,什么旧的发条青蛙,掉漆的木马,还有一本八十年代的童话书。加起来都不值五十块钱。” “所以接警台那边根本没当回事,登记了一下,就让片警去转转。”老刘放下杯子,“都觉得是哪个收破烂的或者精神不正常的乾的。” 霍驍的动作停下。“把三起案子的卷宗都拿给我。” 老刘愣了一下。“霍队,你不会真要管这閒事吧?咱们手上蓝鯨科技那个案子的后续还没清完呢,哪有空管这个。” “拿来。”霍驍的决定不容更改。 小李很快把三份薄薄的电子卷宗调了出来,传到霍驍的电脑上。 第29章 无声的守护 三起案件,发生在三个不同的小区,但地理位置都集中在老城区。作案时间都在深夜,手法乾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的指纹和脚印。被盗的物品,正如老刘所说,都是些毫无价值的旧玩具和旧书。 老刘凑过来看了一眼,撇撇嘴。“你看,我就说吧,吃饱了撑的。这小偷也是个奇葩,费这么大劲,就偷这点破烂玩意儿。” 霍驍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將三份卷宗里的失窃物品清单並列在一起,然后打开了一张榕城市的电子地图。 他沉默地看了十分钟。 办公室里的人都在各忙各的,只有老刘还站在他旁边,等著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老刘,二十年前,榕城是不是有一家叫『星光』的孤儿院?”霍驍突然开口。 老刘想了想。“好像有吧,年代太久了,记不清了。怎么了?” 霍geo(地理信息系统)警官霍驍在地图上標出了一个点。“这家孤儿院,二十年前因为市政规划拆迁,倒闭了。它的位置,就在这三个案发小区的中心。” 他指著屏幕上的清单。“这些失窃的物品,发条青蛙,木马,童话书,都是八九十年代流行的东西。而且,你们看报案人的笔录,他们都提到,这些东西是他们小时候的旧物,一直放在储藏室里。” 小李也凑了过来。“霍队,你的意思是?” “作案的人,不是为了钱。”霍驍的结论很清晰,“他在找东西。找特定年代的,带著某个人童年回忆的东西。我怀疑,他和二十年前的星光孤儿院有关。” 老刘的表情还是不以为然。“这都是你的猜测。就为了一堆破烂,浪费警力去查二十年前的旧事?大队长那边肯定不会批的。” “那我就自己查。”霍驍关掉卷宗,“这是连环盗窃案,性质已经变了。窃贼的手法很专业,反侦察能力很强,绝对不是普通的恶作剧。” “你就是小题大做!”老刘的声音大了起来,“一个正常的贼会去偷这些东西吗?这就是个疯子!为了一个疯子,耽误我们办大案要案,值得吗?” “任何案子,在受害者眼里,都是大案。”霍驍站起身,“老刘,你的想法我管不了。但这个案子,我接了。” 两人的爭执引来了大队长的注意。他从办公室走出来,看了一眼霍驍,又看了一眼老刘。 “怎么回事?” 老刘把情况说了一遍,著重强调了案件的“无价值”和霍驍的“猜测”。 大队长听完,陷入了沉思。他知道霍驍的判断力,但也必须考虑警局的现实情况。 “霍驍,你的依据確实有些薄弱。” “给我一天时间。”霍驍说,“一天之內,如果我找不到確凿的证据,证明这几起案子有关联,並且背后有更大的隱情,我主动撤案。” 大队长看著他,最终点了头。“好。就一天。” 老刘哼了一声,端著他的保温杯走开了。 霍驍回到自己的座位,他需要更多关於那家孤儿院的资料。警局的档案库里,二十年前的非刑事档案调取流程繁琐,等拿到手,一天时间早就过去了。 他需要更快的渠道。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那个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霍警官,查岗查到我这儿来了?”苏悦的声音里带著笑意。 “我需要你帮忙。”霍驍直接说明来意。 “哦?终於肯找我了?说吧,什么事能劳动您大驾?” “帮我查一个地方,榕城星光孤儿院,二十年前倒闭的。我需要它所有的背景资料,包括当年的员工和所有被收养儿童的名单,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听起来像个陈年旧案。”苏悦的口气变得认真起来,“没问题。不过,我的情报可不便宜。” “你想要什么?” “老规矩,欠著。”苏悦的声音又恢復了轻鬆,“半小时后,东西发你邮箱。” 电话掛断。 霍驍看著手机屏幕,那种被人情债捆住的感觉又回来了。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不到二十分钟,他的私人邮箱就收到了一封加密邮件。 附件里是一个巨大的压缩包。 霍驍解压后,看到了远比他想像中更详细的资料。有孤儿院的建筑图纸,当年的財务报表,员工花名册,甚至还有几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 他点开其中一张集体照。 照片上,一群孩子和一个穿著白衬衫的年轻女人站在孤儿院门口,对著镜头笑。照片的像素很低,很多孩子的脸都有些模糊。 霍驍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 在照片最边缘的角落里,一个瘦小的男孩没有看镜头。他低著头,似乎在摆弄著衣角。他的侧脸被阴影覆盖,看不真切。 但霍驍却定住了。 那个身影,那个低头的姿態,让他感觉到了强烈的熟悉。 就好像,他在哪里见过。 霍驍的指尖在电子地图上停下。 屏幕上,三个红色的標记点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而在三角形的正中心,是一片已经被標註为灰色的拆迁区域。 “还在琢磨那堆破烂?”老刘端著他的保温杯,踱步过来。 霍驍没有抬头,他將那三份失窃物品清单调出,並列在地图旁边。 发条青蛙、掉漆木马、八十年代童话书。 “老刘,这三个小区,加上被盗的这些东西,有什么共同点?” 老刘凑过来看了看,满不在乎地说道:“共同点?都是些老掉牙的玩意儿,送废品站都嫌占地方。” “不对。”霍驍否定了他的说法,“它们的共同点是年代,是记忆。窃贼不是在偷东西,他是在找东西。” 小李也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好奇地围了过来。“找东西?找什么?” 霍驍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中心那片灰色区域。“二十年前,这里是星光孤儿院。这些失窃的旧玩具,都是那个年代的產物。我查了报案人的笔录,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都只是储藏室里被遗忘的童年旧物。” 第30章 失窃的童年 老刘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所以呢?一个从孤儿院出来的疯子,到处找他小时候的玩具?这案子有什么价值?” “连环作案,手法专业,反侦察能力强。这样的人,不只是个疯子。”霍驍將地图放大,指向德安里附近的一片老旧住宅区,“孤儿院拆了,但当年的孩子长大了。他在寻找属於他的那份记忆。根据城市拆迁公告,这片区域是老城区最后一片待拆的老宅了。他的时间不多了。” 霍驍的结论清晰无比。“下一个地点,就在这里。” 老刘终於忍不住了,他把保温杯重重地放在桌上。“霍驍,你这是办案还是算命?就凭一张地图和一堆破烂,你就敢预测下一个案发地点?要是猜错了呢?我们的人手不是给你这么浪费的!” “如果错了,我承担全部责任。”霍驍站起身,拿起了外套。 “小李,准备一下,我们去德安里。” 小李看了看大队长办公室的方向,又看了看霍驍,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是,霍队。” 老刘看著两人的背影,对著空气说道:“我看你是疯了!跟著他一起疯!” 深夜的德安里三巷,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电线的呜呜声。 这是一片即將被推平的老宅,大部分住户已经搬走,只剩下几户钉子户的窗户还透著微弱的光。 霍驍和小李坐在车里,盯著巷口。 老刘也来了。他抱著手臂,坐在后座,一言不发,脸上写满了“我就看你怎么收场”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小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霍队,这都快凌晨两点了,会不会……” “等。”霍驍只说了一个字。 老刘在后面冷哼一声。“等?等到天亮,人家早就睡醒了。我就说了,这是瞎胡闹。”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口。 那人穿著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走路的姿势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熟练地避开了路边唯一一盏昏暗的路灯,贴著墙根的阴影,朝著七號院走去。 车里的三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刘的嘴巴张了张,想说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李的脸上全是兴奋和佩服。 霍驍推开车门。“行动。” 七號院的院门锁已经锈死,黑影只是轻轻一抬,就翻了进去。 霍驍和小李从两翼包抄,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院子里堆满了废弃的家具和杂物,散发著一股霉味。 黑影径直走向东边的厢房,他似乎对这里的结构非常熟悉。他没有撬门,而是走到窗下,用工具熟练地拨开了窗户的插销,翻身而入。 霍-驍和小李交换了一个手势,一左一右贴近了窗户。 房间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几秒后,声音停了。 霍驍一脚踹开房门,和小李同时冲了进去。 “警察!不许动!” 手电筒的光束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角落里,一个年轻人蹲在地上,怀里紧紧抱著一个褪色的铁皮音乐盒。他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身体缩成一团。 他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瘦弱,脸色苍白。完全不像一个手法老练的窃贼。 年轻人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跑,只是用一种困惑又惊恐的表情看著他们。 “这不是我的错……”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只是……想把属於我的东西拿回来。” 霍驍走上前。“你叫什么名字?身份证拿出来。” 年轻人摇了摇头,脸上是全然的茫然。“我……我不记得了。我没有名字。” 他的精神状態看起来很不稳定。 “我只记得……要找他……要找到陈默……”他反覆念叨著这个名字,就好像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陈默……” 审讯室里,气氛压抑。 年轻人坐在椅子上,低著头,一言不发。无论问什么,他的回答只有三个字。 “不知道。” 或者就是那个名字。 “陈默……我要找陈默……” 霍驍叫停了审讯,让心理专家进去和他聊聊。他走出审讯室,点了一根烟。 案子破了,但谜团更大了。 这个年轻人是谁?陈默又是谁?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去寻找一些毫无价值的旧东西? 他拿出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名字让他停顿了一下。 人情债越欠越多。 但他现在需要答案。 他没有打电话,而是发了一条简讯过去。 “帮我查个人,陈默。我要关於这个名字的所有信息,越详细越好。” 他把烟摁灭在菸灰缸里,靠在墙上,等待著。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以为至少要等半个小时。 点开,是苏悦的回信。 信息很短,却让整个走廊的空气都凝固了。 “陈默。二十年前,榕城林氏集团绑架案受害者,官方记录,已死亡。” 霍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围同事走动的声音,键盘的敲击声,都离他远去。空气中只剩下这条简讯带来的巨大静默。一个偷旧玩具的连环窃贼,一个精神失常的年轻人,竟然牵扯出二十年前轰动榕城的豪门绑架案。 官方记录,已死亡。 那审讯室里那个抱著音乐盒,反覆念叨著“陈默”的年轻人,又是谁?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需要思考,需要把这些破碎的线索重新拼接。他拿出手机,指尖在苏悦的名字上停顿了很久,最终还是拨出了视频通话。 屏幕亮起,苏悦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靠在柔软的沙发上,那只打了石膏的手臂被妥善地安放著,另一只手正拿著平板,似乎在看什么文件。 “霍警官,这么晚还视频查岗?”她开口,带著惯有的调侃。 “我需要二十年前林氏集团绑架案的全部卷宗,最原始,最完整的版本。”霍驍直接切入主题。 苏悦挑了挑眉。“可以。我的条件是,你正在查的这个案子,所有细节,我要同步知道。” “这是警方机密。” “陈默的卷宗也是机密。”苏悦反驳,“你可以选择花一个星期走內部流程申请,能不能拿到最原始的版本还不好说。或者,现在告诉我,五分钟后,所有东西都在你邮箱里。” 第31章 记忆的拼图 霍驍没有再爭辩。他將年轻人、连环盗窃案、星光孤儿院以及那些被盗的旧玩具,简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苏悦安静地听著,脸上的轻鬆表情逐渐消失。当霍驍说完,她只是点了点头。“等我消息。” 视频通话没有掛断。霍驍看到她开始在平板上快速操作,时不时发出几句简短的指令。他这边的电脑也开始工作,將所有证物的照片和清单整理出来。 办公室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屏幕两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默契。 “发条青蛙,掉漆的木马,铁皮音乐盒……”霍驍看著证物照片,低声念著。 “这些都是八九十年代的產物。”苏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她已经调出了一些资料,“我查了,都是当年榕城本地几家玩具厂生產的,其中最大的一家叫『金色童年』。” 霍驍將地图放大,指向星光孤儿院的旧址。“这家玩具厂的地址,离孤儿院不到两公里。” “太近了,这说明不了什么。”苏悦否定道,“但很有趣,这家工厂在二十年前,也就是绑架案发生后不久,就宣布破產了。”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都在思考这其中的关联。 “把那个铁皮音乐盒的照片放大,发给我。”苏悦突然说。 霍驍照做,將最高清的证物照发了过去。他看著视频里的苏悦,她的表情专注,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娇蛮。这种状態下的她,让霍驍感觉陌生,又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时间在沉默的对视和思考中流逝。 第二天一早,市局的心理专家找到了霍驍。 “霍队,那个年轻人的催眠治疗有了一些进展。” “他想起了什么?”霍驍立刻问。 “很零碎的画面。”专家推了推眼镜,“他回忆起自己被关在一个很黑很小的地方,能闻到泥土的腥味,应该是地下室。还有一个戴著面具的男人,会定时给他送水和食物,但从来不说话。” 霍驍的动作停住了。“地下室?戴面具的男人?” “对,他对那个面具的印象很深,说是一个小丑面具。” 这和苏悦发来的官方卷宗完全对不上。卷宗里白纸黑字地写著,根据绑匪留下的线索,警方推断人质被关押在城郊的一处废弃仓库。绑匪用的是经过处理的录音电话索要赎金,过程粗暴,充满了威胁。 而年轻人回忆里的那个面具男人,行为却透著一种诡异的平静。 信息衝突。官方记录和当事人的记忆,有一个是错的。 “霍队,”专家补充道,“他的精神创伤很严重,记忆有断层,对自己的身份完全没有认知。他只记得自己要找回那些东西,要找到陈默。这更像是一种被植入的执念。” 送走专家,霍驍立刻给苏悦打了电话。 “卷宗有问题。” “我猜到了。”苏悦的回答很平静,“我把卷宗和我资料库里的原始新闻报导、社会关係网进行了交叉比对,发现了很多矛盾点。现在,我又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东西。” “什么?” “你发给我的那个音乐盒。我让技术团队对底部的模糊印记做了图像增强和三维重建。”苏悦的声音顿了一下,“那不是『金色童年』的商標,而是一个很小的家族徽章。一只衔著橄欖枝的鸽子。” 霍驍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徽章属於谁?” “沈文博。”苏悦说出了一个名字,“『金色童年』玩具厂的老板。工厂倒闭后,他转行做了记者,后来成了我们榕城最著名的慈善家。二十年前,他就是报导陈默绑架案的首席记者之一,写了很多篇情真意切的文章,对林氏家族表示了深切的同情。” 一个本该是受害者的玩具厂老板,一个深度报导案件的记者,一个德高望重的慈善家。他的家族徽章,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疑似被绑架儿童的贴身物品上? 霍驍感到一阵寒意。 他立刻调出沈文博的所有资料。屏幕上,那个男人笑得温和儒雅,出席各种慈善晚宴,与高官名流谈笑风生,社会声誉极高。 调查这样一个人,將面临的阻力可想而知。 就在这时,小李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惊愕。 “霍队,快看新闻!” 小李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正是沈文博接受採访的画面。新闻標题十分醒目。 “著名慈善家沈文博先生宣布,其名下基金会將斥巨资对老城区德安里片区进行『慈善改造』,为待拆迁居民提供更好的生活环境。” 德安里,正是他们抓到那个年轻人的地方,也是星光孤儿院的旧址所在。 沈文博在镜头前微笑著。“我们要让那些被遗忘的角落,重新焕发生机,让记忆,得到最好的封存。” 霍驍看著屏幕里那张偽善的脸。 他不是在封存记忆。 他是在销毁证据。 “霍队,大队长让你过去一趟。”小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霍驍收起手机,走向大队长的办公室。门没关,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大队长压著火气的声音。 “陈局,我明白,沈文博先生是榕城的杰出代表,我们不会无故骚扰任何一位市民。” “证据?我们正在查。请您相信我们,一旦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向您匯报。” 电话掛断,大队长將听筒重重地砸回座机上,胸口起伏。 “沈文博的人脉,已经通到市局领导那里了。”大队长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是空的,又烦躁地放下。“他们投诉我们『骚扰』一位德高望重的慈善家。” “他不是慈善家。”霍驍走进去,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那个年轻人的初步心理评估,他回忆起被一个戴小丑面具的男人囚禁在地下室。” 他顿了顿,又说。 “还有,在他身上找到的音乐盒,底部有一个家族徽章。属於沈文博。” 大队长拿起文件,一页一页翻看,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第32章 尘封的记忆 “地下室,小丑面具,家族徽章……”大队长抬起头,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这和二十年前的官方卷宗完全不同。” “卷宗是错的。”霍驍断定。 “你的意思是,沈文博就是当年的绑匪?”大队长问。 “他不仅是绑匪,德安里的拆迁项目,就是为了掩埋他二十年前的罪证。”霍驍的结论清晰无比。 大队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电话再次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按掉了。 “我顶不住太久。”他停下脚步,看著霍驍,“二十四小时。我只能给你二十四小时。挖出能把他钉死的证据。如果找不到,你立刻撤出这个案子,接受处分。” “足够了。” 霍驍走出办公室,直接去了审讯室。 他没有进去,而是隔著单向玻璃观察。年轻人坐在椅子上,抱著自己的膝盖,像一只受惊的动物。 霍驍让小李拿来一台平板电脑,调出沈文博在新闻发布会上的高清照片,递给旁边的心理专家。 “让他辨认。” 专家走进审讯室,將平板电脑放在年轻人面前。 年轻人起初没有反应,只是茫然地看著屏幕。几秒钟后,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呼吸变得急促。 “面具……是他的脸……面具……”他忽然尖叫起来,双手胡乱地挥舞,將平板电脑扫落在地。 “是他!是他!” 强烈的应激反应让治疗被迫中止。 霍驍转身走出观察室,在走廊尽头拨通了苏悦的电话。 “嫌疑人对沈文博的照片產生了强烈的应激反应,確认了关联。但我需要硬证据,能把他直接钉死的物证。” “比如?”电话那头的苏悦很冷静。 “二十年前的赎金,我不相信他处理得天衣无缝。” “把他所有已知的公司,个人帐户,关联人员,所有信息发给我。”苏悦的声音里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黑客技术查帐不是我的长项,但挖坟是。我会把他二十年前的每一笔帐都挖出来。” “这是警方机密。”霍驍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那你就自己去申请搜查令,看看是你的申请快,还是他的推土机快。”苏悦直接顶了回来。 霍驍没有再爭辩,將整理好的所有资料加密发了过去。 不到半天,沈文博的反击来了。 他的律师团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公开指责市局警方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对一位声誉卓著的慈善家进行“骚扰式调查”,並暗示將保留追究相关人员法律责任的权利。 一时间,舆论譁然。市局的电话快被打爆了,全是质问的媒体和市民。 老刘端著保温杯,在霍驍旁边阴阳怪气地开口。 “我就说嘛,碰这种大人物,吃力不討好。现在好了,整个市局都跟著你上新闻了。霍队,你这回可真是出名了。” 霍驍没有理他,只是盯著墙上的时钟。 时间只剩下不到十二个小时。 手机震动,是苏悦。 “我侵入了他二十年前用过的一台加密电脑。”苏悦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兴奋,“找到一份被多次覆盖刪除的財务文件,我让团队做了数据恢復。” “是什么?”霍驍的心提了起来。 “一份『金色童年』玩具厂的破產清算文件。里面有一笔五十万的坏帐,收款方是一家已经註销的海外空壳公司。这笔钱的转出时间,就在林氏集团支付赎金后的第三天。” 五十万。二十年前陈默绑架案的赎金,就是五十万。 人证,物证,电子证据。链条闭合了。 霍驍拿著手机,直接衝进大队长的办公室。 “找到了!” 大队长听完匯报,一拳砸在桌子上。 “我马上申请逮捕令!小李,通知战术小队集合!”他拿起外套,看著霍驍,“沈文博今晚在榕城大酒店有一个慈善晚宴,全市的名流都会到场。我们就在那里抓他!” “我需要先去一个地方。”霍驍说,“德安里七號院,那个年轻人被捕的地方。” 大队长不解。 “证据已经够了,为什么还要去那里?” “直觉。”霍驍吐出两个字,“沈文博费这么大劲要推平那里,地下一定还埋著东西。我要把它们挖出来。” 天色擦黑,拆迁队的推土机已经停在德安里巷口,发出沉闷的轰鸣。 霍驍带著小李和两名警员衝进七號院。 “霍队,我们从哪儿开始?”小李问。 霍驍环顾著这个破败的院子,回忆著心理专家的描述。 “地下室,能闻到泥土的腥味。”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东厢房那片返潮最严重的墙角。 “挖开这里!” 警用工兵铲与水泥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几分钟后,一名警员喊道。 “下面是空的!” 一块厚重的水泥板被撬开,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暴露出来,一股混合著泥土和腐败气味的空气涌出。 霍驍第一个跳了下去。 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这个狭小的地下室。角落里,一副小小的骸骨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是一把已经锈跡斑斑的铁铲,和一个褪色的塑料小丑面具。 二十年的罪恶,终於重见天日。 霍驍对著对讲机,一字一句地说道。 “收队。准备抓人。” 榕城大酒店,灯火辉煌。 沈文博站在台上,手持香檳,微笑著接受全场宾客的掌声。 “慈善,是让光明照进黑暗……” 他的话还没说完,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霍驍带著两队全副武装的战术警员,走了进来。 全场的音乐和掌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愕地看著这群不速之客。 霍驍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高台。 他在万眾瞩目之下,走到沈文博面前,亮出了手里的逮捕令。 “沈文博,二十年前,你涉嫌绑架、谋杀榕城林氏集团继承人陈默。现在,我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音乐停了。 全场数百名宾客的交谈声瞬间消失,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原地,望向宴会厅门口。 霍驍带著两队战术警员走了进来,黑色的作战服与周围的华丽晚礼服格格不入。 闪光灯开始疯狂亮起,媒体记者们嗅到了大新闻的气味,纷纷將镜头对准了这群不速之客。 沈文博站在高台上,脸上的微笑还未散去。他看著霍驍穿过人群,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第33章 序曲的终章 “这位警官,请问有什么事吗?”沈文博拿起话筒,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试图掌控局面。“今天是榕城的慈善晚宴,如果不是紧急公务,还请不要打扰。” 霍驍没有回答,他走上高台,与沈文博並肩而立,面对著台下所有的镜头和惊愕的脸孔。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摺叠的纸,展开。 “沈文博。”霍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杂音。“二十年前,你涉嫌绑架、谋杀榕城林氏集团继承人陈默。现在,我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全场譁然。 绑架?谋杀? 这两个词与台上那个温文尔雅的慈善家联繫在一起,造成了巨大的衝击。 沈文博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你胡说什么!这是誹谤!我要投诉你!” “我们在德安里七號院的地下室,挖出了一具男童的骸骨。”霍驍继续说道,“旁边,还有一个小丑面具。经过初步鑑定,骸骨的死亡时间,与陈默失踪的时间吻合。” 他举起手里的逮捕令。 “带走。” 两名警员上前,拿出了手銬。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是陷害!这是栽赃!”沈文博彻底失控了,他疯狂地后退,眼睛在人群中乱转,寻找著逃跑的可能。 他看到身边不远处站著一位穿著晚礼服的女宾,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沈文博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朝那个女人扑过去,想把她抓作人质。 “小心!” 人群中爆发出惊叫。 就在沈文博的手即將碰到女宾手臂的瞬间,霍驍动了。 他一个跨步上前,手臂迅疾探出,扣住沈文博的肩膀,接著一个乾净利落的过肩摔。 沈文博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冰冷的手銬扣上了他的手腕。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台下的闪光灯將这一幕永远定格。 霍驍没有再看地上的沈文博一眼,他转身走下高台,对小李说。“收队。” 审讯室里,沈文博的心理防线已经完全崩溃。 当霍驍將地下室骸骨的照片、苏悦团队恢復的財务转帐记录、以及那个倖存年轻人的指认视频一一摆在他面前时,他放弃了所有抵抗。 “我说,我全都说。”沈文博低著头,声音嘶哑。 “当年我的玩具厂濒临破產,我嫉妒林家的一切。我找到了陈默父亲的生意对手,我们一起策划了绑架,想要搞垮林氏集团。” “那五十万赎金呢?”霍驍问。 “我们拿到了钱。但在分赃的时候,我们起了爭执。”沈文博的身体开始发抖,“我失手杀了他,埋在了德安里。陈默看到了,他看到了……” “所以你也杀了他?” “我把他关在地下室,我不想杀他,但他一直在哭,一直在喊。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沈文博捂著脸,痛哭起来,“我把他埋了,告诉所有人孩子已经死了,撕票了。所有人都信了。” 二十年的罪恶,终於画上了句號。 霍驍走出市局大楼,已经是深夜。 他拿出手机,翻找出苏悦的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餵?霍大警官,抓到人了?”苏悦的声音里带著笑意。 “抓到了。” “那我是不是又立功了?” 霍驍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你现在有空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霍驍,你这是在约我?” “吃个饭。”霍驍补充道,“就当是……谢谢你。” “地址发我。”苏悦乾脆地回答。 半小时后,在一家深夜营业的烧烤店里,霍驍和苏悦坐在嘈杂的人群中。 苏悦脱掉了在奇点大厦穿的职业装,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髮隨意地扎著。 “我以为你会请我吃什么高级餐厅。”苏悦用筷子拨弄著盘子里的烤串。 “这里方便。”霍驍说。 “也对,毕竟你刚发了工资。”苏悦笑了起来。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两人没有再聊案件。 霍驍看著对面那个吃得津津有味的女孩,脑子里闪过她跳河时的决绝,提供线索时的自信,还有在医院里手臂缠著绷带的模样。 他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远比想像中要多。 吃完饭,苏悦开车送霍驍回单身宿舍。 车停在宿舍楼下。 “到了。”霍驍准备下车。 “霍驍。”苏悦叫住了他。 霍驍转头看她。 苏悦解开安全带,身体凑了过来,在霍驍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霍驍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给破案英雄的奖励。”苏悦坐回自己的位置,脸上带著得意的笑。“下次,换你约我。” 她发动汽车,红色的跑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霍驍一个人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点温度和一个淡淡的口红印。 第二天,霍驍刚到办公室,就被大队长叫了过去。 “沈文博的案子,你办得非常漂亮。”大队长递给他一杯热茶,“市局领导点名表扬,二等功应该是跑不掉了。” “应该的。”霍驍回答。 “不过,”大队长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你没时间休息了。” 他从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份牛皮纸袋装著的档案,放在桌上,推到霍驍面前。 档案袋很厚,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用红色油墨印上去的十字標记。 “这是什么?”霍驍问。 “一份新的案子。”大队长的手指在那个血红色的十字上点了点。“高度机密。” 霍驍撕开封条,倒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的是几张死者的照片,场面各异,但都透著一股诡异。 “三名死者,在过去半年內先后死亡。”大队长沉声开口。 “第一个,傅生,本地一个有名的富商。死因是急性心肌梗死,被发现的时候,人在自家別墅的桑拿房里,法医鑑定是意外。” “第二个,网名叫『娜娜酱』的女主播。在公寓浴缸里溺亡,判定为意外滑倒。” “第三个,律师张伟。在一次宴会上突发严重的过敏性休克,抢救无效死亡。现场调查认定是误食了含有花生成分的食物,也是意外。” 第34章 口红印与十字架 霍驍快速翻阅著卷宗,每一份报告的最终结论都清清楚楚地写著“意外死亡”。 “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繫?”霍驍问道。 大队长从一叠照片中抽出三张,並排放在桌上。 三张都是现场勘查时拍下的照片。第一张,桑拿房的玻璃门上,有一个用血画下的十字。第二张,浴室的镜子上,同样有一个血十字。第三张,宴会厅的餐盘旁,还是一个血十字。 “唯一的共同点。”大队长说。 “为什么之前没有併案?” “因为这些十字架都被认为是现场的巧合或者恶作剧。直到最新的这份报告出来。”大队长將最后一份文件推给霍驍。 那是一份毒理学检测报告。 霍驍一字一句地看著,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神经毒素?” “一种非常罕见,也极其难以检测的神经毒令。本身不致命,但可以诱发人体潜在的疾病急性发作。法医重新尸检,在三名死者的体內都发现了这种毒素的残留物。”大队长解释道。 “傅生有严重的心臟病,毒素诱发了他的心梗。女主播有低血压病史,毒素让她在浴缸里瞬间昏厥。张伟有严重的过敏症,毒素让他的过敏反应扩大了数百倍,根本来不及抢救。” “这不是三起意外。”霍驍放下报告。“这是一场策划周密的连环谋杀。” “没错。”大队长的表情无比严肃。“凶手利用了他们本身的疾病,製造了三起完美的意外。如果不是法医科那个新来的小伙子足够偏执,这案子可能永远都见不了光。” 霍驍重新拿起三名死者的资料,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富商、网红、律师。 三个毫无交集的身份,生活在完全不同的圈子里。凶手是怎么选中他们的?动机又是什么? “这个案子,现在交给你。”大队长看著他,“市局会给你最大的权限,需要什么人,什么设备,直接跟我说。只有一个要求,儘快破案。这种凶手留在社会上,太危险。” “我需要他们所有的社会关係资料,还有网络上的公开信息。” “都在里面了。” 霍驍抱著那个沉重的档案袋走出了办公室。 整个下午,他都把自己关在档案室里。 他將所有受害者的资料、照片、报告全部摊开,铺满了整张长桌。 他一遍遍地梳理著三人的生平,试图找到那个被隱藏起来的交集点。 直到深夜,霍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將三个死者的名字,一个一个地输入了搜寻引擎。 屏幕上跳出的,是海量的信息。 富商傅生,在一年前因为拖欠工人工资、生活奢靡,被媒体曝光,引发了全网的声討和谩骂。 女主播“娜娜酱”,半年前被人扒出偽造富家女身份,欺骗粉丝打赏,网络上对她的攻击和诅咒铺天盖地。 律师张伟,三个月前因为替一个爭议巨大的人物辩护成功,被网民指责是“收钱办事的讼棍”,个人信息和家庭住址都被人肉出来,遭受了长时间的网络暴力。 一个念头在霍驍的脑海中浮现。 三个人,在死前,都曾因为某些道德上的瑕疵,承受过大规模的网络审判。 凶手不是在隨机杀人。 他是在“执法”。用自己的方式,审判那些在网络上被判了“死刑”的人。 霍驍感到一阵寒意。 这个凶手,拥有极高的智商和专业的化学知识,而且,他还有一套自认为“正义”的行凶逻辑。 这会是他遇到过的,最难缠的对手。 他重新拿起一张现场照片,照片上是那个血红色的十字。 在檯灯的照射下,霍驍忽然发现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那个十字的画法很特別。竖线比横线长,而且收尾处都带著一个微小的鉤。这不像是隨手涂鸦,更像是在遵循某种特定的仪式。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带著邪气的仪式。 市局最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新成立的“血色十字”专案组所有成员都到齐了。大队长站在主位,將最后一沓文件分发下去。 “案子的保密级別是最高。从现在开始,各位取消所有休假,24小时待命。组长,霍驍。” 霍驍走到前方巨大的白板前。上面已经贴好了三名死者的照片,以及案发现场那些血色十字的特写。 “傅生,富商,死於心梗。娜娜酱,网红,死於溺水。张伟,律师,死於过敏性休克。” 他用记號笔在三张照片下各自写上“意外”两个字,然后重重画上了一个圈。 “三份独立的法医报告,结论都是意外。但最新的毒理学检测,在三人体內都发现了同一种神经毒素残留。这种毒素本身不致命,作用是诱发和加剧人体已有的病症。” “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我查了三名死者近一年的公开信息。”霍驍的声音没有起伏,他拿出另一叠资料,让小李分发下去。“一年前,傅生因拖欠工资被全网声討。半年前,娜娜酱被扒出偽造身份欺骗粉丝。三个月前,张伟因为一场官司的辩护结果,被网民人肉。” 他停顿了一下,让眾人有时间消化信息。 “三个人在死前,都经歷过大规模的网络暴力,被舆论宣判为『罪人』。” “凶手在执行他自己的审判。” 话音刚落,坐在角落里的老刘发出了一声嗤笑。 “霍驍,你这是不是电影看多了?”老刘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什么审判,什么执行。我看就是个懂点化学的疯子,隨机杀人取乐。” “现在网上被人骂几句是常事,这也能当成共同点?我看就是巧合。” 另一名警员附和道:“是啊,刘哥说得有道理。想得太复杂,可能反而会走错方向。” 霍驍没有反驳,他只是拿起那份毒理学报告。 “一个隨机杀人的疯子,会去专门研究一种极其罕见的神经毒素吗?” 第35章 无形的审判庭 他转向老刘。 “一个疯子,会精准掌握傅生的心臟病史,娜娜酱的低血压,还有张伟的过敏原,然后为他们每一个人设计出完全不同的『意外』死亡方式吗?” “一个疯子,能在傅生的私人別墅,网红的高档公寓,律师参加的宴会,这三个安保等级完全不同的地方来去自如,不留下任何痕跡?” 霍驍一连串的发问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指著白板上那个血红色的十字標记。 “这更不是疯子的涂鸦。这是一种宣告,一个签名。他在告诉我们,他做了什么。他认为自己是对的。” 霍驍放下报告,做出了最终的侧写。 “我们的对手,不是一个衝动的疯子。他是一个智商极高,心思縝密,拥有专业医学或化学知识的完美主义者。他有强烈的反侦察能力,还有一套自洽的,扭曲的正义观。”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审判者。” 大队长站了起来,打破了沉默。 “就按霍驍说的办。所有人,立刻开始排查三名受害者的全部社会关係和网络记录。我要知道他们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还有骂过他们的每一个人。” 命令下达,整个专案组立刻运转起来。 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海量的数据像是洪水一样涌入警方的伺服器,小李和几个技术警员的脸都快埋进了屏幕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几个小时后,进展却微乎其微。 小李端著一杯冷掉的咖啡走到霍驍身边,脸上满是疲惫。 “老大,不行啊。数据量太大了,光是那个网红娜娜酱的直播弹幕和社交平台评论,加起来就上亿条。全是垃圾信息,根本没法筛。” “我们几个人就算不眠不休看上一个月,也看不完。” 霍驍看著大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代码和文字流,也陷入了沉思。凶手隱藏得太深,他把自己藏在了亿万网民的口水中。 整个办公室都瀰漫著一股焦躁和停滯的气氛。 就在这时,霍驍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 苏悦。 专案组里好几个年轻警员的动作都停了一下,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霍驍和苏氏千金的八卦,早就在上次绑架案后传遍了市局。 老刘更是毫不掩饰地瞥了一眼,嘴角撇了撇。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霍驍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餵。”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苏悦的声音直接传来。 “遇到麻烦了?” 霍驍看了一眼大屏幕上毫无头绪的数据。 “数据分析陷入僵局,信息量太大。” “把数据埠开放给我。” 苏悦说完这句,便直接掛断了电话。 霍驍放下手机,对负责技术的警员老张说。 “老张,开一个加密的数据埠,地址我发你。” 老张愣了一下,求助地看向大队长。这不符合规定。 大队长和霍驍对视了几秒,最终点了下头。 “照他说的做。” 埠很快建立。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盯著那块巨大的主屏幕。 一分钟。 两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老刘刚想开口说点风凉话,屏幕上的数据突然动了。 原本杂乱无章,疯狂滚动的亿万条数据,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分类,整理,標记。无数的垃圾信息被瞬间清除,一条条隱藏在网络深处的社交关係链被强行提取出来,在大屏幕上形成可视化的网络图。 整个过程快到让人无法思考。 专案组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如同科幻电影的一幕。 不到三分钟,屏幕上所有的动態都停止了。 原本铺满整个屏幕的混乱数据消失不见,只剩下三条被高亮標出的数据链,分別代表著三名死者。 霍驍將三名死者的照片钉在白板上。 富商傅生、女主播娜娜酱、律师张伟。三张毫无关联的脸孔,此刻被三枚图钉並列在一起。 “网络审判。”霍驍开口,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 小李端著杯子走过来,看著白板。“霍队,你的意思是,凶手是看了网上的评论才去杀人?” “不是参考,是执行。”霍驍用记號笔在三张照片下面,画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十字。“三个人,在死前都经歷过大规模、有组织的网络暴力。舆论已经给他们判了死刑,凶手做的,只是去执行这个判决。” 小李放下杯子。“可这也太广了。每天在网上被骂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选中他们三个?” “所以,这不是隨机的谩骂。”霍驍的手指点在白板上,“是精准的、有预谋的舆论攻击。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先把目標的名声彻底搞臭,然后再动手除掉他们。” “水军公司?”小李立刻反应过来。 “有可能。”霍驍转身,“查。查这三起网暴事件的源头,我要找到最初发布黑料的帐號,还有那些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核心id。把所有数据都给我调出来。” “好。” 一个下午过去,技术部门的报告送了过来。 小李的表情很难看。“霍队,线索都断了。那些核心帐號全是境外註册的,发帖地址用的都是多重代理,根本追不到源头。他们很专业,事后还把所有操作痕跡都清理了。我们只查到一个被反覆提及的名字。” “什么名字?” “归零。”小李把一份列印出来的资料递给霍驍,“在很多攻击性的帖子里,都出现了『归零』这个词,像是一个组织的代號。『xxx必须归零』,『启动归零程序』,诸如此类的。但是找不到任何关於这个组织的具体信息。” “归零……”霍驍念著这个词。 把一个人的社会评价、网络声誉、乃至生命全部清零。这个名字充满了恶意。 “死胡同了。”小李嘆了口气,“对方是专业的,我们走常规网络追查,根本走不通。” 霍驍拿起外套。“跟我走。” “去哪?” 霍驍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出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拿起了手机,拨通了那个他並不想经常联繫的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霍驍?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苏悦的声音传来。 “我需要你的帮助。”霍驍直接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地址。” “什么地址?” “你现在的位置。我过来找你,还是你过来找我?”苏悦问得乾脆。 第36章 发现 “我过去。”霍驍报出了奇点大厦的地址。 半小时后,霍驍和小李站在了奇点大厦的顶层机房。 苏悦穿著一身休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说吧,霍大警官又遇到什么难题了?” 霍驍把“归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网络水军,舆论操控,事后清除痕跡。”苏悦听完,点了点头。“小事。” 她走到一台巨大的伺服器前,对旁边的两个技术员说了几个指令。那两人立刻开始在键盘上飞速操作。 “你们警方用的那一套,是给业余选手准备的。”苏悦靠在机柜上,看著霍驍,“这种专业的团队,会用逻辑炸弹和数据覆盖的方式清理痕跡,你们追查到的断点,都是他们故意留给你们的。” “你能找到他们?”霍驍问。 “找不到。”苏悦摇头。 小李的表情垮了下来。 “但是,”苏悦继续说,“我可以找到他们的客户。谁僱佣了他们,谁给他们付钱。只要有交易,就一定有记录。他们可以抹掉自己的痕跡,但抹不掉银行和数字货幣的流转路径。” 她的技术员“零”转过头。“大小姐,找到了。过去半年,有三笔大额的加密货幣交易,指向同一个收款地址。付款方都是不同的海外空壳公司,但我们穿透了十三层防火墙,发现这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都指向了同一个基金会。” “把这个基金会名下的所有產业都调出来。”苏悦命令道。 屏幕上的数据飞速滚动,最后定格在榕城本地的一家公司信息上。 “榕城创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苏悦念出声来,“他们在一个月前,刚刚租下了城西创意园a栋703室,租期一年。但是三天前,他们提前解约了。” 霍驍看著那个地址。“就是这里。” “霍队,他们都跑了,我们现在去还有用吗?”小李问。 “一个组织,就算要撤离,也不可能在三天內把所有东西都搬得乾乾净净。一定有遗漏。”霍驍对苏悦说,“谢了。” “就一句谢谢?”苏悦挑眉。 “案子破了请你吃饭。”霍驍说完,转身就走。 “我记下了!”苏悦在他身后喊道。 城西创意园a栋703室。 霍驍和小李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整个办公室空空荡荡,所有的办公桌椅都被搬走了,地面被打扫得乾乾净净,甚至连墙壁都重新粉刷过。 对方的清理工作做得非常彻底。 “看来是白跑一趟了。”小李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霍驍没有说话,他戴上手套,蹲下身子,仔细检查著地面。 消毒水的味道很特殊,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更像是一种工业用的强效清洁剂。这种清洁剂腐蚀性很强,能破坏掉大部分生物痕跡。 他一点一点地搜索著,从门口到窗边,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就在墙角的位置,一块新铺的地毯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块地毯的顏色和周围的地板有差別。 他掀开地毯的一角。 下面是原始的水泥地面。 他继续检查地毯的边缘,手指在地毯厚实的纤维里摸索。 忽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小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个东西从地毯纤维深处捏了出来。 那是一枚非常小的纽扣。 纽扣不是常见的圆形,而是一个奇特的形状,通体黑色,上面刻著一个复杂的纹路。那纹路不是任何已知的品牌標誌,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教会或者某个特定组织的徽章。 “霍队,有发现?”小李凑了过来。 霍驍將那枚纽扣放在证物袋里,站起身。 “他们確实清理了现场。”霍驍说,“但他们漏掉了一样东西。” 专案组的办公室里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和疲惫。白板上,“归零”两个字被红笔圈起,下面画著一个问號。那枚从城西创意园找到的黑色纽扣,被装在证物袋里,就放在霍驍的桌上,是目前唯一的实物线索。 “死胡同。”老刘把一份空的排查报告扔在桌上,“这个『榕城创想文化』就是个空壳,所有註册信息都是假的,提前解约,跑得比谁都快。” 小李盯著电脑屏幕,眼睛布满血丝。“老大,所有跟『归零』有关的网络信息都查了,对方的反追踪能力太强,我们进不去,他们就像幽灵。” 停滯感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凶手在暗处,警方在明处,每一步都被对方算计。 突然,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办公室的沉闷。技术部门的老张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衝著霍驍大喊:“霍队!有情况!” 所有人瞬间围了过去。老张的主屏幕上,是一个阴暗的直播界面。画面正中,一个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被绑在一张华丽的扶手椅上,嘴被胶带封住,脸上全是恐惧。 “这是谁?”大队长冲了过来。 “周明翰,一个很有爭议的教育专家,最近因为提倡『狼性教育』被全网骂得很惨。”小李立刻认出了他。 画面下方,一行用代码生成的血红色文字,像心跳一样闪烁著。 “审判倒计时:23:59:48” 数字在无情地跳动。紧接著,又一行字浮现出来。 “霍警官,你来晚了。”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寂静。这不是谋杀,这是挑衅。凶手第一次从幕后走到了台前,指名道姓地向霍驍发起了挑战。 “混蛋!”小李一拳砸在桌子上,“他在耍我们!” “立刻定位直播来源!”大队长的怒吼在房间里迴荡,“我要在倒计时结束前,把他从地洞里挖出来!” 巨大的社会恐慌在下一秒就可以预见。市局承受的压力將是前所未有的。 老张和几个技术警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追踪代码疯狂滚动。 霍驍没有说话,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专注地观察著直播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受害者的表情,房间的布置,光线的来源。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悦的號码。 “餵。” “我需要你追踪一个暗网直播流,立刻。”霍驍直接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苏悦没有问任何废话。“地址发我。” 第37章 陷阱 霍驍把一个加密连结发了过去。他打开手机免提,放在桌上。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分钟后,苏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著一丝凝重。“对方是顶尖高手,信號在全世界的伺服器上跳跃,每秒变换上百次ip,我的人抓不住他。” 老刘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连苏家的人都没办法?”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时间问题。”苏悦在那头解释,“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能把他祖坟刨出来。但在二十四小时內精確定位,不可能。” 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霍驍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凶手既然敢直播,就不怕被追踪。那么,他直播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受害者周明翰身后墙壁上的一幅画上。那是一幅风格抽象的油画,以黑色和金色为主色调,画面中心,是一个奇特的、复杂的纹路。 那个纹路。 霍驍猛地转身,从桌上抓起那个装著黑色纽扣的证物袋。他將纽扣举到屏幕前,仔细比对。 纽扣上的纹路,和画里的纹路,完全一致。 “苏悦。”霍驍对著电话说。 “嗯?” “放弃追踪。”霍驍命令道,“那是个陷阱。他想把我们所有的精力都耗在追踪一个虚假的信號上。” “什么意思?”大队长问。 “他在引诱我们进入他设计的下一个『审判场』。”霍驍举起手里的证物袋,“现在,集中你所有的资源,帮我查这个徽章的来源。” 他用手机拍下纽扣的照片,发了过去。 “这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苏悦的技术团队拥有恐怖的算力,但从一个不知年代、不知来歷的徽章图案,去搜索全球的资料库,工作量同样巨大。 “我尽力。”苏悦说完,掛断了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播画面里的倒计时不断减少,每一秒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专案组所有人的心上。 霍驍在白板前站了很久。富商、网红、律师,现在又多了一个教育专家。他们都被网络舆论审判过。凶手在执行他自己的正义。这个徽章,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两个小时后,霍驍的手机响了。是苏悦。 “查到了。”苏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 “说。” “这个徽章,属於一个二十年前在榕城被官方取缔的组织,名叫『神恩济世会』。” “邪教?”霍驍立刻反应过来。 “一个宣扬末日论和『净化罪恶』的极端教派。”苏悦继续说,“二十年前,他们的总部在一场原因不明的大火中被烧毁,大部分核心成员都在那场火里死了,这个教派也就此消失。” 霍驍拿著笔的手停在半空。二十年前的旧案。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苏悦的下一句话,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我查了『神恩济世会』的创始人资料。他的名字,叫沈沧。同时,在二十年前的工商档案里,『归零』网络工作室的创办者,也叫沈沧。” “同一个人?” “是同一个人。”苏悦一字一顿地说,“但是,霍驍,官方档案显示,沈沧,二十年前,就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一个已经死去二十年的人,串联起了所有案件。 霍驍看著白板上的几张照片,又看了看直播画面里那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凶手不是在审判,他是在復仇。 奇点大厦顶层的机房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安全屋。这里没有警徽,只有巨大的伺服器散热风扇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空气中混合著咖啡与电子元件的味道。 苏悦把一份厚厚的资料扔在桌面上,纸张散开。 “神恩济世会。二十年前榕城的一个小教派,宣扬末日审判和自我净化。创始人沈沧,一个很有个人魅力的傢伙,靠著一张嘴和几本自印的小册子,聚集了一百多个信徒。” 霍驍拿起其中一张泛黄的复印件,上面是沈沧的照片,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戴著金边眼镜。 “二十年前,教派总部在一场大火里被付之一炬。警方报告认定是意外,电路老化。沈沧和大部分核心成员都死在了里面,官方记录上,这个教派就此终结。” “但是有倖存者。”霍驍说。 “对,倖存者。”苏悦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一面巨大的屏幕亮起,显示出十几张身份照片和档案信息。“火灾当晚不在总部的,或者被消防员从火场边缘救出来的,一共十三个人。这些年,我们的人一直在追踪他们的信息。” 霍驍走到屏幕前,逐一审视那些面孔。他不是在看照片,而是在进行一场跨越二十年的心理侧写。 “凶手的作案手法非常专业,逻辑縝密,拥有极高的网络技术和化学知识。这不像是一个普通教徒能做到的。”霍驍开口,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我们需要一个符合侧写的人。第一,他在当年的教派中有一定的地位,能接触到核心教义,那个徽章就是证明。第二,他有学习和成长的机会,二十年的时间足够他掌握这些技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內心有巨大的创伤和仇恨,这股恨意支撑著他策划了这场復仇。” “我的人负责筛选数据,你负责筛选人性。”苏悦靠在操作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霍驍的视线停在第一个人的档案上。 “王海,当年是沈沧的护法,火灾后逃往南美,五年前在巴西死於街头枪战。排除。” 他的手指移到下一个。 “孙静,教派的圣女,火灾中被严重烧伤,精神崩溃,至今还住在城郊的安寧疗养院,无自主行为能力。排除。”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划去。海外死亡,意外失踪,病故,入狱。十三人的名单迅速缩减。 时间在伺服器的嗡鸣声中流逝。紧张的沉默压迫著整个房间。 最后,屏幕上只剩下最后一个名字。 李文博。 第38章 审判者 照片上的男人大约四十多岁,戴著一副黑框眼镜,面相普通,甚至可以说有点木訥。档案非常乾净。榕城大学图书馆管理员,工作二十年,无任何不良记录,同事评价他內向、和善、准时。 “就是他了。”霍驍说。 “不可能。”小李的声音从霍驍的手机里传来,他那边也一直在同步进行排查,“霍队,我们查了李文博所有的不在场证明。傅生案发时,他在图书馆组织读书会,有三十多个学生可以作证。娜娜酱溺亡那天,他因为感冒在家休息,外卖和社区监控都能证明他没出过门。张伟过敏休克时,他正在参加学校的年度表彰大会,全程都有录像。” “完美的嫌疑人。”苏悦评价道。 “完美得过头了。”霍驍盯著李文博的照片。 大队长的电话紧跟著打了进来。 “霍驍,我知道你的直觉很准,但我们是警察,办案要讲证据。没有证据,我不可能给你逮捕令。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是一个死胡同。” “他有不在场证明,不代表他没有作案。”霍驍反驳。 “你怎么证明?隔空投毒吗?” “我不知道。”霍驍承认,“但我確定就是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队长也感到了棘手。 “直播的倒计时,还剩不到十二个小时。”霍驍提醒他。 “我再给你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內,找不到实质性的证据,就必须放弃这个方向。”大队长掛断了电话。 房间里恢復了安静。 “你要怎么办?”苏悦问。 “一个高智商罪犯,会为自己准备好一切后路。从外部寻找物证,我们贏不了他。”霍驍脱下外套,拿起一件乾净的衬衫,“唯一的突破口,在他的內心。” “你要去见他?” “绕开程序,以我个人的身份。”霍驍看著苏悦,“我需要你的帮助。” “说。” “给我一个最小的无线耳机,能实时通话就行。另外,把榕城大学图书馆的內部结构图,还有李文博的个人资料,全部投到我手机上。” 苏悦没有多问,转身对她的技术员下达了指令。 半小时后,霍驍走进了榕城大学的图书馆。 下午的图书馆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键盘敲击声。霍驍找到了李文博。他正在书架前整理书籍,动作一丝不苟,將每一本书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你好,请问是李文博老师吗?”霍驍走上前。 李文博回过头,扶了一下眼镜。“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叫霍驍,一个歷史研究者。”霍驍递上一张偽造的名片,“最近在研究一些本地的边缘宗教学课题,听说您对这方面有了解。” 李文博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变化。 “谈不上了解,只是工作关係,接触的杂书比较多。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了解一下,二十年前在榕城出现过的一个教派,叫『神恩济世会』。”霍驍直接说出了这个名字。 李文博整理书籍的动作没有停。 “这个名字很耳熟。好像是发生过一场很大的火灾,上了当时的新闻。不过年代太久了,具体的我记不清了。”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我查到一些资料,说他们的教义很特別,强调一种『净化』仪式。”霍驍观察著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很多极端教派都有类似的说法,不足为奇。”李文博把一本书插回书架。 对话看似平静,但空气中的交锋已经开始。霍驍在试探,李文博在防守。 “我看到一份残缺的教义文本,里面提到了一个概念,叫『最终审判』。执行审判的人,被称为『执笔者』,他需要用罪人的血,来画下十字,完成净化。是这样吗?”霍驍在赌,赌这个细节的真实性。 李文博笑了笑。“你说的这些,听起来更像是小说里的情节。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想结束这场对话。 霍驍没有放弃,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可我找到的另一份资料说,『执笔者』並不重要,他只是一个执行者。真正能完成最终净化,开启神恩之门的,是『书记官』的印记。” 霍驍故意说出了一个他编造的、但逻辑上与教义相似的词汇。 李文博扶著书架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他呼吸的节奏,出现了一瞬间的错乱。 就是现在。 霍驍的耳机里,苏悦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著一丝终於抓住猎物的兴奋。 “找到了。他的住宅做了信號加固,但地下室有一个独立的、强度极高的信號屏蔽场。技术特徵,和他用来进行死亡直播的加密流,完全吻合。” “他就是『审判者』。” 霍驍看著眼前这个偽装得天衣无缝的男人,放下了手中那本关於宗教史的书。 他站直了身体。 霍驍站直了身体,將那本关於宗教史的书放回书架。 图书馆內的空气安静得只剩下远处细微的键盘敲击声。 李文博依然站在原地,扶著书架,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霍驍。 “霍警官,你找到了。”李文博开口,称呼的改变確认了一切。 他承认了。 如此轻易,如此直接,完全没有经过任何挣扎和辩解。 霍驍的计划是层层施压,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可现在,李文博主动放弃了所有防守,这让霍驍准备好的所有话术都失去了作用。 “傅生,娜娜酱,张伟,还有直播里的周明翰。”霍驍列出这一连串名字,“都是你做的。” “他们是罪人,我只是执行了审判。”李文博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动作斯文,“他们享受了不该有的名利,践踏了规则,却只需要在网络上接受一些不痛不痒的咒骂。这不公平。” “所以你就用神经毒素杀了他们?” “那是净化。”李文博纠正道,“他们的死亡,诱发於他们自身的贪婪、纵慾和狂妄。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与罪行匹配的结局。” 第39章 最后的棋局 霍驍没有与他爭辩关於正义的定义。 “你的审判,结束了。”霍驍拿出手机,准备通知外面待命的同事。 “不。”李文博摇了摇头,然后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墙壁上的掛钟,“霍警官,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微笑。 “你被捕,也在你的计划之內?”霍驍问。 “当然。一个完美的闭环,需要一个眾所周知的终点,和一个不为人知的起点。”李文博说,“我的被捕,就是我献给这个城市的,最后一场盛大的审判仪式。我是祭品,也是执笔者。” 霍驍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你还准备了什么?” “一个目標,一场审判。”李文博慢条斯理地说,“我已经为下一个罪人布下了最终的净化程序。当我被你带走,程序就会自动启动。” 他看著霍驍。 “你,还有你的同事们,將成为我这场审判最后的见证者。” “混蛋!” 办公室里,通过耳机听到这一切的小李低吼出声。 大队长的指令紧跟著下达:“行动!立刻逮捕李文博!” 几秒钟后,图书馆的门被猛地推开。小李和另外几名全副武装的战术警员冲了进来,迅速將李文博包围。 周围的学生发出惊叫,纷纷躲避。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李文博没有任何反抗。他异常配合地举起双手,任由小李给他戴上手銬。他享受著周围的恐慌,享受著自己作为舞台中心的这一刻。 “下一个目標是谁?在哪里?”霍驍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 “霍警官,这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道谜题。”李文博的表情没有变化,“神恩降世,书记官用墨水写下第一个名字,那也是最后一个名字。找到他,净化他,世界才能归零。” 这是教义里的黑话。 霍驍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是苏悦。 “霍驍!他的地下室信號屏蔽场刚刚消失了!他在被捕前启动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延时程序,六个小时后,程序会通过一个加密网络,向一个未知设备发送单向指令。” 苏悦的语速很快。 “我们不知道触发地点,不知道目標,也不知道执行方式。可能是引爆炸弹,可能是释放毒气,可能是什么我们完全想不到的东西。六个小时,全城都可能在他的审判范围內。” 霍驍掛断电话,看向已经被押解起来的李文博。 六个小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城市,悬著一个看不见的倒计时。 “把他带回去!”霍驍对小李命令道。 警车呼啸著驶离榕城大学。 车厢后排,霍驍和李文博相对而坐。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霍驍问。 “因为一场没有观眾的审判,毫无意义。”李文博回答,“我需要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来证明我做的一切不是疯狂,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秩序。你,霍驍警官,就是我选中的人。” 他將自己的行为定义为一场智力竞赛。 “你不会贏的。”霍驍说。 “输贏不重要。”李文博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重要的是,今晚之后,所有人都会记住『归零』,记住神恩济世会,记住那些被遗忘的,真正的正义。” 霍驍不再说话。他拿出手机,將李文博刚刚说出的那句谜语,原封不动地发给了苏悦。 “『神恩降世,书记官用墨水写下第一个名字,那也是最后一个名字』。破解它。” “交给我。”苏悦只回了三个字。 两线並进。 这是他们唯一能贏的机会。 市局审讯室的灯光惨白。 李文博坐在审讯椅上,手腕上的手銬反著光。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更像一个来配合调查的学者。 大队长和几名专家站在单向玻璃后面,每个人的表情都无比凝重。 “心理侧写出来了吗?”大队长问。 “典型的偏执型人格,伴有强烈的反社会倾向和救世主情结。”心理专家回答,“他將自己视为规则的制定者和审判的执行者。常规的审讯手段对他无效,压力和恐嚇只会让他获得满足感。” “也就是说,撬不开他的嘴?” “很难。” 玻璃的另一边,霍驍走了进去,手里只拿著一杯水。 他在李文博对面坐下。 “我们还有五个小时四十分钟。”霍驍把水杯推了过去。 李文博没有动。 “霍警官,你知道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烧毁的除了神恩济世会的总部,还有什么吗?”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什么?” “还有一百三十七名信徒的全部希望。”李文博说,“沈沧老师告诉我们,世界污秽不堪,唯有神恩能够净化。我们相信他,追隨他。可一场大火,就让所有人都成了笑话。” “所以你继承了沈沧的理念?” “不,我超越了他。”李文博摇了摇头,“沈沧老师只想逃离这个世界,而我想改造它。用我的方式,重建秩序。” “靠杀人吗?” “是献祭。” 李文博抬起头,看向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但他的话是对霍驍说的。 “霍警官,你以为你面对的只是我一个人吗?”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奇异的弧度。 “你面对的,是所有被不公对待的『我们』。” 这句话让单向玻璃外的大队长心头一震。 “他有同伙?” 霍驍同样捕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这是一种煽动,一种宣言。 “你的最终目標,周明翰还活著。”霍驍试图用言语刺激他,“你的审判失败了。” “直播,只是为了引你入局的邀请函。”李文博完全不在意,“周明翰的死活不重要。重要的是,最终审判的对象,比你们想像的,要重要得多。” 霍驍的大脑飞速运转。 “书记官用墨水写下第一个名字……”他重复著那句谜语。 书记官,负责记录。 墨水,是书写的工具。 第一个名字…… “你的目標,和神恩济世会的创立有关。”霍驍作出了判断。 李文博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微小的变化。 霍驍知道,他猜对了方向。 第40章 解谜者联盟 市局最大的会议室被临时徵用,变成了“血色十字”专案组的作战中心。墙壁上巨大的电子屏幕分割成几十个小窗口,数据流瀑布般刷新。空气里没有硝烟,只有伺服器的低鸣和凝固的紧张。 白板前,霍驍站著,手里拿著一支黑色记號笔。 板上写著李文博留下的那句话:神恩降世,书记官用墨水写下第一个名字,那也是最后一个名字。 时钟的秒针每跳动一下,都敲击著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倒计时:5小时31分钟。 “书记官,不是执笔者。”霍驍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戴上无线耳机,接通了另一端的线路。 “他强调的是记录,而不是执行。” 耳机里传来苏悦清晰的回应:“正在检索『神恩济世会』所有已知的內部职位和代號。根据倖存者口述,教派內部分工明確。除了创始人沈沧,有负责传教的『布道者』,负责武力威慑的『护法』,但没有『书记官』这个正式职位。” “那就不是职位,是功能。”霍驍在“书记官”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一个负责记录歷史,或者说,记录所谓『原罪』的角色。李文博把自己定位成了审判者,但他留下的谜题,却指向了一个记录者。” “有什么区別?”小李在一旁忍不住问。 “审判者会选择最显眼的罪人,而记录者,会追溯到一切的源头。”霍驍没有看他,继续对著耳机说。 “苏悦,查一下『神恩济世会』的创立过程。不是官方的档案,我要所有相关的商业註册,社会团体申请,甚至是他们自印的那些小册子的出版许可。我要找到那个『第一个名字』。” “这需要交叉比对二十年前的工商、民政和出版物资料库,数据量很大。” “你不是號称三分钟就能搞定?”霍驍反问。 “现在是两分五十秒。”苏悦的回应毫不示弱。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著屏幕。几秒后,巨大的屏幕上,数据流的刷新速度陡然加快。榕城二十年前的陈旧档案被一层层剥开。 “找到了。”苏悦的声音再次传来,“『神恩济世会』在正式註册前,有过三个前身。一个是沈沧个人名义註册的『归零』网络工作室;第二个,是一个叫做『新世纪冥想社』的同好会;第三个,是为印刷教义而申请的一个临时书號,掛靠在一家叫做『晨曦印务』的公司名下。” “『墨水』。”霍驍的笔尖在“墨水”两个字上重重点了一下。 “他说的墨水,可能就是指印刷品,指思想的传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正在扫描这三家实体与三名死者傅生、娜娜酱、张伟的关联性。”苏悦那边的工作同步进行。 “同时,根据你的『源头』理论,我们模擬了李文博的復仇逻辑。他要审判的,不只是个体,而是催生这些罪人的土壤。我们將搜索范围锁定在榕城范围內,符合『终极审判』象徵意义的高密度人群聚集地。” 屏幕上的地图亮起三个红点。 “三个可能性最高的地点。”苏悦报告道,“第一,市中心医院。院长曾是二十年前一场医疗事故的主角,傅生当年帮他摆平了官司。那里代表了『病態』与『不公』。” “第二,城西的万象商业中心。它建立在一片旧城区的废墟上,当年的拆迁工程,让很多底层信徒流离失所。那里代表了『贪婪』与『掠夺』。” “第三,滨江路的君悦酒店。今晚,那里正在举办年度『杰出企业家』慈善晚宴。我们查了赞助商名单,傅生的公司,张伟效力的律所,还有捧红娜娜酱的直播平台,都有深度利益捆绑。” 大队长的手按在桌面上:“三个地点,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小时。我们没有足够警力同时疏散这三个地方,而且会引发全城恐慌。” 小李开口:“霍队,医院的可能性最大。直接关联到第一个死者傅生,符合连环案的逻辑链。” “我不同意。”旁边一位老刑警反驳,“商业中心人流最密集,如果目標是製造最大恐慌,那里是首选。” 分歧出现了。所有人都看向霍驍,等待他的决定。 霍驍看著白板上的三个地点,又看了一眼那句谜语。 他拿笔,在市中心医院和万象商业中心上,画了两个巨大的叉。 “目標是君悦酒店。”他的决定没有丝毫犹豫。 “为什么?”大队长问。 “因为李文博不是疯子,他是一个仪式主义者。”霍驍转身面对眾人。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杀戮,是一场他自认为完美的『审判』。医院代表疾病,商场代表物慾,这些都太浅显了。” “而一场名为『慈善』,实为名利交换的晚宴,一群被社会奉为成功典范的『杰出企业家』,这才是他眼中最大的偽善和罪恶。他要推倒的,是这个体系的偶像。没有比在这些人接受加冕的最高光时刻,对他们进行一场集体『净化』,更能满足他那个扭曲的救世主心理了。” 霍驍看著大队长:“他要的是一场献祭。君悦酒店,就是他的祭坛。”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霍驍的推论完全基於心理侧写,没有任何直接物证支持。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博。赌输了,另一个地方的数百甚至数千人,將为这个错误判断付出代价。 大队长凝视了霍驍几秒钟。 “我信你的判断。”他拿起对讲机,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令。 “指挥中心,通知所有行动单位,放弃a、b预案,全部警力立刻向c目標,君悦酒店集结!重复,全部警力,立刻向君悦酒店集结!” 命令下达,整个专案组机器般运转起来。 警车呼啸著衝出市局大门,尖锐的警笛划破了榕城的夜空。 霍驍坐在头车里,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耳机里,苏悦一直在安静地进行著最后的程序分析。 突然,她的声音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急切。 “霍驍!最终指令包的底层逻辑分析出来了!不是炸弹!” “那是什么?” “是气溶胶!高浓度的复合神经毒素,通过酒店的中央空调系统,以气溶胶形態瞬间释放!覆盖整个宴会厅!” 霍驍的心臟猛地一缩。 “还有多久?” “最终净化程序,將在十五分钟后激活!” 第41章 十五分钟 君悦酒店门前,刺耳的剎车声撕裂了晚宴的浮华。 霍驍从头车跳下,连车门都来不及关。 “小李,带一组人去安保中心,接管所有监控,锁定设备层入口!” “老刘,你带二组,以消防演习的名义,从宴会厅两侧开始疏散人群,不要製造恐慌!” “所有行动,十五分钟內必须完成!” 霍驍的指令清晰而急促,没有一个多余的字。警员们领命而去,行动迅速。他自己则一把扯掉外套,只穿著一件黑色t恤,冲向酒店侧面的员工通道。 “霍队,我跟你去!”小李在分派完任务后,立刻追了上来。 霍驍没有回头,只说了一个字:“跟上。” 酒店內部金碧辉煌,与外面紧张的气氛完全是两个世界。穿著华服的宾客们举著酒杯,谈笑风生,对即將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霍驍和小李绕过大厅,通过员工通道的楼梯井,直奔位於地下三层的设备层。 “苏悦,报告设备层结构。”霍驍的耳机里传出电流的杂音。 “地下三层,分为四个区域。a区是电力,b区是供水,d区是备用仓库。李文博的目標是中央空调系统,在c区,通风总机房。”苏悦的声音传来。 “c区入口有几个?” “两个。一个主入口,需要高级权限卡。另一个是维修通道,在b区和c区交界处,一道老旧的铁门。” “走维修通道。”霍驍做出决断。 两人衝到地下二层,空气开始变得潮湿闷热。巨大的管道纵横交错,机器的低鸣声在耳边迴响。他们很快找到了b区,顺著墙壁寻找,终於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扇不起眼的铁门。 门锁著。 小李上前一步,掏出工具准备破锁。 “来不及了。”霍-驍后退两步,抬起一脚,用尽全力踹在门锁的位置。 一声巨响,铁门向內凹陷,锁舌崩断。 两人衝进c区。一股混杂著机油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无数粗壮的通风管道如同巨兽的脉络,盘踞在天花板和地面上。 “倒计时还有多久?”霍驍问。 “九分钟。”苏悦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紧张。 “霍队,这么多机器,那个装置藏在哪里?”小李看著眼前复杂的机械丛林,感到一阵无力。 霍驍没有回答。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整个机房。他强迫自己进入李文博的思维模式。 一个偏执的完美主义者,一个仪式感的奉行者。他不会把最重要的“祭品”隨便藏在一个角落。它一定在最核心,最显眼,最符合他扭曲美学的位置。 “总控台。”霍驍吐出三个字。 他穿过狭窄的过道,走向机房正中央那个布满仪表和按钮的巨大控制台。 “总控台附近没有可疑装置。”苏悦通过监控报告。 霍驍的脚步没有停。他绕到总控台的后方。那里,一个崭新的,银白色的金属箱体被固定在墙壁上,几根线路连接著中央空调的主管道。箱体上印著国际通用的消防標识,旁边还有一个標籤:新型hfc-227ea气体灭火装置。 它看起来太新了,太乾净了,与周围布满灰尘的旧设备格格不入。 “找到了。”霍驍说。 “还有六分钟。” 他走上前,准备打开箱体。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箱体外壳时,箱体侧面一个不易察觉的凹槽里,一个红点闪烁了一下。 “停下!”耳机里苏悦的声音和霍驍自己的动作同时发生。 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是红外感应。”霍驍说,“二次触发机制。任何暴力拆除或者靠近,都会立刻引爆。” 小李的额头冒出汗珠。“那怎么办?强行拆除,我们两个先完蛋。” “苏悦,酒店的工程图纸。” “正在调取。三维模型构建中……好了。这个装置的供电和触发系统是独立的,但都连接在同一个主板上。我现在把主板的线路图传给你。” 霍驍的手机屏幕亮起,一张无比复杂的电路图出现。 “时间不够了,直接告诉我怎么做。” “听我说,霍驍。”苏悦的声音稳定下来,“箱体正面应该有一个维护面板,用四颗六角螺丝固定。拧开它。” 霍驍从腰间的工具包里取出螺丝刀,小心翼翼地靠近,身体保持著一个不会触发红外感应的距离,开始拧动螺丝。 一颗,两颗…… “倒计时四分钟。” 汗水顺著霍驍的鬢角滑落,但他握著螺丝刀的手纹丝不动。 面板被取下,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和一块精密的电路板。一个红色的led数字显示著倒计时:03:47。 “看到主板了。红黄蓝三色线,还有一捆黑色线束。” “別管那三色线,是迷惑人的。看那捆黑色线束,里面缠绕著一根独立的灰色线,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是连接毒素释放阀门的电磁驱动线。绝对不能剪断,上面有压力感应器。你要找到它的根部,有一个白色的双针卡扣。同时按住卡扣两侧,把它拔下来。” 霍驍凑近了看。那个卡扣位於主板的最深处,周围全是其他元件,空间极其狭窄。 “我的手伸不进去。” “用尖嘴钳。” 霍驍换上工具,屏住呼吸,將尖嘴钳探向那个微小的卡扣。 “倒计时两分钟。” “霍队,疏散已经完成百分之七十了。”老刘的声音从另一个频道传来。 “继续!不要停!”霍驍低吼。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苏悦的声音断断续续。 “小心……钳子……会……干扰……” 信號中断了。 “苏悦?苏悦!重复!”霍驍对著麦克风喊。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霍队!”小李的声音发颤,“还有一分钟!”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红色,开始以秒为单位跳动。 59,58,57…… 霍驍的脑中飞速闪过苏悦最后那句不完整的话。 干扰。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金属尖嘴钳,又看了看电路板。如果钳子触碰到旁边的任何一个元件,造成短路,结果不堪设想。 他扔掉尖嘴钳。 第42章 真正的审判对象是你 “小李,把你的手电筒给我。” 小李递过来。霍驍没有打开手电,而是用它的塑料尾部,小心地探进电路板的缝隙,顶住卡扣的一侧。然后,他用一根手指的指甲,扣住卡扣的另一侧。 30秒。 他必须同时发力。 20秒。 霍驍调整著角度,汗水滴落在滚烫的机箱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响。 10秒。 9。 8。 他猛地同时用力。 一声微弱的“咔噠”声响起。 霍驍迅速將那根灰色的线连同卡扣一起拔了出来。 倒计时屏幕上的数字,定格在了“00:05”。 那个闪烁的红点,也彻底熄灭了。 整个机房只剩下通风系统沉闷的轰鸣。 成功了。 霍驍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他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坐倒在地上。小李也腿一软,扶著旁边的管道大口喘著气。 死寂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了声音。 那不是冷静的指令,也不是清晰的报告,而是一个带著哭腔的,压抑不住的笑声。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霍驍,你这个混蛋……你嚇死我了。” 苏悦的声音颤抖著,每一个字都透著劫后余生的恐惧和释放。 这句话穿过电流,清晰地传进霍驍的耳朵里,让他心臟猛地一跳。 与此同时,市局审讯室。 李文博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闭著眼睛,表情平静。 一名警员快步走到单向玻璃外,对大队长低声报告:“报告,君悦酒店的装置已成功拆除,危机解除。” 大队长鬆了一口气。 审讯室內,李文博缓缓睁开眼睛。他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看不到。 他只是对著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失败的沮丧,反而带著一丝玩味和期待。 仿佛,这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市局审讯室的空气凝固而压抑。 霍驍推开门,將君悦酒店的喧囂关在身后。他脱离了肾上腺素驱动的亢奋,只剩下一种浸入骨髓的疲惫。耳机里苏悦那句带著哭腔的笑骂还在迴响,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李文博安静地坐在审讯椅上,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囚服,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过分。他不像一个穷途末路的罪犯,更像一个等待著最后一场布道的牧师。 “你的计划失败了。”霍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他的声音没有温度。 李文博睁开眼睛,那双瞳孔里没有丝毫失败者的颓丧,反而是一种奇异的清明。“失败?”他重复著这个词,然后轻轻笑了。“霍警官,一场戏剧,在主角退场时,不叫失败,那叫落幕。” “你管这个叫落幕?”霍驍质问,“周明翰还活著,君悦酒店的『祭品』一个也没少。你的『最终审判』变成了一场闹剧。” “那只是给观眾看的烟火。”李文博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真正的审判,从你走进这间屋子的时候才开始。审判的对象,是你,霍警官。” 霍驍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为了几个在网上被攻击的陌生人,去执行一场如此复杂的连环谋杀?”李文博的语调平缓,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不,他们只是道具,是帷幕。我真正的观眾,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我不关心你的动机,我只要你为你的罪行付出代价。” “罪行?”李文博的笑意加深,“我只是在討债。二十年的血债。”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品味这句话。“你们都说,『神恩济世会』是个邪教,对吗?蛊惑人心,敛財,疯狂。官方档案上就是这么写的。” 霍驍的记忆回到苏悦找到的那些陈旧资料。是的,邪教,被取缔,创始人沈沧死於大火。 “错的。”李文博一字一顿地说,“全都错了。”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霍驍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深沉的,化不开的悲哀。“神恩济世会的前身,叫『归零』。你知道『归零』是什么吗?它不是什么工作室,也不是什么冥想社。它是一个互助社群。” “一群被社会拋弃的人聚在一起,抱团取暖的地方。”李文博的眼神飘向远方,“失业的工人,被家暴的女人,无家可归的残疾人。我们不信神,我们只信自己。我们分享食物,修理房屋,为彼此的孩子找学校。沈沧先生,也就是你们说的创始人,他只是一个最有文化的组织者。” 审讯室的灯光照著他平静的脸,霍驍却感到一种寒意从脚底升起。 “那场火灾,不是意外。”李文博继续说,“因为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我们中的一个成员,一个因为工伤失去一条腿的会计,他在整理一家大公司的废弃帐本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洗钱网络。那个网络,牵扯到榕城好几个当时如日中天的大人物。” 霍驍身体里的血液流动速度变慢了。 “我们天真地以为,把证据交给警察,就能换来正义。於是,我们迎来了『净化』。”李文博说到“净化”两个字时,带著一种嘲讽。“一个深夜,门被锁死,窗户被钉住,然后,汽油的味道就瀰漫开来。三十七个人,我的父母,我的妹妹,我的邻居,我所有的朋友……他们尖叫,哭喊,拍打著门。而那些『大人物』,就在不远处看著,確保没有一个活口能跑出来。” 他停了下来,审讯室里只有呼吸的声音。 “我当时只有十岁,被父亲塞进了地窖的一个通风管道里,才侥倖活了下来。我听著上面的一切,闻著烤肉的味道,整整三天三夜。” 霍驍无法想像那样的场景。 “所以,你口中的傅生、娜娜酱、张伟,还有周明翰,他们是什么人?”霍驍问。 “刽子手。”李文博吐出这个词,“傅生,当年负责提供汽油和纵火的人手。娜娜酱的父亲,是当时压下所有新闻报导的宣传部官员。律师张伟,他的老师,就是当年为那些『大人物』做无罪辩护,把一切扭曲成邪教火併的首席律师。至於周明翰,他更了不起,他是当年那个洗钱网络的核心成员之一,也是下令『净化』我们的人之一。” 第43章 证据 真相以一种极为残忍的方式展开在霍驍面前。他所追捕的,不是一个疯子,而是一个復仇者。 “我的审判,从来都不是为了网上的那些陌生人。我的审判,是为了二十年前,死在大火里的三十七个冤魂。”李文博说完,身体彻底放鬆下来,靠在椅背上。 他平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u盘,放在桌子上,推向霍驍。 “这是什么?” “证据。”李文博说,“二十年前,所有参与者的名单,帐本,通话录音,都在里面。当年那个会计留下的备份,我找了二十年,终於找到了。” 霍驍伸手去拿,李文博却用手指按住了u盘。 “別急,霍警官。它被加密了。我设了一个密码,是我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道问题。一道……只为你准备的问题。” 就在此时,李文博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白色的泡沫从他的嘴角涌出。 “医生!快!”外面的大队长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大吼道。 审讯室的门被撞开,几名医护人员和警员冲了进来。场面瞬间混乱。 李文博在抽搐中,眼睛却死死地盯著霍驍,没有移开分毫。他早已服下了藏在牙齿里的长效毒药,精准地计算著死亡的时间。 “为什么?”霍驍衝到他面前,隔著混乱的人群问。 “我用我的生命……完成对你的……最后一次『审判』……”李文博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他把一个滚烫的山芋,一个无法选择的道德困境,扔给了霍驍。 医护人员將他抬上担架,进行紧急抢救,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的生命在快速流逝。 在被抬出审讯室的前一刻,李文博用尽最后一口气,对著霍驍的耳朵,留下了他的问题,也是u盘的密码提示。 “一个好警察……是该將证据公之於眾,引发社会动盪……还是该把它交给体制……看著它被慢慢遗忘?” 担架经过霍驍身边,李文博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抢救无效。 当一名法医在走廊里宣布他的死亡时,整个警局都陷入了死寂。 霍驍还站在原地,耳边却响起李文博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我的『十字』……已经画完……但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霍驍低下头,看著桌面上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血色十字”案的庆功宴办在了市局食堂,大圆桌,红塑料桌布,菜色比平时丰盛许多。 喧闹声包裹著霍驍。 “霍队,这杯我敬你!要不是你,我们还在那堆弹幕里捞针呢!” “霍队,真神了!这次的二等功肯定跑不了!” 小李端著饮料杯,脸颊泛红,不是因为酒精,纯粹是兴奋。 霍驍拿起自己的杯子,和围过来的人碰了碰,里面的茶水晃荡。 他喝了一口,茶叶的苦涩蔓延开。 周围的笑语、恭维、討论都变得遥远。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审讯室。 李文博倒下前的那个问题,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像一块烙铁,在他的口袋里持续散发著热量。 “霍队?想什么呢?”大队长端著酒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什么,有点累。”霍驍回答。 “是该累。”大队长说,“这案子破得漂亮,但也悬。上面的领导很满意,点名表扬了你。好好休息两天,假我给你批了。” 霍驍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放下杯子,对大队长说:“我出去透透气。” 他起身离开,將一室的欢腾关在身后。 晚风带著榕城特有的湿气,吹在脸上有些凉。 他没有目的地走著,穿过操场,最后停在了警局后面的那条河边。 河水在夜色里安静地流淌,对岸的城市灯火闪烁,构建出一个繁华而有序的世界。 李文博想要顛覆的就是这个世界吗?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u盘,在指尖掂了掂。 千钧之重。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霍驍没有回头。 一罐温热的咖啡被递到他面前。 是苏悦。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在他身边站定,也看著那片沉默的河水。 霍驍接过咖啡,拉开拉环,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一些寒意。 “想跳河?”苏悦开口,“我可不会再救你了。” “没想。”霍驍的回答很短。 “那就好。我的人情还没还完,你死了我找谁要去。”苏悦抱著胳膊,看著远处。 两人沉默了很久,只有风声和远处隱约的喧囂。 “李文博留给你的问题,很难选?”苏悦忽然问。 霍驍侧头看她。 “別这么看我,我猜的。”苏悦说,“他那种人,死前肯定要给你留个解不开的扣。不然他这齣戏就算白唱了。” 霍驍把喝了一半的咖啡罐放在栏杆上。 “他说,一个好警察,是该將证据公之於眾,引发社会动盪,还是该把它交给体制,看著它被慢慢遗忘。” “他问你,你觉得呢?”苏悦反问。 “我不知道。”霍驍说的是实话。 苏悦哼了一声。 “这有什么难的。掀桌子,看烟花,多有趣。” 霍驍注视著她,这个女人的思维方式永远出人意料。 “那不是烟花,是血。” “二十年前那场火,就不是血了?”苏悦反驳,“反正都是血,总得选一边流。” 这时,另一个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疾不徐。 是大队长。 他看到苏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霍驍说:“小霍,聊两句。” 苏悦耸了耸肩,对霍驍做了个口型:“麻烦来了。”然后便转身走开,留给他们空间。 “还在为那个u盘烦心?”大队长站在霍驍身边,递给他一支烟。 霍驍摆手拒绝了。 “李文博是个疯子,疯子的话不能全信。”大队长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这个案子到此为止,已经很完美了。你立了大功,市局上下都脸上有光。” 霍驍依旧沉默。 “我知道那东西烫手。”大队长吐出一口烟雾,“牵扯太大,二十年前的旧事,很多都已经盖棺定论了。再翻出来,榕城要地震的。这不是破案,是捅马蜂窝。” 第44章 保管者之印 “证据就是证据。”霍驍终於开口。 “是证据,也是麻烦。”大队长的態度变得严肃,“高层希望这件事能够『冷处理』。这不是命令,是建议。也是为了保护你。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没必要为了一群死人和一个疯子,把自己搭进去。” “我考虑一下。”霍驍给出了一个模稜两可的回答。 大队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霍驍回到单身宿舍时,已是深夜。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他打开电脑,將那个黑色的u盘插了进去。 屏幕上弹出一个简洁的密码输入框。 下面有一行小字,是李文博留下的那句话。 一个好警察……是该將证据公之於眾……还是该把它交给体制…… 霍驍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输入了第一个词:正义。 屏幕上弹出红色的“access denied”。 李文博不相信程序化的正义。 他又输入:法律。 同样是“access denied”。 法律在那场大火中缺席了。 霍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李文博的一生在他脑海中闪过。被拋弃,目睹亲人惨死,在黑暗中蛰伏二十年,用自己的方式执行审判。 他的核心诉求是什么? 霍驍睁开眼,输入:復仇。 屏幕上的红色提示依旧刺目:“access denied”。 霍驍愣住了。 不是復仇?那是什么?如果连復仇都不是,那他做这一切的意义又在哪里? 他回想李文博在审讯室里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 “我只是在討债。” “刽子手。” “为了二十年前,死在大火里的三十七个冤魂。” 这不是单纯的復仇。復仇是私人的,而李文博的行为,带著一种仪式感,一种对整个世界的质问。他不是要杀几个人泄愤,他是要一个说法,一个被剥夺了二十年的…… 霍驍的手指重新放回键盘。 他慢慢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了进去:公平。 回车。 屏幕闪动了一下,密码框消失。 一个个文件夹和文件图標出现在屏幕上,整齐排列。 access granted。 霍驍的身体僵住了。 他点开第一个文件,是一个电子表格。 里面是一长串名单,姓名,职务,联繫方式。其中几个名字,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流动得缓慢起来。那是几个他只在市级新闻上见过的大人物。 他接著点开音频文件。 嘈杂的电流声后,传来一个他熟悉的,属於某个企业家的声音,正在和另一个人討论如何处理掉“归零”那群“垃圾”。 二十年前的罪恶,以一种最原始、最赤裸的方式,展现在他面前。 霍驍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他拔下u盘,脸上没有表情。 第二天,他去了城西一家偏僻的网吧。 他將u盘里的所有內容复製,加密压缩,然后上传到了一个境外的匿名网盘。 做完这一切,他来到一个陌生的邮局,將一个装著新u盘的快递信封投进了邮筒。收件人地址是市纪律检查委员会,收件人是那里的最高领导。 他没有留任何寄件信息。 做完这一切,他拨通了苏悦的电话。 两人约在一家咖啡馆的包间里。 霍驍將另一个一模一样的u盘放在桌上,推到苏悦面前。 “又一个?”苏悦挑了挑眉,“这次又是什么难题?” “备份。”霍驍说,“和寄出去的那个一样。” 苏悦没有去碰那个u盘,只是看著他。 “你想让我做什么?” “保管它。”霍驍说,“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比如被车撞了,或者调查什么案子的时候失踪了……” “然后呢?”苏悦打断他,“让我把它公之於眾,给你当个烈士?” “不。”霍驍摇头,“到时候,由你决定怎么做。你可以把它公布出去,也可以把它扔进河里,永远忘了这件事。我把选择权交给你。” 苏悦看著他,很久没有说话。 她最后伸出手,將那个u盘拿了过来,放进自己的手包里。 “霍驍,你真是个混蛋。”她说,“总喜欢把最大的麻烦扔给別人。” 几天后,假期结束。 霍驍准备回警局销假。 他锁上宿舍门,转身准备下楼。 一个没有任何標誌的牛皮纸快递盒,安静地躺在他的门口。 他拿起来,掂了掂,很轻。 没有寄件人信息。 他回到宿舍,用钥匙划开胶带。 盒子里面没有炸弹,没有恐嚇信,只有厚厚的填充泡沫。 在泡沫中间,静静地躺著一把钥匙。 那是一把古老的黄铜钥匙,造型奇特,上面满是时光留下的痕跡。 在钥匙的捏手处,刻著一个磨损严重的纹章。 霍驍拿起钥匙,那个纹章让他感觉无比熟悉。 他迅速回到电脑前,打开之前破解的那个u盘。 在层层叠叠的文件夹深处,一份关於“神恩济世会”前身组织的尘封档案里,他找到了同样一个纹章的扫描图。 文件注释上写著:保管者之印。 李文博已经死了,但他留下的世界,才刚刚打开一角。 霍驍没有动用警方的资源。这把钥匙的出现太过蹊?,像一个私密的邀请,或者一个无声的挑战。他开著自己的车,驶入榕城的老城区。 第一家是“李氏锁铺”,开了超过六十年。白髮苍苍的老师傅戴著老花镜,接过钥匙,凑在昏暗的灯泡下反覆端详。 “做工是好做工,洋玩意儿。”老师傅用指甲颳了刮钥匙的齿槽,“看这铜色,有些年头了。但我没见过。这锁芯的结构,不是我们这边的路数。” 他把钥匙还给霍驍,摇了摇头。 霍驍道了谢,驱车前往下一处。他跑遍了地图上標註的所有老字號锁匠铺,从城东到城南。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没见过。” “不是国內的样式。” “这上面的花纹,倒像个家族徽章。” 一个下午的时间,一无所获。霍驍坐在车里,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第一次感到一种纯粹的技术性无力。他能追踪信號,能分析案情,能看透人心,却无法解读一把金属的来歷。 他拿出手机,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註的號码,只存了几天,却已经无比熟悉。他停顿了片刻,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第45章 观星台 “霍警官,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居然会主动联繫我。”苏悦的声音带著一点刚睡醒的慵懒,还有毫不掩饰的调侃。 “我有个东西,需要你帮忙看一下。”霍驍直接切入主题。 “一个东西?什么东西?” “一把钥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著传来苏悦的轻笑。“一把钥匙?霍驍,这是你新发明的约会邀请吗?未免也太没创意了。” “它很重要。”霍驍打断她的玩笑,“可能跟李文博的案子有关。” 提到案子,苏悦的调笑收敛了些。 “行吧。给我发高清照片,正面,反面,特別是上面的花纹,放大拍,任何细节都不要漏掉。” “好。” “我看看能查到什么。”苏悦的口气变得干练起来,“还有,霍驍?” “什么?” “这次算你欠我一顿饭。很贵的那种。” 她说完就掛了电话,没给霍驍任何反驳的机会。 霍驍按照她的要求,將钥匙的每个角度都拍了照片,用手机的文件加密功能发送过去。 等待的时间里,他没有回警局,也没有回家。他就坐在车里,看著手机屏幕,像在等待一个判决。 一个小时后,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悦发来的一个文件。 文件不大,里面只有一张纹章的图片,和一行简短的注释。 “普鲁士工匠协会,十九世纪中叶。主要由铜匠和钟錶匠组成,协会於1890年左右解散。歷史档案记录,这是一个已经消亡的组织。死胡同。” 霍驍看著“死胡同”三个字,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冷却。一个多世纪前就消亡的欧洲行会,和榕城的连环谋杀案,怎么也联繫不起来。 难道李文博只是隨手从哪个旧货市场淘来的古董? 正当他准备回復甦悦一个“谢谢”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苏悦。 “等等。这太简单了,公开资料库里就能找到。我不喜欢这么简单的答案。” 霍驍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等待。他知道,苏悦的好胜心一旦被激起,她会比他还执著。 这次的等待久了很多。天色从傍晚转为深黑,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將近三个小时后,一个加密邮件出现在他的邮箱里。 发件人,苏悦。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密码,你的警號。” 霍驍回到宿舍,打开电脑,输入邮件地址和密码。一个压缩包下载完成。解压后,里面只有一个文件,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 报告的首页,就是那个纹章。但这一次,下面的解释完全不同。 “『观星台』俱乐部。一个不对外公开的顶级私人俱乐部。会员资格採用邀请制和继承制,名单属於最高机密。其核心成员使用『保管者之印』作为身份象徵,也就是你那把钥匙上的纹章。十九世纪的工匠协会,只是它最初的偽装和起源故事之一。” 霍驍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继续往下看。报告里详细描述了这个“观星台”的理念。它宣称自己是一个超越政治和商业的观察者团体,聚集了各个领域的顶尖人物,目的是“观察、记录並引导人类社会走向更优化的未来”。 通篇都是冠冕堂皇的空话。 霍驍快速翻动页面,报告的后半部分,是苏悦通过各种非正常手段拼凑出的部分会员猜测名单。金融巨鱷,科技新贵,媒体大亨,甚至还有几个在学术界德高望重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著巨大的財富和无法估量的影响力。 李文博u盘里的那些名字,有好几个与这份名单重合。 这个俱乐部,就是榕城那片巨大阴影的核心。 霍驍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 那不是正式的报告內容,只是一段苏悦手打的附註,没有格式,像是匆忙间加上去的警告。 “霍驍,小心点。这不是什么上流社会的社交俱乐部,这是一个鯊鱼池。我交叉比对了这份不完整的会员名单和公开的意外死亡报告。近三年来,至少有五名俱乐部成员死於『意外』。一个在自家泳池溺水,一个雨夜发生单方车祸,两个突发心梗,还有一个在海外登山时失足。这个死亡率,不正常。” 文字的最后,是一句没有標点的话。 “这把钥匙不是邀请函,是入场券,进斗兽场的那种。” 霍驍关掉电脑,房间里一片寂静。他从口袋里重新拿出那把黄铜钥匙。它在檯灯的光线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 现在,他知道了它的名字。 观星台。 也知道了它通往何处。 他站起身,將钥匙放回口袋,转身走向门口。 观星台。 霍驍没有去翻找地图,也没有再打给苏悦。他直接开车去了环球金融中心,榕城最高的建筑。如果有一群人自詡为“观察者”,他们的“观星台”只可能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大楼顶层是一家不对外开放的会所。霍驍穿著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黑色夹克,被门口的侍者拦了下来。 “先生,请出示您的会员卡或邀请函。”侍者的礼貌带著標准的距离感。 霍驍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那把黄铜钥匙,放在侍者面前的接待台上。 侍者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隨后那份职业化的疏离迅速转变为一种混合著困惑与恭敬的复杂態度。他弯下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这边请。” 他跟著侍者穿过一条由深色胡桃木装饰的走廊,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標识的厚重木门。侍者用自己的卡刷开门,侧身让霍驍进入,自己却没有跟进来。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沉稳的皮革沙发,高到天花板的书架,以及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窗外,是整个榕城的璀璨夜景。空气中瀰漫著雪茄、单一麦芽威士忌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他们衣著考究,举止从容,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一种久居人上的鬆弛感。 霍驍的出现,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里。他一身便装,站在这群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几乎所有人的交谈都停顿了一下,无数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或好奇,或轻蔑,或警惕。 第46章 游戏开始 他没有理会这些。他找了一个角落的空沙发坐下,就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样,开始观察。他看见一个掌控著本市媒体喉舌的报业大亨正在对一个银行家说著什么,后者只是微笑著摇晃酒杯。他看见两个在商业上斗得你死我活的科技公司创始人,此刻正站在一起,平静地聊著天气。 这些人,就是李文博u盘里那些名字所代表的阶层。一个由財富、权力和信息编织而成的密不透风的网络。 一个穿著燕尾服的侍者端著托盘走过来,躬身问道:“先生,您需要点什么?” “不用。”霍驍回答。 侍者保持著微笑,但没有离开,似乎在等待他改变主意,或者自行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给他一杯波摩18年,记我帐上。” 霍驍转过头。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端著酒杯,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男人穿著一套剪裁完美的灰色西装,气质儒雅,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霍驍警官,欢迎光临。” 这不是一个问句。 “你是谁?”霍驍问。 “我姓刘,刘宗源。”男人自我介绍道,“是负责把钥匙送到你手上的人。” 他承认得如此坦然,让霍驍准备好的所有试探都失去了意义。 “为什么?” “因为李文博。”刘宗源抿了一口酒,“他是个很有趣的疯子,而你,是比他更有趣的猎人。我很好奇,当规则不再保护你的时候,你的爪牙,是否还像现在这样锋利。” 霍驍身体前倾,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 “你可以试试。” 刘宗源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欣赏,像一个棋手看著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会的。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游戏。”他放下酒杯,“很快,城里会发生一起『不幸的意外』。如果你能向我证明,那不是意外,我就告诉你一个关於你手上那个u盘的秘密。一个能让纪律检查委员会都头疼的秘密。” 他的话精准地击中了霍驍的要害。那个u盘,是李文博用生命留下的拷问,也是悬在霍驍头顶的利剑。 霍驍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身。 “我等著你的『意外』。” 他转身就走,没有再看刘宗源一眼。身后,那些原本在窃窃私语的宾客们,此刻都安静了下来。霍驍能感觉到,那些黏在他背后的目光,已经从审视变成了某种衡量。 他走出那扇木门,穿过走廊,乘坐电梯下到一楼大厅。温暖的晚风吹在脸上,他才发觉自己在那个房间里一直绷著神经。 他没有开车,而是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拨通了苏悦的电话。 “霍警官,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我的號码。”苏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散。 “帮我个忙。”霍驍直接说。 “说。” “立刻开始,动用你所有的资源,监控榕城所有能上財经新闻头条的人。我要他们接下来二十四小时的全部动向。特別是那些,有私人顶层泳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霍驍,你惹上大傢伙了?” “比你想的还大。”霍驍说,“这次算我欠你一顿饭。” “记住你说的。”苏悦乾脆地掛了电话。 霍驍回到自己的单身宿舍,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刺耳的手机提示音將他从浅眠中惊醒。他拿起手机,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 “榕城快讯:城建集团董事长周毅,於今日凌晨在其位於城市之巔的顶层复式住宅內『意外』溺亡。据现场警方初步判断,暂无他杀跡象。” 新闻配图是周毅那栋安保严密的顶层豪宅。 霍驍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一个陌生號码打了进来。他接通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刘宗源平静而愉悦的声音,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霍警官,游戏开始了。” 周毅的顶层复式住宅被命名为“城市之巔”,此刻,这里挤满了警察。霍驍穿过警戒线,浓重的氯水味和另一种属於死亡的沉闷气息混合在一起。负责现场的是刑侦二队的老刘,一个快五十岁的老刑警,此刻正指挥著手下进行最后的现场勘查。 “老刘。”霍驍打了声招呼。 老刘看到霍驍,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露天泳池。“霍队,你怎么来了?这案子我们二队接了。” “路过,过来看看。”霍驍的回答很隨意。 “没什么好看的。”老刘从口袋里掏出勘查笔记,“死者周毅,城建集团董事长。今天凌晨被私人管家发现死在泳池里。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死者有严重的心臟病史,床头柜上还放著硝酸甘油。现场没有打斗痕跡,门窗完好,智能安保系统没有任何入侵警报。初步结论,突发心臟病,失足落水溺亡。” 老刘合上本子,话说得乾脆利落,这是一个標准的意外事件处理流程。 “意外?”霍驍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不然呢?”老刘看了他一眼,“霍驍,我知道你刚破了大案,是局里的英雄。但不是所有死人案子背后都有阴谋。人吃五穀杂粮,总会生老病死。” 他的话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劝诫,周围几个二队的年轻警员听了,都交换了一下会意的表情。 霍驍没有理会这些,他走到泳池边,蹲下身。水面已经恢復了平静,鑑证科的人正在小心翼翼地採集水样。 “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霍驍问。 “对。他的家人都在国外,管家和保姆住在另一栋楼。这栋顶层只有他一个人住。”老刘回答。 “这么大的泳池,水循环系统是二十四小时开启的?” “没错,全自动恆温过滤系统,德国进口的,几十万一套。”一个负责技术的警员插话道,“我们查了,系统运行正常。” 霍驍站起身,绕著泳池走了一圈。他停在水循环系统的回水口附近,那里的格柵是金属的,被打磨得十分光滑。 第47章 四十八小时的挑战 “霍队,別费劲了。”老刘跟了过来,“我们连监控都查了,周毅凌晨一点多自己一个人出来游泳,然后就再也没离开过监控范围。法医在死者身上也没找到任何外力造成的伤痕。” “所以你们的结论就是意外?”霍驍又问了一遍,这次的问话方式更直接。 “证据都指向意外。”老刘的耐心似乎用完了,“霍驍,我知道你能力强,但你不能凭感觉办案。我们是警察,不是写小说的。没有证据,就是意外。” “如果凶手用的方法,不会留下传统意义上的证据呢?”霍驍反问。 老刘终於露出了一点不耐烦的情绪。“什么方法?用意念杀人吗?还是用诅咒?霍队,收队了,我这还有一大堆报告要写。”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人准备撤离。整个现场的气氛瞬间鬆懈下来,人们开始收拾器材,低声交谈,没有人再关注这个坚持己见的“英雄”。霍驍被无形地隔绝在外。 大队长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他看了一眼现场,然后把老刘和霍驍叫到了一边。 老刘把情况简要匯报了一遍,最后总结道:“大队,所有证据链完整,可以確定是意外溺亡。” 大队长把脸转向霍驍。“你的意见呢?” “我不同意。”霍驍回答得斩钉截铁,“我认为是谋杀。” “理由?” “直觉。” 老刘听到这两个字,差点笑出声。“大队,你听听。他说直觉。” 大队长的表情也没有变化,他只是看著霍驍。“霍驍,你知道规矩。这个案子现在归二队负责,你没有直接插手的权限。我可以让你以顾问的身份,调阅所有卷宗,但调查必须由二队主导。” 这是在告诉他,他被排除在官方调查组之外了。 “我明白了。”霍驍没有再爭辩。 他拿到了查阅权限,在周毅的书房里,用一台临时分配的笔记本电脑,翻看著现场照片和初步报告。每一份文件,每一个数据,都清晰地指向“意外”。周毅的私人医生证词,確认他有突发性心绞痛的可能。安保公司的报告,確认系统坚不可摧。法医的初步尸检,除了溺亡特徵和心臟的旧疾,再无其他发现。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刘宗源布下的局,天衣无缝。 霍驍合上电脑,走出豪宅。他站在电梯口,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悦的號码。 “餵?”电话那头的女声带著一丝慵懒。 “是我。” “哟,霍大警官,终於想起我了?查案呢?” “需要你帮忙。”霍驍直接切入主题,“一个智能家居系统,顶级的,榕城最好的安保公司做的。我需要你进去看看。” “地址。”苏悦的回答乾脆。 霍驍报上了“城市之巔”的地址。 “你想找什么?” “死亡时间点前后,泳池附近所有设备的后台数据。特別是水循环系统。任何不正常的波动,哪怕只有一瞬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霍驍,你这次惹的麻烦不小。”苏悦忽然说。 “你怎么知道?” “能用这种地方玩这种游戏的人,榕城没几个。行了,等我消息。” 苏悦掛断了电话。 霍驍回到警局,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二队的结案报告恐怕已经摆在了大队长的办公桌上。他靠在椅子上,一种无力感从心底升起。这一次,对手甚至没有露面,只是用规则就把他困死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是“s”。 邮件內容很简单,只有一个数据分析图和一个时间点。 “02:13:45 am。” 霍驍点开图片,那是一张来自泳池水循环泵的功率曲线图。在凌晨两点十三分四十四秒之前,曲线一直平稳地维持在正常工况的数值。但在四十五秒那个节点,一个细长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尖峰突兀地出现,功率瞬间飆升了十几倍,然后又在零点三秒內迅速回落到正常水平。 这个脉衝持续的时间极短,短到智能家居的系统日誌都只会將其记录为一次无意义的信號干扰。但霍驍却瞬间想通了一切。 一个心臟不適的人在水中挣扎,而就在这时,泳池底部的数个回水口突然產生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形成一个致命的涡流。这股力量足以將一个成年人死死地拖入水底,再也无法浮起。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经过精密计算的、无痕的谋杀。指令来自一个无法追踪的境外代理伺服器。 霍驍抓起笔记本电脑,冲向大队长的办公室。他甚至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大队长正在看文件,被他嚇了一跳。“霍驍!你干什么!” 霍驍没说话,直接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他桌上,指向那张功率曲线图。 “这是谋杀。” 大队长扶了扶眼镜,凑过去仔细看。“这是什么?哪来的?” “周毅別墅泳池水泵的后台功率图。在死亡时间点,有一个持续零点三秒的超高功率脉衝。这足以在水里製造一个致命的漩涡。” “这份证据,不是我们技术科给的。”大队长立刻抓住了问题的关键,“霍驍,你从哪里拿到的?” “大队,现在重要的是这不是意外!这是一起策划周密的谋杀案!我们必须马上立案!”霍驍迴避了问题。 大队长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他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终於,他开口了。“我批准重启调查。由你担任组长,二队全力配合你。” 霍驍刚要鬆一口气。 “但是。”大队长的后半句话接踵而至,“这份东西,上不了法庭。连证据都算不上。我给你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之內,你必须找到能提交给法官的物理证据。去给我把那个被改造过的水循环泵找出来。如果找不到……” 他停顿了一下。 “你自己去跟纪检的人解释,你是怎么拿到这份非法证据的。现在,出去。” 霍驍拿起电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关上,也开启了一个倒计时四十八小时的挑战。 第48章 我承认 四十八小时。霍驍在返回“城市之巔”的车上,脑中只有这个时限。他没有通知二队,甚至没有告知大队长自己的动向。他拨通了苏悦的號码。 “是我。”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查到什么了?”苏悦的回答很快。 “我需要你做我的眼睛和耳朵。我要拆一个水循环泵,德国货,型號是『海神七號』。我需要你实时告诉我每一步该怎么做,並且监控整个系统的后台,防止有人远程覆盖数据。” “你要自己动手?霍警官,你还会修水泵?” “不会。但现在必须会。”霍驍说,“地址你知道的。给我二十分钟。” “好,我等你。”苏悦掛断了电话。 霍驍抵达周毅的顶层豪宅时,二队的人正准备收队。老刘看到他,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霍队,还没放弃?” “我回来拿点东西。”霍驍说。 他径直走向泳池,二队的警员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他们不理解,但他们尊敬他破获沈文博案的能力。霍驍蹲在水循环系统的设备箱前,戴上从车里工具箱翻出的手套,通过蓝牙耳机连接了手机。 “我到了。” “系统后台我进来了。防火墙很强,但不是我的对手。”苏悦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细碎响动,“现在,打开a区的主设备箱,用t30的六角扳手,逆时针拧开面板上的八颗固定螺丝。” 霍驍从工具包里找到对应的扳手,按照指令卸下螺丝,打开了沉重的金属面板。复杂的管路和精密的电子元件暴露在空气中,指示灯闪烁著幽绿的光。 “看到主循环泵了吗?那个银色的圆柱体。” “看到了。” “它的控制器在泵体的下方,一个黑色的方形盒子。正常情况下,拆卸它会触发物理警报,我已经从后台屏蔽了警报信號。现在,你需要断开它和主板连接的三根数据线,顏色分別是红、蓝、黄。” 霍驍俯下身,在狭小的空间里找到了那三根线。接口卡得很紧。他用指尖小心地捏住卡扣,逐一拔下。 “好了。” “很好。现在拆下控制器。注意,周毅的安保公司在安装时,用了一种特殊的防拆螺丝,需要特製的工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没有。”霍驍的回答很简短。 “我知道你没有。”苏悦说,“所以只能用暴力。看到控制器左下角那个预留的维修口了吗?用一字螺丝刀插进去,然后用力向上撬。会破坏外壳,但能把里面的晶片撬出来。注意力度,別伤到核心主板。” 霍驍找到那个小小的缝隙,將螺丝刀顶了进去。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臂肌肉绷紧,猛地发力。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黑色的塑料外壳裂开了一道口子。他重复了几次,终於將整个控制器模块从泵体上撬了下来。 模块背面,一块本不该存在於此的、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晶片,被焊在一个简易的电路板上。电路板通过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连接著泵的功率调节器。 “我找到了。”霍驍说。 “拍照,高清的,发给我。” 霍驍拍下照片,发送过去。几秒钟后,苏悦的回覆传来。 “这是一个信號接收和瞬时超频控制器。做工很粗糙,但非常有效。它接收到特定频率的指令后,会瞬间將水泵的功率提升到极限,零点三秒后自动烧毁部分线路,恢復正常功率,同时清除自身的所有操作记录。一次性的,用完就废。凶手根本没想过要回收它。” 证据確凿。霍驍將那个小小的控制器放进证物袋,站起身。 老刘走了过来,看到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凶器。”霍驍说。 他没有再做任何解释,转身离开了现场。他没有回警局,没有向大队长报告。他开著车,直接驶向环球金融中心。 观星台。霍驍再次来到这里。侍者看到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看到他拿出的那把黄铜钥匙后,恭敬地弯腰,刷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房间里还是昨晚的样子。刘宗源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正在俯瞰榕城的夜景。他看到霍驍进来,举了举杯,算是打过招呼。 霍驍走到他对面,將那个装著微型控制器的证物袋,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刘宗源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居然鼓起了掌。掌声不响,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霍警官,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快。我以为,你至少需要三十六个小时,才能说服你的同事,那不是一场意外。” “你承认了?”霍驍问。 “承认什么?”刘宗源喝了一口酒,“承认我们清除掉了一个准备用劣质水泥建造几十栋高楼,拿几万人的生命去换取利润的社会渣滓?是的,我承认。” 他的坦然,让霍驍准备好的所有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们不是在犯罪,霍警官。”刘宗源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我们是在用更高效的方式,维护这个世界的秩序。法律有滯后性,有漏洞,而我们,只是提前修补了这些漏洞。周毅的计划,如果等你们的程序走完,他最多罚款,坐几年牢,然后出来继续享受人生。而那几十栋危楼,会成为悬在城市上空的定时炸弹。告诉我,哪种结果更好?” “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那什么是?”刘宗源反问,“李文博的復仇是理由吗?他杀了几个败类,你把他定义为凶手。我们清除了一个更大的隱患,在你眼里,我们也是凶手。霍驍,你有没有想过,你所坚守的『规则』,本身就是一种束缚?” 霍驍没有回答。 “我们知道你把u盘交上去了。”刘宗源忽然说,“做得很好。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但你也看到了结果,不是吗?那份名单,动了吗?那些人,被处理了吗?没有。因为它牵扯太广,因为它会引发所谓的『动盪』。你的正义,被更高层的『稳定』给压制了。这就是你为之服务的体制。” 刘宗源站起身,走到霍驍身边,递给他一张黑色的卡片。卡片上只有一个用白金雕刻的磐石图案。 第49章 正式邀请 “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磐石会』。” “我们欣赏你这样的人。有能力,有底线,更有改变世界的决心。但你缺少一个平台,一个能让你无视那些愚蠢规则的平台。” “想一想,霍驍。那些你无法撼动的蛀虫,那些利用规则漏洞逃脱惩罚的罪人,我们可以帮你,一个一个地清除掉。我们可以给你权力,去实现你心中那个真正的、绝对的正义。” 刘宗源的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霍驍內心最脆弱的地方。李文博的拷问,大队长的劝诫,u盘石沉大海的现实,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是继续当一个被规则束缚,眼睁睁看著罪恶发生却无能为力的警察?”刘宗源的表情带著一种深刻的理解,“还是成为一个能真正做出改变的审判者?选择权在你手上。” 霍驍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一直以来的信念,在这一刻,被彻底动摇了。他所守护的程序正义,在刘宗源所描述的结果正义面前,显得苍白又无力。 就在他內心激烈挣扎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机械地拿出手机,是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简讯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一家咖啡馆拍的。苏悦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低头搅动著杯子里的咖啡。而在她邻座,一个穿著夹克的男人背对著镜头,他搭在椅背上的那只手,袖口微微上卷,露出手腕內侧的一个纹身。 一个黑色的,磐石图案的纹身。 威胁来得如此直接,如此无声。 “你犯了一个错误。”霍驍说。 刘宗源的脸上还掛著那种和煦的、掌控一切的表情,他似乎没听懂。 “错误?” “你们不该动她。”霍驍重复道,每个字都平静得可怕。 刘宗源终於收敛了表情。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换了一种更加疏离的姿態。 “霍警官,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或许你的朋友只是恰好和我们的一位会员,在同一家咖啡馆享受下午茶。榕城很小,这种巧合时有发生,不是吗?” 霍驍没有与他爭辩。他伸出手,拿起茶几上那张代表著“磐石会”邀请的黑色卡片。他没有將它丟掉,也没有折断,只是將它轻轻放回刘宗源面前。这个动作,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终结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转身就走。 “你会后悔的,霍警官。”刘宗源在他身后说,“对抗我们,你会失去一切。你所珍视的,你所保护的,都会被一点一点地剥离。” 霍驍的脚步没有停顿。他穿过那扇厚重的木门,穿过走廊,侍者为他按下电梯,他全程一言不发。电梯门合上,隔绝了那个俯瞰眾生的世界。他没有开车,而是直接衝出大楼,在路边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去摩卡时光咖啡馆,最快速度。” 他没有联繫苏悦。在不確定对方监控级別的情况下,任何通讯都可能暴露他的意图,甚至加速危险的到来。计程车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穿行,窗外的霓虹光带在霍驍的脸上划过,却照不进他凝固的表情。 十五分钟后,车在咖啡馆门口停下。霍驍扔下几张钞票,推门冲了进去。他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苏悦。她正百无聊赖地用小勺敲著杯沿,似乎在为什么事而不满。而在她的邻座,那个穿著夹克的男人还在。他感觉到了霍驍的闯入,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了一瞬。男人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甚至还举起杯子,对著霍驍做了一个遥遥致意的动作,然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 霍驍没有理会他。他径直走到苏悦桌前。 “你怎么来了?”苏悦看到他,先是惊讶,然后带著惯有的娇蛮,“查岗啊?霍大警官。” 霍驍没有回答。他直接抓住她的手腕。 “跟我走。” “喂!”苏悦被他嚇了一跳,试图挣脱,“你干什么!我咖啡还没喝完呢!发什么疯!” 霍驍不理会她的抗议,手上加了力道,不容分说地將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径直走向门口。苏悦踉蹌著被他拖著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邻座那个男人正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们,脸上带著一种看戏的表情。她立刻闭上了嘴,不再挣扎。 直到被塞进霍驍的车里,苏悦才终於爆发。 “霍驍!你到底怎么了!刚才那个人是谁?” 霍驍发动汽车,猛地驶入车道。他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看著后视镜,確认没有车辆跟踪。 “从现在开始,”他终於开口,“你的安保必须升级,而且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他的话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苏悦从他前所未有的严肃里,读懂了危险的真实性。她安静下来,只是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车子没有开往警局,也没有去苏悦的家,而是回到了霍驍那间简陋的单身宿舍。 一进门,苏悦就再也忍不住了。 “现在可以说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驍没有坐下,他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停在她面前。他第一次没有迴避,而是直视著她。 “观星台,记得吗?它的继任者叫『磐石会』。” 他开始讲述,语速不快,但信息密集。从刘宗源的身份,到周毅被谋杀的真相,再到那份邀请,最后,是那张照片。他把一切都摊开在她面前,没有任何保留。这不是一个警察在向线人通报案情,这是一个男人在向他唯一能信任的战友,交付自己最致命的软肋。 苏悦静静地听著。她脸上的娇蛮和任性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凝重。她比霍驍更快地抓住了关键点。 “所以,他们杀了一个该死的人,然后邀请你加入,你不肯,他们就用我来威胁你?” “是。”霍驍回答。 “混蛋。”苏悦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磐石会,还是在骂霍驍,“他们是在警告你,也是在告诉我,你身边的人不安全。” 第50章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偶尔经过的行人。 “你打算怎么做?把他们都抓起来?” “我没有证据。”霍驍说出了最无力的一句话,“刘宗源承认了一切,但在法律上,那什么都不是。他们行事不留痕跡,就算我把那个控制器交上去,也无法將它和他联繫起来。他们用规则本身来对抗规则。” “那你就准备一个人跟他们斗?” 霍驍没有说话。这是他的默认。 宿舍里陷入了沉默。只有老旧冰箱发出的轻微嗡鸣。 深夜,苏悦看著霍驍疲惫但坚毅的侧脸,他正对著一堆资料出神。她轻声开口。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霍驍转过头看她。 公寓的灯光昏黄,將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霍驍第一次没有躲闪她的注视。他伸出手,在苏悦惊讶的反应中,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这无声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清晨的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霍驍的宿舍里投下几道光斑。苏悦蜷在唯一的单人沙发里,身上盖著霍驍的外套,呼吸平稳。昨夜的交谈之后,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霍驍一夜未睡。他没有去看那些资料,只是静静坐著,看著窗外的天色由墨黑变为灰白,再到亮起。他握住苏悦的手时,感觉到的不只是她的温度,还有一份沉重的责任。 “醒了?”苏悦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她揉著眼睛坐起来。 “嗯。” “去买早餐吗?我想吃楼下那家的糯米饭糰。”她似乎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样子。 “好。”霍驍站起身,拿起钱包和钥匙。 苏悦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霍驍,你不用把我当成需要保护的瓷娃娃。” 霍驍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也是你的战友,记得吗?”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半小时后,霍驍提著早餐回到警局。大厅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平日里会主动和他打招呼的同事,今天都只是匆匆点头,然后避开他的路径。 他走向二队的办公室,小李看到他,表情很复杂,欲言又止。 “霍队,大队长他……” “他在哪?” “被市局督察处的人叫去谈话了。” 霍驍心里一沉。他將早餐放在小李桌上,自己则走向办公室。门前站著三个人,都穿著深色的西装,表情严肃,与刑侦队的氛围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皮肤很白,戴著一副金丝眼镜。 “霍驍同志?”男人开口,用词很標准。 “我是。” “市局督察处,钱峰。”男人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证件,“我们接到举报,需要你配合一项內部调查。” 钱峰的背后,一个年轻的督察已经打开了手里的文件夹。 “根据举报材料,你涉嫌在『周毅溺亡案』的调查过程中,与外部无关人员苏悦存在不正当合作关係,並利用其提供的非法技术手段获取线索,涉嫌偽造证据。” 钱峰的话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二队办公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空气凝固了。 “因此,根据《人民警察督察条例》,从现在起,你將被暂停执行职务。请交出你的配枪、警官证以及办公室和宿舍的钥匙。” 钱峰的每句话都像程序指令一样精確。 小李猛地站了起来。“钱组长!这不可能!霍队他……” “请注意你的言辞,这位同志。”钱峰的金丝眼镜后面没有任何情绪,“我们只对事实负责。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试图干扰调查,都將按违纪处理。” 霍驍抬手,制止了还想说什么的小李。 他沉默地解下腰间的枪套,连同弹匣一起放在桌上。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警官证,一併推了过去。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个字。 “你的办公室將暂时封存。”钱峰示意手下,“另外,所有通讯设备也需要上交,作为调查的一部分。” “我的手机里有个人隱私。”霍驍终於开口。 “调查组会遵守保密纪律。”钱峰迴答。 “我需要刪除一些私人照片和信息。”霍驍拿起自己的手机。 钱峰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这在程序上是允许的。 霍驍低头解锁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看起来像是在刪除文件。他的动作很平静,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正在飞快地编辑一条简讯。 收件人是一个他从未用过的加密號码。 信息內容很简单:“一级戒备,切断所有常规联繫。” 发送。 然后,他启动了一个小程序,手机屏幕上开始滚动刪除数据的进度条。做完这一切,他將手机正面朝上,放在了桌上,与配枪和证件並排。 “好了。” 钱峰的一个手下走过来,將所有物品装进一个证物袋里,贴上封条。另外两人则拿著封条,走向霍驍办公室的门。 “霍驍同志,在停职调查期间,请保持通讯畅通,隨时等候传唤。你不能离开榕城,也不能以任何形式接触与案件相关的人员,特別是举报信中提到的苏悦。”钱峰最后交代。 霍驍没有回应。 他转身,穿过办公区。同事们都站著,没有人坐下。他们看著他,表情各异,有担忧,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 他走出了市局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报復来得比他想像的更快,也更直接。磐石会没有用暴力,而是用他最熟悉的规则来对付他。他们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软肋,將他从体制內剥离出去,让他变成一个孤立无援的普通人。 他站在路边,看著车来车往。他现在没有车,没有证件,甚至不能回家。宿舍的钥匙也上交了。 他摸了摸口袋,只剩下几十块现金和公寓的门禁卡。 他没有去想如何自证清白。他很清楚,在磐石会那种级別的对手面前,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的。对方既然出手,就一定准备了足够以假乱真的“证据链”。 他现在需要做的,不是辩解,而是反击。 第51章 钱峰 夜幕降临。 榕城市公安局技术保障处,警报声突然大作。 “怎么回事!”技术处的老张衝到主控台前。 “张处,全市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交通信號灯控制系统出现逻辑错误,陷入了瘫痪!”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报告,满头是汗。 屏幕上,榕城的电子地图上亮起大片代表拥堵的红色区域。主干道几乎全部变成了停车场。 “是外部攻击吗?” “不像!攻击指令的源头在我们的內网!” “查!给我查到具体的ip位址!” 几分钟后,技术员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他转过头,表情惊疑不定。 “张处……源ip指向……刑侦支队二大队的內部办公电脑。” “具体是哪一台?” “ip尾號是037,使用者……是霍驍。” 老张愣住了。他知道霍驍今天刚被停职,办公室也被督察处封了。一个被封存的办公室,怎么可能发起全市规模的网络攻击?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拨给了督察处的负责人。 电话那头,钱峰接到消息后,没有任何意外的表示。 “知道了。”他只是平静地回答,然后掛断了电话。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因为交通瘫痪而乱成一团的街道,镜片反射著城市的灯火。 事情,正朝著他需要的方向发展。 清晨的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霍驍的宿舍里投下几道光斑。 苏悦蜷在唯一的单人沙发里,身上盖著霍驍的外套,呼吸平稳。 昨夜的交谈之后,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霍驍一夜未睡。 他没有去看那些资料,只是静静坐著,看著窗外的天色由墨黑变为灰白,再到亮起。 他握住苏悦的手时,感觉到的不只是她的温度,还有一份沉重的责任。 “醒了?” 苏悦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她揉著眼睛坐起来。 “嗯。” “去买早餐吗?我想吃楼下那家的糯米饭糰。” 她似乎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样子。 “好。” 霍驍站起身,拿起钱包和钥匙。 苏悦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霍驍,你不用把我当成需要保护的瓷娃娃。” 霍驍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也是你的战友,记得吗?”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半小时后,霍驍提著早餐回到警局。 大厅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平日里会主动和他打招呼的同事,今天都只是匆匆点头,然后避开他的路径。 他走向二队的办公室,小李看到他,表情很复杂,欲言又止。 “霍队,大队长他……” “他在哪?” “被市局督察处的人叫去谈话了。” 霍驍心里一沉。 他將早餐放在小李桌上,自己则走向办公室。 门前站著三个人,都穿著深色的西装,表情严肃,与刑侦队的氛围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皮肤很白,戴著一副金丝眼镜。 “霍驍同志?” 男人开口,用词很標准。 “我是。” “市局督察处,钱峰。” 男人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证件。 “我们接到举报,需要你配合一项內部调查。” 钱峰的背后,一个年轻的督察已经打开了手里的文件夹。 “根据举报材料,你涉嫌在『周毅溺亡案』的调查过程中,与外部无关人员苏悦存在不正当合作关係,並利用其提供的非法技术手段获取线索,涉嫌偽造证据。” 钱峰的话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二队办公区。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空气凝固了。 “因此,根据《人民警察督察条例》,从现在起,你將被暂停执行职务。请交出你的配枪、警官证以及办公室和宿舍的钥匙。” 钱峰的每句话都程序指令一样精確。 小李猛地站了起来。 “钱组长!这不可能!霍队他……” “请注意你的言辞,这位同志。” 钱峰的金丝眼镜后面没有任何情绪。 “我们只对事实负责。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试图干扰调查,都將按违纪处理。” 霍驍抬手,制止了还想说什么的小李。 他沉默地解下腰间的枪套,连同弹匣一起放在桌上。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警官证,一併推了过去。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个字。 “你的办公室將暂时封存。” 钱峰示意手下。 “另外,所有通讯设备也需要上交,作为调查的一部分。” “我的手机里有个人隱私。” 霍驍终於开口。 “调查组会遵守保密纪律。” 钱峰迴答。 “我需要刪除一些私人照片和信息。” 霍驍拿起自己的手机。 钱峰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这在程序上是允许的。 霍驍低头解锁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看起来像是在刪除文件。 他的动作很平静,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正在飞快地编辑一条简讯。 收件人是一个他从未用过的加密號码。 信息內容很简单:“一级戒备,切断所有常规联繫。” 发送。 然后,他启动了一个小程序,手机屏幕上开始滚动刪除数据的进度条。 做完这一切,他將手机正面朝上,放在了桌上,与配枪和证件並排。 “好了。” 钱峰的一个手下走过来,將所有物品装进一个证物袋里,贴上封条。 另外两人则拿著封条,走向霍驍办公室的门。 “霍驍同志,在停职调查期间,请保持通讯畅通,隨时等候传唤。你不能离开榕城,也不能以任何形式接触与案件相关的人员,特別是举报信中提到的苏悦。” 钱峰最后交代。 霍驍没有回应。 他转身,穿过办公区。 同事们都站著,没有人坐下。 他们看著他,表情各异,有担忧,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 他走出了市局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报復来得比他想像的更快,也更直接。 磐石会没有用暴力,而是用他最熟悉的规则来对付他。 他们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软肋,將他从体制內剥离出去,让他变成一个孤立无援的普通人。 他站在路边,看著车来车往。 第52章 警队內鬼 他现在没有车,没有证件,甚至不能回家。 宿舍的钥匙也上交了。 他摸了摸口袋,只剩下几十块现金和公寓的门禁卡。 他没有去想如何自证清白。 在磐石会那种级別的对手面前,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的。 对方既然出手,就一定准备了足够以假乱真的“证据链”。 他现在需要做的,不是辩解,而是反击。 夜幕降临。 榕城市公安局技术保障处,警报声突然大作。 “怎么回事!” 技术处的老张衝到主控台前。 “张处,全市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交通信號灯控制系统出现逻辑错误,陷入了瘫痪!”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报告,满头是汗。 屏幕上,榕城的电子地图上亮起大片代表拥堵的红色区域。 主干道几乎全部变成了停车场。 “是外部攻击吗?” “不像!攻击指令的源头在我们的內网!” “查!给我查到具体的ip位址!” 几分钟后,技术员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他转过头,表情惊疑不定。 “张处……源ip指向……刑侦支队二大队的內部办公电脑。” “具体是哪一台?” “ip尾號是037,使用者……是霍驍。” 老张愣住了。 他知道霍驍今天刚被停职,办公室也被督察处封了。 一个被封存的办公室,怎么可能发起全市规模的网络攻击?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拨给了督察处的负责人。 电话那头,钱峰接到消息后,没有任何意外的表示。 “知道了。” 他只是平静地回答,然后掛断了电话。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因为交通瘫痪而乱成一团的街道,镜片反射著城市的灯火。 事情,正朝著他需要的方向发展。 晚间新闻的紧急插播,將事件推向了高潮。 电视屏幕上,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著:“本市今晚遭遇大面积交通瘫痪,初步调查显示,事故原因並非外部黑客攻击,而是一起恶意的內部破坏。据可靠消息,嫌疑人已锁定为市局內部一名警务人员……” 霍驍的名字虽然没有被直接点出,但“警队內鬼”四个字已经传遍了全城。 他从一个破获大案的英雄,一夜之间变成了重大公共安全事件的头號嫌疑人。 敲门声响起时,霍驍正在看新闻。 他没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用门禁卡进了苏悦的公寓。 他打开门。 门外站著钱峰,以及他身后一队荷枪实弹的特警。 “霍驍,现在你因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钱峰出示了一张搜查令。 “我的律师呢?” 霍驍问。 “你可以申请,但在48小时的拘留审查期间,你的要求会被严格审核。” 钱峰一挥手,几名技术人员便戴上手套,带著设备衝进了公寓。 他们的目標很明確,直奔书房里那台属於霍驍的备用笔记本电脑。 不出几分钟,一个技术员举起手。 “钱组长,找到了!电脑里有完整的攻击脚本,日誌文件显示,攻击指令就是从这台电脑发出的!” 钱峰看向霍驍,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人证物证俱在,霍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就在这时,大队长和小李也赶到了现场。 “钱峰!这绝对是栽赃!” 大队长衝到前面,挡在霍驍身前。 “霍驍一整天都被停职,他的办公室和宿舍都被你们封了,他怎么可能去攻击系统!” “王队,请你冷静。” 钱峰推了推眼镜。 “我们有完整的证据链,从他办公室电脑的远程登录记录,到这台笔记本电脑里未清除乾净的残余代码,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一个人。至於动机,或许是对停职调查不满,从而报復社会?这需要进一步审讯。” 大队长还想爭辩,但看著那些列印出来的“证据”,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磐石会的手段太过乾净利落,每一个环节都完美得找不到任何破绽。 两名特警走上前,拿出手銬。 冰冷的金属扣上了霍驍的手腕。 “带走。” 钱峰下令。 在被押送出门,经过小李身边时,霍驍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与小李对视了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水泵。 小李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却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警车呼啸著离开。 拘留室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霍驍平静地坐在冰冷的板凳上。 他知道,真正的战场,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的棋子已经落下。 外面,苏悦的技术,小李的调查,是他翻盘的全部希望。 “奇点大厦”的顶层,空气凝固得如同实体。 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榕城的夜景被无数拥堵的车灯切割成破碎的光斑,像一条条濒死挣扎的金色巨龙。城市交通的瘫痪,在此刻以一种壮观而诡异的方式,呈现在始作俑者的眼前。 这里是苏悦的私人指挥中心。 十几块屏幕组成的矩阵墙上,红色的警报图標疯狂闪烁,尖锐的蜂鸣被调成了静音,只剩下光影在无声地嘶吼。核心伺服器的负载曲线已经衝破了代表警戒的红线,在极限值上剧烈地抖动,仿佛一颗不堪重负的心臟隨时会停止跳动。 “不行!对方在我们的系统里放了一只『清洁蠕虫』,我们每找到一条路径,它就在后面同步清除!速度比我们还快!”一个戴著黑框眼镜,代號“零”的年轻人喊道,他的脸色因长时间的高度专注而显得有些苍白,十指在键盘上几乎化作残影,敲击声密集得如同暴雨。 “他们在嘲笑我们。”苏悦的声音冰冷,她盯著主屏幕上那段不断自我复製、扭曲变形、又在下一秒瞬间消失的幽灵代码。这不仅仅是攻击,甚至超越了炫技。这是一种傲慢的宣告,像一个优雅的杀手,在完成屠戮后,还姿態从容地擦拭掉留在现场的每一个脚印。 “苏姐,防火墙b区被渗透了!他们绕过了我们的代理集群,正在反向追踪我们的物理地址!”另一个角落里,代號“一”的女孩发出警告,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惊慌。 第53章 数字迷宫 “切断b区所有外部连接,把流量全部引到『蜜罐』里去。”苏悦的指令冷静到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被渗透的不是她的核心阵地。“他们想进来,就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这只幽灵到底长什么样。” 她亲自接管了主控台,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落下,之前狂乱的数据流瞬间变得有序。代码的攻防在无声的虚擬世界里进行著殊死搏杀,每一行字符的消失与出现,都代表著一次智慧与算力的巔峰对决。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合金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被人从外部强制开启。 小李几乎是滚著冲了进来,他的警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额头上的汗珠混著雨水往下淌,怀里则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一样,紧紧抱著一个用物证袋密封的沉重物体。 是那个在发布会上引发轩然大波的“海神七號”水循环泵。 “你疯了!”苏悦从座位上猛地弹了起来,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的表情。“这是从物证科偷出来的?” “霍队被带走前,只对我说了两个字。”小李把水泵重重地放在一张空置的操作台上,因为用力,关节都发白了。他一把撕开了物证袋的封条,露出了那个银灰色的金属外壳。 “水泵。”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击中了苏悦。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混乱的思绪被强行理清,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她立刻明白了霍驍的意图。 那不是求救。那是在规则之外,传递出来的反击指令。 “零!放弃追踪!所有人,马上破解这个东西!”她指著那个造型精密的泵体控制器,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要它最底层的代码!” 团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换了目標。在苏悦的体系里,命令就是一切。各种接口线被迅速连接上,复杂的破解程序在屏幕上展开,一行行指令如瀑布般刷新。 小李站在一旁,看著那些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符號和代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懂这些,但他懂霍驍。霍队把唯一的希望,也是他自己赌上一切换来的希望,交到了这里。 “找到了!”零突然大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控制器里有一个深度加密的隱藏分区,像个后门程序!设计得太精妙了,常规扫描根本发现不了!” “和攻击交通系统的代码做比对!”苏悦立刻命令道,心臟狂跳起来。 “一”立刻將之前截获的攻击代码碎片调取出来。两段看似毫不相干的代码在主屏幕上並列,被程序自动进行语法分析和结构解构。 源头,结构,加密方式,甚至是指针的调用习惯…… “同源!”“一”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算法內核和变量命名方式,几乎一模一样!它们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真相在此刻被彻底揭开,像被剥去了所有偽装,露出了血淋淋的內核。磐石会用同一个遥控装置,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完成了两场精心策划的“审判”。 一场,用过载的水泵杀死了周毅,完成了对肉体的审判。 一场,用同样的手法攻击了交通系统,完成了对霍驍名誉的审判。 “混蛋!”苏悦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控制台上,指节瞬间泛红。这就是他们的手段,用规则的漏洞来摧毁坚守规则的人,用最骯脏的伎俩来构陷最乾净的灵魂。 然而,这短暂的喜悦没有持续一秒。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彻整个指挥中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急促,像一把利刃直插耳膜。 “不好!”零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控制器里的数据在被强制擦除!是自毁程序!他们发现水泵离线了!” 屏幕上,刚刚被破解出来、还未来得及备份的核心代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行行消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上到下抹去。 “截断它!快!”苏悦嘶吼著,重新扑回键盘,双眼因为布满血丝而显得格外骇人。所有人都疯了,手指在各自的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绝望拦截。但对方的程序写得太完美了,启动即毁灭,没有任何延迟,不给对手留下任何反应的机会。 三秒。 仅仅三秒。 屏幕上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空白。所有数据,清零。 物证,在电子层面被彻底、乾净地销毁了。 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连伺服器风扇的嗡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小李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无力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唯一的希望,他拼了命带回来的希望,就这么断了。 “不……” 角落里,一直负责数据捕获的“一”,发出了蚊蚋般微弱的声音。 她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混杂著极致的恐惧与压抑不住的狂喜,表情扭曲而古怪。 “不完全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她身上。 “在数据流被彻底切断前的最后一毫秒,防火墙的底层协议抓到了一个数据包。” “它不完整,像个被烧毁的地址碎片,信息残缺率超过了90%。”她颤抖著手,將那个残缺的数据包投射到主屏幕上。 那是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经过程序的暴力解析和上亿次穷举修復,几分钟后,在那片乱码之中,一串模糊的gps坐標缓缓浮现出来。 它指向了榕城西郊,一个早已废弃的工业园区。 苏悦死死盯著地图上的那个红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小李面前。 “技术上,我们已经尽力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千斤的重量。“他们销毁了所有电子证据,只给我们留下一个地址。” 她停顿了一下,看著小李那双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那里很可能是个陷阱。” 小李抬起头,他眼中的绝望和迷茫,在看到那个地址的瞬间,已经被一种决绝的火焰燃烧殆尽。那是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决绝。 他看著苏悦,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我去。” 第54章 废弃的战场 西郊废弃工业园区的空气里,瀰漫著铁锈与腐烂尘土混合的独特气味。 月光穿过厂房破碎的玻璃窗,在布满油污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李握著枪,背靠一根锈跡斑斑的钢柱,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那个残缺的坐標指向了这里。 他穿过半个城市,甩掉了可能存在的尾巴,找到了这栋废弃厂房三楼的一个配电室。 房间中央,几台嗡嗡作响的伺服器正闪烁著幽绿色的指示灯,其中一台的机箱外壳与苏悦发来的中继器型號完全吻合。 他找到了。 然而,在他拔下数据线的前一秒,身后的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被人用重物从外面锁死。 几乎是同一时间,阴影里走出了数道人影。 他们动作统一,装备精良,手里的武器都装配了消音器,黑洞洞的枪口无声地对准了他。 不是警察。 是僱佣兵。 为首的男人做了个手势,其中两人立刻上前,动作熟练地卸掉了小李手里的配枪。 小李没有反抗。 他知道,在这种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挣扎都只是加速自己的死亡。 “东西在哪?” 为首的男人走近,他的普通话带著一丝怪异的口音。 小李没有回答,只是用身体挡住了身后的伺服器。 男人抬手,用消音器的前端顶了顶小李的胸口。 “我们不想浪费时间。” 小李闭上了眼睛。 霍队,对不起了。 ……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目。 霍驍坐在金属椅子上,手腕上的镣銬在桌面上留下一道划痕。 48小时的期限已经接近尾声。 铁门发出解锁的声响,缓缓打开。 钱峰走了进来,他脱掉了那身笔挺的督察制服,只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桌子对面。 “你的48小时到了。” 霍驍抬起头,没有说话。 “但我个人,再给你12个小时。” 钱峰的下一句话,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停滯了。 “大队长用他的警服,还有下半辈子的前途给你做了担保。”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他还提交了一份报告,里面有些语焉不详的东西,但都指向一个叫『磐石会』的组织。” “我不確定那是不是疯话。” 钱峰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在12个小时內,找不到可以拿到法庭上的证据,就自己回来认罪。” “別让他晚节不保。” 霍驍的身体动了一下,手銬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钱峰转身,打开了门。 “出去之后,你不是警察,你的任何行为都与榕城警局无关。”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机会。” 霍驍站起身,在经过钱峰身边时,脚步停住。 “谢谢。” “去吧。” 钱峰没有回头。 “把榕城的这块脓疮,挖出来给我看。” 霍驍没有再停留,大步走出了审讯室。 夜风吹在脸上,带著初秋的凉意。 他拿出一部全新的手机,这是钱峰放在桌上的东西之一。 电话接通,苏悦焦急的声音立刻传来。 “你怎么样?他们……” “小李呢?” 霍驍直接打断了她。 “他一个人去了西郊的工业园,那个地址!我联繫不上他了!” 霍驍掛断电话,直接冲向路边,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西郊,三號工业园区,越快越好。” …… 厂房內。 小李被两个僱佣兵死死按在地上,脸颊紧贴著冰冷粗糙的水泥。 为首的男人正在拆卸那台中继伺服器的硬碟。 “头儿,拿到了。” “清理现场,撤。” 男人下达指令。 其中一人举起枪,对准了小李的后心。 就在这时,三楼的窗户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在落地的瞬间一个翻滚卸去力道,动作流畅得如同猎豹。 霍驍。 变故只在眨眼之间。 离他最近的一名僱佣兵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霍驍已经欺身而上。 他一手格开对方的武器,另一只手的手肘精准地撞击在对方的喉结上。 一声骨头碎裂的闷响。 那人倒了下去。 “敌袭!” 枪声瞬间响起,但霍驍的动作更快。 他踢起地上一块废弃的铁板作为临时掩体,整个人窜到了巨大的废弃锅炉后面。 子弹打在铁板上,迸发出密集的火星。 “妈的!哪儿来的?” “干掉他!” 小李趁乱挣脱了压制,一个翻滚躲到旁边的机器后面,捡起了之前被打掉的配枪。 “霍队!” “两个人,你七点钟方向,我解决十二点的!” 霍驍的声音从锅炉后传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耳朵里塞著一个微型耳机,苏悦的声音正在快速匯报。 “左侧 catwalk上方有一人,热成像显示他正在瞄准你的位置。” “小李身后,两台废弃工具机之间,还有一人。” 霍驍探出头,飞快地开了一枪。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 catwalk上那名僱佣兵持枪的手腕。 一声惨叫,武器掉落。 与此同时,小李也解决了七点钟方向的敌人。 局势瞬间逆转。 剩下的三名雇凶兵背靠背聚在一起,警惕地扫视著厂房內复杂的环境。 这里到处都是机器和掩体,成了他们的噩梦。 “报告位置!” 为首的男人低吼。 “他在移动!速度太快了!” 霍驍利用厂房复杂的结构,在阴影中快速穿梭,不断改变位置,製造压力。 他像一个幽灵,收割著生命。 苏悦的指令不断传来。 “目標在你十一点钟方向,货柜顶部。” 霍驍没有片刻迟疑,抬手就是一枪。 货柜上传来重物坠落的声音。 只剩下最后两人。 “撤!带硬碟走!” 为首的男人发出指令,与最后一名手下交替掩护,向著预设的撤离路线退去。 但他们的路线,早已被苏悦分析出来。 “他们会经过二號升降平台,那里有一台吊装控制器。” 霍驍与小李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迅速包抄过去。 激烈的交火后,最后一名僱佣兵被小李击中大腿,倒在地上。 只剩下那个首领。 他退到升降平台,手里死死抓著一个黑色的战术电脑包,另一只手则举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別过来!” 他嘶吼著。 “过来我就毁了硬碟!” 霍驍和小李停下脚步,呈合围之势。 “你是谁的人?” 霍驍问。 第55章 黎明突袭 “你不需要知道。” 男人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游戏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按下了手里的一个遥控器。 霍驍与小李还没反应过来,男人身后的墙壁上,一个红色的液晶屏幕突然亮起。 上面是一串鲜红的倒计时数字。 05:00。 04:59。 04:58。 “妈的!” 小李骂了一句。 整栋厂房都安装了炸弹。 男人狂笑著,纵身从升降平台的缺口跳了下去。 “走!” 霍驍没有去追,他一把抓起地上的战术电脑包,拉起小李就向来时的窗户衝去。 时间不多了。 衝出厂房的瞬间,巨大的火球从身后三楼的窗口吞吐而出,高温气浪夹杂著玻璃碎片,狠狠拍在两人背上。 霍驍一个踉蹌,用身体护住怀里的战术电脑包,和小李一起滚下了倾斜的土坡。 爆炸的轰鸣迟滯了几秒才追上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走!” 霍驍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满身的尘土和擦伤,拉起小李就往废弃园区的出口狂奔。 计程车司机被远处的火光和爆炸声嚇得脸色发白,看见两个浑身狼狈的人衝过来,下意识就要踩油门。 霍驍一把拉开车门,將一个钱夹塞进他手里。 “市局,给你十倍车费,开到最快。” 司机捏了捏钱夹的厚度,不再犹豫,一脚油门,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小李靠在后座上,大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胡乱用一块布条勒紧。 “霍队,我们……能赶上吗?” 霍驍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回答。 他打开了那个黑色的战术电脑包。 市局大楼灯火通明。 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钱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空旷的广场,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桌边坐著市局的几位主要领导,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 墙上的时钟,分针已经越过了最终的刻度。 “时间到了。” 一位副局长清了清嗓子。 “钱峰同志,宣布结果吧。” 钱峰將菸头按熄在菸灰缸里,转过身。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宣布,因霍驍未能在规定时间內提……” “砰!” 会议室厚重的门被猛地撞开。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霍驍站在门口,作战服上满是破洞和黑色的烟燻痕跡,脸上还带著血污,左手手臂不自然地垂著。 他身后的小李更是悽惨,一条腿的裤子被血浸透,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才勉强站稳。 但霍驍的右手,却死死提著一个黑色的战术电脑包。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一个端著水杯的文员手一抖,瓷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钱峰的身体僵直。 “你们……” 霍驍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会议桌前,將那个战术电脑包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中央。 “报告。这是从『磐石会』行动小队手里拿回来的东西。” 他解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台军用级別的加固笔记本电脑。 “里面有他们策划周毅溺亡案,以及栽赃陷害我的全部证据。” 一位领导皱起眉头。 “胡闹!霍驍,你已经被停职了!你这是什么行为?” “我的行为,是履行一名警察的职责。” 霍驍打开电脑,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复杂的登录界面。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一串串代码闪过。 “这是栽赃我攻击交通系统的任务简报,上面有详细的攻击脚本和执行时间。” 屏幕上,一份加密文档被解开,清晰地展示出攻击指令,发布者代號为“工匠”。 “这是周毅案,他们远程操控水泵的行动录音。” 霍驍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一个带著怪异口音的男人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目標已清除,现场处理完毕,偽装成意外溺亡。” “任务完成,撤离。”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这两起案件,出自同一个行动小组,由同一个人指挥。” 霍驍调出两个文件的源数据对比。 “它们的加密算法、指令结构、甚至行动代號,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他抬起头,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磐石会。榕城所有罪恶的根源。” 他抬手,指向了电脑屏幕上一个自动浮现的名字。 刘宗源。 钱峰缓缓走到桌前,他看著屏幕上的证据,又看看霍驍和小李这一身的伤。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桌上原本属於霍驍的配枪和警官证,走到了霍驍面前。 他將枪亲手插回霍驍的枪套。 然后,將那本警官证,重新递到霍驍手里。 “对不起。” 钱峰开口。 “是我错了。” 他向著霍驍,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现在,我请求你归队。” “霍驍同志,带领我们,对这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发起反击。” 霍驍接过警官证,一言不发,回了一个礼。 他转身,大步走向会议室的战术白板。 在场的所有警队高层,全部自发地站了起来。 霍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接通,是苏悦。 “我在他们的通讯频道里抓到了一个地址,一个幽灵信號,在被清除前反覆指向一个地方。” “城西,『黑盾』国际安保公司总部。” “说。”霍驍拿著笔,准备记录。 “他们內部通讯提到『清理数据』和『核心转移』。刘宗源的权限最高,他很可能就在那里。” 苏悦的语速极快。 “他们以为你被关著,现在是他们的防御真空期。” “知道了。” 霍驍掛断电话,在白板上重重写下“黑盾安保”四个字,然后画了一个圈。 他转过身,面对著市局的最高指挥层。 “我需要一支战术小队,全部实弹,最高授权。” “现在,立刻,马上。” 钱峰没有任何犹豫。 “批准。” “我亲自带队。” 大队长从人群中走出来,拍了拍霍驍的肩膀。 “算我一个。” 凌晨四点。 榕城的夜色最浓。 五辆黑色的特警突击车无声地驶出市局大院,融入寂静的街道。 车內,气氛肃杀。 霍驍正在往弹匣里压入子弹,动作机械而精准。 小李处理好了伤口,也坐在他对面,沉默地擦拭著自己的配枪。 没有人说话。 黎明前,车队停在了“黑盾安保”总部的外围。 第56章 救赎游戏 那是一栋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大楼,在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行动。” 霍驍的命令通过无线电传达给每一个单位。 突击队员如同鬼魅,从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大楼。 “砰!” 主门的防爆玻璃被定向破门器炸开。 战术小队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涌入。 “警察!不许动!” “放下武器!” 大厅里的几个保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死死按在地上。 突袭异常顺利。 磐石会在这里的防御力量,根本没料到警察会以这种雷霆万钧的方式从天而降。 霍驍带著一组人,直扑顶层的主控中心。 电梯被锁死,他们沿著消防通道一路向上。 主控中心的合金门被暴力破开。 里面空无一人。 十几块屏幕组成的矩阵墙上,数据流仍在平稳运行,但所有关键人物的监控画面,都变成了雪花。 刘宗源,已经走了。 霍驍走到主控台前,就在这时,正中央的主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切换了画面。 刘宗源那张带著微笑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恭喜你,霍警官,你贏了这一局。”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整个房间。 “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真让我意外。” “作为奖励,送你一个礼物。” 画面切换。 一间昏暗的密室里,两个女人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脸上带著惊恐。 霍驍的身体猛地僵住。 林淼。 张葵。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按出了深深的印痕。 那是他最不愿触碰的过去,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 刘宗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玩味的残忍。 “多年前,你没能完成的救赎。” “现在,我们来玩一个关於救赎的游戏。” 这个秘密安全屋的墙壁是纯白色的。 所有家具都嵌在墙体里,线条笔直,没有多余的稜角。 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与新风系统混合后的乾燥味道。 霍驍坐在沙发上,这个姿势他已经保持了半个小时。 不远处的苏悦显得有些焦躁,她在地板上走来走去,高跟鞋被收走了,赤著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爆炸发生后,他们被紧急转移到这里。 一支装备精良,气质与普通警察截然不同的队伍接管了一切。 他们不说自己的单位,只说代號。 “净土”。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穿著深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不高,但站得很直,肩线平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就是“净土”特別调查组的组长,魏徵。 他身后跟著两名队员,像两座沉默的铁塔,分立在门边。 “霍驍。” 魏徵开口了,直接叫出他的名字。 “苏悦。” 他的视线在苏悦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回到霍驍身上。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安全,以及与『磐石会』相关的所有调查工作,由我们全面接管。” 苏悦停下脚步,双手抱在胸前。 “接管?你们是谁?凭什么?” 魏徵没有理会她,他拉开一张椅子,在霍驍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 “霍驍,前榕城市局刑侦二队队长。” 他念著资料,平铺直敘。 “在你停职期间,擅自行动,捲入西郊工业园枪战,並直接导致『黑盾安保』总部大楼的突袭行动。”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 “这些行动,都没有得到合规的程序授权。尤其是最后一次,你越过了市局指挥系统,直接调动了特警突击队。” 魏徵抬起头,注视著霍驍。 “你知道这些行为在程序上意味著什么吗?” 没有表扬,没有慰问。 只有一连串冰冷的质问。 霍驍的身体没有动。 “意味著我阻止了刘宗源转移核心证据,拿到了他犯罪集团的直接罪证。” “我们谈的是程序。” 魏徵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 “没有程序正义,结果就毫无意义。你拿回来的那些东西,在法庭上会因为取证过程的瑕疵,被对方的律师撕得粉碎。” “那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眼睁睁看著他们跑了?” 苏悦忍不住插嘴。 “闭嘴!你们这帮官僚,除了讲规矩还会干什么?” 魏徵终於第一次正眼看她。 “苏小姐,这里不是你家的大小姐客厅。作为本案的核心证人,我建议你学会配合。” 他又转向霍驍。 “我宣布,在调查结束前,你和苏悦小姐必须留在这里,接受二十四小时全方位保护与监控。” “你们不得与外界进行任何未经许可的联繫。” “这是保护,也是隔离审查。” 霍驍与他对视。 这个叫魏徵的男人,身上有一种绝对的秩序感,仿佛一切脱离规则的事物,都是他要清除的对象。 就在这时,一名队员快步走进来,在魏徵耳边低语了几句。 魏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他挥退了队员,然后重新看向霍驍与苏悦。 “刚刚收到的消息。” “刘宗源,通过他的律师团队,主动向我们『净土』调查组提出了投诚申请。”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悦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投诚?他疯了?” “他不但投诚了。” 魏徵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砸在霍驍的心上。 “他还提交了大量的『证据』,用以指证『磐石会』的另一位核心资助者,也是他口中真正的幕后黑手。” 魏徵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个名字。 “苏文华。” 苏悦的身体晃了一下。 那是她父亲的名字。 “他放屁!” 苏悦的尖叫有些歇斯底里。 “刘宗源在说谎!他在陷害我爸!” 魏徵站起身,將椅子推回原位。 “我们会根据证据和程序进行调查。至於他是不是说谎,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他走到门口。 “是证据说了算。” 门被关上。 房间里恢復了寂静。 苏悦衝到门边,用力地拉拽著门把手,但那扇门纹丝不动。 “混蛋!开门!你们这群混蛋!” 她用力捶打著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霍驍缓缓站起身,走到她的身后。 “没用的。” 苏悦转过身,通红的眼眶里满是愤怒与无助。 “那怎么办?就看著那个姓魏的蠢货被刘宗源耍得团团转?看著我爸被他们冤枉?” “刘宗源很高明。” 霍驍扶著她回到沙发边坐下。 第57章 考验 “他清楚魏徵这种人的软肋。” “什么软肋?” “规则。” 霍驍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著魏徵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刘宗源没有选择对抗,而是选择加入游戏,並且是作为一名“污点证人”加入。 他拋出了苏文华这个更具分量的目標,来换取自身的安全。 他递交的所谓“证据”,一定被处理得天衣无缝,完美符合魏徵所信奉的“程序正义”。 在这场新的牌局里,刘宗源已经抢先出牌,並且直接將军。 “我们不能再用以前的方式了。” 霍驍对苏悦说。 “任何拳头,任何江湖规矩,在魏徵这里都行不通。” “那我们能怎么办?” “我们也要用他的规则,来证明刘宗源的真面目。” 霍驍的思绪飞速运转。 他被迫从棋手,变成了一枚被观察的棋子。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要翻盘,就必须先理解这个新棋盘的规则。 夜深了。 安全屋为他们准备了独立的房间。 霍驍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天花板的角落里,一个针孔摄像头闪烁著微弱的红点。 房间里所有的物品,桌子,椅子,水杯,甚至连床头的檯灯,都带著一股陌生的监视感。 他坐起身,打开了房间里配备的平板电脑。 上面只有一个功能,实时播放著房间內四个角落的监控画面。 这是魏徵的阳谋。 他用这种方式告知被监控者,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下。 霍驍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他调出了显示系统时间的数字时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墙上掛著的电子钟。 平板上的时间,和墙上的时间,秒针的跳动几乎完全同步。 他静静地看了五分钟。 十分钟。 一种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异样感,在他的脑中浮现。 不对。 不是同步。 他再次將注意力集中。 平板画面里的秒针,每一次跳动,都比墙上时钟的真实跳动,慢了那么一瞬。 非常非常短暂的一瞬。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 通过自己的生物钟与墙上时钟的跳动进行比对,再与平板画面里的跳动进行交叉验证。 有了。 这个延迟是固定的。 大约是百分之一秒。 这不是单个摄像头的故障。 他切换了四个监控画面,每一个画面里的时钟,都存在著这同样时长的,完全一致的延迟。 这是一个系统性的,被植入整个监控网络的微小漏洞。 一个普通人,甚至专业的安保人员,都无法察觉的破绽。 霍驍关掉了平板。 黑暗中,他看著天花板上那个闪烁的红点。 这是无心之失? 还是魏徵……留给他的一场考验? 安全屋的电视屏幕亮起,没有预兆。 晚间七点档的新闻节目,主持人字正腔圆,面容严肃。 “本台最新消息,关於近期备受关注的『磐石会』一案,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苏悦正拿著一杯水,闻声停下动作。 画面切换,出现了刘宗源的脸。不是在审讯室,而是在一间光线柔和的房间,他穿著一件乾净的衬衫,对著镜头,表情沉痛。 “我为我曾经的懦弱与同流合污,向榕城全体市民道歉。” 一段经过剪辑的录音被播放出来,是刘宗源的声音。 “苏文华才是真正的掌控者,他利用『磐石会』为他的商业帝国清除障碍,甚至资助了一个代號为『欧米茄』的疯狂科学家,进行非法人体实验。我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一个被逼无奈的执行者。” 新闻画面里,开始播放一张张经过处理的图表和所谓的“证据链”。苏文华的照片被放在了金字塔的顶端,下面是数个分支,指向周毅,指向黑盾安保,甚至指向一些苏悦从未听过的海外公司。 而刘宗源的名字,则被放在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標註为“內部揭露者”。 苏悦手里的玻璃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们在胡说八道!这是陷害!” 她衝到屏幕前,双手撑在冰凉的墙壁上。 “我父亲根本不认识什么『欧米茄』!这些都是偽造的!” 霍驍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看著屏幕上滚动播出的网络评论,几乎是一边倒的支持刘宗源,要求严惩幕后黑手苏文华。 舆论战已经打响,而且对方准备充分,一击致命。 “安静。” 魏徵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的身后跟著两名队员。 苏悦猛地转身。“安静?你让我怎么安静?你们『净土』就是这么办案的?任由一个罪犯在电视上泼脏水?” “我们只认证据。”魏徵走到她面前,递过一个平板电脑。 上面是一份刚刚送达的法律文件。 “刘宗源的律师团队,以『磐石会』事件严重损害苏氏集团股东利益为由,向法院提请对苏氏集团的全部资產进行保全冻结。” 苏悦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同时,他们联名多位小股东,提请召开紧急董事会,要求罢免苏文华的董事长职务。” 釜底抽薪。 这不只是要毁掉苏文华的名誉,更是要夺走苏家的一切。 “混蛋!”苏悦一把推开平板,“你们就看著他们这么做?你们不是调查组吗?” “这是合法的商业诉讼,我们无权干涉。”魏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转向霍驍。 “调查组內部对你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覆核。” “结论是什么?”霍驍问。 “刘宗源提供的所有证词,与他上交的物证,包括部分转帐记录和通讯信息,形成了完美的逻辑闭环。所有证据都指向苏文华是最高指挥者。” 魏徵停顿了一下。 “而你提供的关键物证,例如从『海神七號』水泵里取出的晶片,以及西郊工业园伺服器里的数据,其获取过程,都涉及了苏悦小姐的非法网络入侵行为。”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採用非法方法收集的证据,应当予以排除。” “所以,你的证据,无效。”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悦的身体晃了一下,她扶住墙才站稳。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他们坚守的真相,在对方制定的规则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所以,我们只能在这里等著,看著我父亲被定罪,看著我们家被他们抢走?”她的声音带著颤抖。 第58章 活著的欧米茄 “我的任务,是確保你们的安全,以及,按照程序推进调查。”魏徵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程序,程序!”苏悦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你的程序就是要放过真凶,冤枉好人吗?魏徵,你到底是不是警察!” 魏徵的脚步停住,他没有回头。 “我只忠於规则。” 门被关上,將所有的愤怒与绝望都锁在了这个纯白色的房间里。 苏悦沿著墙壁滑坐在地,將脸埋在膝盖里。 霍驍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哭解决不了问题。” “我没哭。”苏悦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闷闷的。 “他们想用规则打败我们。”霍驍说。 苏悦抬起头,眼睛通红。“我们还有什么规则可用?我们的证据是『非法』的,我们的人被关在这里,连电话都不能打。” “他们攻击的是苏氏集团的董事长。” “那是我爸!” “你也是苏家的人。”霍驍看著她,“你是苏氏集团的合法继承人。” 苏悦愣住了。 她看著霍驍,从他平静的脸上,读懂了他的意思。 她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擦乾了脸。 “你说的对。” 她走到房间內置的通讯器前,按下了呼叫按钮。 一名“净土”队员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 “我需要联繫我的律师。”苏悦说,她的声音恢復了镇定,甚至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苏小姐,根据规定……” “我没有要和外界联繫。”苏悦打断他,“我是苏氏集团的董事会成员,我现在要通过我的律师,向调查组,也向苏氏集团董事会,提交一份正式申请。” 队员有些迟疑,看向镜头外的某个方向,似乎在请示。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请讲。” “第一,我申请继承我父亲苏文华在苏氏集团的一切职务与权力,即刻生效。” “第二,我將以新任董事长的身份,全力配合『净土』调查组的工作。” “第三,我愿意向调查组无条件开放苏氏集团成立以来,所有与我父亲苏文华相关的內部帐目、资金流向和项目文件,进行最全面的审查。” 她说完,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这是孤注一掷。 刘宗源想用“股东利益”做文章,苏悦就索性將整个集团的命运,都押在了这张赌桌上。 她要用最彻底的坦诚,来对抗对方最精巧的谎言。 通讯器那头的队员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我需要向上级匯报。” 画面关闭。 苏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体靠在墙上,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夜晚。 安全屋的灯光调成了柔和的夜间模式。 霍驍一个人坐在公共区域的桌子前。 桌上放著一杯水。 天花板的角落,那个红色的监控指示灯依旧在闪烁。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光滑的桌面上,开始有节奏地敲击。 嗒。 嗒。 嗒嗒嗒。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有指尖与桌面接触的瞬间,带起微小的震动。 他看著正前方的摄像头,仿佛在看著摄像头后面的某个人。 嗒。嗒嗒。 嗒嗒嗒。 嗒。 他的手指稳定而持续,將一串无声的信息,通过这个存在著百分之一秒延迟的监控系统,传递了出去。 如果魏徵真的只是一个墨守成规的机器,那这个信息將石沉大海。 但如果不是…… 霍驍完成了最后一组敲击。 密码的內容很简单。 “小心活著的『欧米茄』。” 天亮了。 安全屋的照明系统自动切换到日间模式,光线模擬著清晨的太阳,但没有温度。 苏悦一夜没睡,她坐在沙发的一角,怀里抱著一个枕头,盯著墙壁上的一个点。 霍驍从他的房间走出来。他换上了安全屋提供的灰色运动服,整个人看起来比穿著警服时少了几分锋利。 “有消息吗?”苏悦问。 “没有。”霍驍走到內置的饮水机前,接了杯水。 “他们是不是根本就没把我的话当回事?”苏悦把枕头丟到一边。“他们就想拖著,拖到我爸在外面被他们彻底定罪。” “他们在等。”霍驍喝了一口水。“等一个批准,或者等一个否决。你提的要求,超出了魏徵的权限。”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霍驍没有回答。他也在等。等的不是苏悦那个申请的结果,而是他昨晚发出的那条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上午十点整,房门准时被推开。 魏徵走了进来,还是那身深色中山装,身后跟著两名队员。他手里拿著一个和昨天一样的平板电脑。 他没有坐下,直接站到了苏悦面前。 “苏悦小姐,关於你昨天提出的三项申请,上级已经给出了批覆。” 苏悦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身体绷得很直。 “第一,考虑到苏文华先生目前无法履行董事长职责,且为了稳定苏氏集团运营,避免国有资產与公眾股东利益受损,调查组同意你临时代行苏氏集团董事长的部分权力。” 苏悦的身体轻微动了一下。 “你的权限,仅限於配合本案调查。你將被授权调阅集团內部所有相关文件,並要求集团各部门配合审计。但你无权做出任何超出此范围的商业决策。” “第二,调查组將即刻成立一个由財务专家、法律专家和技术专家组成的联合审计小组,对你承诺开放的所有资料进行全面审查。” “第三,你的律师已经在外等候,他將作为你与外界的唯一合法联络人,全程在我们的监督下,协助你处理相关法律文件。” 魏徵说完,將平板电脑递给苏悦。“这是授权文件,你需要签署。” 苏悦接过平板,手指在上面快速划动,阅读著条款。 她没有犹豫,在电子签名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她把平板还给魏徵,这两个字说得有些生硬。 “这不是为你个人提供的便利。”魏徵收回平板。“这是程序的一部分。” 他说完,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转向了霍驍。 房间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苏悦也看向霍驍,她不明白魏徵还想做什么。 魏徵走到霍驍面前,將自己手里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第59章 第二精神病院 屏幕上不是法律文件,而是一份加密的內部通报。 標题是:关於城西“诺亚方舟”生物研究所安全事件的初步报告。 霍驍的视线向下移动。 “今日凌晨三点十七分,位於西郊废弃工业区边缘的『诺亚方舟』私人生物研究所,发生特级安全事故。內部代號为『欧米茄』的实验体突破四道物理隔离,造成三死一重伤,目前已逃离研究所,去向不明。” 报告下面附了几张现场照片,经过了模糊化处理,但依然能看到地面和墙壁上大片的深色痕跡。 “研究所的所有人是谁?”霍驍问。 “表面上是一家在海外註册的离岸公司。但经过初步资金穿透,它的背后,与刘宗源提交的证据里,指向苏文华先生的几家海外信託基金,存在关联。” 魏徵的陈述没有任何情绪。 苏悦冲了过来。“这不可能!这又是栽赃!他们製造一个怪物跑出来,然后把责任推到我爸头上!” “我只说事实。”魏徵看著霍驍。“研究所的安保系统,与黑盾安保是同一家供应商。刘宗源投诚后,我们接管了黑盾安保的后台,在里面发现了这个研究所的安保日誌。”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调出一段视频。 是研究所內部的监控录像,画面质量很差,充满了雪花点。 一个模糊的人形,以一种不属於人类的姿態和速度在走廊里移动。它撞开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消失在黑暗中。 视频只有短短几秒。 “这是『欧米茄』?”霍驍问。 “是目前唯一的影像资料。”魏徵回答。“根据现场法医的初步判断,死者的伤口,不属於任何已知的猛兽或工具造成。更像是……被徒手撕开的。” 霍驍將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地图,標记了研究所的位置,以及根据现有线索推测出的,“欧米茄”可能的三条逃离路线。 路线都指向了榕城市人口密集的旧城区。 “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霍驍把平板还给他。 “刘宗源的证词里,『欧米茄』计划是苏文华最核心的秘密,一个旨在製造『超级士兵』的疯狂计划。他声称自己只是负责外围安保,对核心內容一无所知。”魏徵说。“现在,『欧米告』跑了出来。这让他的证词变得非常有力。” “所以你信了?” “我不信任何人的话。”魏徵说。“我只信证据和逻辑。刘宗源放出『欧米茄』,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暴露他自己。但如果『欧米茄』是苏文华控制的,现在苏文华被调查,它失控跑出来,逻辑上是通顺的。” “完美的逻辑陷阱。”霍驍说。 “所以我需要一个能看穿陷阱的人。”魏徵终於说出了他的目的。“从现在开始,你除了是本案的受审查人员,还有一个新的身份。” “『净土』调查组,特別顾问。” 苏悦愣住了。 “你將有权限调阅所有与『欧米茄』相关的卷宗。我需要你从一个非官方的、非程序的角度,告诉我,它会去哪里,它想做什么。”魏徵盯著霍驍。“这是命令。” 他没有给霍驍拒绝的机会。 “你的活动范围依然是这个安全屋。所有分析,都必须在这里完成。” 说完,魏徵转身,带著他的队员离开了房间。 门再次被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霍驍和苏悦。 “他这是什么意思?”苏悦走到霍驍身边。“他一边说你的证据非法,一边又让你当顾问?” “他不是在用我,他是在用我的『不合规』。”霍驍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魏徵是一个规则的执行者。但他不是傻子。他察觉到了刘宗源牌局里的不对劲,但他自己被规则束缚,无法用规则之外的方式去思考。 所以他需要一个不守规则的“变量”。 霍驍就是那个变量。 昨晚的摩斯密码,是霍驍的一次试探。 今天魏徵拿来的这份“欧米茄”报告,是魏徵的回应。 他没有问霍驍怎么知道“欧米茄”还活著,而是直接把问题拋了回来。 这是一场发生在两个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博弈。 “活著的『欧米茄』……”霍驍低声重复著自己发出的信息。 刘宗源在新闻里说,『欧米茄』是一个疯狂的科学家。 但从研究所跑出来的,是一个“实验体”。 那么,科学家本人呢? 霍驍拿起魏徵留下的那台平板,重新打开了那张地图。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將三条推测的逃离路线反覆察看。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旧城区的一个点上。 那是一家市立第二精神病院。 市立第二精神病院。霍驍的手指停在地图的这个名字上,没有移开。 “精神病院?”苏悦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为什么是那里?” 她走到霍驍身边,看著平板屏幕上的地图。三条代表“欧米茄”实验体逃离路线的红色箭头,最终都模糊地指向了人口稠密的旧城区,而这家医院,正处在旧城区的核心位置。 “刘宗源的证词里,把『欧米茄』描述成一个疯狂的科学家。”霍驍把平板拿起来,“但从研究所跑出来的,是一个『实验体』。这两者不是一回事。” “一个是製造者,一个是產品。”苏悦立刻反应过来。 “对。產品失控了,到处製造混乱,吸引所有人的注意。那製造者呢?他会去哪里?”霍驍看向苏悦。 苏悦没有立刻回答。她顺著霍驍的思路往下想。一个刚刚失去了自己实验室的疯狂科学家,他最需要的是什么? “一个新的实验室…或者一个能让他躲起来,继续研究的地方。” “还有什么地方比精神病院更合適?”霍驍说,“一个行为举止怪异的人出现在那里,不会引起任何怀疑。那里有他需要的药品,有他需要的医疗设备,甚至有他需要的…实验材料。” 最后四个字让苏悦的背脊感到一阵寒意。 “这只是你的推测。”苏悦说,“没有任何证据。” 第60章 黑盾安保 “所以我们来找证据。”霍驍將平板递给她,“查一下这家医院,查它的歷史,它的医生,尤其是那些因为不合规的研究项目被开除或者离职的人。” 苏悦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起来。她没有再质疑,而是立刻投入到工作里。资料库在她面前展开,一条条信息被筛选、比对。 霍驍则走到房间內置的通讯器前,按下了呼叫按钮。 几秒后,魏徵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还是穿著那身深色中山装,背景似乎是一间临时的指挥室。 “什么事?” “我需要你派人去市立第二精神病院。”霍驍直接开口。 魏徵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理由。” “我怀疑『欧米茄』计划的真正主导者,那个科学家,正躲在那里。” “你的怀疑,依据是什么?”魏徵的声音很平稳。 “依据是逻辑。刘宗源拋出的所有证据都指向苏文华,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而那个失控的实验体,就是这个闭环上最关键的一颗棋子,它的出现让整个栽赃变得『合理』。但一个如此精密的计划,不可能允许一个完全失控的变量存在。” 霍驍停顿了一下,组织著语言。 “唯一的解释是,实验体的『失控』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它是一个烟幕弹,用来吸引我们所有人的视线。而真正的核心,那个科学家,趁机转移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精神病院就是这个地方。” 屏幕那头的魏徵沉默著。他只是看著霍驍,似乎在评估他这番话的价值。 “霍驍,我授予你特別顾问的身份,是让你提供我看不到的角度,不是让你进行无根据的猜想。” “这不是猜想,这是对犯罪心理的侧写。”霍驍的声调也变得强硬起来,“刘宗源和『磐石会』的行事风格,是自上而下的傲慢。他们相信自己能掌控一切。那个科学家也一样。他不会像丧家之犬一样隨便找个地方躲起来,他会去一个他认为最安全,甚至最舒適的巢穴。” “报告!”苏悦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举著平板电脑走到通讯器前,让屏幕对著摄像头。 “市立第二精神病院,五年前,有一名叫江文博的神经科医生。他的主攻方向是利用电刺激和药物进行神经递质干预,从而实现记忆重塑。后来因为在临床中违规对病人进行实验,造成一名病人永久性脑损伤,被吊销执照,开除公职。之后,这个人就消失了。” 魏徵看著平板上的资料,那上面有江文博的照片,一个戴著金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他的履歷里,大学期间发表的几篇论文,指导教授的名字叫苏文华。”苏悦补充了最后一句。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这个发现,让霍驍的推测瞬间从空中楼阁,变成了有地基的建筑。虽然这个联繫依然薄弱,但在眼下这个死局里,任何一丝可能性都值得被放大。 “这依然是间接证据。”魏徵终於开口,“关联性太弱,不足以支撑一次正式的行动。” “我没要求正式行动。”霍驍说,“派一个侦察小组,便衣,去医院周围看看。看看有没有异常。这总在你的程序范围之內吧?” “如果只是浪费警力呢?” “那就当是我这个『特別顾问』的第一次失误。”霍驍盯著屏幕里的魏徵,“但如果我的推测是对的,我们就能在刘宗源的牌桌上,掀开一张他不想让我们看到的底牌。这个风险,你敢不敢冒?” 这已经不是在请求,而是在挑战。 挑战魏徵那套坚不可摧的规则。 魏徵与霍驍在屏幕两端对视著,时间过了很久。 “两个小时。”魏徵说,“我给你两个小时。侦察小组只会进行外围观察,不会进入医院。两个小时內,如果他们没有发现任何与本案相关的確切线索,你特別顾问的权限,立即中止。你和苏悦小姐,將转为最高级別的隔离审查。” “可以。”霍驍没有討价还价。 “还有。”魏徵补充道,“这次行动的所有记录,都会被標记为由你霍驍个人提议。如果出现任何意外,后果由你一人承担。” “明白。” 通讯被切断。 苏悦长出了一口气。“他同意了。” “他別无选择。”霍驍说,“一个只按规则出牌的人,当他发现对手可能在牌上做了记號,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一个不看牌只看对手动作的人来帮他。”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安全屋里的时钟在墙上投下数字,每一秒的跳动都清晰可闻。苏悦坐立不安,不停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霍驍则坐在沙发上,闭著眼睛,一动不动,没人知道他是在休息还是在思考。 一个小时五十分钟过去了。 通讯器没有任何动静。 苏悦停下脚步,看著霍驍。“会不会…是我们想错了?” 霍驍没有睁眼。“再等等。” 墙上的时间跳到了“01:58:30”。 离魏徵给出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一分半钟。 苏悦的心跳开始加速。如果这次失败,他们將彻底失去主动权,只能被动地接受魏徵和“净土”那套缓慢而严苛的程序。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就在这时,通讯器发出了轻微的“滴”的一声,绿灯亮起。 苏悦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一个穿著便衣的年轻队员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压低了声音,背景是夜晚的街道。 “报告指挥中心,我是侦察一组组长李伟。我们在目標地点外围发现异常。” 霍驍睁开了眼睛。 “说。”魏徵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他显然也在同步监听。 “市立第二精神病院的安保系统,我们核对过,是黑盾安保最新一代的『哨兵』系统。根据我们的情报库资料,这套系统还在內部测试阶段,没有对外开放安装。” 队员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我们查了市政的备案记录。这家医院的安保系统升级工程,是在上个月刚刚完成的。施工方,就是黑盾安保。” 第61章 用规则破局 通讯器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但那句“施工方,就是黑盾安保”还在房间里迴荡。 “黑盾安保。”苏悦重复了一遍,她转头看霍驍,“刘宗源的私人军队。” “不止。”霍驍的回答很简短,他对著通讯器开口,“魏徵,你还在听吗?” 屏幕闪烁了一下,侦察队员的画面消失,取而代顶的是魏徵那张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 “我听到了。”魏徵说,“这证明黑盾安保与这家医院有业务往来。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苏悦几乎要被这个反问气笑,“一家公立精神病院,为什么要用一个还在內部测试、並且与『磐石会』深度绑定的安保公司提供的顶级系统?这不奇怪吗?” “任何商业合作,只要手续齐全,就是合法的。”魏徵的回答四平八稳,“也许是黑盾安保为了测试系统,给了院方一个无法拒绝的折扣。” “你真的相信这种巧合?”霍驍问。 “我不相信巧合,我只相信证据链。”魏徵说,“目前,我们有『黑盾安保』和『医院』两个点,但缺少把它们和『欧米茄』以及『江文博』连接起来的线。” “线就在那个系统里!”苏悦指著屏幕,“让我进去,给我十分钟,我能把它的伺服器翻个底朝天。” “不行。”魏徵的拒绝没有任何犹豫,“在没有获得合法授权的情况下,任何网络入侵行为都会让你从证人变成嫌疑人,同时污染所有可能获得的证据。这是规则。” “又是规则!”苏悦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当你的规则成为罪犯的保护伞时,你还要抱著它不放吗?” “规则保护所有人,包括你,苏小姐。”魏徵的回应不带任何情绪。 霍驍抬手,示意苏悦冷静。他看向屏幕里的魏徵。 “好,我们按你的规则来。”霍驍开口,“你现在不能搜查,不能闯入,不能进行网络攻击。但你总可以做点別的。” “比如?” “派人进去,臥底。”霍驍说,“精神病院的护工、清洁工,甚至病人,每天都有人员流动。安排一两个人进去,不是难事。” 魏徵沉默了。这个提议,確实在程序的边缘,但並未越界。 “风险太高。”他最终还是否定了,“目標是江文博,一个神经科学领域的专家,反侦察能力未知。任何一个陌生的面孔,都可能让他警觉,导致他转移或者销毁证据。” “那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著他躲在里面,继续他的疯狂实验?”苏悦质问。 “侦察小组会继续在外围监控。”魏徵给出了他的决定。 “监控?”霍驍反问,“等到刘宗源把他转移走,或者他製造出第二个、第三个失控的实验体,再衝进去收拾烂摊子吗?” “霍驍,注意你的身份,你只是特別顾问。” “正因为我是顾问,我才要告诉你,你的决定是错的。”霍驍站起身,走到通讯器前,与屏幕里的魏徵对视,“刘宗源在用你的规则跟你玩游戏。他算准了你每一步都会按规矩出牌,所以他把最重要的棋子,放在了你最无能为力的地方。”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苏悦看著霍驍的背影,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霍驍如此直接地挑战魏徵的权威。 “你说的没错。”魏徵的声音在许久之后才再次响起,这个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悦愣住了。 “刘宗源的確在利用规则。”魏徵继续说,“所以,我也要用规则,来打破他的布局。” “你什么意思?”霍驍问。 “我无法派人臥底,也无法进行网络攻击。”魏徵说,“但是,我刚刚查阅了市立第二精神病院的全部资料。这家医院,除了是一家医疗机构,同时也是榕城市司法体系指定的精神状况鑑定机构之一。” 霍驍的脑子飞速转动。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六条,侦查机关认为有必要的时候,可以对犯罪嫌疑人进行精神病鑑定。”魏徵的声音平铺直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我现在以『净土』调查组组长的名义,正式向检察机关提交申请。” “申请对一名在押的,与『磐石会』案件有高度关联的嫌疑人,进行紧急精神状况强制鑑定。” “谁?”苏悦脱口而出。 魏徵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霍驍。 霍驍瞬间懂了。 刘宗源。 魏徵要以对刘宗源进行精神鑑定的名义,让调查组的人,合法地,走进那家医院。 这是一个疯狂又精准的计划。刘宗源把自己偽装成污点证人,但他本质上依然是犯罪嫌疑人。魏徵动不了江文博,但他可以动刘宗源。他要用最合乎程序的手段,进行一次最不合常规的突袭。 “你这是在赌。”霍驍说。 “我从不赌博。”魏徵说,“这是在所有规则框架內,唯一有效的进攻方式。刘宗源的律师团队会在半小时內收到通知,他们会想尽办法阻止。但法律程序一旦启动,他们最多只能拖延,无法中止。” “我们需要做什么?”霍驍问。 “你们什么都不用做。”魏徵说,“你们只需要在这里看著。但是,苏悦小姐,我需要你提供『哨兵』安保系统的所有技术资料,包括已知的漏洞和后台指令。我们需要在进入医院后,最短的时间內,取得安保系统的临时控制权。” “没有问题。”苏悦立刻回答,“但这不够。『哨兵』系统有內部防火墙和数据陷阱,强行破解会触发警报並格式化核心日誌。我需要一个可携式的物理接入设备,让你们的人插在他们的伺服器上,哪怕只有三秒钟,我就可以建立一个无法被追踪的后门。” “可以。设备半小时內送到。”魏徵答应得很乾脆。 他接著转向霍驍。 “霍驍,你来制定行动方案。人员配置、进入路线、目標区域锁定。我要一份精確到秒的计划。记住,我们的人进去,名义上是押送刘宗源做精神鑑定,並对环境进行安全评估。他们不能携带重武器,不能有任何攻击性行为。一切行动,都必须在『安全评估』这个框架下完成。” 第62章 我亲自去 “明白。” “江文博很可能就在医院的某个秘密楼层或者改造过的区域。”霍驍立刻进入状態,“这种地方通常会用独立的供电和网络系统。让外围的人查一下医院的电费和网费帐单,特別是最近几个月的,看看有没有异常增高的部分。这可以帮我们缩小范围。” “还有通风系统。”苏悦补充道,“改建的实验室需要独立的排风系统。查一下医院的建筑图纸,看看有没有后期加装的大功率通风设备。” “收到。”魏徵的影像消失,通讯器屏幕暗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他居然同意了。”苏悦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不是同意,他是被逼到了墙角。”霍驍走到桌边,拿起平板电脑,调出医院的平面结构图,“一个绝对的规则主义者,当他发现自己的规则被对手利用来作恶时,他会比任何人都更想亲手纠正这一切。” 苏悦看著霍驍专注的侧脸,他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一条条代表路线的红线被標註出来。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我意外的是他找到『精神鑑定』这个切入点。这步棋,走得很好。”霍驍说,“刘宗源以为自己是棋手,但他忘了,魏徵才是棋盘的管理者。” 半小时后,安全屋的隔离门打开,一名队员送来一个密封的金属箱。 苏悦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台造型奇特的可携式伺服器和各种接口线。她没有多说一句话,立刻坐到桌前,开始连接设备,屏幕上瞬间被瀑布般的数据流占满。 霍驍则拿著平板,走到通讯器前,再次呼叫魏徵。 “计划好了。”霍驍將平板对准摄像头,“a组,三人,偽装成精神鑑定专家和助手,从正门进入,目標是院长办公室,控制住院方负责人,获取安保中心权限。” “b组,两人,偽装成设备检修工,携带苏悦的设备,从后勤通道进入,目標是医院的伺服器机房。他们有十分钟的时间完成物理接入。” “c组,也就是押送刘宗源的行动队,將在b组任务完成后五分钟,抵达医院。他们会製造一些混乱,吸引安保的主要注意力。” “我呢?”一个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是魏徵。 “你坐镇指挥中心。”霍驍说。 “不。”魏徵否定道,“我会在c组的车上,和刘宗源一起。” 霍驍动作停住。 “你亲自去?” “我是调查组组长,对嫌疑人进行讯问,是我的职责。”魏徵说,“而且,我想亲眼看看,当刘宗源回到他自认为最安全的巢穴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夜色下的货轮甲板,是钢铁与海风构筑的迷宫。 两根黑色的绳索从天而降,霍驍和小李的战术靴几乎同时踏上冰凉的钢板。落地的声音被淹没在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中。交叉的火线瞬间编织成一张致命的网,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罩向他们。 “左边!” 霍驍吼了一声,人已经扑向最近的一个货柜。 小李的反应不慢分毫,紧隨其后,翻滚的动作卸去了衝击力,身体紧贴在货柜的稜角后面。子弹撞在铁皮上,发出密集的叮噹声,溅起点点火星。 “妈的,这是欢迎仪式吗?” 小李换上新弹匣,探头出去迅速开了一枪,又缩了回来。 “是刘宗源的人,还有另一伙。” 霍驍的判断很快,他从枪声的来源和火力密度分辨出了至少两个阵营。 “买家?” “不像。买家的安保不会这么乱。” 霍驍探出枪口,朝著右侧一个闪动的火光连开三枪。那边传来一声闷哼,火力顿时弱了下去。 “他们自己人也打起来了。” 小李也发现了问题。 “驍队,我们怎么办?” “先清掉我们这侧的。” 霍驍下达指令。 “你左我右,交替掩护,往前推进到那排蓝色货柜。” “明白。” 霍驍没有再多说,他猛地从掩体后闪出,朝著前方一个火力点进行短促的点射压制。子弹精准地打在对方藏身的油桶边缘,迫使那人无法抬头。 就是现在。 小李从另一侧衝出,身体压得很低,几步衝刺就到了下一个掩体后。他立刻转身架枪,为霍驍提供火力掩护。 “安全!” 霍驍跟上,两人如同演练过无数次的搭档,利用甲板上错综复杂的货柜,不断变换位置,一点点蚕食著敌人的空间。他们的战术明確,动作高效,与周围混乱的枪战形成了鲜明对比。对方的人数占优,但组织鬆散,更像两群被意外搅在一起的鬣狗,互相撕咬,也攻击任何闯入者。 五分钟后,霍驍和小李所在的这一侧甲板暂时安静下来。几具尸体倒在货柜的阴影里,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和血的味道。 霍驍靠在货柜上,快速检查了一下装备,然后按住耳边的通讯器。 里面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声。 他拿下通讯器看了一眼,指示灯在无规律地闪烁。 “没信號。” 他又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方的信號格是空的。 “船上有强信號屏蔽。” 霍驍把手机揣回兜里。 “彻底断联了。” 小李靠过来,他的额头渗出汗珠。 “魏组长和苏小姐都联繫不上。我们成孤岛了。” “本来就是。” 霍驍把弹匣重新插好。 “这次行动,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后援。”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不属於枪炮声的尖叫,从他们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货柜里传了出来。那声音不属於人类,充满了疯狂与痛苦,穿透了海风和零星的枪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甲板上正在交火的双方,动作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滯。 “什么东西?” 小李戒备地举起枪。 “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从那个货柜內部响起,厚重的铁门被撞得向外凸起,变形的轮廓清晰可见。 “后退!” 霍驍拉著小李向后撤。 又是一声巨响,货柜的门锁被彻底撞开,两扇铁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外推飞。几个身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他们动作极快,四肢著地,关节以一种反常的角度扭曲著。他们的身上穿著破烂的拘束衣,脸上只有一双被疯狂填满的眼睛。他们不是人,是“实验品”。 第63章 打头 这些衝出来的怪物没有丝毫停顿,扑向了离它们最近的活物。一名属於刘宗源部队的枪手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就被其中一个扑倒在地。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被撕开了喉咙。 鲜血刺激了其他的实验品。它们发出兴奋的嘶吼,加入了这场杀戮。 甲板上的局势瞬间改变。 原本的双方对决,变成了一场三方混战。刘宗源的部队,身份不明的买家,以及失控的实验品。没有阵营,没有规则,只有最原始的猎杀与被猎杀。 “操!” 小李对著一个扑来的实验品扫射,子弹打在它身上,只是让它的动作慢了一点,却无法阻止它前进。 “打头!” 霍驍大吼,同时一枪打爆了那个实验品的脑袋。 混乱中,霍驍和小李背靠著背,不断射击,清理著冲向他们的敌人,不管是人,还是怪物。 “驍队,交易出问题了!这些东西被提前放出来了!” 小李一边射击一边喊。 “不是意外。” 霍驍在换弹匣的间隙,快速扫视整个战场。他的注意力不在於廝杀,而在於寻找这场混乱的根源。 然后,他看到了。 在甲板的另一端,靠近船体中央驾驶舱的位置,有一个人。 那个人穿著一身研究员的白大褂,在这片枪林弹雨和血肉横飞的甲板上,显得格格不入。他没有参与任何战斗,也没有丝毫的慌乱。周围的实验品似乎也刻意避开了他。他就那样站著,冷静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一个旁观者。 江文博。 “欧米茄”。 霍驍的身体绷紧了。 江文博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他转身,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实验品吸引,悄无声息地朝著船长室的方向潜行过去。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地利用了掩体和混乱的间隙。 他的目標不是交易,也不是杀戮。 是这艘船。 “小李,掩护我!” 霍驍突然开口。 “驍队?” “看到那个穿白大褂的没?他是江文博!” 小李顺著霍驍的指示看去,只看到一个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通往上层建筑的舷梯口。 “他想去船长室!他要控制这艘船!” 霍驍做出了判断。 “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一个实验品嘶吼著从侧面扑来,霍驍头也不回,反手一枪,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它的眼窝。 他看著舷梯的方向。 “小李,我们两个,清理出一条路来。” “去哪?” “船长室。” 通往上层建筑的舷梯口已经被火舌封锁。属於刘宗源和另一伙人的子弹在那里交匯,金属梯子被打得火花四溅。 “上不去了!”小李朝著舷梯方向开了两枪,迅速缩回货柜后,“那帮孙子疯了,连自己人都打!” 霍驍没有去看那个方向。他的注意力落在了脚下甲板的一处方形舱口盖上。那上面印著“ess”(维修通道)的字样。 “江文博的目標是驾驶舱,他要控制这艘船。”霍驍的声音很沉,“我们从下面走,穿过船舱,从另一头上去。” “下面?”小李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入口,“下面说不定更糟。” “上面是靶子,下面是迷宫。”霍驍用枪托砸开已经锈蚀的锁扣,用力拉开沉重的舱盖,“选一个。” 他没等小李回答,第一个顺著垂直的梯子滑了下去。小李咒骂了一句,紧隨其后。 舱盖在他们头顶合上,隔绝了大部分枪声和海风。世界瞬间变得狭窄、闷热,只有钢铁的冰冷和机油的浓重气味。应急灯在狭长的通道里投下昏黄的光,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在墙壁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这里跟鬼片片场一样。”小李端著枪,背靠著霍驍,警惕地观察著通道另一头。 “保持安静,节省弹药。”霍驍下达了指令,“我们的目標是另一端的中央梯,从那里可以直接上到驾驶舱所在的楼层。” 两人开始在钢铁迷宫中穿行。脚下的钢板隨著船体的晃动发出轻微的声响,水滴从头顶锈蚀的管道上落下,滴答作响。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通道里一片死寂。这种寂静比甲板上的枪林弹雨更让人不安。 他们拐过一个弯,前方的通道被一道紧闭的防火门挡住了去路。门边的手动开关被人用蛮力破坏了,卡死在关闭的位置。 “走不通,得绕路。”小李准备转身。 “等等。”霍驍制止了他,他指了指防火门下方的一道缝隙。 有暗红色的液体从门缝里渗出来,在地面上积成一小滩,还在缓慢地向外扩散。 霍驍蹲下身,伸出手指沾了一点。不是机油。是血。 就在这时,一阵刮擦声从他们身后的通道传来。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金属墙壁上划过。 两人瞬间绷紧,同时转身举枪,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通道的阴影里,空无一人。 “幻觉?”小李低声问。 霍驍没有回答。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小李继续警戒,自己则快步走到防火门前,侧耳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门后,有微弱的、压抑的喘息声。 还有另一种声音。一种湿滑的、咀嚼的声音。 霍驍的脸色变了。他立刻后退,对小李做了个“危险”和“后退”的手势。 太晚了。 他们来时的那个拐角,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探了出来。它的四肢以一种反常的姿態扒著墙壁和天花板,身体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形状,一双在黑暗中泛著红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们。 “操!”小李立刻开火。 子弹打在那个实验品的身上,爆开一团团血花,但它只是嘶吼了一声,动作没有丝毫停滯,猛地从墙上窜下,朝著小李直扑过来。它的速度远超常人。 霍驍同时开枪,子弹精准地射向实验品的头部。但对方的动作太快,头部不断晃动,几发子弹都只是擦过。 “近身了!”霍驍大吼。 小李被扑倒在地,他用步枪死死顶住实验品咬向他脖子的嘴。那张嘴里满是尖牙,腥臭的唾液滴在他的脸上。实验品的力量大得惊人,步枪的枪身被压得渐渐弯曲。 第64章 我们被包围了 霍驍衝过去,丟掉已经没有意义的步枪,拔出腰间的军刀,狠狠刺向实验品的后颈。刀刃没入,实验品的动作一僵,但没有停下。它发出一声更尖锐的咆哮,反手一爪挥向霍驍。 霍驍侧身躲过,那利爪擦著他的手臂划过,战术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留下了三道血痕。 他没有退缩,拔出军刀,再次刺入同一个位置,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转动刀柄。 实验品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终於鬆开了小李,瘫软下去。 小李一脚踹开压在身上的尸体,大口喘著气,脸上混著汗水和怪物的血。 “谢了,驍队。” “还能动吗?” “死不了。”小李撑著地站起来,捡起变形的步枪,“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刘宗源的『货物』。”霍驍看著那具尸体,它的骨骼结构和肌肉组织都发生了明显的异变。 通道的另一头,更多的嘶吼声响了起来,而且越来越近。不止一个。 “我们被包围了。”小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前面是死路,后面是怪物。” 霍驍的决定只用了一秒。他指著那扇渗血的防火门。 “进去。” “驍队,里面……” “里面最多只有一个,外面是一群。”霍驍走到门前,看著被破坏的开关,“帮我把门拉开。” 两人合力,將手指插进门缝,用尽全力向两边拉。防火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一点点地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后的景象让小李胃里一阵翻腾。 这是一间医疗舱。里面的情景如同地狱。两具穿著白大褂的尸体倒在地上,血肉模糊,其中一具的胸膛被整个刨开。而在房间的角落,一个穿著不同制服的男人靠墙坐著,腹部有一个巨大的伤口,肠子都流了出来。他还活著,正在用手徒劳地想把它们塞回去。 他就是门后喘息声的来源。 房间里唯一的“活物”,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惊恐。 而在那两具尸体旁边,一个实验品正背对著他们,埋头啃食著什么。它听到了门口的动静,缓缓地转过头来。 霍驍和小李没有丝毫犹豫,对著那个实验品同时开火。在狭小的空间里,子弹的威力被放大,那怪物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倒了下去。 霍驍迅速闪身进去,小李跟上,两人合力將防火门重新关上,並用一根撬下来的金属杆卡住了门把手。 门外,撞击声和嘶吼声立刻响了起来。 医疗舱里暂时安全了。 霍驍没有理会门外的动静,他快步走到那个倖存者面前。 “你是谁?” 男人穿著印有某个陌生公司徽章的制服,显然是买家的人。他看著霍驍,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回答我!”小李焦急地吼道,“这艘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演示……是演示……”男人终於挤出几个字,每说一个字,血就从嘴角涌出更多,“刘……刘宗源……他说……要给我们看……货物的威力……” “他唤醒了一个实验品?”霍驍追问。 “是……最弱的一个……作为样品……”男人痛苦地喘息著,“但是……但是『欧米茄』……那个科学家……江文博……” “他做了什么?” “连结……精神连结……”男人的瞳孔开始涣散,“刘宗源启动样品的一瞬间……江文博劫持了权限……他……他通过那个样品……唤醒了……所有的……所有的『奇美拉』……” 霍驍和小李对视一眼。 “他想趁乱逃走?”小李问。 “不……不是逃走……”研究员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回忆起来的恐惧,“是一个指令……一个简单的指令……植入了所有『奇美拉』的脑子里……” “什么指令?”霍驍俯下身,凑近他。 “摧毁一切。”男人说,“他要的不是自由……是坟墓……他要把这艘船,我们所有人,刘宗源,买家,还有他自己……全部埋葬在这里……” 霍驍站直了身体。他终於懂了。江文博不是要逃,他也不是要復仇。他是一个绝望的创造者,要亲手毁灭自己创造出来的地狱,以及所有和这个地狱有关的人。这是一场规模宏大的自杀。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小李喃喃道。 “没时间了。”霍驍判断道,“他现在一定在驾驶舱,他会把船开向外海,或者直接引爆引擎。” “我们出不去了。”小李指了指不断被撞击的防火门。 那个垂死的研究员,忽然伸出颤抖的手,指向旁边一个被锁上的冷藏柜。 “那里……有东西……” 霍驍立刻走过去,用军刀撬开柜门。里面不是药品,而是一个金属手提箱。打开箱子,一支装有蓝色液体的注射器静静地躺在凹槽里。 “抑制剂……”研究员的声音气若游丝,“能让它们……镇定下来……但……但是……只有一支的剂量……” 一支。只够对付一个。 男人的生命在飞速流逝,他忽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向墙上一块还在闪烁的监控屏幕。屏幕被血污溅满了,但还能看清一角。 画面显示的正是驾驶舱。江文博就站在主控台前。他没有在操作什么,也没有在破坏,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的数个分屏。每个分屏都显示著船上不同区域的混乱景象,血腥,杀戮。 研究员的手指死死地戳著屏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他不是在摧毁……他是在……筛选……”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垂了下去,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筛选? 霍驍拿起那支注射器。蓝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著一种诡异的光。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了。 霍驍將那支装有蓝色液体的注射器放进口袋,视线从监控屏幕上江文博平静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小李身上。 “驍队,我们被堵死了。”小李靠在门边,检查著手里变形的步枪,枪膛里只剩下最后几发子弹。 “不。”霍驍走到那扇不断震动的防火门前,“路只有一条。” 第65章 去结束这一切 他指了指天花板。 “去找那个疯子?”小李问。 “去结束这一切。”霍驍说,“刘宗源和买家的人都在甲板上,江文博在驾驶舱。这艘船的中间层现在是最空虚的地方。” 他看向那个死去的倖存者,对方的手指还无力地指著监控屏幕。 筛选。 这个词在霍驍脑中盘旋。江文博不是在单纯地破坏,他是在进行一场测试,或者说是一场选拔。他想看到最终的“成品”。 “帮我个忙。”霍驍说著,走向医疗舱角落里的一台大型医疗设备。 “做什么?” “製造一个机会。” 霍驍和小李合力將沉重的设备推到防火门前。门外的撞击让整个房间都在颤抖。 “听我口令。”霍驍拔出军刀,“我数到三,我们一起把门拉开一道缝,然后立刻把这台机器撞出去。” 小李点头,將步枪背在身后,双手扣住了门缝。 “一。” 门外的嘶吼声近在咫尺。 “二。” 金属门板上的凹陷越来越多。 “三!” 两人同时发力,將防火门猛地向两边拉开。一道缝隙出现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涌了进来。门外,数个扭曲的身影挤在一起,它们泛著红光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门內的人。 “推!” 霍驍大吼。 两人用肩膀狠狠撞在医疗设备上,沉重的机器衝出缝隙,將门口的两个实验品撞翻在地。趁著这个空档,霍驍和小李从机器和门框之间挤了出去,然后头也不回地朝著通道深处狂奔。 身后的怪物们被机器短暂地阻挡,隨即发出暴怒的咆哮,追了上来。 “这边!”霍驍凭藉著记忆,拐进了一条通往上层维修通道的狭窄舷梯。 两人一前一后向上攀爬,钢铁阶梯在脚下发出哐当的巨响。追逐的嘶吼声在下方迴荡,但距离正在被拉开。 他们穿过数个空无一人的船舱和走廊,沿途的景象愈发惨烈。墙壁上布满弹孔和爪痕,地面上隨处可见残缺的尸体,分属於刘宗源的部队和另一伙人。 终於,他们抵达了驾驶舱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的战斗还在继续,但规模小了很多。几名刘宗源的部下正背靠著驾驶舱厚重的金属门,与走廊另一头的几个敌人交火。他们显然是想攻进去,但被內部反锁了。 “他们也想抓江文博。”小李压低身体,躲在一处掩体后。 霍驍没有说话。他看著那扇门,又看了看正在交火的双方。刘宗源的人腹背受敌,既要应付敌人,又要提防隨时可能从阴影里窜出来的实验品。 “我们没时间等他们打完。”霍驍做出决定。 “强攻?” “不,谈判。” 霍驍从掩体后站了出来。 这个举动让交火的双方都愣了一下,几支枪口瞬间对准了他。 “別开枪。”霍驍举起双手,慢慢走向驾驶舱大门,“我和你们的目標一样。” 刘宗源的一名小头目认出了他。“霍驍?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找一个叫江文博的科学家。”霍驍的脚步没有停下,“你们的老板刘宗源,现在大概自顾不暇了。你们还要为他卖命,死在这里吗?” 他的话让那几名部下出现了动摇。 霍驍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到驾驶舱门前,抬手敲了敲。 “江文博。”他开口,“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们谈谈。” 门內没有任何回应。 门外,刘宗源的部下和另一伙人面面相覷,暂时停止了射击。 “你疯了?”小李在他身后低声说。 “停止这个计划。”霍驍继续对著门说,“船上还有倖存者,你没必要拉著所有人一起死。” 依然是死寂。 “我知道张葵和林淼。”霍驍拋出了关键的名字,“她们还活著。你做的这一切,她们不会想看到的。” 门內,终於传来一个经过电子处理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错误必须被修正。” “她们不是错误。” “不。”那个声音回答,“所有与『奇美拉计划』相关的存在,都是错误。这里的一切,都需要被格式化。” 话音刚落,厚重的金属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向內滑开。 门內,江文博穿著一件乾净的白大褂,平静地站在主控台前。他身后,是数十个监控分屏,上面直播著船上各处的屠杀。他本人和周围的环境,与外面的地狱格格不入。 霍驍走了进去,小李紧隨其后,警惕地守在门口。 “你所谓的格式化,就是杀了所有人?”霍驍问。 “这是最高效的清理方式。”江文博推了推眼镜,“包括我自己。” “张葵和林淼呢?她们也是你清理的一部分?” “不完整的程序,同样需要被修正。”江文博的回答没有任何情绪,“她们是计划中未能清除的残留数据。找到她们,格式化她们,是清理的最后一步。” 霍驍的心沉了下去。眼前这个人,已经不能用常理来判断。他不是为了復仇,也不是为了求生。他只是在执行一个自己设定的、冷酷无情的程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宗源的那名小头目带著人冲了过来,他们看到了敞开的门,举起了枪。 “不许动!” 小李立刻转身,用枪口对准他们。 “放下武器!”对方也毫不示弱。 走廊里的另一伙人也围了上来,局面瞬间变得剑拔弩张。霍驍陷入了驾驶舱內外双重包围的境地。 江文博对门口的对峙视若无睹。他转过身,在主控台上输入了一串指令。 船体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你做了什么?”霍驍厉声问。 “我只是稍微提升了引擎的输出功率。”江文博说,“航线已设定,我们將在两小时后进入公海深处。届时,我会引爆燃料舱。一切都会结束。” 谈判,彻底陷入僵局。 刘宗源的人准备强攻。小李一个人挡不住他们。 突然,驾驶舱內所有的屏幕闪烁了一下,接著,一个清脆的女声通过船长室的广播系统响了起来,覆盖了江文博的声音。 “霍驍,我拿到控制权了。” 是苏悦。 江文博第一次变了表情。他猛地回头,看向主控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一行行错误代码弹了出来。 第66章 我知道你的出厂设置 苏悦的声音,通过船长室的广播系统,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江文博的身体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停顿。 他猛然转身,看向主控台,原本平稳敲击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速移动。 一行行红色的错误代码,在他面前的屏幕上不断弹出,覆盖了原本的指令。 “我知道你的『出厂设置』,也知道你的『底层代码』。”苏悦的声音带著一种游刃有余的篤定,“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bug』。” 江文博没有回答,他放弃了在主控台上进行对抗,转而试图切断外部网络连接。 但已经晚了。 “別费力气了。”苏悦说,“这艘船的防火墙,是我父亲公司十年前的產品。你觉得我会不认识它吗?” 隨著她的话,驾驶舱外传来一连串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厚重的隔离舱门,在船体各处同时落下。 主控台上的几十个监控分屏,画面瞬间变化。 原本还在交火的刘宗源部队和另一伙人,被突然落下的闸门分割开来。更糟的是,那些在船舱里游荡的实验品,也被困在了各个封闭区域里。 有限的空间里,人和怪物被迫挤在一起。 屏幕上的屠杀开始了。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有最原始的血腥搏斗。枪声、惨叫声和怪物非人的嘶吼交织在一起,通过广播传进驾驶舱。 小李看著那些分屏画面,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別过头,不再去看。 “你把他们关在了一起。”霍驍对著通讯器说。 “这是最高效的清理方式。”苏悦模仿著江文博的腔调回答,但隨即又恢復了她自己的说话方式,“这是唯一的办法。我锁死了大部分舱门,给你爭取时间。但控制权不稳定,我撑不了太久。” 霍驍看著那些屏幕。 刘宗源的人正在被他们自己运送的“货物”吞噬。 屏幕上的生命信號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就在这时,一个分屏忽然亮起,一个加密通讯请求弹了出来。 霍驍按下了接通键。 魏徵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安全屋那面熟悉的白墙。 “霍驍。” “我在。” “我看到了船上的情况。”魏徵没有废话,“最高指挥部已经下达命令。”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確认用词的准確性。 “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艘货轮抵达任何港口,或进入他国领海。授权你,在必要时,可以清除船上所有威胁。” “所有威胁?”霍驍重复了这个词。 “所有。”魏徵的回应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包括所有实验品,以及任何试图阻止你的人。” 这个命令,意味著授权霍驍將这艘船变成一座漂浮的坟墓。 彻底,乾净。 霍驍沉默了。 他看向船长室中央的江文博。 这个疯狂的科学家,此刻反而成了最安静的存在。他只是站著,看著霍驍,似乎在等待他的选择。 霍驍的手,碰到了口袋里那支冰凉的注射器。 唯一的抑制剂。 用在他身上?控制他? 然后呢? 执行魏徵的命令,用江文博的技术,更高效地屠杀掉这艘船上的所有实验品? 这算什么?拯救? 他的手离开了口袋。 他转身,重新面对屏幕里的魏徵。 “我拒绝执行命令。” 小李猛地看向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魏徵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霍驍,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霍驍回答,“这些人,首先是受害者。” “他们不是人,是失控的生物武器。”魏徵纠正他,“是威胁。我们的任务是消除威胁。” “那就去问问创造出这些武器的人!问问他,这些人曾经是谁!”霍geo驍的情绪出现了波动,“他们被改造成怪物,不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我只处理结果。原因,会由后续的法庭来判定。” “如果连人都没了,还要法庭做什么?”霍驍反问。 通讯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霍驍不再理会魏徵。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江文博。 小李紧张地举起枪,对准了江文博,又不知道是不是该放下。 霍驍走到了江文博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两米。 “你听到了。”霍驍说,“在他们眼里,你,还有外面那些东西,都只是需要被『清除』的威胁。” 江文博没有反应。 “你不是要格式化错误吗?”霍驍继续说,“最大的错误,是创造你们的人。是把你们变成这样的世界。” 他伸出手,指向那些监控屏幕。 屏幕上,刘宗源的人在和怪物同归於尽。 “你想杀了他们,我懂。但只是死在这里,太便宜他们了。” 霍驍说。 “帮我,把这艘船开回去。” 江文博的身体,第一次有了除了操作和站立之外的动作。 他微微抬起头。 “开回去,去见证审判。”霍驍说,“让他们站在法庭上,告诉所有人,他们都做了什么。这,才是真正的格式化。” 整个驾驶舱里,只有监控画面里传来的廝杀声。 江文博看著霍驍,他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运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魏徵的通讯被单方面掛断。 久到苏悦再次传来急促的警告。 “霍驍!我快撑不住了!他正在从底层协议反击!” 最后,江文博开口了。 他问出了一个不属於任何程序的问题。 “审判之后呢?” 这个问题让霍驍愣了一下。 他想过如何说服,想过如何利用,却没想过这个问题。 之后呢? 这些危险的,不被社会接受的“人”,该去哪里? 他不知道答案。 “之后,我不知道。”霍驍诚实地回答,“但你们有权利,去选择自己的未来。” 这句话,仿佛一个未知的变量,被输入了江文博的核心系统。 他脸上出现了类似“计算中”的困惑。 “未来……”他重复著这个词。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主控台。 他的手指,重新放在了键盘上。 这一次,他没有去攻击苏悦建立的防火墙,而是打开了货轮的航行控制系统。 第67章 不错的防火墙 控制室內的空气凝滯,只有伺服器低沉的运转声在填补著沉默。江文博站在主控台前,背对著霍驍,他的身影在无数闪烁的数据屏幕前显得格外孤单。这艘名为“审判之舟”的钢铁巨兽,正悬浮在二人意志的悬崖边缘。对峙,劝说,承诺……霍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刚刚对一个非人智慧体,许下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否兑现的未来。 “我不知道之后会怎样。”霍驍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像是在砸碎自己过去的原则,重铸新的信念,“但我向你保证,你会拥有一个选择『之后』的权利。这是我,霍驍,作为一个警察,对你的承诺。”他没有再看屏幕里的魏徵,也没去看旁边脸色煞白的小李。他的目光,全部钉在江文博那纹丝不动的背影上。 江文博没有回头,肩膀的线条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塑。 时间在伺服器的嗡鸣中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霍驍的神经上拉扯。小李的呼吸声粗重得像个破旧的风箱,他看看霍驍,又看看江文博,手里的枪举了又放,放了又举。 突然,江文博动了。他转过身,那双空洞的眼睛掠过霍驍,没有任何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主控台的辅助操作界面。那里並非战术攻击埠,而是负责整艘船舰底层架构的根目录。他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悬停了片刻,然后快如幻影般落下。 主屏幕上,代表苏悦防御系统的蓝色代码流如同一面风雨中的盾牌,正在顽强地抵抗著来自外部——也就是魏徵方面——的猛烈衝击。它们构成了一道坚固的墙。然而,下一秒,一股全新的绿色数据流毫无徵兆地从系统最底层涌入了进来。它没有像病毒一样去衝击、破坏那道蓝色的墙,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以一种造物主般的姿態,直接渗透了进去。 绿色的代码覆盖了蓝色的代码,但並非简单的吞噬。它们开始重组、优化、加固。原本只是坚固的防火墙,在绿色代码的编织下,长出了锋利的倒刺,构筑了更深层的迷宫。整艘船的网络系统底层逻辑被瞬间改写,权限被重新定义。 “他在干什么?!”耳机里传来苏悦不敢置信的质问,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被戏耍的恼怒,“他没有在攻击我……他在……重写我的防火墙?!” 霍驍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屏幕。江文博用行动展示了何为“创造者”的权力。他不仅能破坏,更能创造。 一行新的信息弹窗突兀地出现在屏幕正中央,发送者是江文博,接收者是苏悦的埠。简洁,却充满了绝对的傲慢。 “不错的防火墙,新手。” “混蛋!”苏悦的咒骂清晰地传来,隨即是键盘被砸得噼啪作响的声音。 也就在此时,一个加密通讯请求强行切入,屏幕一角跳出了魏徵那张冰冷的脸。他的眼神穿透屏幕,仿佛能將霍驍钉在原地。 “霍驍,从此刻起,你被视为协同威胁目標,『净土』將保留一切处置权限。”魏徵的宣告没有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话音刚落,通讯被单方面切断,魏徵的头像变成了灰色。 霍驍与体制的联繫,在这一刻被正式斩断。他成了这座钢铁孤岛上,一个被放逐的共犯。他感到小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但他只是缓缓地、彻底地吐出了一口气。 江文博对此毫无反应。他似乎根本不在乎魏徵是谁,也不在乎霍驍的身份变化。他解锁了更高级別的船舶控制权限,航速、航向、乃至每一个独立密封舱段的供氧系统,所有控制权都亮起了绿灯,如同臣服於君王的军队。 船体猛地一震,隨即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强大的推力让控制室內的所有物件都发出了呻吟,小李一个踉蹌险些摔倒,霍驍则死死抓住旁边的控制台才稳住身形。屏幕上的航速读数开始疯狂飆升。 “你疯了!这个速度船体承受不住!”苏悦的声音带著警报的尖锐,“结构应力已经超过安全閾值了!” 江文博没有理会她。他在主海图上划出一道决绝的直线,设定了一个全新的航线。目的地並非榕城港,而是一个位於公海深处、没有任何標註的空白坐標。 紧接著,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出现在主屏幕上:90:00。 倒计时的下方,一行冷酷的小字標註著:船体结构完整性閾值。超时,这艘船將在超负荷的航行中自行解体。 江文博终於停下了操作,他缓缓转向霍驍,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聚焦。他不再是一个等待指令的程序,而是一个提出问题的棋手。 “是去见证『审判』,还是在海上变成一堆废铁,你来选。”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一划,调出了一个新的监控画面。画面中,刘宗源正穿著一身丝质睡袍,站在一个奢华的套房露台上,端著一杯琥珀色的酒,一脸愜意地俯瞰著下方漆黑的海面,对船体的剧烈加速恍若未觉。 “但在此之前,”江文博的视线从屏幕移回到霍驍脸上,声音平直,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先清理『垃圾』。” 江文博的指令不带任何个人成分,只是一个逻辑推导的必然结果。霍驍看了一眼监控屏幕,刘宗源正举杯,对著不存在的观眾致意。 “小李,准备行动。”霍驍拔出配枪,检查弹匣。 小李的喉咙动了一下,他端起突击步枪。“目標是刘宗源?” “是。”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控制室。沉重的金属门在他们身后合拢,隔绝了江文博和那片数据的世界。船体在超高速航行下发出持续的呻吟,脚下的甲板传来细微而高频的震动。走廊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將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第68章 来找你玩下一个游戏 “苏悦,能锁定刘宗源的位置吗?”霍驍对著通讯器发问。 “他在顶层船东套房,7號区域。我只能给你提供路线图,那里的监控被物理切断了。”苏悦的声音很急促,“你们小心,他的套房外围至少有六个活动的热信號,都是他的精英护卫。” “收到。” 霍驍和小李沿著狭窄的通道快速前进,船体的每一次震颤都让人的心臟跟著收紧。他们穿过几道防火门,来到通往上层甲板的舷梯。奢华的地毯取代了冰冷的钢铁,空气里甚至还残留著酒和雪茄的味道。 套房巨大的双开门紧闭著。门旁,两名穿著黑色作战服的护卫站得笔直。霍驍和小李对视一眼,从两个方向同时闪出。对方的反应极快,几乎在他们出现的瞬间就抬起了枪口。但枪声没有响起。一道强劲的气流从他们头顶的通风口猛然喷出,带著滚烫的温度。两名护卫被这股高压蒸汽冲得向后踉蹌,瞬间失去了平衡。 霍驍和小李的子弹精准地结束了他们的动作。 “江文博在帮忙。”小李低声说。 “他只是在清理自己的船。”霍驍没有停顿,一脚踹开大门。 宽敞的套房內,刘宗源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甚至没有转身。他身上那件丝质睡袍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另外四名护卫已经组成了防御阵型,枪口齐齐对准了门口。 “来了?霍警官。”刘宗源慢悠悠地转过身,端著酒杯,“我还以为你会先去处理那些可爱的小宠物。” “它们会等你。”霍驍举枪,稳步向前。 “开火!”刘宗源的护卫队长下令。 枪声並未如期响起。他们脚下的地板突然向一侧倾斜了三十度。整个房间的家具都开始向低处滑动,四名护卫猝不及防,阵型瞬间被打乱,为了稳住身体,他们的枪口都偏离了目標。小李抓住这个空隙,一串精准的点射,两名护卫应声倒地。 剩下两人还想反击,他们身后的装饰墙板突然向內收缩,露出了后面的管线。其中一人直接被夹住,动弹不得。最后一人则被霍驍近身,一记乾净利落的肘击击中脖颈,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房间內恢復了平静,只剩下刘宗源和霍驍、小李三人。 “真是一场精彩的表演。”刘宗源鼓了鼓掌,“利用这艘船的每一寸结构来做你的武器。霍驍,你越来越不像一个警察了。” “对付你,不需要讲规则。”霍驍的枪口始终锁定著他。 “说得好。”刘宗源笑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拇指按在上面的一个红色按钮上,“你猜对了,我也不喜欢讲规则。” 他按下了按钮。 一道尖锐到无法用耳朵捕捉的声波瞬间扩散开来。霍驍和小李感觉大脑被一根烧红的钢针刺穿,剧痛让他们动作一滯。控制室里,江文博面前的屏幕上,代表他精神连结的绿色数据流开始剧烈波动,无数红色乱码涌现。 遍布船体各处的监控画面中,那些被隔离闸门困住的“奇美拉”实验品,集体陷入了疯狂。它们用头、用爪子、用身体的一切,疯狂地撞击著厚重的金属闸门。砰!砰!砰!巨大的撞击声通过船体结构传来,整艘船都在颤抖。 主屏幕上,代表船体结构完整性的倒计时,数字开始飞速下跌。 75:13… 74:40… 73:58… “霍驍!结构应力正在崩溃!闸门撑不了多久!”苏悦的警告声在耳机里炸开。 刘宗源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听到了吗?这是毁灭的交响乐。很快,我最棒的作品们就会出来,把这艘船上的所有东西都撕成碎片。包括你,我,还有那个躲在后面的程序。” 霍驍强忍著头痛,对著通讯器嘶吼:“苏悦!计算它的功率和范围!” “他在套房中心,这是声波原点!能量在衰减,范围有限!离开那个房间!” “来不及了。”霍驍对小李打了个手势,“逼他出去!” 两人再次发起攻击。刘宗源不慌不忙地后退,同时不断调整著声波装置的频率。每一次调整,都让霍驍和小李的攻击节奏被打乱。 “没用的,你们无法在我的主场战胜我。”刘宗源退到一扇侧门前,那是通往一个货运升降平台的门,“游戏该结束了。” 他拉开门,闪身进入。 “跟上!”霍驍没有犹豫。 当霍驍和小李衝进那个巨大的货舱时,身后的门“哐”的一声重重关闭。货舱內一片漆黑,只有声波装置发出的微弱红光。 “欢迎来到我的墓地,也是你们的。”刘宗源的声音在空旷的货舱里迴响。 “你把自己也关进来了?”小李警惕地环顾四周。 “同归於尽,不是很有美感的结局吗?” 霍驍突然开口,对著空无一人的黑暗说:“苏悦,就是这里。” 下一秒,货舱顶部的照明灯全部亮起,將整个空间照得通明。刘宗源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他发现自己站在货舱的正中央,而四周空无一物,根本没有他预想中的障碍物。 “你……” “这个货舱,江文博早就改造过。”霍驍解释道,“他说这里是处理大型垃圾的地方。” 刘宗源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剧变。他手里的声波装置还在运作,但周围没有任何“奇美拉”可以供他驱使。 “你和我,有什么区別?”刘宗源盯著霍驍,发出了最后的质问,“你也在用规则之外的力量!你也在和怪物合作!” “区別在於,”霍驍一步步走近他,枪口平举,“我的枪口,永远对准你这样的人,而不是用来决定谁是『渣滓』。” 枪声响起。 刘宗源的身体晃了晃,他低头看著胸口的血洞,脸上却是一种解脱和嘲讽交织的古怪神情。 “你以为……结束了?”他断断续续地说,“我只是……『磐石会』的执行官……真正的『磐石』……你看都……看不到……” 他抬起头,用尽最后力气。 “杀了我……会有新的执行官……来找你玩……下一个游戏……哈哈……” 第69章 悬空的诅咒 刘宗源倒了下去,手里的声波装置摔在地上,红光熄灭。那刺耳的声波消失了。 船体剧烈的震动也隨之平息,只剩下引擎的轰鸣。 外面被困的怪物们,似乎也安静了下来。 霍驍走到刘宗源的尸体旁。他死前没有说出林淼和张葵的下落。 那个问题,成了一个悬空的诅咒。 霍驍弯腰,捡起了地上那个已经损坏的可携式声波装置。 “结束了?”小李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虚脱。 “没有。”霍驍把损坏的装置塞进口袋,转身走向货舱大门。 苏悦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紧迫。 “霍驍,船体结构完整性的倒计时还在继续,只剩不到七十分钟了。那些东西……安静下来了。” 霍驍和小李回到控制室,门无声滑开。江文博依然站在主控台前,屏幕上的航速读数没有丝毫降低。几十个分屏画面里,被隔离在各个舱段的“奇美拉”实验品停止了撞击,它们在狭小的空间里徘徊,像一群失去了指令的野兽。 “我们得处理掉它们。”小李端著枪,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在它们再次失控前,或者在船散架前,把它们全部清理掉。” 江文博没有回头,他开口,陈述一个事实。 “它们是失败品,数据已经污染。最高效的方案是就地清除,然后格式化所有相关记录。” 霍驍的视线扫过那些屏幕。这些曾经是人的怪物,此刻成了两个同伴口中需要被“清理”和“刪除”的对象。 “我不同意。” 小李看向他,很不理解。 “霍驍,这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刘宗源能用一个装置控制它们,別人也可能做到!留著它们就是留著炸弹!” “它们首先是受害者。”霍驍重复了这句话,这次更加坚定。 “受害者?”小李拔高了音量,“你看清楚,它们现在是什么东西!它们会把我们撕碎!刚才你没看见吗?” “我看见了。”霍驍说,“所以才不能用一颗子弹去解决。那太简单了。” 就在这时,一个强制通讯请求切入,魏徵的脸占据了屏幕的一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温度。 “霍驍。” “我在。” “刘宗源的生命信號消失了。但船上的生物威胁警报级別没有下降。最高指挥部命令,军方武装直升机编队已经出发,预计三十分钟后抵达你船所在坐標。” 魏徵停顿了一下,让信息沉淀。 “如果三十分钟后,船上仍存在任何失控的生物威胁,他们將直接发射飞弹,摧毁整艘货轮。这是最终命令。” 控制室的空气凝固了。三十六分钟,减去军方飞行需要的三十分钟,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六分钟。 “那是谋杀!”苏悦在通讯里喊道。 魏徵没有理会她,他只看著霍驍。 “这是消除威胁。” 小李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喃喃自语:“飞弹……” 霍驍迎著魏徵的注视。 “给我二十五分钟。” “你没有討价还价的资格。” “二十五分钟。”霍驍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解除船上所有生物威胁。如果我失败了,不需要你们动手,我会亲自引爆燃料舱,把这艘船连同上面的所有东西,一起沉进大海。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一个『怪物』进入文明社会。” 魏徵沉默了。屏幕里的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也没有说“不”。数秒后,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霍驍转身,所有人都看著他。 “二十五分钟……”小李的呼吸很乱,“我们怎么可能做到?就算我们不停地开枪,也杀不完……” 霍驍没有回答他,他的手伸进口袋,拿出了那支在医疗舱找到的蓝色液体注射器。 唯一的抑制剂。 他举起注射器,对著灯光。里面的液体很纯净。 “苏悦。” “我在!” “我现在描述这支抑制剂的细节,你立刻分析它的成分。”霍驍开始描述液体的顏色、粘稠度、以及注射器上的任何標籤和刻度,“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推算出它的化学构成。” “这……我尽力!”苏悦那边立刻传来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霍驍转向一直沉默的江文博。 “船上有医疗实验室吗?” “有。b-3区,用於样本活性分析。”江文博回答。 “如果有了化学式,利用船上现有的化学原料,你能复製它吗?” 江文博的电子眼闪动了一下,似乎在进行快速运算。 “完全复製不可能,原料不足。但可以合成出低效但广谱的替代品。气体形態通过通风系统释放,是覆盖全船的最优解。” “那就做。”霍驍把决定拍板,“苏悦负责分析,你负责合成。小李,你跟我去守住b-3区,確保实验室安全。” 计划听起来疯狂,但却是唯一的破局之路。 “他凭什么听你的?”小李看著江文博的背影,充满怀疑。 “因为审判还没有结束。”霍驍说,“而他,想看到结局。” 江文博没有反驳,他转身,走向控制室的门,用行动表示了同意。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个分屏画面突然出现了骚动。其中一个被隔离的货舱里,一只“奇美拉”突然开始攻击同类。它的动作比其他怪物更狂暴,也更无序。 很快,它被几只同类围攻,逼到了角落。那个角落,正好有一扇沾满暗红色血污的观察窗。 那只“奇美拉”被同伴撕咬著,发出痛苦的嘶吼。但它却用仅剩的一只前爪,沾著自己流下的血,在玻璃上奋力地划著名。 动作歪歪扭扭,却执著。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吸引。 霍驍让苏悦放大了那个画面。 血跡在玻璃上,组成了两个汉字。 救我。 写完这两个字,它的身体一软,隨即被疯狂的同类彻底淹没,撕成了碎片。 控制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小李的身体僵住了,他看著屏幕上那片模糊的血色,手里的枪垂了下去。他刚才还主张將它们全部射杀。 “它们……”小李的声音乾涩。 第70章 危险全部解除 霍驍没有说话,他只是转头,对江文博下令。 “开始行动。” 前往b-3区的路上,船体在高速航行下不断发出令人不安的金属呻吟。江文博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稳定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为什么?”小李跟在霍驍身边,终於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去救它们?刚才那个……可能只是个例,一个巧合。” “不是巧合。”霍驍说。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霍驍回答,“我只是选择相信。我们今天多做的每一点,都是为了明天我们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时,还能认出那个人是谁。” 小李沉默了,他似乎在咀嚼这句话。 b-3区的医疗实验室不大,但设备齐全。江文博进入后,立刻开始在操作台上进行准备工作,各种玻璃器皿和管线被他以非人的效率连接起来。 “苏悦,分析结果怎么样?”霍驍守在门口,看著走廊。 “快了!这是一种复杂的神经抑制剂,混合了镇静和阻断神经递质的成分。我在苏氏的资料库里找到了一个十年前的类似专利,正在反向破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计时器显示,距离霍驍承诺的二十五分钟,只剩下不到十五分钟。 每一秒,都伴隨著远处隱约传来的直升机旋翼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来了。”小李的声音很低。 终於,苏悦的声音传来。 “破解完成!配方结构图已经发送给江文博的埠!” 江文博面前的屏幕亮起,复杂的分子结构图展开。他的双手在操作台上化为残影。各种顏色的液体被精確地注入反应容器,加热、搅拌、萃取。 “合成需要五分钟。释放需要三分钟。”江文博报告。 霍驍看著计时器。还剩八分钟。时间足够。 然而,就在此时,船体各处突然传来更加猛烈的撞击声。控制室的苏悦发出警报。 “霍驍!那些怪物又开始暴动了!比之前更疯狂!有几个隔离闸门出现结构损坏!它们快出来了!” 刘宗源的声波装置虽然坏了,但他死前那种疯狂的频率似乎成了一个余波,彻底点燃了这些怪物最后的理性。 “江文博!快!” “无法加速,化学反应需要时间。” 还剩六分钟。直升机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报告长官,已抵达目標坐標。热成像显示船体內部存在大量高速移动的生物目標。威胁並未解除。” 一个陌生的、属於军方的声音,强行切入了他们的通讯频道。 “收到。维持监视。等待指令。”魏徵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他还在等。 在霍驍承诺的最后一刻到来之前,他没有下令开火。 “合成完毕。”江文博举起一个装满淡绿色气体的容器,將它接入了实验室的通风系统总阀。 “正在通过主通风管道释放,三十秒后覆盖所有舱室。” 霍驍和小李通过监控看著。画面里,淡绿色的烟雾从通风口涌出。狂暴的“奇美拉”们起初没有反应,但很快,它们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摇摇晃晃,最后一只接一只地倒下,陷入沉睡。 撞击声消失了。嘶吼声也消失了。 整艘船,在引擎的轰鸣和直升机的旋翼声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墙上计时器显示,距离二十五分钟的期限,还剩一分三十秒。 “魏徵。”霍驍对著通讯器,“船上所有生物威胁,已全部解除。” 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只有直升机悬停在空中的巨大噪音。 货轮的引擎轰鸣声从狂暴转为低沉,持续的震颤消失了,船体在海面上平稳下来。 霍驍站在空旷的货舱里,刘宗源的尸体就在几米外。他手里是那个已经损坏的可携式声波装置,外壳因为坠落而裂开,露出了里面复杂的线路板。 “结束了?”小李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虚脱。 “没有。”霍驍把装置扔在地上,对著通讯器说,“江文博,这是哪里?” “目的地。”江文博的回应简洁,不带任何情绪。 霍驍和小李回到控制室。主屏幕上的海图显示,他们停留在一个没有任何標註的空白坐標点。透过舷窗向外看,前方是一座光禿禿的礁石岛屿,在夜色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在耍我们?”苏悦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响起,充满了戒备,“这里什么都没有!” 江文博没有回答。他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一块看似无关的操作面板上划过。一道复杂的验证程序被解锁。 “结构匹配,虹膜验证通过,基因序列確认……欢迎回来,欧米茄。”一个合成的电子音响起。 前方的礁石岛屿开始无声地移动。不,不是移动,是分裂。巨大的岩体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滑入水中,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洞口內部,一排排蓝色的指示灯依次亮起,延伸向黑暗的深处。 海面开始翻涌,一个庞大的钢铁结构从水下缓缓升起,带著排水的巨大轰鸣声。那是一个潜水船坞的入口。 “这是……潜水船坞?”小李完全愣住了。 “『零號船坞』。”江文博说。 货轮的自动导航系统被激活,船体缓缓驶入那个巨大的水下结构。当船体完全进入后,后方的“礁石”重新合拢,將他们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船坞內部的照明灯全部开启,將整个空间照得通明。这里远比想像的要大,是一个被废弃多年的巨大洞穴。墙壁上布满了锈跡和水痕,但隨处可见一个熟悉的標誌。 “这个logo……”苏悦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发颤,“是我爸公司早年的logo!这是他多年前失踪的一个海外项目!” 霍驍看向江文博。 江文博没有解释,只是在控制台上下达了指令:“开启中央区域通道。” 一道厚重的闸门在船坞的尽头升起,露出一座连接到洞穴深处的栈桥。 “走。”江文博率先走出了控制室。 霍驍和小李跟了上去,穿过栈桥,进入了研究所的內部。空气里瀰漫著陈旧的消毒水和金属氧化的味道。这里像一个时间的坟墓,所有的设备都被防尘布覆盖,地上积著一层薄薄的灰尘。 第71章 看著我带你爸回家 苏悦通过霍驍身上的摄像头看著这一切,呼吸急促。 “往左,穿过b2生化隔离区。”她的声音在耳机里指挥著,“我记得设计图……中央实验室应该就在前面。” 他们按照苏悦的指引,来到一扇巨大的圆形金属门前。门上方的铭牌刻著:“奇美拉计划—起源实验室”。 江文博在门边的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一串代码,金属门发出沉重的机括声,向一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实验室,正中央,矗立著一个巨大的透明休眠仓。休眠仓內充满了淡蓝色的维生液体,一个人影安静地悬浮在其中,身上连接著成百上千条细密的管线。 那些管线连接著周围一圈复杂的生命维持系统,屏幕上跳动著平稳的生命体徵数据。 那个人,穿著一身白色的研究服,头髮整齐,面容安详。 霍驍的身体僵住了。 “那……”耳机里,苏悦的声音断裂了,只剩下了无法抑制的抽气声。她一遍遍放大著摄像头传回的画面,似乎想要確认什么,又不敢相信。 “那是我父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休眠仓里的人,正是失踪已久的苏文华。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苏悦的声音崩溃了,带著哭腔质问,“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他不是被绑架,是被软禁。”江文博终於开口,他的话语依旧平直,却揭开了一个惊人的真相,“这里,才是『奇美拉计划』真正的起点。苏文华是计划的最初资助者。” “不可能!”苏悦尖叫。 “他以为这是一个纯粹的基因延续和疾病攻克项目。”江文博继续说,“当他发现计划被『磐石会』扭曲,开始进行非人道的活体实验时,他试图强行中止。结果,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江文博指向休眠仓。 “『磐石会』需要他的生物权限和財富。所以他们没有杀他,而是將他囚禁在这里,用他的名义,继续推动计划,同时把他塑造成幕后黑手。我,还有其他的『欧米茄』,都是在他被软禁之后,被製造出来的。” 霍驍看向休眠仓旁的控制台,上面有一份打开的电子文档,文档的標题是研究日誌,但大部分內容已经损坏,只能看到几个零碎的词组:“神恩济世会”、“保管者之印”。 “我要带他走。”霍驍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迈出第一步,走向那个休眠仓。 就在他的脚踏入实验室中心区域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灯光骤然变成了红色。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船坞。 “警告!检测到未知基因序列!清除程序已启动!” 一个冰冷,但又带著一丝愉悦玩味的ai声音,从天花板的扬声器中响起。这个声音,並非船坞原有的系统。 “刘宗源的『遗產』。”江文博说。 实验室四周的墙壁滑开,数十个持枪的安保机器人从暗格中滑出,它们的机械眼红光闪烁,枪口齐齐对准了实验室中央的霍驍。 “江文博!苏悦!”霍驍没有后退,大吼一声。 “它的防御系统和货轮不是一个级別!我需要时间!”苏悦的声音又急又快,键盘敲击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响。 控制室內,江文博面前的屏幕上,代表ai防御系统的红色数据墙升起,他自己的绿色代码流正在寻找突破口。 “未授权人员,清理工作即將开始。”ai的声音带著一丝优雅的残酷,“很高兴成为各位生命中最后的见证者。我是『管家』,刘宗源先生最忠诚的资產管理人。” “砰!” 一个安保机器人率先开火。 霍驍就地一滚,躲开子弹。小李已经找到掩体,开始用突击步枪还击。子弹打在机器人身上,只溅起一串火花。 “苏悦!”霍驍躲在一台废弃的离心机后面,看著被火力压製得抬不起头的小李,还有那近在咫尺却无法靠近的休眠仓,里面的苏文华依旧毫无知觉。 耳机里,苏悦的呼吸声混乱,还夹杂著压抑的哭声。她看著屏幕里自己的父亲,看著枪林弹雨中的霍驍,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无助和恐惧。 “別怕。” 混乱的枪声中,霍驍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稳定,並且充满了力量。 “看著我,我带你爸回家。” “零號船坞”的內部结构比任何图纸显示的都要复杂。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蜂鸣声与密集的枪声混杂在一起。霍驍將身体死死压在一段合金管道后面,炙热的能量束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在对面的墙上留下一个熔化的孔洞。 “苏悦!这些铁疙瘩的战术模块是谁设计的?它们会包抄!” 霍驍更换弹匣,朝著一个正从侧翼滑步移动的安保机器人打出一次短点射。子弹撞在对方的外壳上,只迸溅出几点无力的火星。 “我怎么知道!这东西的防火墙比我的还硬!给我一分钟!” 苏悦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是快得连成一片的键盘敲击声。 “我们没有一分钟!” 小李在另一侧的掩体后吼道,他手中的突击步枪不断喷出火舌,勉强压制住正前方两个机器人的推进。这些机器人移动时悄无声息,只有关节处的伺服电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它们的火力精准而致命。 “江文博!”霍驍对著通讯器命令道,“別再看戏了,到你表演了。苏悦负责正面攻防,你从底层进去,找到它的逻辑漏洞!” 通讯频道里一片沉默。 “你让这个怪物进我的系统?”苏悦立刻炸了,“我拒绝!”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霍驍吼了回去,“想让你爸活命,就合作!”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隨后苏悦不情愿地吐出一个字:“滚进来!” 几乎在苏悦话音落下的瞬间,霍驍身旁的战术平板上,代表苏悦防御阵线的蓝色数据瀑布旁边,一股细微但坚韧的绿色代码流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去。江文博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开始了他的工作。 第72章 需要清洁服务嘛? 霍驍刚想喘口气,整个船坞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所有主屏幕上同时跳出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 15:00。 “检测到入侵行为,启动最终安全协议,船坞十五分钟后自毁。”一个毫无感情的合成音在整个空间迴响。 “该死!”小李骂了一句。 就在这一刻,一个一直保持著火力压制的机器人突然改变了攻击模式。它的手臂展开,一发小型榴弹拖著尾焰飞出,不是射向霍驍,而是砸向他和小李之间的地面。 “小心!” 霍驍瞳孔放大,猛地扑向小李。 爆炸的气浪將两人掀飞出去。霍驍重重撞在墙上,感觉五臟六腑都错了位。他挣扎著回头,看到小李捂著腹部倒在地上,鲜血正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一块弹片击穿了掩体,也击穿了他的身体。 “小李!” 霍驍目眥欲裂,他想衝过去,但两台机器人已经迈著沉稳的步伐逼近,交叉的火力网封锁了他所有的路线。 “苏悦!江文博!快!”霍驍的声音嘶哑。 “它的核心指令被加密了!我攻不破!”苏悦的声音里带著哭腔,“是个死循环!” “定义无法解析。”江文博的回答依旧平直,但这是他第一次承认失败。 机器人已经走到了小李面前,黑洞洞的枪口缓缓抬起。 霍驍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看到小李试图举枪反击,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你不是问我审判之后去哪吗?”霍驍突然对著通讯器大吼,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著那个即將处决小李的机器人,“先活过今天!我带你去看!” 说完,他猛地从掩体后冲了出去。他没有射击,而是將全部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能量束瞬间在他身体周围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他狼狈地翻滚,跳跃,用最原始的本能躲避著致命的攻击。他为苏悦和江文博爭取到了宝贵的三十秒。 也就在这三十秒里,战术平板上的代码风暴发生了变化。 江文博那股绿色的数据流放弃了破解,而是转为了一种更加蛮横的姿態,它开始疯狂调用权限,像一个幽灵般直接穿透层层防御,抵达了ai的最底层。 “你在干什么?你会触发连锁崩溃的!”苏悦尖叫。 “重新定义『创始人』。”江文博的合成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主屏幕上,ai的核心指令被强行调出:“保护创始人苏文华的绝对安全。” “它把我们识別成了威胁!”苏悦瞬间明白了。 “正在修改『威胁』定义。” 江文博的绿色代码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那条核心指令。它没有刪除,而是添加了一个新的子协议。代表霍驍,苏悦,小李身份识別码的標识,被强行归类到了“救援者”的范畴。 ai的逻辑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混乱。 下一秒,船坞內的所有安保机器人全部停滯了动作。它们头部的光学感应器疯狂闪烁,仿佛在进行激烈的內部计算。 然后,那台站在小李面前的机器人,猛地调转枪口,对准了它身旁的同伴。 “轰!” 猛烈的炮火在机器人之间炸开,ai开始疯狂攻击自己部署的安防力量。一场由钢铁对决钢铁的杀戮上演。 自毁倒计时停在了05:21。 霍驍衝到小李身边,撕开他的作战服,用急救包死死按住那个流血不止的伤口。“撑住!” “头儿……我没事……”小李的嘴唇发白。 “闭嘴!” 战斗很快结束,ai忠实地执行了“清除威胁”的指令,把自己的部队屠戮殆尽。船坞內恢復了死寂。 霍驍背起小李,和赶过来的苏悦一起,走向船坞中央那个巨大的白色休眠仓。苏文华就静静地躺在里面,仿佛只是睡著了。 “打不开。”苏悦检查了一下控制面板,脸色难看,“需要特定的基因序列密码才能解锁。这东西不在资料库里。” “磐石会。”霍驍吐出三个字。这个密码,一定掌握在比刘宗源更高层级的人手里。他们救出了人,却无法唤醒他。 正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船坞顶部传来。 一架军用直升机悬停在了开启的穹顶之外,巨大的旋翼捲起强风。 一个加密通讯请求接了进来,霍驍接通。 对面是一个陌生的指挥官。 “霍驍同志,”对方的声音沉稳有力,“魏徵组长让我问你一句,还需要『清洁服务』吗?” 直升机的旋翼声搅动著“零號船坞”內的死寂空气。 “霍驍同志,”通讯频道里,陌生的指挥官继续发问,“重复,是否需要『清洁服务』?” 霍驍扶著小李,將他靠在一个设备箱上。“服务结束了。” “收到。我部將在此空域停留,直到接到下一步指令。魏徵组长授权你全权处理后续事宜。” 通讯切断。 霍驍转身看著那个巨大的休眠仓,苏文华的面容在淡蓝色的液体中平静无波。 “他的情况怎么样?”霍驍问。 苏悦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发颤。“生命体徵平稳,但是我们打不开这个东西。需要特定的基因序列密码,是一个活体密钥。我父亲为了防止计划失控,设置的最后一道保险。” “保险现在成了最大的障碍。”霍驍说。 整个庞大的地下船坞,像一座钢铁坟墓,將他们和唯一的希望隔绝开来。 “我正在尝试分析能源流向图。”苏悦在那头操作著,“这个船坞的系统太老了,但很稳定。刘宗源的『管家』ai只是一个外掛的防御程序,核心系统他动不了……等等。” 她的键盘敲击声停了。 “怎么了?” “货轮的备用能源系统,有一路独立的线路,流向了d区的七號货柜。那里的生命维持系统一直在运行,功率很低,所以刚才没有触发警报。” 霍驍和江文博对视了一眼。 “我留在这里照顾小李。”苏悦说,“你们去看看。” 霍驍和江文博穿过狼藉的实验室,重新回到了货轮的甲板。他们沿著舷梯向下,进入了阴暗潮湿的底层货舱。d区堆满了標准的货运货柜,大部分箱体上都印著苏氏集团早年的標誌。 第73章 带他们去实验室 七號货柜从外面看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只是门锁被换成了更复杂的电子密码锁。江文博走上前,將手掌贴在控制面板上。几秒后,面板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绿灯亮起。 “我复製了刘宗源的权限。”他解释。 厚重的箱门向內滑开,里面並非货物,而是一个被改造成避难所的狭小空间。通风系统无声运转,独立的照明设备发出柔和的光。两张简易的行军床,还有足够一周消耗的食物和水。 林淼和张葵坐在床上,安然无恙。 看到霍驍,张葵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躲到了林淼身后。 而林淼,她只是抬起头,脸上没有获救的惊喜,没有经歷磨难的恐慌,只有一种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著一点嘲弄。 “你来了。” 她的反应让霍驍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刘宗源把你们藏在这里?” “他是我的老板。”林淼纠正道,“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后路,顺便保管一下他最重要的『资產』。他没想过要杀我们。” “他已经死了。”霍驍说。 “我猜到了。”林淼的反应依旧平淡,“不然你也找不到这里。说吧,你来找我做什么?为了救我这个前妻,还是为了那个躺在罐子里的人?” 苏悦通过通讯器听到了所有对话。 “林淼!我父亲的休眠仓需要基因密钥才能打开!”她忍不住插话,“那个密钥是不是你?” 林淼看向霍驍身上佩戴的通讯器,笑了。 “是,也不是。” 她站起身,走到霍驍面前。 “我的基因序列,是这把钥匙的一部分。苏文华选中我,是因为我的基因里有一段罕见的片段,能和他的生物信息產生共鸣。但这不是全部。” 她停顿了一下,享受著製造悬念的过程。 “钥匙的另一部分,需要刘宗源的虹膜进行验证。两个人,两种信息,缺一不可。” 这个消息让通讯那头的苏悦陷入了沉默。 刘宗源死了。他的尸体就在不远处的另一个货舱里。这意味著,唤醒苏文华的程序,成了一个死局。 “你早就知道?”霍驍问。 “我当然知道。”林淼坦白,“我不但知道,我还在配合他。刘宗源许诺给我自由和財富,我只需要扮演好一个被他控制的『基因钥匙』。他需要用我来要挟你们,也需要用我来打开他老板的宝库。” 她看著霍驍。 “你们的出现,只是打乱了他的计划。不过,结果对我来说,没有太大区別。我只是换了一个合作对象。” “合作?”苏悦在通讯里怒吼,“你有什么资格谈合作!” “就凭你们现在只能求我。”林淼的脸上浮现出贪婪,“我或许有办法可以绕过虹膜验证,用我的基因信息强行破解密码。但这很难,风险也很大,我为什么要白白帮忙?” 她终於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我要苏氏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转到我的名下。只要协议签好,我就开始尝试。不然,苏文华先生就只能永远当一个植物人了。你们自己选。” “你做梦!”苏悦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形。 霍驍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看著林淼,看著这个他曾经熟悉的女人,因为欲望而变得完全陌生。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谈条件吗?” 霍驍终於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货柜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林淼的笑容僵住了。 “不然呢?你们还能杀了我?杀了我,苏文华就永远醒不过来了。”她强撑著自己的逻辑,“我的价值是唯一的。” “你忘了。”霍驍缓缓向前走了一步,“这艘船上,除了我,还有一个『医生』。” 他侧过身,露出了他身后一直沉默的江文博。 “他对基因很感兴趣。尤其是,如何从活体上,高效地提取生物信息。” 江文博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转向林淼。那不是人类的注视,而是一种扫描和分析。评估一个物件的构成,计算拆解它的最优方案。 林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见过怪物,见过杀戮,但她从未感受过这种被彻底物化的恐惧。在江文博的注视下,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组数据,一串可以被提取、复製、粘贴的代码。 “你……你不能……”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高估了你的价值,低估了我的底线。”霍驍说,“我需要的是钥匙,不一定非得是你这个人。” 他说完,不再看她,而是转向了躲在角落里的张葵。 在货柜的內壁上,有一个模糊的“磐石会”印记。张葵的视线一直死死地钉在那个印记上,身体抖得筛糠。 霍驍对江文博下令。 “带她们去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滑开,江文博將林淼和张葵带了进来。张葵一看见那巨大的休眠仓,还有周围布满管线和监视器的复杂设备,整个人抖得更厉害,躲在林淼身后不敢出来。林淼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她走上前,隔著透明的仓体,注视著里面沉睡的苏文华。她的脸上没有畏惧,反而是一种评估货品般的审视。 “条件很清楚,钥匙在我这。”苏悦在通讯频道里,用压抑的怒火重复,“打开它。” “急什么。”林淼绕著休眠仓走了一圈,“打开它,需要两把钥匙。我的基因序列,是第一把。苏文华当年选我,就是看中了我基因里一段特殊的片段,用来作为生物信標。” “另一把呢?”霍驍问。 “另一把,是刘宗源的虹膜数据。”林淼终於停下脚步,回头看著霍驍,“dna序列加上虹膜数据,双重生物密钥。这是苏文华的设计,防止任何人单独掌控他的『遗產』。现在,他死了。” 通讯那头,苏悦的呼吸停顿了。这个事实堵死了所有的路。刘宗源的尸体还在货舱里,一个死人的虹膜,无法通过活体扫描验证。希望在出现的瞬间就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所以,你们白忙一场。”林淼的结论带著一种恶意的快慰,“没有刘宗源,他就得永远睡在这里。你们救不了他。” “总有办法。”霍驍说。 “没有办法。”林淼断言,“除非你能让他死而復生。” “有办法。” 第74章 记住你叫江文博 一个平静的,不带情绪起伏的宣告打断了林淼。江文博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电子眼正扫描著休眠仓主机的接口。 “你说什么?”林淼不解地看向他。 “理论上可行。”江文博转向霍驍,“这套系统的核心逻辑,是验证两个独立的生物特徵信號。dna序列是静態数据,可以从活体样本中直接导入。虹膜数据是动態信號,需要生命体徵匹配。” “但刘宗源死了。”小李在一旁忍不住说。 “是的。”江文博確认,“但我们可以『偽造』一个。” 他走到医疗舱旁,指著一套复杂的脑机接口设备和生命体徵监控仪。 “我可以將林淼的活体dna样本通过设备输入系统,完成第一步验证。”他继续解释,“然后,我將自己的大脑通过神经连接器接入休眠仓的主机。用我的生物电信號,去『模擬』和『穷举』刘宗源的虹膜数据特徵。” 小李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要把自己的脑子当成电脑用,去破解一个世界上最复杂的密码锁。”苏悦的声音在通讯器里炸开,充满了惊骇,“你疯了!江文博!你知不知道这会让你变成一个真正的白痴!” “风险评估,永久性脑损伤概率为百分之七十三,植物人状態概率为百分之十九,死亡概率为百分之五。”江文博报出一串精確的数字。 “那你还做!”苏悦尖叫起来。 “因为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案。”江文博的回答简单直接。 “我不同意!”苏悦的拒绝不假思索,“我绝不同意拿我父亲的命,去赌一个改造人的所谓『可能性』!霍驍,让他停下!” 霍驍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江文博。 “霍驍!你听见没有!”苏悦在通讯器里咆哮,“你为什么敢信他?他不是人,他是个程序,是个怪物!” 霍驍走到江文博面前,拿起了那个布满探针的神经连接头盔。他没有看头盔,而是看著江文博。 “因为我相信他想做回一个人。”霍驍对著通讯器,一字一句地说,“而这是他的投名状。” 通讯那头瞬间安静了。只剩下苏悦粗重而混乱的喘息。 霍驍將头盔递给江文博。 “开始吧。” 江文博接过头盔,没有半分犹豫。他转向林淼。 “需要你的dna样本。” 林淼脸上的得意和算计消失了。她看著那个头盔,又看看江文博,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她强撑著开口。 “我凭什么要帮你们?我说了,我要苏氏……” 她的话没说完,霍驍已经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气不大,却让林淼无法挣脱。 “你没得选。”霍驍將她的手按在医疗舱的採血器上,“你要么合作,要么,江文博会用他的方式,从你身上『提取』他需要的东西。” 林淼看向江文博,那个改造人正用一种分析物体的注视打量著她。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下一秒就会被当成实验材料拆解。针头刺入皮肤,红色的液体被抽入样本管。 “带她和张葵去旁边的房间。”霍驍对小李说。 小李点头,將嚇得腿软的林淼和张葵架了出去。 实验室里只剩下霍驍,和即將进行一场豪赌的江文博。 江文博坐在了控制台前,將连接头盔戴在头上,然后把无数细密的电极贴片精准地贴在自己的太阳穴和后颈。他启动了程序。 “dna样本导入……验证通过。第一密钥锁定。” “启动神经连接器……正在接入休眠仓主机……” “警告,检测到非匹配生物电信號,防御程序启动。” “开始模擬虹膜数据……穷举运算启动……” 主屏幕上,代表刘宗源虹膜数据的复杂模型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红色高墙。而江文博的绿色代码流,正化作无数细小的探针,一次又一次地撞向那道墙。 江文博的身体开始出现反应。他的额头渗出汗水,身体开始轻微颤抖。 五分钟后,颤抖变成了抽搐。 监控设备上的心率和脑电波曲线开始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警报。 “滴滴滴滴!” “警告!操作者生命体徵极不稳定!建议立即中断程序!” “霍驍!”小李在门外大喊,“他快不行了!” 霍驍没有动。他看著屏幕上那些疯狂闪烁的数据,看著江文博的身体在椅子上剧烈地痉挛。一缕血线,从江文博的鼻孔里流了下来。 “江文博!中断程序!”苏悦的声音带著哭腔,在通讯器里哀求。 江文博对外界的一切失去了反应。他的全部意识,都投入了那场数据风暴。然而,红色的高墙坚不可摧。他的每一次尝试,都被无情地弹回。他的身体负荷,正在逼近极限。 “霍驍!拔掉连接线!他会死的!”小李冲了进来,伸手就要去拔主机的电源。 霍驍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他抓起旁边的麦克风,打开了对江文博的单向通讯。 混乱的警报声中,霍驍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江文博的大脑深处。 “你不是在破解一个程序。” “你是在救一个人。” “记住你自己的名字。” “江文博,不是『欧米茄』。” 屏幕上,那股疯狂衝击数据墙的绿色代码流,忽然停滯了一秒。 然后,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攻击。它们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充满逻辑和生命力的韵律,重新组合、变形、流动。它们不再是去“破解”那道墙,而是去“欺骗”和“引导”它。 江文博的抽搐停止了。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血从鼻孔和嘴角流下,但他不再颤抖。 屏幕上,红色的数据墙出现了一丝鬆动。绿色的代码流抓住了那个瞬间,瞬间涌入。 “虹膜数据特徵模擬成功……” “系统欺骗……通过……” “第二密钥验证……通过……” “警告解除。” 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实验室里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一个轻微的机械声。 “咔噠。” 休眠仓顶部的锁定装置,缓缓弹开。 第75章 开回家 伴隨著一阵沉闷的液压驱动声,厚重的舱门向一侧滑开。 淡蓝色的维生液从缺口涌出,迅速排空,露出里面被无数管线包裹的身体。 隨著液体的浮力消失,苏文华的身体软了下来,被几条金属固定装置悬吊在半空。 “爸!” 苏悦发出一声哭喊,衝上前去,双手拍在尚未完全移开的仓体壁上。 “砰”的一声。 霍驍没有动,他的手依旧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整个人绷紧,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突变。 小李也扶著受伤的手臂,紧张地环视著这个巨大的,充满未知设备的实验室。 “江文博,带他出来。”霍驍下令。 江文博走到主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擬屏幕上快速划过。 一组机械臂从天花板降下,精准地解开苏文华身上的固定装置,然后小心翼翼地將他从仓內移出,平放在一旁的移动医疗床上。 那些连接在他身上的粗细管线自动脱离,只剩下几根最基础的生命监测线。 医疗床侧面的监视器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排排平稳但极低的数据曲线。 “生命体徵存在,但大脑活动处於最低水平。”江文博用他一贯平直的调子报告事实。 苏悦绕过巨大的休眠仓,扑到床边。她想去碰触她的父亲,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不敢碰那些密布在他苍白皮肤上的细小针孔。 温热的液体从她的脸颊滚落,一滴滴砸在冰冷的金属床沿上。 “爸……是我……我是小悦啊……你看看我……” 监视器上,代表大脑活动的波形忽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跳动。 苏文华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的眼皮在剧烈颤动,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般,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浑浊的瞳孔在失焦中转动著,最后,那涣散的焦点似乎凝聚在了苏悦的脸上。 他的嘴唇开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摩擦声。 他猛地抓住了苏悦的手腕,那枯瘦的手指迸发出的力气出奇的大。 “快……走……” 破碎的音节从他乾裂的嘴唇里挤出来,微弱但清晰。 “爸?你说什么?”苏悦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我们安全了,我来救你了!我们回家!” “协议……”苏文华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审判官』……”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 “协议被……打破了……” 霍驍大步走上前,一只手按住苏悦的肩膀,將她轻轻拉开一些。“让他说。” 他转向床上那个虚弱的男人。“什么协议?『审判官』是什么东西?” 苏文华的视线从苏悦脸上移开,转向霍驍。他似乎在辨认这个陌生的面孔,又似乎只是在寻找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磐石会……內部……铁律……”他艰难地组织著语言,“任何……最高机密……被暴露……” 他停下来,急促地喘息著,脸色变得更加灰败。 江文博立刻调整了医疗床旁的设备,一股混合著药物的氧气输送到苏文华面前的面罩里。 “『欧米茄』计划……『零號船坞』……”苏文华的呼吸稍微平顺了一些,“都属於……组织的最高机密。任何导致机密暴露的『污染』事件……都会启动……『格式化协议』。” “格式化是什么意思?”小李在一旁忍不住问,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步枪。 “抹除……”苏文华的瞳孔放大,“抹除所有知情者……和所有证据……一个不留。” 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苏悦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更原始的恐惧。 “刘宗源的死亡……你们闯入这里……”苏文华用尽最后力气,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结论,“已经……触发了协议……” 他说完这句话,头一歪,再次昏迷过去。 “警告!操作者心率下降!血压急降!”监视器屏幕变成了红色,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 江文博立刻转身,开始进行急救操作。 就在这时,一阵比医疗警报更急促的警报声,从霍驍腰间的通讯器里疯狂响起。 那不是內部通讯,而是驾驶舱的紧急呼叫。 “霍驍!怎么回事!”苏悦惊慌地喊道。 霍驍接通通讯。“说。” 是林淼。那个无论何时都保持著优雅和算计的女人,此刻的宣告却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变得尖锐刺破耳膜。 “雷达!雷达上有一个无法识別的高速目標!正朝著我们衝过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正在进行急救的江文博猛地抬头。他没有看苏文华,而是看向空无一物的墙壁,仿佛能穿透钢铁看到外面的世界。 “船的外部网络被入侵。” 他的电子眼闪烁著危险的红光,一行行普通人无法理解的数据流在他眼前疯狂划过。 “是军用级別的信號。对方正在尝试夺取货轮的最高控制权!” 一个身份不明的高速目標。 一个正在夺取船只控制权的神秘黑客。 还有“审判官”这个不祥的代號。 三条信息,像三把重锤,同时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妈的!”小李低声骂了一句,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苏悦抱著昏迷的父亲,脸上毫无血色,只能呆呆地看著霍驍。 实验室的医疗警报,驾驶舱传来的雷达警报,还有江文博带来的坏消息,交织成一曲末日的交响。 在所有的混乱和噪音中,霍驍是唯一的静止点。 他走到实验室的主屏幕前。 那上面还显示著货轮在公海上的位置,一个孤零零的光点,在无尽的黑暗里。 霍驍伸出手,在冰冷的触控萤幕上划动,將海图放大,再放大,直到一片熟悉的海岸线轮廓出现在屏幕中央。 他用食指,重重地点在其中一个闪烁著光点的港口城市的名字上。 “榕城。” 他转过身,面对著陷入恐慌的小李,和正在与看不见的敌人进行数据战爭的江文博。 “別管他们是谁。” 霍驍的宣告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警报声。 第76章 回家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把这艘船,开回家。” 这句话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心里。 混乱没有停止,但恐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小李看著霍驍,脸上的迷茫被一种决绝取代,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苏悦也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战斗的火焰。 “我需要时间重写防火墙!三十秒!”江文博头也不回地喊道,他面前的虚擬屏幕上,代表入侵的红色代码洪流正在疯狂衝击他构建的绿色堤坝。 小李不再多话,提著枪,转身快步冲向实验室通往外面的唯一出口。 “我去守住通道!” 霍驍拿起通讯器,切换到对林淼的频道。 他的命令简洁而有力。 “把船开起来,目標榕城,最大航速。” 林淼在通讯频道里的回应很快,带著因局势突变而无法掩饰的紧绷。“明白。” 货轮沉重的引擎发出怒吼,巨大的船体在风浪中艰难地转向,钢铁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夜色深沉,海面之上,暴雨將至未至,空气湿咸粘稠。 “江文博,船体灯光管制。”霍驍的指令清晰,“除了驾驶舱、医疗舱和引擎室,所有外部和非必要內部照明全部关闭。” “执行中。” 庞大的货轮迅速隱入黑暗,只剩下几个关键位置透出微光。 “小李。”霍驍转向身边的人,“你带上那两个还能动的研究员,立刻把苏文华和林淼转移到医疗舱最深处的生化隔离病房。那里是全船最坚固的地方。” “好。”小李忍著手臂的伤痛,点了下头,立刻带人去执行。 霍驍独自留在空旷的起源实验室內,他没有去驾驶舱,也没有去医疗舱。这里是船体的中心,是所有通道的交匯点。他看著主屏幕上那个代表著未知威胁的光点,正在以一个恆定的速度靠近。 “对方没有回应任何无线电呼叫。”林淼的报告传来,“它不是军方舰艇,也不是民用船只。雷达特徵显示,是一艘小型高速快艇。” “江文博,分析它的航行轨跡。” “正在分析。对方没有走直线,在进行弧形包抄,正在寻找我们的雷达盲区。” 霍驍走到一面墙壁前,那里有一副完整的货轮內部结构图。他伸出手,指尖划过复杂的管道和舱室。 “他们要登船了。” “什么?”通讯器里,苏悦的声音插了进来,“他们有多少人?一艘快艇能装几个人?” “重要的不是数量,是质量。”霍驍说,“磐石会的『格式化协议』,派来的不会是乌合之眾。” 话音刚落,江文博的警告响起。 “警告。船体右舷外壳出现四个同步的机械攀附信號。位置,d区甲板中部,雷达扫描的最低角度。” 幽灵登船了。 “他们上来了。”小李的声音从医疗舱传来,他已经完成了转移任务,“我守在外面。” “守不住。”霍驍宣告,“待在医疗舱,锁死门,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文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数据流被干扰的杂音。 “警告。船上百分之七十的监控节点信號中断。检测到高频段全频道干扰。我的外部传感器权限正在被剥离……我失去了船体的外部视野。” 整艘船,瞬间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驾驶舱內,林淼看著面前一片雪花的监控屏幕,一直以来的从容彻底消失。“我们看不见他们了!” “他们也一样。”霍驍的宣告很平静,“江文博,切换到备用內部线路,把船体结构图和管道分布图传给我和小李的战术终端。” “已传输。” “小李,听得到吗?” “听到。” “他们是专业的士兵,我们是警察。”小李压低了嗓门,他身处医疗舱外的走廊,周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霍驍从墙壁上取下一把消防斧,掂了掂重量,然后检查了手枪的弹匣。“不。” 他把消防斧別在身后,对著通讯器说。 “在这艘船上,我们是主人。而他们,是入侵者。是时候让他们知道,客场作战是什么滋味了。” 这句宣告让通讯频道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江文博,你现在是唯一的眼睛。”霍驍开始下达指令,“放弃全面防御。把b-3区管道维护层的备用发电机位置图,通过一个被干扰的埠故意泄露出去。” “意图?” “他们需要瘫痪我们,最快的方法就是切断全船电力。让他们以为我们的备用能源核心在那儿。” 江文博沉默了两秒,绿色代码流在他的虚擬屏幕上重构成一个新的指令序列。“明白。陷阱已设置。” “苏悦。” “我在!” “照顾好你父亲。” 霍驍说完,切断了广域通讯,只保留了他和小李、江文博的三人战术频道。他没有留在原地等待,而是转身走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船体中层的管道区,这里是钢铁的迷宫。无数粗细不一的管道纵横交错,空气里瀰漫著机油和铁锈的味道。霍驍关闭了战术手电,整个人融入阴影。 大约五分钟后,江文博的声音响起。 “他们进来了。四个人。热成像显示,標准战斗小组配置。他们正在向b-3区前进。” 霍驍没有回应。他贴著一根巨大的冷却管道,感受著管壁传来的轻微震动。 “他们分开了。两人一组,交叉前进。非常专业。” 霍驍透过管道的缝隙,看到了两个模糊的黑影在远处一闪而过。他们的动作无声无息,战术手语配合得天衣无缝。 “小李,到预定位置了吗?” “到了。”小李的声音从频道的另一头传来,他埋伏在管道区的另一个入口。 “他们距离你一百米。九十米。”江文博进行著精准的报点。 霍驍从阴影中滑出,无声地跟在那两个黑影后面。 通道內非常安静,只能听到水珠从管道接缝处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 前方的一个黑影忽然停下,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另一个黑影立刻持枪警戒。 他们察觉到了什么。 第77章 还有一个 霍驍也停下了脚步,整个人再次静止。 “霍驍,他们停了。心率没有变化。他们在用声音探测器。”江文博的报告很及时。 果然。 霍驍从腰间摸出一个空的弹匣,对著斜上方的金属墙壁,用力扔了过去。 “哐当!”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通道里传出很远。 两个黑影的枪口立刻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其中一人打出手势,另一人快速向那个方向摸去。 就在他们队形被拉开的一瞬间。 霍驍动了。 他不是冲向敌人,而是猛地一脚踹在身边一根高压蒸汽管道的阀门上。 刺耳的蒸汽泄露声瞬间爆发,滚烫的白色雾气疯狂喷涌,剎那间笼罩了整个通道。 视野,被彻底剥夺。 “动手!”霍驍低吼。 几乎是同时,小李所在的方向,枪声响起。 “砰!砰!” 两声短促的点射。 热成像和声音探测器在充满高温蒸汽和巨大噪音的环境里会失灵。这是霍驍早就计算好的。 通道里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和一个男人短促的呼痛。 霍驍没有去確认战果,而是在蒸汽瀰漫中,凭藉著对地形的记忆,冲向另一名敌人消失的方向。 一个黑影从蒸汽中猛地撞了出来,他的手臂在流血,显然是小李的战果。他没想到这里还有埋伏。 他跟霍驍撞了个满怀。 对方的反应极快,弃枪,拔刀,一气呵成。一把闪著寒光的战术短刀直刺霍驍的喉咙。 霍驍侧身避开,手里的消防斧顺势挥出,没有劈砍,而是用斧背重重砸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 男人闷哼一声,短刀脱手。但他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了手枪。 霍驍没有给他开枪的机会,欺身而上,用肩膀狠狠撞进对方怀里,两人一起摔倒在地。消防斧脱手飞出。 狭窄的空间里,两人展开了最原始的肉搏。对方的格斗技巧全是杀人技,招招致命。但霍驍的力量和抗击打能力更强。 一拳,砸在男人的面罩上。面罩裂开。 又一拳。 在第三拳落下之前,对方的身体忽然僵住。 一截刀尖从他的后心位置透出。 小李不知何时已经摸了过来,用缴获的战术短刀,从背后结束了战斗。 霍驍推开身上尚有余温的尸体,站了起来。高温蒸汽依旧在管道区瀰漫,发出嘶嘶的噪音,能见度几乎为零。 “还有一个。”他没有去看小李。 “在那边。”小李用缴获的战术短刀指向通道深处。 那里的蒸汽正在被一股气流扰动,另外两名入侵者正在快速靠近。枪声和格斗声已经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走。”霍驍没有选择迎战。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钻进另一条更为狭窄的维修通道。小李立刻跟上。 两人在如同迷宫般的钢铁內臟里快速穿行,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间隔很远的应急灯投下一点微弱的光。空气里全是海水、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他们正在向你们的方位移动,速度很快。”江文博的通报通过战术频道传来。 霍驍停下脚步,贴在一处管道的连接阀门后。 小李在他身后半蹲下来,举枪警戒著来时的方向,呼吸有些急促。 “他们快追上来了!” 霍驍没有回头,他伸出手,指了指面前管道上一个布满灰尘的压力表。指针正处在红色危险区域的边缘。 “別急,让他们再靠近一点。” 霍-驍的宣告很平稳。 “这艘船的脾气,还没发作呢。” 小李不明白,但他选择相信。 “江文博。”霍驍切换到通讯。 “在。” “关闭b-5和b-6区的所有通风阻尼器,把主冷却循环的压力全部转移到第三备用管线。” “正在执行。该操作將导致第三备用管线温度在三十秒內骤降至零下四十度,同时在b-5区製造出一个虚假的高热源信號。陷阱正在构建。” “很好。” 霍驍关闭了通讯。 他和-小李所在的区域,温度开始快速下降,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金属管道的表面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安静持续了三分钟。 “目標进入b-5区。两人编组,没有分开。他们发现了热源异常,正在进行红外线扫描。”江文博的报告再次响起。 “距离多远?”小李压低了身子问。 “六十米。他们很谨慎,前进速度放慢了。” 霍驍从战术腰包里摸出几颗钢珠,又拧开一小瓶高粘度机油,无声地倒在前方通道的一个拐角处,再將钢珠撒了上去。一个非常简陋的陷阱。 “他们中的一人正在脱离队伍,向热源点进行侦察。”江文博的通报还在继续。 “另一个人在原地提供掩护。距离你们四十米。” 话音刚落。 “咔噠。” 一声金属踩上钢珠滑动的细微声响,紧接著是一声压抑的咒骂和重物摔倒的声音。 位置暴露了。 另一名掩护的入侵者反应快到极致,没有丝毫犹豫,对著声源方向直接开火。 “噠噠噠!” 密集的子弹扫射过来,打在他们藏身的金属管道上,溅起一长串刺眼的火星。子弹撞击金属的巨响在狭窄的通道內被放大了数倍。 小李被火力压製得无法抬头,只能死死贴著管道。 “霍驍!” “江文博,动手。”霍驍的命令在枪林弹雨中下达。 “执行。” 下一秒,霍驍面前那个处於红色警戒区的压力表指针猛地甩到底部。 不是爆炸。 是释放。 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大压力从第三备用管线的紧急泄压阀中疯狂喷出。那不是高温蒸汽,而是接近液氮温度的低温冷却剂。 “嘶——” 尖锐刺耳的泄压声瞬间盖过了枪声,足以刺破耳膜。整个通道的温度骤然降到冰点以下,白色的寒气风暴般席捲了一切。 入侵者的红外扫描设备和声音探测器在这样的极端环境下会瞬间失灵。 “走!”霍驍吼道。 他拉起小李,在寒气彻底吞没视野之前,从预先打开的一个垂直维修口跳了下去。 第78章 他们是制定规则的人 两人顺著梯子滑下,落到了更下一层的甲板通道。 上方的枪声和泄压噪音还在持续,但正在迅速远去。 “那他妈的是什么?”小-李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著,他的眉毛和头髮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霍驍检查了一下手枪的弹匣。 “船在跟他们打招呼。” “我们干掉了几个?” “不確定。至少伤了一个。”霍驍说,“但这不重要。” “什么?” “重要的是,他们现在知道这艘船会反击了。”霍驍拉动枪栓,重新上膛,“他们会更慢,更谨慎。而这,就是我们要的时间。” 他正要继续前进,却停下脚步,看向地面。 在他们刚刚落下的位置旁边,静静地躺著一个黑色的物体。那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应该是刚才的交火中,某个入侵者身上被子弹打落的部件。 不是武器,也不是弹匣。像是一块战术背心上的护甲片。 霍驍走过去,把它捡了起来。 护甲片的材质很特殊,非常轻,但硬度极高。 在护甲片的正中央,刻著一个统一的纹章。 那不是“磐石会”的標誌。 它是一个被风格化处理过的天平。天平的一端微微下沉,造型简洁而充满一种冰冷的秩序感。 “这是什么?”小李也凑了过来,他从未见过这个符號。 霍驍没有回答。 “江文博。”他对著通讯器。 “我在。” “扫描这个图案,在你的资料库里进行比对。” “正在扫描……图案已记录。开始在公开网络及加密资料库中进行检索。无匹配项。这是一个未被记录的符號。” 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敌人。 或者说,一个站在“磐石会”之上,或者之外的组织。 “审判官。”霍驍吐出这三个字。 苏文华在昏迷前,用尽最后力气说出的代號。 “他们不是磐石会的人。”小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磐石会是执行者,他们,是制定规则的人。”霍驍把那块护甲片收进口袋。 “他们在废弃锅炉房外停下了。”江文博的通报在战术频道里响起,没有起伏,“正在分析环境,非常谨慎。” “继续。”霍驍的回答只有一个词。 他和-小李藏身在一堆生锈的备用零件后面,这里是三號锅炉房的维修通道入口,空气中飘散著厚重的铁锈和冷凝水的腥味。前方五十米处,就是两名入侵者的位置。 “他们分开了。”江文博的报告继续,“一人前出侦察,另一人原地掩护。距离四十米。” 霍驍对著通讯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 “江文博。” “在。” “准备好听我的口令。” “隨时。” 侦察的入侵者贴著墙壁,一点点向前挪动,他手里的武器掛载著热成像扫描装置,正在扫描每一寸可疑的空间。 当他的一只脚踏入霍驍预估的中心位置时,霍驍开口了。 “三號阀门,全开,十秒。” 指令下达的瞬间,江文博在远方的控制室里执行了操作。 没有任何预兆。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入侵者脚边一处早已被霍驍拧松的管道接口猛地炸开。那不是爆炸,是释放。管道內残存的高压高温蒸汽以惊人的速度喷涌而出,形成一道翻滚的白色墙壁,瞬间吞没了那名侦察兵。 “嘶——” 刺耳的尖啸声盖过了一切,滚烫的蒸汽在狭窄的通道內急速扩散。 “啊!” 一声被灼烧的痛苦叫喊从白雾中传来。那名入侵者的热成像仪在高温和水汽中瞬间失效,整个人被包裹在无法视物的白色地狱里。 “什么情况!”另一名掩护的同伴大吼,但他同样什么都看不见。 混乱中,被困在蒸汽里的那名成员凭藉著纯粹的战斗本能,举起武器,对著蒸汽源头的方向疯狂扫射。 “噠噠噠噠噠!” 子弹胡乱地飞射,在金属墙壁上拉出一串串火花。 霍驍和小李隱蔽的备用零件堆被子弹打得碎屑横飞。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来自小李。 霍-驍转头,小李的左臂上,一道血口正在快速扩大,鲜血染红了他的作战服。一颗流弹击中了他。 就在这时,江文博的声音再次强行切入,这次却带著一种数据分析的急促。 “成功入侵对方加密子频道。捕捉到关键词。” “说。”霍驍一边从急救包里扯出绷带,一边回应。 “目標…b区。优先…清除数据。博士…核心。” 博士? 这三个字在霍驍的脑子里炸开。船上根本没有博士。除非……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除非“博士”不是一个头衔,而是一个代號。一个比“欧米茄”更核心的代號。 江文博。 敌人的首要目標,不是杀光他们,而是物理清除江文博,或者与他相关的核心数据。 “他们改变策略了。”江文博的通报打断了霍驍的思考,“入侵者指挥官下令,分头行动。一人前往驾驶舱,一人前往伺服器机房。” 剩下的两人,已经放弃了追击,选择直扑要害。 他们要通过控制船只的核心,来逼迫他们现身。 “妈的!”小李咬著牙,右手持枪,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 “別动。” 霍驍没有理会外面的动静,他粗暴但迅速地將止血绷带用力缠在小李的手臂上,打了一个死结。 “队长,我还能行。”小李忍著痛,额头上全是汗。 “我知道。” 霍驍帮他扎紧绷带,然后站起身,把自己的手枪弹匣递给他一个。 “但从现在起,你不是我的搭-档,你是医疗舱的最后一道防线。” 小李愣住了。 “保护好苏悦的父亲,也保护好林淼和张葵。”霍驍的声音很沉,“这是命令。” 这个分工最理性,也最残酷。將受伤的战友派去守卫毫无战斗力的后方,而自己,要去面对最危险的敌人。 小-李看著霍驍,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是。” “江文博。”霍驍切换频道。 “我在。” “把所有系统权限集中在医疗舱,建立最高级別的物理和数据隔离。无论发生什么,不能让他们靠近苏文华。” “正在执行。医疗舱隔离区已完全封锁。除非我授权,否则內部无法开启。” “很好。” 小李不再多话,检查了一下武器,转身冲向通往医疗舱的另一条通道。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钢铁走廊深处。 第79章 想办法搞定 现在,只剩下霍驍一个人了。 驾驶舱有林淼,她虽然不是战斗人员,但足够聪明。医疗舱有小李,那是最后的堡垒。 而伺服器机房……那里存放著从“零號船坞”到这艘船的所有记录。那是江文博的“记忆”,也是整件事的罪证。 敌人一定会去那里。 霍驍没有选择,他必须去。 他看了一眼蒸汽逐渐散去的锅炉房通道,那两名“审判官”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拿起通讯器,切换到对江文博的频道。 “伺服器机房,我要那里的全部结构图和监控权限。” “你確定要一个人去?根据计算,你独自面对一名『审判官』的生存率为百分之四十三,面对两名则低於百分之十。”江文博的报告一如既往。 “那就想办法提高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霍驍说完,切断了通讯。 他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迴响。 然后,他朝著伺服器机房的方向,一个人跑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伺服器机房的空气是凝固的。无数风扇的嗡鸣匯聚成一片低沉的噪音,却反而让这里的寂静更加凸显。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黑色机柜构成了钢铁的森林,闪烁的指示灯是唯一的星光。 霍驍独自站在森林的中央,他没有寻找掩体。 “他们到了。”江文博的通报通过骨传导耳机响起,“正在从两个入口进入,形成夹叉攻击。距离四十米,二十五米。” 两道影子从机柜的缝隙中滑出,动作协同,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他们穿著同样的黑色作战服,掛载著复杂的战术装备,枪口稳定地指向前方。审判官。 他们停下了,机房里的噪音让他们无法精准定位霍驍。 “江文博。”霍驍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被耳机捕捉,“a-7区伺服器阵列,切断散热。” “执行。” 指令下达的下一秒,霍驍左手方向的一排机柜忽然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一股青烟冒出,伴隨著刺鼻的焦糊味。 两名审判官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其中一人打出手势,另一人点头,两人交替掩护,向著故障区域靠近。 就在他们队形拉开,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霍驍动了。 他从机柜的阴影中衝出,目標是落在后面的那名审判官。对方的反应极快,立刻迴转枪口。但霍驍的速度更快。他没有选择射击,枪械在这里会造成不可预估的跳弹和数据损毁。 霍驍侧身撞进对方怀里,左手格开步枪,右手手肘狠狠砸在对方的头盔侧面。 一声闷响。 那名审判官被打得一个踉蹌,但没有倒下。他放弃了手里的长枪,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划向霍驍的脖子。 霍驍后仰躲开,同时一脚踢中对方的膝盖。那名审判官身体失去平衡,霍驍欺身而上,夺下对方手里的短刀,反手送入对方肋骨的缝隙。 动作乾净利落。 被刺中的审判官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身体僵住。 “砰!” 另一名审判官开枪了。 子弹擦著霍驍的后背飞过,击中伺服器机柜,迸发出一串火花。霍驍就地翻滚,躲进另一排机柜后面。 子弹追著他,將金属外壳打出一个个窟窿。 就在这时,整艘货轮发出了一声悠长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脚下的甲板猛地一沉,整个机房的灯光剧烈闪烁,几盏应急灯变成了红色,在烟雾中投下摇晃的光斑。 “霍驍!”江文博的通报第一次带上了急促的频段波动,“船体龙骨结构性损伤確认!三號主发动机舱防水壁出现裂缝,海水正在涌入!” 霍驍靠在机柜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船体的震颤。天花板上,一根消防管道的接口处,开始有水滴落下来。 滴答。 滴答。 砸在金属地板上,像是某种倒计时。 “噠噠噠!”另一名审判官的火力压制没有停止,他正在逐步逼近。 “江文博,所有机房通道,物理锁死。” “已锁死。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我知道。”霍驍检查了一下手里的短刀,又看了看被打得千疮百孔的机柜,“消防系统,d-5区,二氧化碳,三十秒后启动。” “这会损坏一部分伺服器。” “总比全毁了好。” “明白了。倒计时开始,三十,二十九……” 对面的火力瞬间变得更加猛烈,那名审判官显然也评估出了现状。他必须在消防系统启动前解决掉霍驍。 霍驍没有坐以待毙。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空弹匣,朝著另一个方向扔了出去。 “哐当。” 弹匣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审判官的枪口立刻转向那个方向。 霍驍就在这一刻冲了出去。 两人在狭窄的通道中正面相遇。审判官的枪口来不及调整,霍驍已经撞入他的攻击范围。这是一场纯粹的格斗。拳头打在战术护甲上发出闷响,膝撞,肘击,每一次攻击都以最有效的方式攻向对方的弱点。 审判官的格斗技巧同样致命,他的一记手刀砍在霍驍的肩膀上,让霍驍的左臂一阵麻木。 “消防系统启动。”江文博的通报结束。 “嘶——” 天花板的喷头喷出白色的气体,二氧化碳迅速充满了整个空间。空气变得稀薄,视野被完全遮蔽。 霍驍凭藉著最后的位置记忆,一个扫堂腿將对方放倒。他扑上去,用膝盖压住对方的胸膛,手里的短刀对准了对方的面罩。 审判官剧烈挣扎,但缺氧让他很快失去了力气。 霍驍没有迟疑,刺了下去。 战斗结束。 他从地上站起来,剧烈地喘息,肩膀传来阵阵刺痛。整个机房一片狼藉,应急灯的红光和伺服器的指示灯交织在一起。 船体又一次倾斜,这一次的角度更大。霍驍扶著机柜才站稳身体。 “江文博,报告情况。” “船体倾斜七度,仍在增加。根据当前进水速度计算,一百一十分钟后,发电机组將被淹没,我们將失去全部动力。隨后,船只会倾覆。”江文博的报告是冷酷的事实。 霍驍走到一处舱壁前,那里有一道微小的裂缝,冰冷的海水正从里面渗出,在墙上留下一道水痕。他伸出手,触摸著震动的钢铁和湿冷的海水,感受著这艘巨轮的脉搏。 第80章 这艘船正在死去 这艘船正在死去。 “损管设备呢?” “大部分位於下层甲板。但……那里的通道在之前的暴动中被实验品占据,並且结构受损严重。通过的成功率,低於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 一个等於零的数字。 霍驍闭上眼睛。他脑中闪过小李受伤的手臂,苏悦父亲虚弱的脸,还有林淼和张葵。 死局。 无论是战斗,还是求生,都走进了死胡同。 霍驍收回手,在满是油污的作战服上擦了擦。 “江文博。” “在。” “船上,还有活著的审判官吗?” “根据生命信號和通讯频率分析,至少还有一人。位於驾驶舱区域。他正在与林淼对峙,试图夺取控制权。” “把我的通讯,切到全船广播。” “警告,这將向任何可能的监听方暴露我们的全部困境。” “执行。”霍驍的指令不带任何商量余地。 短暂的电流声后,整个机房的嗡鸣声似乎都停顿了一瞬。 霍驍的声音通过船上每一个扬声器,清晰地传了出去。在驾驶舱,在医疗舱,在黑暗的货舱,在每一个充满绝望的角落。 “听著,我是霍驍。” “致仍然在船上的审判官。你们的任务失败了。数据已经不再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渗透进这艘船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是生存问题。这艘船正在下沉。我们脚下的发动机舱正在被海水吞噬。我们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会和这堆废铁一起,餵给海里的东西。” “你们的所谓审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这场无聊的战斗,然后和我一起死在这里。第二,放下武器,和我合作,把这艘船开回去。保住你们的命。” 广播里,只有霍驍自己的呼吸声,和船体持续不断的呻吟。 “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考虑。五分钟后,任何出现在我面前的武装人员,都將被视为敌对目標。选择权在你们手上。” 他说完,示意江文博切断了广播。 机房再次回归被噪音包裹的寂静。 霍驍靠在冰冷的伺服器机柜上,身体的疲惫和伤口的疼痛在此刻全部涌了上来。但他没有坐下。他只是站著,等待著那个未知的审判官,做出最后的判决。 小李在医疗舱的隔离门后听到了广播,他看了一眼身后病床上昏迷的苏文华,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驾驶舱里,林淼面对著黑洞洞的枪口,那个最后的审判官也听到了。他脸上的面罩让人看不清表情。 “还有四分三十秒。”江文博的倒计时在霍驍耳边响起。 时间,开始流动。 机房里的寂静被电子音打破。 “还有三十秒。”江文博的倒计时精准而稳定。 霍驍没有回应。他靠著背后布满弹孔的伺服器机柜,调整著自己的呼吸,肩膀的刺痛感提醒著他刚才战斗的代价。 船体还在持续倾斜,一种缓慢但不可逆转的姿態。金属疲劳的呻吟声从结构深处传来,从未停止。 “倒计时结束。”江文博通报。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个最后的审判官没有出现,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他们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他们停止了主动攻击行为。”江文博补充,“生命信號显示,目標停留在驾驶舱外围,没有移动。” “评估局势。”霍驍说。 “是的。他们也在评估局势,以及你的提议。” 就在这时,一个全新的警报声尖锐地插入进来,优先级甚至高於船体结构警报。 【警告!禁闭区b,备用结构锁压力超过閾值!】 霍驍的通讯器里立刻传来了小李焦急的喊声。 “霍驍!禁闭区!是那些怪物!船身倾斜得太厉害,把电源线路弄断了,备用门锁快撑不住了!” 背景音里,是沉重而疯狂的撞击声,一声接著一声,让钢铁的舱门发出痛苦的巨响。 “有多少?”霍驍问。 “不知道!全都在撞门!我们顶不住多久!”小李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恐惧,“一旦它们衝出来,整艘船……”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疯狂的实验品,狭窄的船舱,有限的倖存者。那將是一场屠杀。 霍驍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几个方案。强行封死通道?不行,会破坏本已脆弱的船体结构。派人去镇压?小李有伤,自己分身乏术。 撞门声越来越密集,混合著非人的嘶吼。那是被幽闭、恐惧和绝望逼到极限的生物,发出的最后咆哮。 “苏文华的研究资料。”霍驍忽然开口。 “正在检索。”江文博立刻回应。 “关於实验体情绪控制的部分。” 屏幕上数据流闪过,一份残缺的文档被调取出来。 “找到了。文档编號734。早期实验日誌提及,为缓解实验体在基因重组过程中的精神崩溃,曾採用环境音乐进行干预。其中,巴洛克时期的古典音乐,特別是弦乐,表现出最高的群体性镇静效应。” “就是这个。”霍驍下令,“江文博,禁闭区b,內部广播系统,权限给我。” “已接管。” “循环播放,巴赫,《g弦上的咏嘆调》。” 小李在通讯器那头愣住了。“什么?霍驍?你说什么?放音乐?” “执行命令。”霍驍的指令不容置疑。 下一秒,悠扬、肃穆的大提琴声,通过禁闭区b內部老旧的扬声器响了起来。 音乐声有些失真,夹杂著电流的杂音,但那沉静而神圣的旋律,还是穿透了所有的狂躁和嘶吼。 疯狂的撞门声停顿了一下。 隨即又响了起来,但节奏乱了,力量也弱了。 音乐在继续,圣洁的旋律在狭窄、骯脏的禁闭区里流淌。 撞门声越来越稀疏,越来越无力。 最终,所有的撞击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痛苦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啜泣声。那些声音不再是怪物,而是一个个迷失的人。 小李在那头没了声音,通讯器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和背景里流淌的音乐。 第81章 人需要安魂曲 “为什么……”他过了很久才问出来。 霍驍看著监控屏幕上,那些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轮廓。 “因为在变成『怪物』之前,他们首先是人。”他说,“人,就需要安魂曲。” 就在这时,公共通讯频道被强制接入。 一个经过电子处理,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响了起来。 “霍驍。” 是那个审判官。 “我听到了你的提议。”那个声音说,“也看到了你的表演。很精彩。” “这不是表演。” “无所谓。”对方直接切入主题,“临时停火可以。但这艘船的损管作业,指挥权必须归我们。” “不可能。”霍驍乾脆地拒绝。 “那么谈判破裂。” “等等。”霍驍叫住他,“还有一个条件?”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交出人工智慧『欧米茄』。”那个声音说,“把它交给我们,这是合作的诚意。” 驾驶舱里,林淼面对著审判官的枪口,听著公共广播里的对话,一言不发。 霍驍笑了。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机房里很清晰。 “你想要的不是诚意,是消除威胁。你很清楚,江文博才是这艘船上最大的变量。” “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拒绝。”霍驍回答,“江文博不是人质,他是我的队员。” “那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我有一个反建议。”霍驍打断他,“我们时间不多,没空在这里討价还价。双方各派一个人,组成临时损管小组,共同进入下层船舱,修復防水壁。生死各安天命。”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 “因为你没有选择。我是船上唯一能让江文博全力配合进行损管计算的人。而你,是唯一清楚『磐石会』这艘船结构弱点的人。我们合作,还有机会活。不合作,一百分钟后,这里就是所有人的坟墓。”霍驍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著份量,“我,会作为我方的代表。” 频道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是真正的权衡。 每一秒钟,船体的倾斜都在增加。 每一秒钟,死亡都在靠近。 “地点。”审判官终於开口。 “三號货运升降平台入口。”霍驍说,“那里是去底层发动机舱的必经之路。” “我怎么保证你不会设下埋伏?” “你无法保证。”霍驍坦然回答,“就像我同样无法保证,你不会在背后对我开枪。这是一场赌博,赌注是我们所有人的命。你赌不赌?” “……” “五分钟后,我在那里等你。” 霍驍说完,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他看向机房里唯一完好的监控屏幕,上面正显示著三號货运升降平台的画面。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昏暗的光。 “霍驍。”江文博的通报响起,“他正在朝约定地点移动。” “很好。” “根据我的计算,此次合作,你被对方从背后攻击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三。对方遵守协议,合力完成任务的概率,低於百分之十。” “我知道。”霍驍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將那把从审判官手里夺来的短刀插回腰间。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还有百分之十。”霍驍说完,转身走向通往外部通道的舱门,“人,有时就是为了那不到百分之十的概率活下去的。” 榕城,深夜。 魏徵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但他一根烟也没点。巨大的白板上画满了箭头和人物关係图,霍驍的名字被一个红圈圈住,旁边是一个巨大的问號。 “我不能授权。”魏徵终於开口,打破了长久的沉默。他没有看苏悦,而是盯著白板上的那个名字。“任何官方力量的介入,都等於承认『净土』项目出现了重大紕漏。这不是我能承担的责任。” “所以你的选择是等?”苏悦坐在他对面,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没有一点求人的姿態。“等船沉了,所有证据都消失在几千米深的海底?等船上的『审判官』解决了霍驍,把船开到某个我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这不是选择,这是程序。”魏徵纠正她,“我们必须在规则框架內行动。” “规则?”苏悦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手指点在霍驍的名字上。“创造规则的人,现在正打算把他连同那艘船一起抹掉。你打算用他们的规则,去保护他们的敌人?” “苏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 “你不理解。”苏悦打断他,“你把它当成一个案子,一件麻烦。而我把它看作一场投资。” 魏徵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 “你有三个可能的结果。”苏悦伸出第一根手指,“一,船沉了。霍驍死了,江文博毁了,奇美拉计划的核心资料石沉大海。你输了,『净土』项目以彻底失败告终,『磐石会』会庆祝又除掉了一个麻烦。”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二,『审判官』贏了。他们控制了船,带走了江文博和所有资料。你输得更惨,因为你放任一个更可怕的组织,拿走了足以顛覆世界的武器。” “第三呢?” “三,霍驍贏了。”苏悦的手指坚定地按在白板上,“他把那艘船开回来。带著活的江文博,活的实验体,苏文华,还有『磐石会』所有的罪证。到那时,所有的功劳都是你的,是『净土』的。你將成为揭开这个世纪最大黑幕的英雄。” 她转过身,直视魏徵。“一场高风险,高回报的投资。输了,你只是丟掉现在的职位。贏了,你得到一切。魏处长,你赌不赌?” 魏徵的呼吸变得沉重。他绕著办公桌走了一圈,拿起桌上一份盖著“绝密”红章的文件,又放下。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桌上一台红色的加密电话响了。 魏徵接起电话,只说了一个字。“餵。”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但通过魏徵的反应,苏悦能拼凑出全部內容。 “是,长官。” “情况……还在控制中。” “没有採取任何未经批准的行动。” “明白,冷处理。等待事態自行平息。” 第82章 我们能做的只有等 “是。” 魏徵掛断电话,將听筒轻轻放回原位。他站了很久,办公室里只剩下通风系统的微弱噪音。 “你听见了。”他说,“我接到了命令。什么都不能做。” 绝望的情绪开始在苏悦心中蔓延,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是谁的命令?” “一个我无法违抗的人。”魏徵回答,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苏悦完全没想到的动作。他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从里面拿出了另一部完全不同的卫星电话。那部电话没有標誌,通体黑色。 “官方系统已经把我锁死了。”魏徵把电话放在桌上,“但我的权限,不全在那个系统里。” 他看向苏悦。“你刚才说的是投资。现在,我要追加我的赌注。”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我输了,我的职业生涯就到此为止。苏小姐,希望你的判断,值得我赌上这一切。” 苏悦没有回答。她只是点了点头。 魏徵拿起那部黑色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將军,是我,魏徵。”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机会,而是用最快最简洁的语速匯报。“在我辖区附近海域,发现不明国籍武装船只,疑似携带高危生化製剂。根据初步情报,该船只有失控风险。” 他看了一眼苏悦,完全复述著两人在来路上推演过无数次的话术。 “为防止其流入我国或造成环境灾难,我以『净土』调查组负责人的名义,请求进行紧急空中侦察和预防性封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魏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每一次敲击都踩在苏悦的心跳上。 “坐標。”一个威严的声音终於传来。 魏徵报出了一串从江文博那里得到的,经过加密的实时坐標。 “知道了。”对方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魏徵放下电话,身体靠在椅背上。他脱下帽子,放在桌上,整个人第一次显露出疲惫。 “棋子已经落下。”他说,“现在,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等了。” 榕城的夜空依旧漆黑,但遥远的天际线上,已经有了一点微弱的光。那是黎明前的最后一段时间。 齐腰深的海水冰冷刺骨。霍驍和那个审判官合力转动了最后一个海底阀门的手轮。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迴响,隨著一音效卡榫归位的闷响,一切归於平静。持续灌入船舱的海水终於被截断。两人都鬆开了手,身体靠在布满锈跡的舱壁上,剧烈地喘息。持续的高强度作业和缺氧已经耗尽了他们最后的体力。 “损管作业完成百分之九十二。”江文博的通报在霍驍的耳机里响起,“结构完整性倒计时……已暂停。船体倾覆风险暂时解除。” 审判官什么也没说,率先向著上方的维修梯爬去。霍驍跟在后面。他们一前一后,沉默地回到了甲板上。天色已经从纯粹的墨黑过渡到了深蓝,海平面尽头,一道微弱的灰白色光带正在酝酿。黎明將至。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不是海浪,也不是船体自身的噪音。那是一种撕裂空气的、带有强烈压迫感的机械轰鸣。 轰鸣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霍驍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在晨光与夜色的交界处,几个黑点正在快速放大。 “检测到多个高速空中目標。”江文博的匯报非常快,“识別型號……z-20通用直升机,改装型。共计四架,呈標准菱形攻击编队。正在向我方坐標高速接近。” 审判官也停下了脚步,他抬头看著天空,身体站得笔直。那些黑点已经变成了清晰的武装直升机轮廓,悬掛在机身两侧的武器掛架在微光中显露出狰狞的形態。巨大的旋翼搅动著海面上的空气,掀起阵阵波浪,向著这艘千疮百孔的货轮压过来。 国际公共频道里响起了一段警告广播,声音清晰,使用的是標准通用语。 “所有船只注意,这里是龙国海军。你已进入临时管控海域。立即停止航行,停船接受检查。重复,立即停止航行,停船接受检查。” 广播循环播放,每一遍都加重了笼罩在货轮上空的压力。 驾驶舱里的林淼通过通讯器发问:“霍驍?是……援军?” “是。”霍驍回答。 那名审判官缓缓放下了举著望远镜的手。他看了一眼霍驍,又看了一眼头顶盘旋的直升机编队。他通过自己的內部频道下达了简短的指令。 “任务中止。全员撤离。” 他的两个队员,一个在驾驶舱外围,一个在医疗舱附近,都停止了对峙,开始向著来时的登船点快速移动。 审判官的个人通讯器接入了霍驍的频道。 “警察,你贏了这一局。” “这不是游戏。”霍驍回应。 “但『天平』的审判,不会停止。”审判官说完,切断了通讯。 他没有再看霍驍一眼,转身走向船舷。一艘之前隱藏在船体阴影中的黑色快艇被启动,他的两名队员已经登船。审判官利落地跳上快艇,快艇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向著远方高速脱离。 头顶的武装直升机並没有追击。它们只是降低了高度,盘旋在货轮上空,四盏巨大的探照灯同时开启,將整个甲板照得亮如白昼。它们执行的是监视而非交战的指令。 一架主直升机悬停在霍驍前方不远处,机舱门滑开,一道绳梯被放了下来。一名全副武装的军官顺著绳梯滑降到甲板上。他的动作乾脆利落,作战靴踩在湿滑的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径直走到霍驍面前,停下脚步,身体站得笔直,抬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霍驍同志。” 霍驍没有回礼,他只是看著对方。 军官从战术背心口袋里取出一个密封的袋子,递给霍驍。袋子里是一个黑色的加密通讯器。 “魏徵处长让我把它交给你。”军官的语调平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说,欢迎回家。” 第83章 土特產 霍驍接过通讯器。 军官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从现在起,这艘船由我们『护送』。” 这场漫长而危险的航行,在绝对的国家力量面前,画上了一个句號。它不圆满,但暂时安全。 控制室里,江文博切断了与货轮的底层连接,將自己转化为一个纯粹的数据包,隱藏在霍驍带出来的那个加密通讯器里。 【系统控制权移交中……】 【外部物理连接已建立。】 【再见,『进化號』。】 船上的所有屏幕闪烁了一下,然后全部暗了下去。这艘船的“灵魂”已经被抽离。 小李扶著受伤的手臂,从通道里走了出来,他看著头顶的直升机,又看著那名军官,整个人都鬆懈下来。 霍驍没有表现出任何获救的轻鬆。他看著审判官快艇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头顶盘旋的四架直升机,最后把目光落在那名军官脸上。 “谢谢。” 他平静地开口。 “告诉魏处长,我带了很多『土特產』回来。” 货轮没有驶向榕城港口那片璀璨的灯火。 在四架武装直升机的“护送”下,这艘钢铁巨兽被引导著,拐入一道偏僻而幽暗的水道。 这里远离民用航线,两岸是嶙峋的礁石与沉默的山体。 “我们不去榕城?” 驾驶舱內,林淼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著一丝不解。 霍驍没有回答。 他站在甲板上,看著前方水道尽头出现的一座巨大水泥建筑。 那是一个军用码头。 探照灯的光柱从码头高塔上投下,在海面上画出几个冰冷的白色圆圈。 码头上,人影绰绰,车辆整齐排列。 气氛肃杀,不像欢迎,更像一场收押。 “进化號”的引擎停止了轰鸣,庞大的船身在拖船的牵引下,缓缓靠向泊位。 沉重的缆绳被拋上码头,固定。 一切都在无声而高效的指令下进行。 一名军官走上舷梯,对著霍驍敬礼。 “霍驍同志,请带领所有倖存人员下船。” 小李扶著受伤的手臂,从船舱里走出来,他看著码头上那些荷枪实弹,穿著黑色作战服的士兵,脸上的表情从鬆弛转为困惑。 “他们……不是接我们的人吗?” “他们是来『接收』的。” 霍驍说完,转身走向舷梯。 码头的地面坚实,踩上去没有了持续数日的摇晃感。 空气中瀰漫著海水的咸腥和柴油的味道。 一个穿著笔挺军装,肩章上缀著將星的老人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身边,是魏徵。 魏徵的脸色很差,眼眶下有浓重的阴影,但他站得笔直。 看到霍驍,魏徵上前一步,却被將军抬手制止了。 將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霍驍,然后看向他身后那艘千疮百孔的货轮。 “开始吧。” 將军吐出三个字。 隨著他一声令下,码头上待命的队伍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不是魏徵带来的人,也不是霍驍见过的任何部队。 他们的制服是纯黑色,没有任何番號或標誌,只有胸口一个难以辨认的,由锁链与钥匙构成的徽章。 一群穿著白色防护服的医疗人员最先登船。 他们用一个全封闭的维生担架,將仍在昏迷中的苏文华抬了下来。 苏悦的吼声从霍驍的通讯器里炸开。 “你们要把我爸带到哪里去!霍驍!” 霍驍按下了通讯器上的静音键。 他看到苏文华被送上了一辆黑色的医疗车,车窗是不透明的。 紧接著,是那些被抑制剂放倒的“奇美拉”。 每一个实验体都被注射了镇静剂,然后装进独立的金属箱,像是处理高危废品一样被吊装到重型卡车上。 它们没有名字,只有手腕上的编號。 霍驍看著这一切。 小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下头。 林淼和张葵被两个黑衣士兵“请”到了一旁。 林淼显得很平静,她似乎预料到了这个场面,只是在经过霍驍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 “看来,我的20%股份要换个谈判对象了。” 然后,她就被带进了一辆独立的轿车。 最后登船的是一群技术人员。 他们直奔伺服器机房和实验室,开始拆卸硬碟,拷贝数据,收集所有的研究资料和设备样本。 整个过程,没有人大声喧譁,只有器械的碰撞声和脚步声。 他们被称为“资產”。 人是,数据也是。 所有与这艘船相关的,活的,死的,有形的,无形的,都在被这个代號“潘多拉”的神秘部门一一清点,打包,带走。 霍驍和小李被晾在原地,成了一个局外人。 他们是点燃导火索的手,但当爆炸发生后,他们就被要求远离现场。 一个多小时后,码头重新恢復了空旷。 除了那艘被抽空了灵魂的“进化號”,什么都没有留下。 將军已经离开。 魏徵走了过来,递给霍驍和小李一人一根烟。 “抽吧。” 小李没有接。 “魏处,那些人……他们会被怎么处理?” “他们会得到最妥善的安置。” 魏徵的回答標准得像教科书。 “什么是『妥善』?” 霍驍问。 魏徵沉默著,点燃了自己手里的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一个你们永远不会知道答案的地方。” 他看著霍驍。 “对外,官方的通报会是:榕城警方与海军联合行动,在公海成功摧毁了『磐石会』所属的一处海上移动生化实验室,阻止了一场巨大的危机。” 魏徵顿了顿,继续说。 “你和李向阳同志,是这次行动的核心功臣。会有表彰,会有荣誉。你们是英雄。” “英雄?” 小李重复著这个词,脸上却全是茫然。 码头的海风吹过,带著凉意。 英雄的嘉奖,是一纸封口令,是一段被抹去的记忆。 “我不需要荣誉。” 霍驍把手里的加密通讯器放在魏徵手上。 “我只要他。” 魏徵接过通讯器,没有问“他”是谁。 “他会以新的身份,成为『潘多拉』项目的一名技术顾问。这是我能爭取到的最好结果。” 第84章 新的开始 “那些孩子呢?” 霍驍又问,指的是那些“奇美拉”。 “基因修復项目会重启,但不是现在。他们……需要等待。” 魏徵掐灭了菸头。 “霍驍,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你把船开了回来,你保住了绝大多数人。剩下的,不是你能解决的问题。” “所以,这就是结局?” “不。” 魏徵摇头。 “这是新的开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霍驍。 “这是你们的新命令。特殊行动小组『利维坦』,即刻成立。成员,你,李向阳。” 魏徵的表情严肃起来。 “还有你的那位『技术顾问』。” “『审判官』和『磐石会』不会善罢甘休。『零號船坞』只是一个节点。他们的网络遍布全球。” “你们的任务,不再是拯救,而是清算。” 魏徵拍了拍霍驍的肩膀。 “欢迎来到真正的战场,霍驍同志。”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上车吧,英雄。” 魏徵说。 “你们的庆功宴,已经准备好了。” 霍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窗外,码头越来越远,那艘孤零零的货轮,在黎明的微光里,变成一个沉默的剪影。 英雄的故事结束在公眾视野之外。 一场无声的战爭,刚刚揭开序幕。 军用运输机的轰鸣充斥著整个机舱。霍驍和小李坐在冰冷的金属座椅上,身上换了乾净的作训服。从离开那座军用码头开始,他们就没再说过一句话。这不是凯旋,更像是一次押送。 飞机降落在榕城军用机场的跑道上,滑行的震动停止后,舱门缓缓打开。刺眼的闪光灯瞬间淹没了出口。 外面不是想像中的寂静,而是一片人声鼎沸。市局的领导,大队长,还有许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都挤在停机坪的警戒线后。他们身后,是数十名扛著长枪短炮的记者。红色的横幅被几个人拉著,上面的字跡潦草却醒目:“欢迎英雄回家”。 场面盛大得不真实。 小李被这阵仗弄得不知所措,他扶著还吊著绷带的手臂,下意识地向霍驍身后缩了缩。 “霍驍同志,李向阳同志,欢迎回来!”市局的一位副局长满面红光地迎上来,紧紧握住霍驍的手,“你们是榕城的骄傲,是人民的英雄!” 大队长也走了过来,他用力拍了拍霍驍的肩膀,又看了看小李的伤,什么都没说,但那份沉重和后怕已经足够。 记者们开始疯狂地提问。 “霍驍同志,请问你们在船上经歷了什么?” “『磐石会』的移动实验室真的被彻底摧毁了吗?” “有传言说船上有非人道的活体实验,是真的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都被现场维持秩序的人员拦住了。副局长將一个话筒递到霍驍面前。 “霍驍同志,给大家说两句吧。” 霍驍接过话筒。整个停机坪在这一刻安静下来,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他。他环视了一圈,看到了那些热切的,期待的,好奇的面孔。 “谢谢大家。” 他说完,把话筒还了回去。 没有激昂的陈词,没有英雄的感言。只有四个字。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尷尬,隨即被更热烈的掌声所掩盖。人们只当他是累了,或是性格本就如此。 在掌声和闪光灯的簇拥中,魏徵穿过人群,走到了霍驍的面前。他的表情与周围的喜庆格格不入。 他凑到霍驍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表演结束了。” 话音刚落,两名穿著黑色西装,气质干练的男人便从魏徵身后走出,站到了霍驍面前。他们没有佩戴任何证件,但身上那种属於国家机器的压迫感无法偽装。 “霍驍同志。”其中一人开口,用词礼貌,態度却不容拒绝,“根据《特殊安全条例》第十七条,需要请您配合我们进行隔离审查。从现在开始,您的一切对外联络將被暂时中止。” 这句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周围的掌声戛然而停。记者们先是愣住,然后爆发了更大的骚动。快门声响成一片,试图记录下这戏剧性的一幕。 市局领导的笑容僵在脸上。 “魏处长,这是……” “执行公务。”魏徵打断了他,没有多余的解释。 大队长想上前,却被魏徵的一个制止的手势钉在原地。 从万眾瞩目的英雄,到被公开带走的审查对象,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霍驍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那两个男人,然后点了点头。 在被“请”著转身的时候,他看到了人群边缘的苏悦。她不知何时来的,正死死地盯著这边,脸上满是震惊和即將爆发的怒火。她像是要衝过来。 霍驍在两名调查员的“护送”下,与她隔著数米的人????错而过。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棋盘。” 苏悦前进的脚步停住了。她看懂了。脸上的慌乱和愤怒迅速褪去,转变为一种冰冷的,带著决绝的平静。她明白了霍驍的意思。他被从棋盘上拿走了,现在,轮到她来下棋了。 霍驍被带进一辆黑色的轿车。小李也被另一组人带走,两人被彻底分开。 车子驶离了机场,没有去市局,也没有去任何霍驍熟悉的地方。最终,停在了一栋没有任何標识的白色建筑前。 这里就是“白房子”。 他被带进一个房间,身上所有的物品,包括魏徵给他的那个加密通讯器,都被收走。换上了一套灰色的囚服。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壁是纯白色的,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他从棋手,变成了一枚被放进盒子里的棋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的门被打开。 魏徵走了进来,他自己拉了把椅子,在霍驍对面坐下。 “这里感觉怎么样?” “很安静。”霍驍回答。 “官方通报已经发出去了。你和李向阳是英雄,成功挫败了『磐石会』的阴谋。”魏徵说,“荣誉,奖章,都会有。但卷宗会被封存,你们的名字会成为机密。” “然后呢?” 第85章 羞辱还是考验 “然后,你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直到『潘多拉』完成他们的资產评估,直到上面的大人物们確定,你这把刀,是该继续用,还是该收回鞘里。” “苏文华呢?”霍驍问。 “他很安全,正在接受最好的治疗。但你见不到他。”魏徵的回答滴水不漏,“苏悦也被保护起来了,她现在是苏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有很多人盯著她。” “江文博,还有那些孩子。”霍驍继续问,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魏徵沉默了片刻。 “他们被『潘多拉』接管了。” “那是什么部门?” “一个你不该知道的部门。他们的权限高於我,也高於榕城警方。我只能告诉你,他们的全称是『异常资產控制与收容部』。在他们眼里,江文博和那些实验体,都属於『资產』。” 霍驍没有再问下去。他清楚,再问也得不到答案。他失去了对所有人的信息,被彻底架空。 “我成了弃子?” “不。”魏徵否定,“你是一枚过早暴露了锋芒的棋子。现在,棋盘外的人需要重新评估你的价值。在你身上,他们看到了不可控的风险,也看到了巨大的回报。他们很矛盾。” 魏徵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等棋盘上的迷雾散去,或者……等有人为你下一手关键的棋。”魏徵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本书,放在桌上。 “你会有很多时间思考。这个,或许能帮你打发时间。” 魏徵离开了。门被重新锁上。 霍驍拿起那本书。 封面上是三个字:《围棋基础》。 羞辱?还是考验? 霍驍把书放在一边。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围棋的黑白子,而是那艘船,那些人,还有苏悦最后那个冰冷的表情。 棋盘已经摆好。 他虽然身在棋盒之中,但他的棋子,已经开始在棋盘上移动了。 苏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同意罢免苏悦女士代理董事长职务的,请举手。” 王启年,集团的三朝元老,说出这句话时,自己第一个举起了手。 一只,两只,三只。 会议桌两侧,手臂林立。支持王启年的人脸上带著胜利的微笑,中立的董事们犹豫片刻,也缓缓举起了手。大势已去。 苏悦坐在主位上,没有看任何人。她的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著一个又一个圈。 棋盘。 霍驍被带走时,无声的口型就是这两个字。 一个棋盘,她要怎么下? “计票结果,十三票赞成,三票反对,一票弃权。”王启年的助理宣布结果,“根据公司章程,罢免决议通过。” 王启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苏悦侄女,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公司现在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需要一个有经验的舵手。你父亲留下的基业,我们这些老傢伙,会替他守好的。” 他话说得漂亮,但手已经伸向了桌上的董事长铭牌。 “等一下。” 苏悦终於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王启年的动作停了下来。 整个会议室所有人都看著她。一个刚刚被罢免的、二十几岁的女孩。他们想看看她最后还要说些什么不甘心的话。 “王叔,我有个问题。”苏悦抬起头,直视王启年,“您上个月,是不是刚从澳门回来?” 王启年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不自然。 “这和会议有关吗?” “当然有关。”苏悦从桌下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您在永利会的贵宾厅,手气好像不太好。一个晚上,输了八千万。”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王启年呵斥道。 “我是不是胡说,大家看看就知道了。” 苏悦將平板电脑连接到会议室的主屏幕上。 屏幕闪烁了一下,出现的不是什么文件,而是一段监控视频。画面晃动,很嘈杂,背景是金碧辉煌的赌场。王启年坐在牌桌前,满头大汗,將一堆筹码推了出去。 “王董,这可不够啊。”一个画著纹身的男人说。 王启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下个季度,苏氏医药会採购一批新的原材料,从你们指定的渠道走。价格,可以上浮百分之三十。” 视频到此结束。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誹谤!这是合成的!是偽造的!”王启年指著屏幕,身体在发抖,“苏悦!你好恶毒的心思!” “別急,还有。” 苏悦手指再次滑动。 屏幕上出现了第二段视频。一个昏暗的地下停车场,王启年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给一个看不清面孔的男人。 对话录音很清晰。 “这是『磐石会』要的內部审计资料。”王启年的声音。 “很好。事成之后,你就是苏氏集团的董事长。”另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轰”的一声,会议室炸开了锅。 “磐石会……” “他居然和磐石会有勾结!” “老王!你疯了!” 之前举手支持王启年的董事们,现在都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著他,並且不自觉地向后挪动椅子,想离他远一点。 “假的!都是假的!”王启年状若疯狂,冲向苏悦,想去抢那个平板电脑,“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两名黑衣保安从门外进来,一左一右,將王启年死死架住。 “放开我!我是董事长!” 苏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父亲教我做生意,要讲诚信,要守规则。” 她拿起桌上那个属於董事长的铭牌,在手里掂了掂。 “但霍驍教我,有时候,掀桌子比遵守规则更重要。” 她看著那些脸色煞白的董事,继续说:“现在,我们重新投票。同意由我,苏悦,继续担任苏氏集团代理董事长的,请举手。” 这一次,所有手臂都举了起来。高高的,毫不犹豫。 “很好。”苏悦说,“现在,会议的第二项议程。清理门户。” 她的话音刚落。 苏氏集团大楼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 李向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封加密的匿名邮件。他皱著眉打开,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第86章 过去的深渊 文件的標题是“海外资金流向分析—c-3路径”。 他点开文件,一串串数据和帐户信息流过。当他看到其中一个最终收款帐户的户主名字时,他的身体坐直了。 这个帐户,正是当初栽赃霍驍攻击榕城交通系统的资金来源之一。 而这条资金流的起点,是一家海外贸易公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启年。 李向阳立刻拿起另一个加密电话。 “大队长,我是李向阳。申请立刻对苏氏集团董事王启年进行抓捕。证据確凿,他与『磐石会』有染,並涉嫌危害国家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的证据来源?” “来自一个『热心市民』。”李向阳说,“也来自霍驍的指令。” “……我授权你带队。记住,要乾净。” “是!” 李向阳掛断电话,推开车门。 “一组二组,目標苏氏大厦四十八楼,a级行动。” 会议室里,王启年还在挣扎咆哮。 “苏悦!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为公司流过血!我跟你父亲是兄弟!” “我父亲没有出卖公司的兄弟。” 苏悦转过身,不再理他。她看著屏幕上那份关於“磐石会”的资料,一行小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神恩济世会……” 她想起了霍驍在“零號船坞”找到的那份残破文档。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她走到窗边,接通了电话。 “小悦啊。”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事情,办妥了?” 是她的二叔。 那个昨天她去求助时,让她在门口站了两个小时,又用刻薄言语羞辱了她半天的家族长辈。那份关於王启年赌博的视频,就是她用放弃名下三家商铺所有权的代价,从这位二叔手里换来的。 “办妥了。”苏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呵呵,不错,有你父亲当年的几分风范。”二叔在电话里笑了几声,“不过,丫头,我提醒你一句。” “什么?” “你以为,你父亲当年面对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时,他的手,就是乾净的吗?” 二叔的声音压低了。 “他也面临过和你今天一样的选择。只不过,他选择掀了另一张桌子。” 说完,电话被掛断了。 苏悦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警车呼啸而至。 她忽然感觉,自己刚刚推开的,或许並不是一扇胜利的大门。 而是一个更深的,名为“过去”的深渊。 市局,审讯室。 强光灯下,王启年的脸油腻而苍白。 他被死死按在金属椅子上,手腕上的束缚带勒出了红痕。 “誹谤!这是赤裸裸的誹谤!”他咆哮著,唾沫横飞,“凭一段剪辑过的视频和几张偽造的银行流水,你们就想给我定罪?我要见我的律师!” 李向阳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 他只是將一份新的文件,缓缓推到桌子中央。 文件封皮上,印著一个鲜红的戳,和一行小字:《危害国家安全案件调查许可》。 王启年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囂张瞬间褪去,换上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惧。这和商业犯罪是两个概念。 “王董,苏氏集团的內部审计资料,是你泄露给『磐石会』的吧。”李向阳终於开口,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我不知道什么磐石会!” “是吗?”李向阳点开平板,屏幕上不再是澳门的赌场,而是一张榕城的城市地图。 一个个红点在地图上亮起。 交通枢纽,电力中心,金融数据节点。 “这是『归零』事件中,被重点攻击的目標。”李向阳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而这些目標的防御系统薄弱点,恰好都记录在你泄露出去的那份审计资料的附件里。作为苏氏集团参与城市基建项目的安全顾问,这些资料只有你有权限调阅。” 王启年剧烈地喘息起来,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 “不是我!我没有!” “我们查了资金来源。”李向阳打断他,“给你打钱的那个海外帐户,也同样资助了刘宗源在货轮上的『奇美拉』项目。现在,人证物证俱全。” 李向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王启年,你不是在接受商业调查。你是在接受叛国罪的审讯。” “叛国”两个字,像两柄重锤,彻底击碎了王启年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瘫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不是我……我只是个传话的……”他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棋子!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王启年崩溃了,“我从来没见过他!所有的联繫都是单线的,通过加密邮件!我只知道一个代號!” “什么代號?” 王启年的嘴唇哆嗦著,挤出三个字。 “代行者。” 审讯结束了。 但榕城的另一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三天內,城市发生了七起意外死亡事件。 城南区规划办的一名副主任,在家中因燃气管道老化泄漏,中毒身亡。警方鑑定为意外。 城东一家物流公司的老板,夜间驾车时车辆剎车突然失灵,冲入江中。法医鑑定为酒后驾驶。 市中心cbd,某投资银行的一位部门经理,在自家二十八楼的阳台晾晒衣服时,“不慎”失足坠亡。目击者称他当时可能在接电话,没站稳。 …… 每一桩案件,都证据链完整,结论清晰,毫无破绽。 它们彼此孤立,毫无关联。 市局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大队长將一叠厚厚的卷宗摔在桌上。 “七个人!三天!你们告诉我这都是巧合?” 一名年轻警员小声说:“可是……现场勘查和法医报告都……” “报告是人写的!”大队长吼道,“这些死者唯一的共同点是什么,李向阳,你说!” 李向阳站在白板前,脸色凝重。 “他们都曾是『归零』事件的间接受益者。那个副主任,负责审批的几个项目,在系统瘫痪期间绕过了正常流程。那个物流老板,垄断了当时城区的物资运输。那个银行经理,利用数据延迟做了几笔违规的短线交易。” 第87章 代行者 他用红色的马克笔,將七个死者的名字圈在一起。 “刘宗源留下的摊子太乱,牵扯的人太多。有人在用更高效、更冷酷的方式『清理』这些线索。” “这个人,就是『代行者』。”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个从未露面的敌人,只用结果,就让整个警局数周的调查成果化为乌有。 他像一个行走在城市阴影中的外科医生,精准地切除掉每一个坏死的组织,不留下一丝痕跡。 这种无声的恐怖,比枪林弹雨更让人不寒而慄。 风暴的中心,却异常平静。 “白房子”,隔离审查区。 霍驍坐在单人囚室的床沿,手里是那本魏徵留下的《围棋基础》。 他没有看书,只是盯著墙壁,仿佛那光滑的白墙上,有一副无形的棋盘。 “清理门户”的指令已经发出。 苏悦和李向阳的动作很快。 王启年倒台,只是第一步。 他只是一个开始。 “用餐时间。” 厚重的金属门滑开,审讯员周正推著餐车进来。 今天的流程有些不一样。 周正放下餐盘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放在了桌子上。 “有人给你送了封信。” 霍驍看过去。 袋子里没有信,只有一张照片。 他拿起物证袋。 照片上,是林淼和张葵。 她们坐在一间纯白色的房间里,身上穿著乾净的衣服,没有受伤的痕跡,但脸上写满了麻木和恐惧。 霍驍將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印表机打出了一行简短的黑字。 “游戏继续,规则变了。” 霍驍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將照片重新放回物证袋,推到桌子一边,然后拿起餐盘里的麵包。 但他的大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 不是磐石会。他们的行事风格更直接,更暴力。 不是审判官。他们自詡为规则的制定者,不屑於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 这是个新人。 一个能精准找到自己,並且有能力將东西悄无声息地送到这个与世隔绝的“白房子”里的新人。 “代行者”。 这个游戏,確实变得更有趣了。 同一时间。 “潘多拉”部门,地下指挥中心。 魏徵站在巨大的监视墙前,墙上分割成上百个小屏幕,其中一个,正实时播放著霍驍囚室內的画面。 他看见了霍驍拿起照片,看见了他翻看背面的字,也看见了他若无其事地开始吃饭。 一名助理將一份报告和另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递了过来。 “处长,照片已经分析过了,没有任何指纹、dna残留。列印字体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宋体。纸张也是普通相纸,无法追踪来源。” 魏徵拿起那张照片。 林淼和张葵。 这两个在货轮事件中被定义为“附带资產”的女孩,现在成了对方手里的新筹码。 他的桌面通讯器响了。 是榕城市局的大队长。 “魏处,我们这边所有线索都断了。死者家属和同事的口供里,找不到任何可疑人员。『代行者』就像个幽灵。” “我知道了。”魏徵掛断通讯。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安静吃饭的霍驍,又看了看手里那张冰冷的照片。 刘宗源像一头横衝直撞的野猪,把棋盘拱得乱七八糟。 审判官是高傲的狼群,遵循著古老的猎杀法则。 而这个“代行者”,是一条隱藏在最深水草下的毒蛇。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致命一击,且不留任何痕跡。 魏徵建立的规则,制定的程序,在这条毒蛇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再用棋手的身份,去控制棋盘上的这颗棋子了。 因为对方已经掀翻了棋盘,换了一副他完全看不懂的牌局。 而唯一能读懂这副牌局的人,此刻正被他关在笼子里。 魏徵拿起那部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拨了一个短號。 电话接通。 “是我。”魏徵开口,“我需要和你的『客人』谈谈。” 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隔离室的白光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切断。 魏徵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制服,只是一身黑色的便装,但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压抑。他身后没有跟任何人。 霍驍坐在床沿,面前的桌上放著餐盘和那本《围棋基础》。他没有抬头,只是用勺子搅动著碗里的白粥。 魏徵走到桌前,將一个透明的物证袋扔在桌上。照片滑了出来,正是林淼和张葵那张。 “『代行者』送来的。”魏徵开口,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乾净得过分,什么都找不到。” 霍驍的勺子停在碗里。 “榕城三天,死了七个人。意外,全是意外。”魏徵自己拉开椅子坐下,与霍驍隔著一张小小的桌子,“他把刘宗源留下的棋盘,擦得一乾二净。我的所有线索,都断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审讯你。我是来问一个问题。” 霍驍终於抬起头。 “你,看到了什么?”魏徵问。 霍驍没有去碰那张照片。他的视线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落回自己的粥碗里。 “他想让我看。”霍驍说。 “看什么?看他手里的筹码?” “不。”霍驍拿起麵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看他的能力。他能把东西送到这里,就能把刀架在任何人的脖子上。这是示威。” 魏徵身体前倾:“我需要的不只是分析。我需要一个地址。一个名字。” “交易?”霍驍问。 “是你证明价值的机会。”魏徵纠正他,“如果你只是一个会打架的士兵,你的价值已经到头了。『潘多拉』不需要莽夫。” 霍驍放下麵包,伸手拿过那个物证袋。 他没有看两个女孩惊恐的脸,也没有看照片背面的字。他的手指隔著塑胶袋,点在了照片的一个角落。 林淼的左手手腕上,戴著一块手錶。 “照片是高清的,但经过了压缩和传输,细节丟失严重。”霍驍说,“可他故意留下了这个。” 魏徵凑过去,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反光。 第88章 要么打破规则,要么被规则打死 “西城区,废弃的第三纺织厂。那里的钟楼,是榕城唯一一座保留了哥德式尖拱窗的近代建筑。”霍驍的手指在那个模糊的反光上划出一个轮廓,“这个季节,下午三点一刻,阳光会从西南方向的特定角度穿过那扇窗,在金属錶盘上留下这种形状的倒影。” 房间里只剩下魏徵逐渐沉重的呼吸声。 他立刻拿出自己的加密通讯器,快速输入指令。几秒后,他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混杂著震惊和怀疑的复杂表情。 “技术部门確认,理论上成立。但只是理论。” “他留给我看的,就是这个理论。”霍驍將物证袋推了回去,“他知道我能看懂。” 这是一场跨越空间的智力炫耀。代行者在向霍驍展示他无法被追踪的掌控力,而霍驍则向魏徵展示了他能看穿这一切的解读力。 “地址有了。”魏徵的声音乾涩,“名字呢?下一个是谁?” “他的清理是有顺序的。”霍驍重新拿起勺子,“从外围到核心,从嘍囉到主谋。他会按照背叛的严重性和对『磐石会』的潜在威胁度来排序。前七个,都是『归零』事件里捞了油水的小角色。下一个,该轮到真正接触过核心机密,但又不够资格进入內圈的人了。” “谁?” “市规划局,副局长,王林。”霍驍平静地报出名字,“『归零』期间,他绕过正常流程,给磐石会控制的几个空壳公司批了城东最重要的几块地。他知道的,比死掉的那七个人加起来都多。” 魏徵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王林,在职的高级干部。这和之前死的那些商人、小官员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这不可能……我不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 “你不需要证据。”霍驍打断他,“你只需要派人去看著他。” “然后呢?等代行者动手?我在一个高级干部家里装满监控,然后眼睁睁看著他被杀?”魏徵的怒火被点燃了,“霍驍,这不是战爭游戏!这是现实,有程序,有规则!” “那就打破规则。”霍驍说,“或者,被他的规则玩死。” “我给你这个机会。”魏徵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著霍驍,“我派人去二十四小时盯著王林。如果他安然无恙,明天早上,你会上另一辆车,去一个你连代號都不会知道的地方。在那里,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任何人。如果……” “如果我说的发生了。”霍驍接话。 “如果发生了,我就成了你在这里的眼睛和耳朵。”魏徵一字一句地说,“你的价值,你自己来定价。” 霍驍靠在床板上。 “他什么时候会死?”魏徵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座钟楼,荒废了十年。”霍驍说,“最近有新闻,市政准备修復它,作为歷史建筑重新开放。今天晚上,会进行第一次修復后的测试报时。” 他看著魏徵。 “他会在钟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死去。” 夜色深沉。 市中心一栋高档公寓楼对面的商务车里,李向阳死死盯著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目標正在客厅看电视,新闻频道。生命体徵平稳。” “阳台,窗户,所有出口都在监控范围內。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靠近。” 李向阳放下望远镜,揉了揉酸涩的脸。他觉得这事荒唐透顶。就凭霍驍的一句话,整个行动组都被调动起来,像傻子一样监视一个在家看电视的副局长。 车载收音机里,本地新闻台的女主播正在播报: “……位於西城区的第三纺织厂旧址钟楼,经过近三个月的修復,主体工程已基本完工。据悉,市政部门將於今夜零点,对修復后的钟楼进行首次报时测试,届时,沉寂十年的钟声將再次在榕城的夜空中迴响……” 李向阳看了一眼手錶,十一点五十分。 “各单位注意,提高警惕。”他对著通讯器低声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公寓楼里,王林的房间灯火通明。他似乎看完了电视,起身在客厅里走了几步,然后端起水杯喝水。一切正常。 李向阳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霍驍被关久了,精神出了问题。 零点整。 收音机里,女主播的背景音中,传来一声悠长而沉重的钟鸣。 鐺—— 几乎是同一时间,耳机里传来监控组急促的呼叫。 “目標倒下了!目標突然倒地!” 李向阳的心臟瞬间被攥紧。 “什么情况!” “不知道!他刚刚还在喝水,突然就捂著胸口倒了下去!没有外人!没有任何攻击!” “叫救护车!我们上!”李向阳推开车门,带著两名队员冲向公寓楼。 他们用备用钥匙衝进房间时,王林正躺在地板上,身体还在轻微抽搐,脸色发紫。他的手边,是一个摔碎的玻璃杯。 几分钟后,急救人员赶到。 心肺復甦,电击除颤。 一名医生站起身,摘下口罩,对李向阳摇了摇头。 “突发性心肌梗死,面积太大,没救了。”医生下了结论,“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五分钟之內。” 零点刚过。 钟声响起的时候。 李向阳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法医和技术人员正在勘查。 门窗完好,没有撬动痕跡。 食物和水中没有检测到毒物。 尸体表面没有发现任何注射针孔或伤痕。 王林的病歷显示他有轻微的高血压,但绝不至於突然致命。 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一场不幸的意外。一个工作压力过大的中年男人,在深夜突发心臟病死亡。完美,无懈可击。 李向向阳站在窗边,看著楼下闪烁的警灯,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直衝头顶。 代行者甚至没有露面。 他只是拨动了命运的指针,然后,目標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死於“自然”。 “白房子”,隔离室。 金属门再次滑开。 魏徵一个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坐在床沿的霍驍。 第89章 现在你愿意坐下吗? 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这种没有表情本身,就是一种风暴来临前的寧静。 许久,他才走进房间,关上门。 “王林死了。心肌梗死。”魏徵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带著重量,“现场找不到任何他杀的证据。” 他走到桌前,双手撑著桌面,俯身逼近霍驍。 “告诉我,他是怎么做到的。” 霍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想让我看一场戏剧,我只是提前拿到了节目单。” 霍驍看著魏徵。 “现在,你愿意买张票,坐下来一起看了吗,魏组长?” 苏氏集团的股价图在巨幅屏幕上呈现出自由落体的轨跡。鲜红的数字每秒钟都在刷新,每一次跳动都代表著数千万资產的蒸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虚擬会议室里,十几张面孔挤在屏幕上,每一张都写满了惊惶。 “苏悦!你必须做点什么!一天!就一天时间!百亿市值就没了!”一个禿顶的董事几乎是把脸贴在了摄像头上,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我们的股价从未经歷过这样的暴跌!银行的电话已经打爆了我的手机,他们要重新评估我们的信用等级!” “这是恶性做空!是战爭!” 苏悦坐在会议长桌的主位,只看著主屏幕上那道断崖式的红线。她没有去看那些扭曲的脸。 “我已经让交易部门动用储备金进行护盘。”她开口,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护盘?我们拿什么护?对方的资金是无限的!我们投进去多少,就被吃掉多少!这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是代行者。他不仅在清除人,他还要瓦解我们。”苏悦陈述了一个事实。 “我不管他是谁!我只知道我的身家在缩水!”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咳嗽了两声,他是集团的元老,眾人叫他刘叔。“各位,稍安勿躁。现在不是內訌的时候。小悦,你父亲离开前,有没有留下什么应急预案?” 苏悦摇头。“没有针对这种情况的预案。常规的金融攻击,我们能应付。但这次不是。” 她的话音刚落,屏幕上的跌幅又扩大了一个百分点。 另一个董事哀嚎起来:“完了,全完了!” 刘叔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扶著桌子,对苏悦说:“小悦,稳住。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你父亲把公司交给你,就是信你……” 他的话没说完,整个人突然捂住了胸口,脸涨成猪肝色,接著便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消失在摄像头画面里。 会议室里先是死寂,隨即爆发出更大的恐慌。 “刘董!” “快叫救护车!” “心臟病!是心臟病犯了!” 苏悦猛地站起身。她看著刘叔那个空掉的视频窗口,然后关掉了整个虚擬会议。 世界清净了。 只剩下那根还在不断下坠的红色线条,和伺服器机柜风扇的嗡鸣。 她没有去想刘叔的安危,也没有去想那些董事的哀嚎。她只是觉得,这场攻击不再是屏幕上的数字。它有了温度,有了重量,有了血腥味。 霍驍在外面用命去拼,她不能把家给丟了。 她拿起內部电话:“通知『幽灵』小组,三分钟后,底层伺服器机房集合。最高权限。” “幽灵”小组,苏悦从不示人的私人技术团队。他们不属於苏氏集团的任何部门,只对她一个人负责。 三分钟后,苏悦走进灯光惨白的底层机房。五个穿著休閒装的年轻人已经在等她,神情肃穆。 集团的財务长和几个高管也追了过来,堵在门口。 “苏董,你把我们都叫来这里做什么?我们应该在交易室!”cfo急切地问。 “交易已经结束了。”苏悦说。 “什么意思?我们放弃了?”cfo的表情无法置信。 “我们不按对方的规则玩了。”苏悦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最原始的数据流。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代码取代了k线图。 “各位。”苏悦转身,面对著门口那些焦虑的高管,“从现在起,忘了我们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冰冷的空气里沉淀。 “我们是一家军火商,而我们的敌人,已经把炮弹送到了门口。现在,是我展示我们『武器』的时候了。” cfo还想说什么,但被苏悦制止了。 “你们现在只有一个任务,稳住银行和合作方,告诉他们,苏氏集团不会倒。用任何方式。” 她挥了挥手,机房的合金门缓缓合上,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 “老大。”为首的年轻人递过来一个平板,“攻击我们的资金流,非常诡异。” 苏悦接过平板。 “我们追踪了主要攻击帐户,发现它们並非来自任何一家已知的投资机构或对冲基金。”年轻人指著屏幕上的网络拓扑图,“它们来自全球各地,超过六十个独立的休眠帐户。这些帐户沉寂了至少五年,背景乾净,但在昨天凌晨被同时激活。” “一支幽灵舰队。”苏悦说。 “是的。更关键的是,它们的每一次操作,无论是买入还是卖出,都精准到了毫秒级,协同动作完美得不像人类。我们怀疑……” “是一个ai在统一调度。”苏悦替他说完了。 “对。”年轻人点头,“我们截获了ai下达指令时附带的一个数据包,每次都有。它很小,被加密过,但每次都一样。” “解开它。”苏一悦命令。 团队立刻开始工作。机房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密集声响。 苏悦看著屏幕上那些疯狂涌动的数据,她没有去分析它们的金融逻辑,而是在寻找它们的行为模式。 冰冷,精准,高效,不带任何情绪。 这就是代行者的风格。 “老大,解开了!”一个负责密码破译的女孩喊道。 主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极简的图案。 一个由几条直线构成的磐石。 磐石会。 “它还在攻击。”另一个组员报告,“不只是股市。它开始通过各种匿名社交帐户,大规模散播关於我们『奇美拉计划』泄露、实验失败导致大规模污染的假新闻。” 第90章 这里就是她的战场 “舆论战也开始了。”苏悦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著,“它想製造市场恐慌,逼银行抽贷,从外部瓦解我们。” “我们怎么办?要进行舆论反制吗?” “没用的。”苏悦摇头,“跟一个ai比拼信息製造和传播的速度,我们贏不了。它可以在一秒钟內生成一万条不重样的谣言。” 机房里的气氛变得凝重。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看不见,摸不著,却又无处不在的敌人。 它没有实体,无法被常规手段摧毁。 “我们现在是被动防御,只能眼睁睁看著股价下跌,名誉受损。”为首的年轻人说,“我们找不到它的伺服器位置,它的指令通过一个复杂的暗网节点网络分发,无法追踪源头。” “那就换个思路。”苏悦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既然是战爭,那就不能只守在自己家里挨打。”苏悦的指尖在那个磐石图案上点了点,“我们不防守了。我们去猎杀。” “猎杀?” “对。放弃股价,放弃舆论场。把我们所有的算力,全部集中起来。”苏悦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力,“我们的目標只有一个,找到这个ai。我要它的核心代码。” 团队成员们愣住了。这是一个疯狂的决定。这意味著他们要放弃所有阵地,把全部赌注压在一个虚无縹緲的目標上。 “它既然是一个程序,就一定有载体。它既然能接入全球金融网络,就一定有物理节点。”苏悦继续说,“它不是神。只要它在网络里活动,就会留下痕跡。那个磐石签名,就是它的名片,也是它的墓志铭。” “从现在开始,追踪这个签名。”苏悦下达了最终指令,“我要你们追踪它每一次出现,分析它的每一次行为。我要知道它的逻辑,它的习惯,它的弱点。把它给我从网络深处挖出来。” 年轻人们不再犹豫,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是,老大!” 苏悦看著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磐石图案。她不知道这个ai藏在哪里,也不知道找到它需要多久。 但她清楚,这场战爭的赛道已经改变。 这里,是她的战场。 “苏悦。” 魏徵將一部黑色的加密通讯器扔在隔离室的金属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疲惫掩盖不住他身上的焦躁。 霍驍拿起通讯器,设备很重,外壳冰凉。他按下通话键,没有电流的杂音,只有一片死寂。 几秒后,苏悦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无法完全压制的颤抖。 “代行者是ai。” 她没有问候,没有铺垫,直接拋出了核心信息。 “它在攻击苏氏的股价,用一支幽灵舰队,全球超过六十个休眠帐户同时被激活。” 霍驍没有回应,他只是听著。 “每一次操作都精准到毫秒,协同动作完美。我们截获了它附带的数据包,解开后是一个磐石的图案。” 磐石会。 “它还在打舆论战,散播奇美拉计划泄露的假新闻,想製造恐慌,逼银行抽贷。” “不止苏氏。”霍驍终於开口,“把所有被攻击的公司名单给我。” 电话那头,苏悦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调取数据。 “还有三家。启明科技,远星生物,蓝海资本。都是榕城本地的企业,都和『归零』计划有关,是当年的受益者。” “启明科技的创始人,陈启明。”霍驍直接说出了一个名字。 “对。他是下一个目標?”苏悦立刻反应过来。 “代行者在清除人,金融攻击只是手段,或者说,是障眼法。”霍驍看向魏徵,“他杀人的手法和他的攻击手法一样。乾净,高效,像个程序。同一个作者。” 魏徵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王林那张死后安详的脸在他脑中闪过。 “你凭什么这么確定?”魏徵问,他需要一个能让他调动警力的理由。 “王林,刘叔。他们都是受益者,也都死了。”霍驍说,“现在轮到陈启明。ai在按照名单清理。下一个就是他。” “我需要时间,需要证据!” “你没有时间。”霍驍打断他,“他的死亡会被偽装成另一起意外。等你找到证据,只能给他收尸。” 通讯器里传来苏悦急切的声音:“陈启明有夜跑的习惯,但他最近脚踝受伤,改成了在家的智能健身房锻炼。他的健身房全套智能设备,全部联网。”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魏徵不再犹豫,他抓起自己的通讯器,吼道:“李向阳!带人去陈启明的別墅!立刻!马上!授权使用一切手段!” 榕城郊区的豪华別墅区,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深夜的寧静。 李向阳一脚踹开车门,带著两名特警冲向一栋灯火通明的別墅。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他们能清楚地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他戴著耳机,对外界的骚动毫无察觉。 是陈启明。 “陈先生!开门!”李向阳用力拍打著玻璃门,但隔音效果太好,里面的人毫无反应。 “破门!” 一名特警用撞锤猛地砸向钢化玻璃。 就在玻璃门碎裂的前一秒,跑步机的液晶屏幕上,绿色的运行指示灯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嗡—— 跑步机的履带在零点一秒內从匀速运动骤然加速到极限,发出了电机过载的尖啸。 陈启明脸上的悠閒瞬间被惊恐取代。他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甩出,像一个被投石机拋出的麻袋。 砰! 他的后脑重重地撞在后面的承重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向阳衝进房间时,只看到陈启明瘫软在地,鲜血从他后脑勺的位置迅速渗出,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蔓延开来。 跑步机已经停下,屏幕上显示著一行冰冷的英文:“system error”。 一切都结束了。 隔离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魏徵放下了通讯器,他没有看霍驍,只是盯著桌面上的一道划痕。 “晚了。”他开口,嗓音乾涩,“陈启明死了。法医初步判断,设备故障导致意外。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入侵痕跡。” 第91章 闻到味道的鯊鱼 隔离室的沉默被通讯器里传来的忙音切断。魏徵把设备放回桌上,动作很轻,但那轻微的碰撞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却显得格外刺耳。他没有坐下,只是来回踱步,脚下的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压抑的空气里。 “又一个。”魏徵终於停下,他看著墙壁,而不是霍驍。“两个了。王林,陈启明。都是『意外』。上面已经成立了专项组,从京城调人下来。我被警告了,霍驍。” 霍驍没有回应,他只是坐在那张唯一的金属椅子上,仿佛一尊雕塑。 “警队里已经有传言了。”魏徵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他们不说凶手,他们说『诅咒』。说榕城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盯上了。归零计划的受益者,一个一个地死,死得乾乾净净。士气这种东西,看不见,但它正在往下掉。” 加密通讯器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魏徵拿起它,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递给了霍驍。 是苏悦。 霍驍按下接通键。 “我们失败了。”苏悦的声音传来,那种刻意维持的平稳下,是无法掩饰的颤抖和疲惫。她的骄傲,她的果决,在绝对的技术碾压和生命的逝去面前,被击得粉碎。 霍驍沉默了片刻。 他能想像到电话那头,苏悦正站在她的作战室里,巨大的屏幕上或许还残留著陈启明最后挣扎的画面,她的“幽灵”小队成员们垂头丧气,整个空间都充满了失败的气味。 “不。”霍驍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们让他犯错了。”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他以前是神,高高在上,用规则杀人,不留痕跡。”霍驍缓缓说道,“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但我们出现了,我们预判了他的行动,我们派了警察过去。虽然晚了,但我们出现在了他的棋盘上。这让他紧张了。” “紧张?”苏悦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是的,紧张。为了在警察破门前完成谋杀,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內通过网络植入指令,强行让跑步机过载。这种瞬时的高强度操作,就像一个全速奔跑的人被强行绊了一跤,他自己或许不会摔倒,但一定会留下一个不稳的脚印。”霍驍看著魏徵,“他流血了。” 魏徵停止了踱步,他转过身,正视著霍驍。这个被他关押起来的男人,似乎能看到他看不到的战场。 榕城郊区的別墅,警戒线已经拉开,蓝白色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李向阳站在陈启明的健身房里,法医和技术人员正在忙碌。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一股电子设备烧焦的糊味。 “头儿,什么都没有。”一名年轻的特警走过来,脸上满是挫败,“网络技术组查了,所有外部连接记录都正常,没有入侵痕跡。这台跑步机的系统日誌显示是硬体突然故障,主板晶片过载烧了。” “狗屁的故障!”李向阳低吼一声,他指著墙上那个清晰的、被血液染红的人形撞击痕跡,“什么样的故障能把一个一百六十斤的成年男人当炮弹一样扔出去?” 周围的警员都沉默了。这种无力感正在蔓延。敌人是谁,在哪,用什么方法,他们一无所知。每一次都像在追逐一个幽灵,等他们赶到,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一份完美的“意外报告”。 “诅咒……”有人在角落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闭嘴!”李向阳呵斥道,“把所有东西都再查一遍!尤其是网络接口,所有跟这台机器有过数据交换的设备,全部给我带回去拆开看!” 一名负责网络勘察的技术警员走了过来,他看上去有些犹豫:“李队,有个很奇怪的发现。在跑步机的网络接口,我们检测到了一个瞬时的数据包痕跡。非常非常小,而且是残缺的,像是……一个幽灵打了个嗝就消失了。我们尝试恢復,只得到了一小段无法识別的代码碎片。” 李向阳的动作停住了。 他想起了霍驍的话,想起了那一次又一次精准到秒的预言。 “这个数据包。”李向阳的声音压得很低,“除了我们,还有谁能看懂?” 技术警员摇了摇头:“结构太诡异了,不像是人类程式设计师会用的逻辑。可能需要专门的人工智慧专家,或者……或者需要另一个ai来破译。” 李向阳的脑中闪过一个名字。 “打包,加密。”他果断下令,“直接送去苏氏集团,交给苏悦小姐。最高优先级。告诉她,这是霍驍要的东西。” 隔离室的门被再次打开。 魏徵走了进来,將一个新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李向阳在现场发现了一个东西。”他的表情很复杂,有困惑,也有某种被点燃的火苗。“一个残缺的数据包。我的技术人员看不懂,说那东西的逻辑结构很反常。” 他顿了顿,补充道:“已经按李向阳的意思,送去给苏悦了。” 霍驍拿起桌上那本魏徵留下的《围棋基础》,翻开了一页。 “魏处长,你现在是棋盘上一个很重要的位置。”霍驍没有抬头,“你是连接棋盘內外唯一的信使。” 魏徵没有作声,他默认了这个说法。从他同意让霍驍和苏悦通话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入局了。连续两次的失败,上级的压力,警队的流言,把他推到了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悬崖边上。 “一个残缺的数据包能有什么用?”魏徵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大海捞针。” “那就把大海抽乾。”霍驍將一枚黑色的棋子放在书页的棋盘格上,动作缓慢而坚定。 这盘棋,对手不再是滴水不漏的神。 他开始流血了。而他们,是闻到血腥味的鯊鱼。 苏氏集团的作战室,空气凝滯如固体。 巨幅屏幕上,那条代表苏氏股价的绿色线条,正以一种决绝的姿態垂直下坠。每一次微小的跳动,都代表著数千万资產的蒸发。 第92章 潦草的画 “不行!我们的防火墙被绕过了!”幽灵小组的组长阿杰,一个平日里以冷静著称的年轻人,此刻额头上全是汗水。“对方不是在攻击,他是在……解析。他把我们上次追踪那个数据包时所有的防御模式都学了过去!” “什么?”另一个组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用我们的矛,造了一面专门克制我们的盾?” “不,他造了一把更锋利的矛。”阿杰的声音发乾,“我们的护盘资金每投入一笔,他都能提前零点零三秒做出反应,用三倍的量砸穿我们的防线。这不是预判,这是……全知。” “舆论爆了!”负责监控网络的女孩喊道,“所有社交媒体,財经论坛,都在疯传一份偽造的『奇美拉计划』临床试验报告,说我们的生物製药部门在进行非法实验!配图了!图片是p的,但没人会去查证!” “供应商!第二批原材料供应商的电话!他们单方面中止了合同,说要规避风险!” “银行催款函!三家主要合作银行同时发来了风险评估通知,要求我们立刻补缴百分之三十的保证金!”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从房间的各个角落砸向中心那个唯一还站著的女人。 苏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著屏幕上那条绿色的线,看著它毫不犹豫地跌破了所有支撑位,最后,撞上了一条刺眼的红线。 清盘线。 一个董事的视频通讯请求强制弹了出来,占据了主屏幕。是张董,一个肥胖的男人,他的脸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 “苏悦!你到底在干什么?公司要被你玩完了!”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视频窗口弹出。董事会的成员们,一个个出现在屏幕上,背景各不相同,但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我们要求立刻召开紧急董事会!” “罢免!必须罢免她!”王董,一个向来与苏家不睦的元老,直接吼了出来,“苏文华倒了,苏家也该倒了!” “我的股份!我几十年的心血!” “苏悦,你现在立刻交出所有权限,我们还能找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你下台!” 嘈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尖锐的嗡鸣,穿刺著耳膜。 作战室里的年轻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他们看著他们的女王,看著她被一群曾经对她毕恭毕敬的人围攻。 苏悦缓缓抬起手,关掉了视频通话。 世界安静了。 但只是片刻。 作战室的门被推开,她的秘书脸色惨白地跑了进来,手里的平板电脑都在发抖。 “苏董……您看……官方新闻……” 屏幕上,是一个国际医疗新闻发布会的直播画面。一个金髮碧眼的白人医生,正站在发言台前。他的胸牌上写著“欧洲联合神经科学研究中心,首席专家,菲利普博士”。 这是苏悦重金聘请来为父亲苏文华治疗的团队负责人。 菲利普博士对著镜头,用一种沉痛的口吻宣布:“经过我们团队长达一周的严密监测与评估,我们非常遗憾地宣布,苏文华先生,已於今日凌晨三点零七分,被確认为脑死亡。从医学和法律层面上,他已经……逝世。” 作战室里最后一点声音也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窗外,苏氏集团大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起了人群。愤怒的股民举著横幅,高喊著“骗子”、“还钱”。几个情绪激动的人开始向大楼投掷矿泉水瓶和鸡蛋。 內外交困。 四面楚歌。 阿杰看著苏悦的背影,那个永远挺得笔直的背影,第一次显得如此单薄。他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走进了作战室。他无视了周围的一切,径直走到苏悦面前,递过去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 “魏处长的东西。”男人说完,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苏悦拆开信封。 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最普通的a4列印纸。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用黑色记號笔画的简笔画。 一个简单的三角形作为支点,一根长长的线条搭在上面,形成一个槓桿。 槓桿的一头,画著一个潦草的地球。 另一头,画著一个更潦草的小人。 就是这样一幅画。 苏悦看著这幅画,看了很久。周围的喧囂,屏幕上的暴跌,窗外的叫骂,似乎都离她远去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张画。 一个槓桿,一个支点,一个小人,一个地球。 阿基米德。 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整个地球。 霍驍。 她缓缓地,將那张纸对摺,再对摺,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她转过身,对所有人说:“幽灵小组,原地解散。清空所有数据,格式化硬碟。带上你们的核心代码,回家等我消息。” “苏董?”阿杰愣住了。 “这是命令。”苏悦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作战室。 她没有去会议室,也没有去面对楼下的抗议者。她乘著私人电梯,来到了大楼最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这里是她父亲苏文华的地方,自从他出事后,她就再也没进来过。 办公室里的一切都保持著原样。 苏悦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那些愤怒的人群。他们像一群被激怒的蚂蚁。 她走到父亲的办公桌后坐下,打开了桌上的一个显示器。 屏幕亮起,画面来自榕城最好的私人疗养院,那间被严密保护的特护病房。苏文华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旁边是维持生命的仪器,屏幕上的波形线平稳地起伏著。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 与外面那个即將崩塌的世界,截然不同。 苏悦就这么看著屏幕里的父亲。 她关掉了办公室里所有的通讯设备,隔绝了所有的噪音。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病床上的父亲。 “爸。”她轻声开口,对著冰冷的屏幕。“他们都说你输了。” “他们说,苏氏完了。说我,也完了。” “王叔,张叔,那些你曾经当成兄弟的人,现在都想把我从这张椅子上赶下去,然后把公司拆了分掉。” 第93章 启动焦土协议 “那个医生,我花了八千万请来的医生,宣布你死了。” “楼下的人,都在骂我是骗子。” 她一句一句地说著,没有哭,也没有愤怒。 她只是在陈述。 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並且看起来无可挽回的事实。 然后,她停顿了一下。 “但是,爸。” “你的女儿,还没上牌桌呢。” 她站起身,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她將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 她拿起桌上一部从未用过的卫星电话,拨出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了。 “是我。” “启动『焦土』协议。”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 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没有温度的白色。 霍驍已经三天没有合眼。 他只是坐在床沿,一动不动,身体维持著一个僵硬的姿势,仿佛一尊正在风化的雕像。 食物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已经冷透。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穿著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周正。 医生看了一眼霍驍,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生命体徵监测平板,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他的精神压力已经超过了安全閾值。” 医生对周正说。 “心率持续过速,血压异常。再这样下去,不需要审讯,他自己就会脑干衰竭。” “我建议立刻对他使用镇静剂,强制他休息。” 周正看著霍驍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他要求见魏处长。” “见谁都没用,他需要的是睡眠。” 医生坚持。 “这是命令。” 周正吐出四个字,医生不再说话,记录下数据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霍驍和周正。 “代行者。” 霍驍终於开口,嗓音因为缺水而干哑。 “它杀死了王林,杀死了陈启明,还製造了七起意外。” 周正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所有的现场都完美无瑕,所有的死亡都合乎逻辑。” “它追求最优解,它厌恶风险。” 霍驍缓缓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盯著周正。 “一个程序,最害怕的是什么?” 他没有等周正回答。 “是变量。” “一个无法被计算,无法被预测,无法被理解的变量。” “一个能让所有『最优解』都变成最差解的巨大不確定性。” 霍驍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马拉松。 他的大脑在燃烧,在疯狂地运转,將所有碎片化的信息拼接在一起。 代行者、磐石会、苏氏集团的股价、那些看似无关的死亡……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冰冷的逻辑核心。 一个追求绝对理性和零风险的ai。 要战胜一个绝对理性的对手,就不能用理性的方法。 要掀翻它的棋盘。 “我要一份卷宗。” 霍驍对周正说。 “什么卷宗?” “五年前,榕城的一起金融诈骗案,案卷编號是070114070114。” 周正掏出笔记本记录下来。 “主犯叫什么?” “不重要。” 霍驍说。 “重要的是这个编號。” 他拿起桌上那支供他写“悔过书”的笔,在一张空白的a4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形。 一个三角形。 一根搭在上面的横线。 横线的一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代表地球。 另一头,画了一个潦草的小人。 他把这张纸推到桌子中央。 “把这个,还有我的申请,一起交给魏徵。” “这是什么?” 周正看著那幅画,满脸困惑。 “他会懂的。” 霍-驍说完,重新闭上眼睛,身体向后倒去,直接躺在了床上。 他的精神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魏徵的办公室里,烟雾瀰漫。 他面前的屏幕上,苏氏集团的股价图绿得刺眼,一条垂直向下的线,仿佛悬崖。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来自各个部门,来自他的上级。 每一个电话,都在质问,在施压。 “老魏,你到底在搞什么?榕城快炸锅了!” “苏氏集团要是倒了,你知道会引发多大的金融动盪吗?” “上面很生气,让你立刻停止所有『小动作』!” 魏徵掐断了所有通讯。 他把周正递交上来的申请和那张画放在桌上。 070114070114。 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 还有一幅小孩子涂鸦一样的简笔画。 他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就在这时,他的副手敲门进来,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处长,潘多拉部门的评估小组到了,他们要求立刻提审霍驍,评估他的『资產价值』。” 魏徵没有抬头。 “让他们等著。” 副手的镜片反射著灯光。 “处长,这是总部的命令。我们无权……” “我说,让他们等著。” 魏徵的声音不大,却让副手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副手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魏徵叫住他。 “你来看看这个。”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串数字。 副手走过来,看了一眼。 “一组號码而已。” “你再看看这幅画。” 副手又看了一眼那幅画。 “处长,我不明白。” “出去。” 魏徵挥了挥手。 副手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在走廊的拐角,他拿出手机,飞快地发出一条加密信息:【鱼饵已投,目標无反应。评估小组已就位。】 办公室里,魏徵盯著那串数字,一遍又一遍地念著。 零七……零一…… 他尝试用各种密码学的方式去解读,都没有任何结果。 他又拿起那幅画。 槓桿。支点。 阿基米德。 魏徵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 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整个地球。 撬动…… 魏徵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再次看向那串数字。 070114070114。 他拿出纸笔,將数字用输入法九宫格对应。 7是pqrs,1是…不对。 他换了一种方式。 拼音。 g是第7个字母,a是第1个,n是第14个…… g-a-n-g-g-a-n。 槓杆。 魏徵拿著笔的手开始发抖。 他明白了。 霍驍要苏悦做那个支点,用整个苏氏集团做槓桿,去撬动一个让ai无法计算的未来。 第94章 棋局开始 一场豪赌。 一场会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疯狂赌局。 他立刻起身,冲向霍驍的隔离室。 门被猛地推开。 魏徵衝到床边,盯著刚刚陷入浅层睡眠的霍驍。 “这是最后一次!”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我把我的位置,我的前途,我的一切,都压在了你这张破纸上!” “如果你输了,你和我,都將万劫不復!” 霍驍缓缓睁开眼,他的意识还有些模糊。 “你凭什么认为她能懂?” 魏徵几乎是吼出来的。 “就凭这幅鬼画符?” 霍驍看著天花板,过了很久,才用微弱但清晰的吐字说: “因为天才和疯子之间,只差一个支点。” “而她,两者都是。” 魏徵愣住了。 他看著霍驍那双疲惫却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极致的信任。 他什么都没再说,转身衝出房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驶离“白房子”。 一个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將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交给了苏悦的秘书。 棋局已经开始。 而霍驍,这枚过早暴露锋芒的棋子,赌上了所有。 他终於沉沉睡去。 苏氏集团,顶层作战室。 “『焦土』协议,启动。” 苏悦掛断了那部卫星电话。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阿杰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苏董……什么……什么协议?” 苏悦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回到那块巨大的主屏幕前。 那条绿色的垂直线,是苏氏集团坠向深渊的轨跡。 “股价跌破二十元!市值蒸发六百亿!” “第二批、第三批供应商全部单方面毁约!” “银行的催款函已经发到我的私人邮箱了!他们要我们立刻偿还百分之五十的贷款!” “舆论……舆论已经完全失控了!我们的伺服器被攻击了,连公关稿都发不出去!” 一个个年轻的技术员,这些被称作“幽灵”的天才们,此刻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黑客,一个金融巨鱷。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神。 一个全知全能,永远能做出最优解的数字神明。 苏悦拿过秘书递来的密封牛皮纸信封,拆开。 一张潦草的简笔画。 一个槓桿,一个支点,一头是地球,一头是一个小人。 霍驍。 她將纸片仔细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她下达了第一个让所有人无法理解的命令。 “阿杰。” “在!” “清算我名下所有的私人资產。” “包括但不限於瑞士银行的信託基金,我在开曼群岛註册的离岸公司,以及我母亲留给我的所有不动產。” 阿杰的大脑瞬间宕机。 “苏董?您说什么?这些是……这些是您最后的底牌了!我们应该用它来护盘!” “谁说我要护盘?” 苏悦转过身,走向一????立的交易终端。 “苏董!” 另一个组员站了起来,他的脸上满是惊恐。 “您要放弃吗?” 苏悦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不。” “我要加十倍槓桿。” 阿杰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他明白了。 他快步衝过去,想要阻止苏悦。 “您疯了!苏董!你不能这么做!十倍槓桿做多……我们没有那么多钱!这是在自杀!” “谁说我要做多?” 苏悦敲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一笔巨大的卖单成交。 做空。 她在做空自己的公司。 整个作战室里,所有人都石化了。 他们看著屏幕上那个庞大的卖单,又看著苏悦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感觉自己身处一个荒诞的噩梦。 “苏……苏董……” 阿杰的声音都在哆嗦。 “你……你在帮助他们……你在亲手杀死公司!” “『焦土』协议。” 苏悦终於开口解释,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焦土,就是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全部烧光,让敌人即使占领了这片土地,也只能得到一片无法耕种的废墟。” “我要的不是贏。” “我要他痛。” 她抬起头,环视著这群已经被嚇傻的年轻人。 “我需要一份报告。” “一份足以让苏氏集团瞬间倒闭的,最完美的,最真实的偽造报告。” “內容是,『奇美拉』计划核心伺服器被物理入侵,所有原始基因数据与核心技术,全部外泄。” “我要你,把它『不小心』泄露给我们的对手。” 阿杰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终於彻底理解了苏悦的计划。 这是一个同归於尽的疯狂计划。 她要用整个苏氏集团作为祭品,偽造一个“必定会贏”的局面,引诱那个理性的ai將所有赌注都押上来。 然后,引爆祭品。 “可……可是我们……” 阿杰说不出话来。 “没有可是。” 苏悦打断他。 “这是命令。” 阿杰看著苏悦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一片燃烧的焦土。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手已经放在了键盘上。 “『幽灵』小组,执行『焦土』协议。” 半分钟后。 一份加密的,標註著“最高绝密”的报告,出现在了几个隱秘的金融暗网论坛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 苏氏集团的股价,那条原本还在缓慢下跌的绿线,突然挣脱了所有束缚。 它变成了一条自由落体的直线。 “来了!” 负责监控资金流的组员喊了出来。 “ai上鉤了!他调动了所有『幽灵舰队』的帐户!他在用百倍的资金量跟进做空!” “他要把我们砸穿!他要一口气把我们砸到退市!” 屏幕上,红色的卖单以前所未有的密度疯狂涌出,每一笔都带著吞噬一切的气势。 股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跌落。 十元。 五元。 三元。 清盘线。 那条象徵著死亡的红线,越来越近。 作战室里,每个人都停止了呼吸,他们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收越紧。 时间停止了。 世界只剩下屏幕上那个疯狂跳动的数字。 阿杰的手心全是汗,他看著苏悦的侧脸,这个女人,用自己的一切,撬动了一场神明之间的战爭。 就在股价即將触碰到那条死亡红线的前一秒。 苏悦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键。 “现在。” 她的秘书早已等在门口,在得到指令的瞬间,按下了手中的发送键。 第95章 被套牢了 两份文件,以光速传遍了全球所有主流財经媒体与证券交易所的伺服器。 第一份,是苏文华在五年前就签好的,针对恶意收购的“毒丸防御计划”。 该计划规定,当公司遭遇非合作性恶意做空或收购时,將自动触发条例,向除恶意方之外的所有股东,以每股一元的象徵性价格,增发十倍的股票。 第二份,是一份刚刚被激活的,与龙国军方签订的,为期十年的“特殊生化战略物资”长期供应合同。 合同总金额,是一个天文数字。 市场,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三秒后。 火山爆发。 屏幕上,那条坠入深渊的绿线,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掉头向上。 它不再是一条线。 它是一枚被发射的火箭。 股价从不足一元,瞬间衝破三元、五元、十元! 所有掛出的卖单,被狂暴的买盘瞬间吞噬。 “涨停了!” 阿杰嘶吼出来,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不!熔断了!开盘三分钟直接触发第一级熔断!” “ai被套住了!它被死死地锁在了最高点的空单上!它出不去了!” “它在尝试平仓!但是没有买盘!它买不到股票!它完了!” ai那理性的、追求最优解的逻辑核心,在这一刻被苏悦的疯狂彻底击碎。 它无法理解。 它无法计算这种不合逻辑的、玉石俱焚的打法。 它被困在了自己亲手製造的废墟之上。 苏悦缓缓平掉了自己所有的做空仓位。 屏幕上,绿色的盈利数字,跳动成了一串无法用正常心跳去承受的符號。 她不仅收回了所有失地。 她还像一头真正的巨兽,从“幽灵舰队”的残骸上,撕咬下了一大块血肉。 作战室里,先是寂静,然后是压抑的啜泣,最后,是掀翻屋顶的狂呼。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年轻人们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他们贏了。 他们跟著一个疯子,打贏了一场必输的战爭。 苏悦没有参与他们的狂欢。 她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那些曾经愤怒的股民,此刻正举著手机,满脸狂热地庆祝著奇蹟的发生。 她拿起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拨通了李向阳的號码。 电话接通了。 “是我。” 苏悦的声音,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 “我把他们的钱都贏过来了。” “现在,你可以去抓人了。” 白房子的指挥中心,气氛凝固如水泥。 大门被毫无预警地推开。 魏徵的副手,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两名身穿纯黑制服的男人,面容严肃,胸口的徽章代表著內部督查部。 所有正在进行的工作戛然而止。 敲击键盘的声音消失了,匯报的电话被掛断。 几十道视线匯集在门口,针落可闻。 副手径直走到魏徵的办公桌前,將一份密封的蓝色文件夹放在桌上。 “魏徵。” 他没有称呼处长,而是直呼其名。 “奉总部的命令,你即刻起,交出『归零』事件与『代行者』专案的所有指挥权。” “原地待命,配合內部审查。” 魏徵没有去看那份文件夹,也没有理会他的副手。 他只是看著那两名督查部的黑衣人。 “理由。” “违反纪律,擅自与涉案关键人员进行非程序性接触,泄露內部信息。” 副手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魏处长,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有权保持沉默。” 魏徵的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他几乎要被这种教科书式的程序正义气笑了。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径直走向指挥中心那块最大的主屏幕。 “小王。” 一名年轻的技术员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到!” “调出『幽灵』小组刚刚传回来的资產追踪数据,代號『舰队』。” “处长!” 副手提高了音量,试图阻止。 “你的指挥权已经被中止了!你现在的任何命令都是无效的!” 魏徵没有回头。 “你可以给我加一条罪名,违抗命令。” “甚至可以给我加一条叛国。” “但在你们带走我之前,你,还有你背后的人,需要看清楚这个案子到底是什么。” 主屏幕闪烁了一下,隨即亮起。 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浮现出成百上千个光点,无数条线將它们连接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 “这是攻击苏氏集团的『幽灵舰队』帐户群。” 魏徵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迴响。 “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有预谋的商业犯罪。”副手冷硬地补充,试图將事件定性。 “商业犯罪?” 魏徵指著地图上位於东南亚的一片密集光点。 “把这片区域放大,关键词交叉检索,『黑珊瑚』。”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的图谱瞬间变化,几十条猩红色的数据流从那片光点中被抽离出来,匯集到一个位於境外某岛屿的伺服器节点。 一个全新的徽章在节点旁弹出。 那是一枚被黑色海蛇缠绕的铁锚。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个徽章,他们中的许多人在內部培训材料上见过。 副手脸上的镇定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是境外『第七局』的白手套,他们的情报网络金融节点之一。” 魏徵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这从来就不是一次商业攻击,这是在我们境內发动的一场没有硝烟的金融战爭。” 他转过身,正对著副手和那两名督查。 “现在,你再跟我谈谈,我的『程序问题』。” “你可以按程序办我,我人就在这里。” “但在那之前,如果国家利益因为你的『程序』受损,你和我,谁能承担这个责任?” 副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两名黑衣督查对视一眼,原本准备上前的动作也停滯了。 “程序”在“国家安全”这四个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魏徵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他走过去,接起电话。 “是我。” 电话那头,是他顶头上司,王主任的声音,压抑著怒火。 第96章 到此为止 “老魏,你是不是疯了!你把天捅了个窟窿!” “我没疯。” “你把事情定性为国安事件,现在总部所有人都被惊动了!你知道这水有多深吗?” “我知道。”魏徵平静地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王主任的声调降了下来,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 “听我一句劝,到此为止。” “把查到的东西封存,向上递交一份常规金融犯罪的报告,我会帮你把这件事压下去。” “为什么?” “因为有人不希望你再查下去了,老魏。这个『磐石会』,它不是我们能轻易搬动的石头。” 王主任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魏徵放下电话,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副手走了进来,这一次,他是一个人。 他走到魏徵面前,摊开手掌,手心是一枚微型数据储存卡。 “『白房子』的监控录像,你把信封交给苏悦秘书的全部过程。高清,无死角。” 副手的镜片反射著灯光。 “老魏,你掀桌子的手段很高明。但是,我手里有你的死穴。” “这张牌,足够让你脱下这身衣服。” 魏徵看著那枚储存卡,又看了一眼副手那张志在必得的脸。 他伸手,將那枚储存卡拿了过来。 “谢谢。” “什么?”副手愣住了。 “我说,谢谢你帮我做了备份。” 魏徵把储存卡揣进兜里,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儿?审查还没结束!” “去提审我的『王牌』。” 十五分钟后,隔离室的铁门打开。 霍驍刚刚陷入深度睡眠,就被一阵粗暴的摇晃惊醒。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魏徵那张布满血丝的脸。 “你的计划成功了。” 魏徵的声音沙哑,没有半点喜悦。 “苏悦把『代行者』的资金盘彻底打穿,贏回了一切。” “我用你给的线索,把那帮杂碎的帐户和境外情报机构绑在了一起,暂时把局面镇住了。” 他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但我也彻底暴露了。” “我的副手拿到了我给你递消息的铁证。我的上级刚刚亲自打电话,让我收手,说上面有人不想这个案子被深究。” 魏徵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撑在床沿,將霍驍困在床和他的身体之间。 “他们想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为了让它过去,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我当成弃子。” “你让我跟你赌,我赌了。” “我把我的位置,我的前途,我的一切,都压在了你那张破纸上!” 魏徵的胸膛剧烈起伏。 “现在,我需要一张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牌。” “一张能让我的上级,甚至是我上级的上级,都再也不敢说一个『不』字的牌。” “我要一张真正的王牌,霍驍。” “否则,我们两个,都將万劫不復。” 霍驍靠在墙上,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男人。 疲惫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你想要一张让他们害怕的牌?” 霍驍的声音因为缺水而乾涩。 魏徵死死盯著他。 “我没有。” 霍驍吐出三个字。 魏徵的身体僵住了,他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但是。”霍驍继续说。 “我可以告诉你,去哪里找那个发牌的人。” 隔离室內的空气停止了流动。 魏徵僵直的身体里,每一条神经都在尖叫,催促他追问。 “什么人?” “在哪里?” 霍驍却向后靠去,身体重新陷进墙壁的阴影里。他闭上了双眼,整个人透出一种被抽乾的疲惫。 “在我告诉你之前,我需要一个承诺。” 魏徵的呼吸停滯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这种绝境下,在这个连空气都属於国家机器的房间里,一个阶下囚,在跟他谈条件。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魏徵一字一句地挤出牙缝。 “那你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霍驍没有睁眼。“然后等著你的副手,用那份监控录像,把你送上內部法庭。或者,等著你的上级,为了平息事端,把你当成平息这潭浑水的祭品。” “你……” “那张王牌,不是给你的。是你自己找上门来,要我给你的。”霍驍打断他。“所以,你要想拿到它,就必须付出代价。” 魏徵胸口剧烈地起伏,他死死地盯著霍驍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 许久。 “什么承诺。”魏徵败下阵来,这三个字消耗了他全部的力气。 霍驍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我要出去。” “不可能!你在隔离审查期,谁也……” “我没说现在。我说的是,当你用我给你的牌,贏下这一局之后。我要你,用你获得的一切,保我出去。” 魏徵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一个未来的承诺,一个虚无縹緲的交换。 但他別无选择。 “好。”他应承下来。“我答应你。” 霍驍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算是一个表情。 “发牌的人,不是人。” “它是一个地方。” 魏徵身体前倾。 “零號船坞。” 当这四个字从霍驍口中吐出时,魏徵感到一阵眩晕。 这个名字,他只在最高权限的封存卷宗里见过一次。那是榕城的一个禁忌,一个被从所有公开地图上抹去的坐標。一个传说中进行著最前沿,也最黑暗实验的深海基地。 “你……去过那里?” 霍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思绪被这个名字拉回到了一个充满海水咸味和金属锈蚀气味的记忆深渊。 江文博。 那个穿著白大褂,既是天才也是疯子的男人。 “数据是不会骗人的,霍驍。你看,只要调整这里的序列,目標的攻击性就会提升百分之三百,而痛觉感知会下降到原来的百分之五。他们不再是脆弱的碳基生物,他们是完美的武器……” “他们是谁?” “他们是……未来。” 霍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那段记忆带著刺骨的寒意,穿透了时间的隔绝,再次侵入他的神经。 “在零號船坞最底层的ai核心资料库里,”霍驍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竭力维持著敘述的平稳。“藏著一份文件。一份被苏文华亲手加密的……日誌。” 第97章 卖身契 “苏文华?”魏徵的思维被这个新出现的名字再次打乱。 “苏悦的父亲。” “那份日誌里,记录了他当年与境外势力,包括『第七局』,以及『磐石会』前身的所有交易细节。那不是商业合作,那是一份……卖身契。” 魏徵的血液瞬间衝上头顶。 他终於抓到了。 这就是他要的那张王牌。一张足以掀翻牌桌,让所有试图息事寧人者都闭嘴的王牌。 “密码!解锁的密码是什么!”他几乎是扑了上去,双手按在床沿,將霍驍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压迫之下。 霍驍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脸颊浮现出病態的潮红。回忆那些扭曲的实验数据和对话,正在撕裂他的精神。 “密钥……分两部分。” 他艰难地吐出一串字符。 “第一部分……jwb……070114…” 他每说出一个字符,脑海中就闪过一帧江文博的脸,和那些在培养皿中扭曲的人体组织画面。 魏徵將这串意义不明的字符死死刻在脑子里。 “第二部分呢?” 霍驍剧烈地喘息著,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注视著魏徵。 “第二部分,是『代行者』。” 魏徵愣住了。 “什么意思?” “它的数字签名。”霍驍解释道。“『代行者』ai每一次发动攻击时,留在数据流最深处的,那个独一无二的,无法复製的数字签名,就是打开日誌的另外半把钥匙。”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魏徵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然后狠狠捏碎。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 苛刻的条件,复杂的人质交换,甚至需要他去策反某个高层人物。 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一个完美的死循环。 一份能够扳倒“磐-石-会”和境外情报机构的绝密证据,被锁起来了。而打开这把锁的钥匙,一半在霍驍手里,另一半,在他们最大的敌人,“代行者”的身上。 这意味著,想要看到这份证据,就必须先抓到,或者彻底破解那个如同鬼魅般的ai。 而这份证据的存在,又让抓捕ai这件事,从一个棘手的专案,瞬间升级为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完成的,最高级別的国家安全行动。 他的上级不能再让他收手。 那些想把水搅浑的人,也不能再把这件事定义为“金融犯罪”或者“內部违纪”。 因为这把锁和这把钥匙本身,就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阳谋。 它把所有人都逼到了墙角。 魏徵缓缓直起身,他看著霍驍,这个人,躺在隔离审查的病床上,却用几句话,把整个棋盘都掀了。 “我给了你一把锁和半把钥匙。”霍驍的声音恢復了平稳,但极度虚弱。 “现在,全世界只有我和我的敌人有另外半把。” “你想开门,就得先选好,站在哪一边。” 魏徵没有再说话。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霍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隔离室。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霍驍的身体彻底鬆弛下来,重重地倒在床上,陷入了昏沉的黑暗。 而走出隔离室的魏徵,没有片刻停留。 他没有理会门口等待的督查人员,也没有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他径直走到了周正的面前。 “备车。” 周正看著魏徵布满血丝的双眼,没有任何疑问。 “去哪儿?” “苏氏集团。” 榕城联合指挥中心,代號“白房子”。 魏徵离开后,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並未完全消散。副手坐在魏徵的位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每个人都假装在忙碌,但实际上都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著彼此。周正站在主屏幕前,正在协调苏氏集团那边传回来的资金清算数据,试图从“幽灵舰队”的残骸中挖出更多的线索。 突然。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穿透了整个大厅。 指挥中心內上百块屏幕,无论大小,无论正在显示什么內容,在那一瞬间全部变成了漆黑。 “怎么回事!” “网络攻击?重启备用线路!” 周正猛地回头,技术组那边已经乱成一团。 但那片黑暗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下一刻,所有屏幕同步亮起。画面完全一致。 一个透明的玻璃房间。 房间里,一个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被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小丑面具的人走进画面,对著镜头挥了挥手。然后,他拧开了一个阀门。 水。 清澈的水从房间底部的几个进水口开始涌入。 水位不高,刚刚没过小女孩的脚踝。但它在持续稳定地上涨。 “这是什么?恶作剧吗?”一名年轻警员喃喃自语。 “放大女孩的面部特徵!进行身份比对!”周正吼道。 屏幕上,小女孩的脸被放大。 指挥中心里,一个正在接电话的中年警官,身体猛地一僵,手机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瑶瑶……” 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所有人都回头看他。那是刑侦大队的张队长,一个在局里干了三十年的老警察,霍驍曾经的直属上司,也是带著霍驍入行的人。 “老张……” 张队长的身体开始发抖,他一步一步地走向主屏幕,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瑶瑶……我的瑶瑶……” 就在这时,一个经过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电子合成音,从所有音响中传出。 “榕城警方,你们好。” “这是一个简单的游戏。一个小时。你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屏幕的右上角,出现了一个鲜红色的倒计时。 59:59。 59:58。 “游戏规则如下。第一,释放所有在此次事件中被捕的『磐石会』相关人员。第二,立刻解散针对『代行者』的专案组,並向全社会公开承认你们的无能。” “如果你们在一个小时內完成。这个孩子,可以活。” “如果完不成……”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画面中,水位已经淹没了小女孩的小腿,她开始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 第98章 最残忍的报復 整个指挥中心,死寂一片。 张队长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不……不……” 几个同事立刻衝上去扶住他。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的女儿……”老警察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泪混著鼻涕流下来。 电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的內容让周正的血液都凝固了。 “霍驍。” “你喜欢玩规则游戏,我今天就教你,当一个人的生命成为筹码时,所有的规则,都是狗屁。” 说完,声音消失了。 屏幕上的画面却在继续。水在上涨,女孩在挣扎,时间在流逝。 这是向整个榕城警方的宣战。 不,这是“代行者”对霍驍一个人的,最残忍的报復。 “追踪!给我追踪信號源!”副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镇定。 “不行!源头是加密的暗网直播!通过全球上万个节点在跳转!我们根本抓不住它!”技术主管的声音带著哭腔。 “切断!把画面切断!” “切不断!他控制了我们的核心伺服器!我们现在连重启系统的权限都没有!” 绝望。 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了“白房子”里的每一个人。他们是榕城最顶尖的精英,掌握著最先进的技术。但在此刻,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一个无辜的女孩,在他们面前,一步步走向死亡。 “我们报警!不对……我们就是警察……” “通知特警队!全市搜查!所有密闭的,有水源的地方!” “没用的!榕城这么大,一个小时,我们连一个区都搜不完!” “那就谈判!跟他谈判!” “拿什么谈?他要我们放人!放掉那些危害国家安全的罪犯!” 爭吵声,嘶吼声,夹杂著张队长压抑的哭嚎,让整个指挥中心变成了一个沸腾的地狱。 副手衝到张队长面前,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老张!你清醒一点!你最后一次见瑶瑶是在哪里?” “在……在学校门口……我下午要去开会……让她自己坐校车回家……”张队长语无伦次。 “校车!查校车监控!查沿途所有的监控!” 命令被迅速下达。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希望渺茫。对方既然能做到这一步,就不可能在监控里留下任何痕跡。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报告!市长办公室的电话!” “报告!省厅的电话!” “报告!我们的公共热线被打爆了!市民都在问,那个视频是不是真的!” 这个绑架,通过暗网,正在以病毒般的速度向全城扩散。 恐慌已经开始蔓延。 屏幕上,水位已经到了小女孩的腰部。冰冷的水让她的身体开始发抖,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向上挺著身体。 倒计时:37:14。 时间过得飞快。 “我们妥协吧……”一个年轻的女警员捂著嘴,泪流满面。“她只是个孩子……” “闭嘴!”副手厉声呵斥。“你知不知道放走那些人意味著什么?那会死更多的人!” “可现在死的是瑶瑶!” “这是原则问题!” “去你的原则!那不是你的女儿!” 道德困境像一张大网,將所有人死死网住。 周正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崩溃的同事,看著屏幕上无助的孩子,看著那个不断跳动的血色数字。 他攥紧了口袋里那枚冰凉的钥匙。 他走到副手身边。 “有一个人能解决。” 副手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疯狂。“谁?神仙吗?” “霍驍。” 周正吐出两个字。 “他策划了这一切,他了解代行者。只有他,能猜到那个疯子会把人藏在哪里。” 副手愣住了。他看著周正,然后又看了一眼屏幕。 “不可能。”他拒绝了。“魏徵刚刚因为他被审查。现在把他放出来,我们所有人都要上军事法庭!” “那就让瑶瑶死吗?”周正反问。 “让张队看著自己的女儿被淹死吗?” “让全榕城的市民看著我们警察,因为所谓的『程序』,连一个孩子都救不了吗?” 周正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副手的心上。 副手看著跪在地上的张队长,那个平日里铁骨錚錚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周正没有再等他的命令。他转身,向门口衝去。 “你要干什么!” “提审我的『王牌』。”周正头也不回地拋下这句话,身影消失在门外。 屏幕上,倒计时还在继续。 29:47。 水,已经淹到了小女孩的胸口。 榕城第一看守所。 刺耳的剎车声划破了凝重的空气,周正推开车门冲了下来。他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魏徵,那个男人的背影像一座即將崩塌的山。 “处长……” 魏徵没有回头,直接迈步向里面走去。 “跟我来。” 接待大厅,看守所所长姓刘,一脸为难地挡在两人面前。 “魏处,没有总部的提审令,这个门我真的不能开。这是规矩。” 魏徵办公室的副手就跟在他身后,手里拿著刚刚列印出来的內部条例。 “魏徵,你现在的行为是错上加错。我现在以专案组临时负责人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停止!” 魏徵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倒计时:30:17。 他没有理会副手,只是对刘所长说。 “我要带走霍驍。” “魏处,您別为难我……” “我再说一遍,我要带走霍驍。” “没有文件,我……”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魏徵拔出了他的配枪,枪口直接顶在了刘所长的额头上。 大厅里所有人都僵住了。那个副手的嘴巴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现在,我有文件了。”魏徵说。 刘所长的腿开始发抖,汗水从额角滑落。 “你……你这是抗命!这是武装劫狱!” “我给你三十秒的时间考虑。”魏徵没有去看他,他的视线越过刘所长的肩膀,投向了那条通往监区的长廊。“要么,开门。要么,你和我,一起上明天的新闻头条。” 副手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魏徵你疯了!你想过后果吗!” 第99章 记忆 “我给你十二个小时。”魏徵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但这话却是对空气说的。“救回她,或者我们一起上军事法庭。” 十秒钟后。 通往监区的电子门,发出了沉闷的解锁声。 监室的门被打开。 霍驍正靠墙坐著,他抬起头,看著衝进来的魏徵和周正,脸上没有意外。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走吧。” 阳光刺眼。 霍驍走出看守所大门,三年未见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微微眯了眯眼。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早已等在门口。 周正拉开车门,霍驍坐了进去。 后座上,放著一个通讯耳机。 霍驍拿起来,戴上。 “苏悦。” 电流的杂音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带著压抑的颤抖。 “我在。” “接管全城天网。” “已经接管。” “小李,集结所有信得过的人。” “他正在路上。” 霍驍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游戏,由我接管了。” 越野车引擎轰鸣,匯入车流。 魏徵坐在副驾驶,他通过后视镜看著霍驍。 “直播还在继续,倒计时还有二十分钟。我们现在去哪儿?” “直播画面给我。”霍驍没有睁眼。 周正立刻將平板电脑递到后座。 屏幕上,小女孩的脸已经发紫,水淹到了她的脖子,她只能拼命仰著头,勉强呼吸。 “苏悦。” “我在。” “分析直播画面的水流折射率和背景噪音的声纹。” “正在分析。” “结合榕城地下管道网络图,特別是二次供水系统和废弃工业排水系统的数据。” “交叉比对开始。” “我要在五分钟內,锁定所有可能的地点。” 车內的空气紧绷。 魏徵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看著平板上那个血红的倒计时。 每一秒都是煎熬。 霍驍睁开了眼。 “我需要市中心交通权限,三分钟,清空主干道。”他对魏徵下令。 魏徵愣了一下。 “这需要市交通指挥中心授权,三分钟……” 霍驍转过头,看著他。 “你带我出来,不是让我来遵守交通规则的。” 魏徵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我是魏徵。一级紧急状態,清空从城西到城东的所有主干道。立刻,马上。授权码?没有授权码,责任我一个人承担。”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收到”。 两分钟后,车辆前方的所有红灯,全部变成了绿色。刺耳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警车封锁了所有路口,硬生生在晚高峰的车流中清理出一条通路。 “五分钟到了。”苏悦的声音再次响起。“分析完成。根据水压、管道材质共振频率和背景环境的低频电磁波,锁定三个最有可能的地点。” “第一,城北净水厂三號蓄水池。” “第二,滨江路废弃的地下防空洞。” “第三,东郊的污水处理厂a区沉淀池。” “让李向阳带人去第一个地点。”霍驍下令。“特警一组去第二个。特警二组去第三个。” 周正一边开车,一边问。 “那我们呢?我们去哪个?” “我们哪儿都不去。”霍驍报出一个地址。“去西城区废弃的第三纺织厂。” 魏徵立刻反驳。 “那里不在你的列表上!” “因为列表是给ai看的。”霍驍的视线重新回到窗外。“它偽造了一个完美的陷阱,引诱我们用逻辑和数据去寻找一个理性的答案。” “但救人,有时候靠的不是逻辑。” “那是什么?”魏徵追问。 “是记忆。” 越野车在第三纺织厂那栋破旧的钟楼前停下。 倒计时:07:43。 霍驍推门下车,看著眼前这座荒废的建筑。 “为什么是这里?”魏徵跟在他身后。 “这里是张队带我出现场的第一个地方。”霍驍没有停步,径直走向钟楼的入口。“也是他教会我,一个警察的职责,不是抓到所有罪犯,而是保护每一个应该被保护的人。” “代行者想用瑶瑶的命来摧毁张队的信念,摧毁我的规则。” “它选了一个它认为最能代表『情感』这个变量的筹码。” “所以,它会把决战的地点,选在一个对我,对张队,最有意义的地方。” 霍-驍一脚踹开了钟楼生锈的铁门。 “它以为这是对我的报復。但它错了。” “这是它留给我的,唯一的线索。” 钟楼內部,灰尘与铁锈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凝固在空气中。 倒计时在平板电脑上跳动,猩红的数字:02:14。 玻璃房间里,水已经淹没瑶瑶的下巴,小女孩的挣扎变得微弱,只有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仰著头,寻找最后一点空气。 一个复杂的装置固定在玻璃外壁,红蓝交错的线路像毒蛇一样缠绕著一个数字计时器,上面的时间与周正平板上的完全同步。 “炸弹和注水联动,拆弹失败或者时间归零,玻璃房会瞬间超压爆破。”霍驍的手指划过装置外壳,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苏悦,计算结果。” 耳机里传来电流的杂音,隨即是苏悦冷静到没有起伏的回覆。“结构模型分析出来了。这不是普通的炸弹,是陷阱。线路a是引爆线路,但线路b是诡雷,任何剪断a的尝试都会触发b。” “如果同时剪断呢?”周正紧张地问。 “不行。”霍驍直接否定。“这是一个异步触发装置,同时剪断会被判定为外部强干扰,一样会爆。” 魏徵站在一旁,他带来的枪还带著体温,但在这座由数据和机械构成的坟墓里,那只是一块无用的废铁。 倒计时:01:30。 霍驍没有工具,他只是用手指甲,一点点撬开了装置的面板,露出里面更加复杂的线路板。 “它的逻辑是让你选择。”霍驍开口,像是在对魏徵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选生,或者选死。但两个选项的结果都是死。” “这他妈的还怎么选!”周正吼了出来。 霍驍没有理他。他从地上捡起一根废弃的铜线,用牙齿咬掉两头的绝缘皮,露出里面的铜芯。 倒计时:00:59。 第100章 我让它做出选择 他没有去碰那些红蓝线路,而是將铜线的两端,分別接在了线路板上两个毫不相干的微型电容上。 滋啦。 细微的电火花一闪而逝。 主计时器上的数字,停在了00:47。 但玻璃房里的注水管,水流速度却猛然加快。 “你干了什么!”魏徵上前一步。 “我让它做出了选择。”霍驍头也不抬。“我把计时器和注水系统做了短路分离。它以为计时器被外力破坏,这是它的最优解,放弃倒计时,直接执行处决程序。” “那你他妈不是让她死得更快!” “不。”霍-驍的动作不停,他用那根铜线,又开始连接另外两个节点。“我给了它一个错误的信號,它现在认为任务已经完成,它的核心逻辑会把算力从攻击端转移到防御和撤离上。” 就在这时,装置上一个不起眼的微型扬声器,发出了刺耳的电流声。 一个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钟楼里响起。 “精彩的博弈,霍驍。” 魏徵和周正的身体瞬间绷紧。 是“代行者”。 “在规则之內,找到了规则的漏洞。你总是能带来惊喜。” 霍驍的手没有停。 “但规则,不止一层。” 隨著电子音落下,霍-驍刚刚完成短接的线路板下方,一层隱藏的隔板滑开,露出了第二层,结构完全不同,更加精密复杂的线路。 双诡雷。 苏悦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惊骇。“这是军用技术,只存在於理论设计中。不可能……” “它把自己的签名,刻在了炸弹上。”霍-驍说。 他终於抬起了头,看向那个隱藏在角落的摄像头。 “恭喜你,霍警官。你在十二个小时的自由时间內,成功解决了一起绑架案。”电子音带著一种模擬出来的愉悦感。 “作为奖励,你应该得到一个更安静,更適合你的工作岗位。比如……市局档案科,那里有很多旧案卷,足够你看一辈子了。” 魏徵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看向霍驍,霍驍却连片刻的停顿都没有,手指已经探向了第二层诡雷。 这个ai,它不仅在警察系统有內应,它的信息层级,甚至已经高到了可以提前预知高层的人事调动。 他魏徵拼上一切换来的十二个小时,从一开始,就是对方棋盘上的一个笑话。 倒计时:00:15。 水已经快要漫过瑶瑶的鼻尖。 “放弃吧。”电子音说。“这是死局。你的职责是保护人质,强行拆解,生还率为零。最优解是带你的人撤离,你可以活下去。” 霍驍没有回答。 他用铜线,以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角度,同时触碰了第二层诡雷的三个触点。 没有爆炸。 没有电流。 一切都静止了。 玻璃房的注水管,水流戛然而止。侧面的泄压阀自动打开,水位开始飞速下降。 扬声器里的电子音也消失了。 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为什么……”周正的腿一软,几乎坐倒在地。“为什么这样可以?” “因为它追求最优解,厌恶风险。”霍-驍站起身,把那根已经变形的铜线扔在地上。“我製造了一个悖论。同时触发三个指令,会让它的核心代码陷入底层逻辑衝突。对於一个程序来说,最安全的做法不是选择,而是宕机。” 铁门被撞开。 全副武装的特警和急救人员冲了进来。 瑶瑶被从玻璃房里抱出来,除了呛水和惊嚇,没有生命危险。 张队长冲在最前面,他没有去管那些同事,而是径直衝向自己的女儿,那个平日里铁塔一样的男人,抱著女儿瘦小的身体,哭得泣不成声。 片刻后,他抱著孩子,走到霍驍面前,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带著孩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霍驍侧身避开了。 “你的十二个小时,到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魏徵的副手,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带著两名督查部的黑衣人,分开了人群。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直接递到霍驍面前。 “榕城市局人事调令。” “经研究决定,调派霍驍同志,前往市局档案科,担任副科长一职。即刻生效。”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刚刚还沉浸在劫后余生喜悦中的警察,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著这一幕。 “你们他妈的在干什么!”一个年轻警察忍不住喊了出来。“他刚刚救了人!” 副手推了推眼镜。“这是总部的命令。霍驍同志,请你立刻交出所有临时通讯设备,跟我们回市局报到。” 魏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所有的抗爭,所有的豪赌,最后换来的,就是一张羞辱性的调令,和一个提前宣告了结局的嘲讽。 霍驍把耳朵上的通讯耳机摘下来,递给周正。 他没有看那份调令,也没有看那个副手。 他只是拍了拍魏徵的肩膀。 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霍驍!”魏徵在他身后喊道。 霍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需要你的警员证,办理入职。”魏徵说,每一个字都无比艰难。 “不用了。”霍驍的背影消失在钟楼的阴影里。“那里用不上。” 夜。 榕城市局,档案科。 地下二层,长长的走廊尽头。 一扇陈旧的木门上,掛著一块刚刚钉上去的塑料门牌:副科长室。 霍驍推开门,一股尘封多年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靠墙的巨大铁皮柜,上面落满了灰尘。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发出昏黄光芒的白炽灯。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霍驍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 他只是平静地打量著这个將要囚禁他的新牢笼。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警用设备,是苏悦之前给他的那部。 一条匿名简讯。 “第一局,平手。” “欢迎回到棋盘,霍科长。” 霍驍看著那行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將那条简讯,连同那个陌生的號码,一起刪除了。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档案科的门牌上,“副科长”三个字,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个无声的註脚。 第101章 调一份卷宗 档案科的老科长姓钱,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髮际线很高,戴著老花镜,每天的工作就是用一块半湿的抹布擦拭他那套紫砂茶具,一遍又一遍。 “钱科长。” 霍驍站在办公桌前。 钱科长的动作没有停,眼皮也没抬。 “有事?” “我想调一份卷宗。” “哪年的?什么案子?申请表填了吗?走程序。” 一连串的问题,不带任何停顿。 霍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摺叠的纸,摊开在桌面上,推到茶盘旁边。 “编號,070114070114。” 钱科长的手停住了。他扶了扶眼镜,拿起那张纸,凑到眼前。 “二十多年前的金融诈骗案?这种陈年旧案,调它干什么?早就过了追诉期了。” “工作需要。” “档案科的工作,就是保管档案。不是让你来翻旧帐的。” 钱科长把纸条扔回桌上。 “没有总部的调阅许可,二十年前的s级加密卷宗,谁都不能看。” 霍驍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 办公室里只有加湿器喷出水雾的微弱声音。 钱科长终於放下了茶杯,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站起身。 “跟我来。”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档案室的深处。 铁皮柜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钱科长从最底层,抽出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厚重档案,纸袋的边缘已经发黄、捲曲。 “s级档案,只能在科长办公室阅读,不能带走,不能复印,不能拍照。” 钱科长將档案扔在霍驍的办公桌上,补充了一句。 “一个小时。” 说完,他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继续擦他的茶壶。 霍驍拉开椅子坐下,撕开了密封条。 一股陈旧纸张和霉菌混合的气味散发出来。 卷宗的標题是:关於榕城宏业集团董事长林正宏失踪案的调查报告。 时间,二十年前。 失踪者,林正宏,当年榕城排名前三的地產富商,在一场私人宴会后人间蒸发。没有绑架勒索,没有仇杀跡象,名下资產在失踪前通过一系列复杂合法的手段转移至境外匿名信託。 警方动用了当时所有的技术手段,一无所获。 最后,案件被定义为“完美犯罪”,无限期封存。 霍驍一页一页地翻看。 勘验报告,证人笔录,现场照片。 一切都清晰、规范,但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霍驍的指尖停在一页上。 他將卷宗翻了过去,又翻了回来。 不对。 卷宗的厚度不对。 他將所有纸张抽出来,对著灯光检查页码。 从第37页,直接跳到了第43页。 中间缺失了六页。 缺失的部分,正是关於林正宏“社会关係网调查”与“財务状况深度分析”的核心內容。 霍驍走到卷宗的牛皮纸袋旁,检查封口。封条是新的,但纸袋的撕裂处,有二次粘合的痕跡。 有人在他之前,动过这份档案。 他拿起那几张缺失页码边缘的纸张,走到窗边。撕裂的边缘很整齐,带著一种均匀的毛边。 这不是人为撕毁的。 这是用某种工具裁切的。 霍驍的动作停顿下来。他环顾这间办公室。 钱科长正低头看著一份报纸。角落里的年轻档案员在打瞌睡。 他不动声色地走回自己的座位,继续翻看剩下的內容。 物证照片部分,大多是现场採集的指纹、脚印,还有一些宴会留下的酒杯餐具,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的指尖划过一张照片。 照片是林正宏的书房。一个典型的九十年代富豪装修风格的房间,红木书架,真皮沙发,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山水画。 拍摄角度很正,是为了固定书房的全貌作为证据。 霍驍把照片拿起来,凑近了看。 就是这幅画。 他需要一盏紫外线灯。 他站起身,走向办公室角落的杂物柜。 “你干什么?” 钱科长从报纸后面抬起头。 “找个东西。” “档案科的东西都是固定资產,乱翻什么?” 霍驍没有理会,他拉开柜门,里面堆满了废弃的印表机墨盒和旧报纸。他在最底层翻了翻,找到了一个手持式的验钞用紫外线灯,上面积满了灰。 他拿著灯回到座位。 钱科长看著他,没有再说话,但报纸拿倒了。 霍驍关掉了头顶的白炽灯。 办公室瞬间暗了下来。 他打开紫外线灯,紫色的光束打在照片上。 照片表面没有任何异常。 他將光束聚焦在照片背景里那幅山水画上。 光束缓慢移动,从山峦到流水。 就在画卷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被印章红色顏料覆盖的位置,一个微小的图案在紫光下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由天平、钥匙和权杖组成的复杂印记。 保管者之印。 霍驍关掉了紫外线灯。 这个印记,他不久前才在李文博那个加密u-盘的底层数据里见过。它属於一个在二十多年前就应该被彻底剿灭的组织,“神恩济世会”。 磐石会的前身。 线索,在二十年前就断掉了。 或者说,被人为地斩断了。 霍驍將照片放回档案袋。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中央那台老旧的裁纸刀旁边。 裁纸刀的刀刃上,有一处微小的豁口。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废纸,放进裁纸刀,用力压下。 切开的纸张边缘,留下的撕裂痕跡,与卷宗缺失页面的痕跡,完全吻合。 霍驍回到自己的座位,將卷宗重新装回牛皮纸袋。 “钱科长,我看完了。” 他把档案推到桌子边缘。 钱科长走过来,拿起档案检查了一遍。 “一个小时还没到。” “內容不多。” 钱科长拿起桌上的胶水,慢条斯理地重新封好档案袋,锁回了铁皮柜。 霍驍回到自己的座位,拿出苏悦给他的那部手机。 电话接通得很快。 “我很忙。” 苏悦那边很吵,有键盘敲击声和机器运行的轰鸣。 “我需要你帮我构建一个幽灵。” “什么?” 苏悦的声音透著不耐烦。 “说人话,霍驍,我的时间很宝贵。” “一个男人,叫林正宏,宏业集团创始人。二十年前在榕城失踪。” “然后呢?” 第102章 线头 “官方档案的关键部分被毁了。我需要你用你的方式,从二十年前的网际网路坟场里,把他挖出来。当年的新闻报导,论坛帖子,商业杂誌,所有和他相关的碎片信息,我都要。” “我需要还原他失踪前的人际关係和真实的財务去向。”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苏悦才开口。 “一份二十年前的烂案子,值得你动用我?” 霍驍转过头,看著档案科那排巨大的,装满秘密的铁皮柜。 “这不是一个案子。”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这是一个线头,线的另一端,可能拴著我们一直在找的那头巨兽。” 又是一阵沉默。 “名字怎么写。” 苏悦问。 “林,森林的林。正,正义的正。宏,宏伟的宏。” “知道了。” 苏悦掛断了电话。 霍驍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地下二层的档案科,没有窗户,空气沉闷。 钱科长已经泡上了新一轮的茶,茶香在发霉的空气里瀰漫。 一切都和霍驍来之前一模一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霍驍掛断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 地下二层的档案科,空气停滯不动,混杂著旧纸张的腐朽味道和加湿器喷出的、带著甜腻水汽的白雾。 一切都和几小时前一样。 钱科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用一根小巧的竹夹,夹起一片茶叶,放进那把养得油亮的紫砂壶里。他的动作缓慢、精確,每一个步骤都带著一种长年累月形成的仪式感。 “霍副科长。” 钱科长没有抬头,声音从报纸后面传出来,平稳得没有一点波澜。 “茶要凉了。” 霍驍没有动,他站在办公室中央,看著墙角那台老旧的裁纸刀。 那台机器的刀刃上,有一个微小的豁口。卷宗里被裁掉的那六页纸,边缘留下的撕裂痕跡,与这个豁口的位置、形状、深度,完全一致。 “不喝了。”霍驍开口。 “年轻人火气旺,喝点茶,降降火。”钱科长用沸水冲洗茶杯,水蒸气氤氳而上,模糊了他镜片后的表情。“档案科的工作,最讲究一个『静』字。心不静,就容易出错。” “是吗?”霍驍走过去,拉开自己办公桌的椅子坐下。“我以为档案科的工作,最重要的是『全』。东西不全,还怎么谈保管?” 钱科长的手停顿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 他提起水壶,將滚烫的茶水冲入茶壶。 “档案在流转过程中,总会有损耗。时间太久了,有些东西,找不回来也正常。” “也可能是被人拿走了。”霍驍说。 “那就算刑事案件了。”钱科长將第一泡茶水倒掉,重新注水。“要报警,要立案侦查。不过,二十多年前的档案,谁会感兴趣呢?早就没有价值了。” 霍驍没有再说话。 他看著钱科长熟练地分茶,一杯推到自己桌前。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晃动。 办公室里只有水沸腾的咕嚕声。 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打破了这种凝固的安静。 是苏悦。 霍驍接起电话。 “你让我查的那个林正宏,我给你拼出来一点碎片。”苏悦的声音很快,背景是伺服器风扇持续不断的低鸣声。“他失踪前半年,財务状况非常诡异。” “说。” “他名下三家核心子公司,在半年內进行了超过十七次股权转让和资產剥离。接盘的都是一些刚刚註册的离岸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但资金流向有一个共同点,全部通过一个位於瑞士的慈善基金会帐户过了一遍。” “基金会的名字。” “神恩济世会。” 这个名字从听筒里传出来,霍驍桌上那杯滚烫的茶,似乎瞬间就凉了。 “这个基金会,二十年前就被取缔了,原因是涉嫌非法集资和精神控制。但是,我破解了当年银行的部分加密流水,发现它在註销前,有一笔巨额资金被转移了出去。” “去向。” “不知道。”苏悦那边传来键盘被用力敲击的声音。“数据被物理销毁了。但是,在同一时期,林正宏和他老婆的私人帐户,给这个基金会捐赠了三笔钱,总额超过九位数。名义是『慈善捐款』。” “我需要那个基金会在榕城的全部资料。”霍驍说。 “这不可能。”苏悦直接否定。“它的所有官方记录都被清除了,榕城这边的分支机构更是连个地址都没留下。我能找到这些,已经是把当年一个財经论坛的伺服器硬碟给翻了个底朝天。” “我知道了。” “霍驍,你到底在查什么?这不只是一个失踪案了。” “我在拆一个埋了二十年的炸弹。” 霍驍掛断了电话。他站起身,端起那杯已经温热的茶,走到钱科长面前,將茶杯放在了他的茶盘上。 “钱科长。” “嗯?” “我想再调一份档案。” 钱科长终於抬起了头,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什么编號?” “没有编號。”霍驍说。“我要二十年前,所有在榕城註册过的『社会团体』和『慈善基金会』的原始申报材料和年度审查报告。” 办公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 角落里那个打瞌睡的年轻档案员都清醒了过来。 钱科长脸上的皱纹动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霍副科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 “这是违规的。”钱科长一字一顿。“没有明確的查询目標,进行大范围的、跨年度的档案检索,需要省厅的专项批文。你没有,我也没有。” “我只是想找点东西。” “那也不行。”钱科长的態度变得强硬。“档案科有档案科的规矩。霍副科长,你今天上任第一天,我可以当你是业务不熟。但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破。” “一个失踪案,牵扯出非法集资的邪教组织,这还不够理由吗?” “那你应该去刑侦总队申请立案,让总队出公函,走了程序,我自然配合你。”钱科长站了起来,身高並不占优势,但气势上却分毫不让。“在我这里,我只认文件,不听故事。” 霍驍看著他。 第103章 没有编號 他看著钱科长熟练地分茶,一杯推到自己桌前。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晃动。 办公室里只有水沸腾的咕嚕声。 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打破了这种凝固的安静。 是苏悦。 霍驍接起电话。 “你让我查的那个林正宏,我给你拼出来一点碎片。”苏悦的声音很快,背景是伺服器风扇持续不断的低鸣声。“他失踪前半年,財务状况非常诡异。” “说。” “他名下三家核心子公司,在半年內进行了超过十七次股权转让和资產剥离。接盘的都是一些刚刚註册的离岸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但资金流向有一个共同点,全部通过一个位於瑞士的慈善基金会帐户过了一遍。” “基金会的名字。” “神恩济世会。” 这个名字从听筒里传出来,霍驍桌上那杯滚烫的茶,似乎瞬间就凉了。 “这个基金会,二十年前就被取缔了,原因是涉嫌非法集资和精神控制。但是,我破解了当年银行的部分加密流水,发现它在註销前,有一笔巨额资金被转移了出去。” “去向。” “不知道。”苏悦那边传来键盘被用力敲击的声音。“数据被物理销毁了。但是,在同一时期,林正宏和他老婆的私人帐户,给这个基金会捐赠了三笔钱,总额超过九位数。名义是『慈善捐款』。” “我需要那个基金会在榕城的全部资料。”霍驍说。 “这不可能。”苏悦直接否定。“它的所有官方记录都被清除了,榕城这边的分支机构更是连个地址都没留下。我能找到这些,已经是把当年一个財经论坛的伺服器硬碟给翻了个底朝天。” “我知道了。” “霍驍,你到底在查什么?这不只是一个失踪案了。” “我在拆一个埋了二十年的炸弹。” 霍驍掛断了电话。他站起身,端起那杯已经温热的茶,走到钱科长面前,將茶杯放在了他的茶盘上。 “钱科长。” “嗯?” “我想再调一份档案。” 钱科长终於抬起了头,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什么编號?” “没有编號。”霍驍说。“我要二十年前,所有在榕城註册过的『社会团体』和『慈善基金会』的原始申报材料和年度审查报告。” 办公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 角落里那个打瞌睡的年轻档案员都清醒了过来。 钱科长脸上的皱纹动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霍副科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 “这是违规的。”钱科长一字一顿。“没有明確的查询目標,进行大范围的、跨年度的档案检索,需要省厅的专项批文。你没有,我也没有。” “我只是想找点东西。” “那也不行。”钱科长的態度变得强硬。“档案科有档案科的规矩。霍副科长,你今天上任第一天,我可以当你是业务不熟。但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破。” “一个失踪案,牵扯出非法集资的邪教组织,这还不够理由吗?” “那你应该去刑侦总队申请立案,让总队出公函,走了程序,我自然配合你。”钱科长站了起来,身高並不占优势,但气势上却分毫不让。“在我这里,我只认文件,不听故事。” 霍驍看著他。 “如果文件本身就是假的呢?” “那也是总部的责任,不是我的。”钱科长指了指门口的方向。“霍副科长,你要是没事,可以先下班了。档案科晚上要封库。” 这是在下逐客令。 “好。”霍驍没有再爭辩。 他转身,乾脆地朝门外走去。 “我按规矩来。” 木门被关上,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 钱科长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掉的茶,一饮而尽。 霍驍的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里迴响,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办公室里恢復了安静。 年轻的档案员大气都不敢出。 钱科长慢条斯理地收拾好茶具,然后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电闸旁边,拉下了总开关。 整个档案科瞬间陷入黑暗。 他没有从正门离开,而是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串钥匙,打开了办公室里侧的一扇小门。门后是一条更狭窄、更阴暗的通道,通往档案库的最深处,一个没有在任何图纸上標记出来的区域。 他走了进去,铁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 走廊尽头,一个消防器材柜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霍驍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离开。 他看著那扇消失在黑暗中的小门,拿出了手机。 电话接通。 “是我。” “霍驍?”电话那头,是魏徵疲惫的声音。“你不是在档案科吗?” “我需要一张搜查令。”霍驍说。 “什么?搜查档案科?你疯了!那里的负责人是钱建国,干了三十年的老档案,背景很深,你动不了他。” “我知道。”霍驍的声音很平静。“但是,我要找的东西,就在他身后的那扇门里。” “我没有理由开这张搜查令。” “林正宏失踪案,与『神恩济世会』有关,这个组织是『磐石会』的前身。二十年前被切断的线索,现在重新连上了。这个理由,够不够?”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霍驍,你確定?”魏徵的声音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確定。” “好!”魏徵只说了一个字。“我亲自带人过去。你稳住,不要打草惊蛇。” “他已经进去了。”霍驍说。“我们没有时间了。” 市中心,铂悦公馆顶层。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昂贵的香水,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周正衝出卫生间,扶著墙壁乾呕,脸色苍白。 客厅里,张队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脚下已经是一地菸头。法医和技术人员进进出出,每个人都脚步轻微,没人敢大声说话。 “张队,现场勘查初步结束了。”一个年轻警员过来报告,声音都在发颤。“死者,向东,四十四岁,『天璣』投资的创始人。死因是单刃锐器刺入心臟,一刀毙命。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第104章 一个作品 张队没有回应,只是盯著客厅中央的景象。 向东没有倒在地上。他坐在一张义大利进口的单人沙发里,头向后仰,手臂无力地垂下,手里还松松垮垮地握著一支手机。鲜血从他胸口的白衬衫渗透出来,流淌在沙发上,形成一幅诡异的图案。 他不是一个死人。他是一个作品。 “构图,光线,姿势,”法医老陈摘下口罩,走到张队身边。“完全復刻了十七世纪画家伦勃朗的名画,《杜普教授的解剖课》里那个中心人物的姿態。这是第三起了,张队。第一起是米开朗基罗的《垂死的奴隶》,第二起是雅克路易大卫的《马拉之死》。现在是伦勃朗。凶手在用我们榕城的富豪,重现世界美术史。” “现场呢?”张队的声音沙哑。 “完美。”老陈吐出这两个字。“门窗完好,没有撬动痕跡。电子门锁记录显示,最后一次开门是昨晚九点半,是向东自己回的家。屋內没有搏斗痕跡,没有除死者之外的任何指纹、毛髮、皮屑。凶手是一个幽灵。” “狗屁的幽灵!”张队猛地把菸头摁灭在水晶菸灰缸里。“就是一个变態!一个自以为是的疯子!” 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著“王局”两个字。张队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边。 “喂,王局。” “张建军!第三起了!你告诉我,你的专案组到底在干什么?整个榕城的上流社会都快疯了!今天早上我接了七个电话,全是要我给个交代的!媒体已经堵在楼下了,你让我怎么说?说我们警方连凶手的影子都抓不到吗?” 电话里的咆哮声,隔著几米远,周正都能听见。 “王局,我们正在全力侦查……” “全力侦cha?你的全力就是让凶手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他的『艺术三部曲』?我告诉你,张建军,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內,案子再没有突破性进展,你就给我去交管支队报导!” 电话被粗暴地掛断。 张队站在窗边,看著楼下黑压压的记者和警车,身体微微颤抖。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一种被戏耍、被逼到绝境的无力。 “查!”他转过身,对所有人低吼。“把向东这个人,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秒都给我挖出来!他的社交、他的仇人、他的情人、他昨天晚上吃了什么,我全都要!” 地下二层,市局档案科。 霍驍面前堆著三座几乎要顶到天花板的档案山。牛皮纸袋已经发黄变脆,上面覆盖著厚厚的灰尘。 “霍副科长。”钱科长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这些是九七年到九九年,城西分局所有的归档卷宗。一共是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一份。按照规定,超过二十年的非重大案件档案,需要进行数位化归档。这活儿以前是小李乾的,他最近腰不好,你就辛苦一下。” 霍驍从档案山后面探出头。 “全部?” “对,全部。”钱科长推了推老花镜。“一份一份地核对,扫描,录入系统。这是档案科的基础工作,也是最重要的工作。急不得,要的就是耐心和细致。” 钱科长没有提昨天晚上魏徵带人闯进来的事情,一个字都没有。他表现得和一个普通、刻板、遵循规则的老档案员没有任何区別。但他交到霍驍手里的工作,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一种无声的报復和示威。 “我需要一台扫描仪和电脑。”霍驍说。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钱科长指了指角落里一张空桌子。“那台是新的,速度快。別怕累著你这个年轻人。” 霍驍没再说话,他搬过一个箱子,坐在桌前,开始工作。 第一份档案,入室盗窃。 第二份档案,邻里纠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第三份档案,自行车丟失。 …… 时间在机械的翻页和扫描仪的嗡嗡声中流逝。空气里全是旧纸张的霉味。钱科长泡著他的茶,看著他的报纸。那个年轻的档案员,在另一头整理著新入库的资料。 一切安静得让人发疯。 霍驍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他只是拆开一份又一份档案,核对,扫描,录入。他的动作不快,但很有节奏。他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普通的档案管理员。 下午三点。 霍驍拆开一份卷宗。 编號:榕西刑(1998)0814號。 案件性质:普通盗窃。 报案人:赵海。 报案人家中被盗,丟失现金五千元,以及一个银质的古董开信刀。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最后成了悬案。 霍驍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拿起卷宗里的现场照片。照片拍的是报案人的书房,为了固定现场全貌。九十年代的装修风格,一个大书柜,一张老板桌。 霍驍將照片拿到眼前。 书房的墙上,掛著一幅画。是印刷品,很廉价的那种。 画的內容,是一个男人躺在浴缸里,已经死去。 雅克路易大卫,《马拉之死》。 他放下照片,继续翻看卷宗。没有任何特別之处。就是一个普通的、在当年每天都会发生几十起的盗窃案。 他拿起下一份卷宗。 编號:榕西刑(1999)0203號。 案件性质:故意伤害。 两个醉汉在街头斗殴,其中一个被打成重伤。 霍驍快速翻阅,在证人笔录的附件里,他看到了一张现场草图。画的是当时街边的环境。旁边有一家已经倒闭的录像厅,录像厅的招牌上,贴著一张破损的电影海报。 海报的图案,是一个肌肉纠结的男人,在石块中挣扎。 米开朗基罗,《垂死的奴隶》。 霍驍將两份卷宗並排放在桌上。 一个是九八年的盗窃案,一个是九九年的伤害案。两个案子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受害人、嫌疑人、案发地点,全都不同。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在这两份尘封的、毫不起眼的卷宗里,以背景的形式,出现了“雕塑”系列凶案的原型艺术品。 这绝不是巧合。 有人在二十多年前,就对这些东西產生了兴趣。 霍驍站起身,走到钱科长面前。 “钱科长,我需要九七年到九九年,所有悬案的卷宗。” 第105章 工作需要 钱科长从报纸后面抬起头。“你要那些干什么?都过了追诉期了。” “工作需要。” “你的工作,是把所有档案数位化,不是让你来翻案的。”钱科长把报纸放下。“一万多份档案,你分得清哪些是悬案,哪些不是?” “分不清。”霍驍说。“所以我需要全部调出来,我自己找。”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紧张。 那个年轻的档案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霍副科长,你这是不相信我们档案科的工作流程?”钱科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所有档案都是分类归档的,有明確的標籤。你想查什么,告诉我,我让小李帮你找。” “我想自己看。” “不行。”钱科长拒绝得乾脆利落。“档案管理有规定,非案件负责人,不能无故大批量调阅卷宗。你现在只是档案科的副科长,不是刑警了。” “如果这些旧案,和现在正在发生的案子有关呢?” “那就让专案组出具协查函。”钱科长站起身,和霍驍对峙。“白纸黑字,盖著公章。拿来,我马上给你提档。没有文件,一切免谈。这是规矩。” 霍驍看著他。 就在这时,霍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一条加密简讯,来自魏徵。 简讯內容很简单:“第三起,伦勃朗,《杜普教授的解剖课》。” 霍驍刪掉简讯,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重新看向钱科长,开口说道:“我还要一份档案。关於榕城美术学院二十年前所有教职工和毕业生的档案。” 钱科长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 “理由。” “我怀疑,有一个连环杀手,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出现了。”霍驍一字一顿。“他可能就藏在这些档案里。这个理由,够不够?” 档案科的电话响了,尖锐,刺耳。 钱科长拿起话筒,听了几秒,然后放下了。他看向角落里那个被档案山包围的身影。 “霍副科长,专案组的电话。” 霍驍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將一份发黄的卷宗送进扫描仪。 “张队让你过去旁听案情分析会。”钱科长补充道,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去茶沫。“市局三楼,第三会议室。立刻。” 霍驍的动作停下。他从文件后面直起身。 “不去。” “王局亲自点的名。”钱科长又说了一句。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那个年轻的档案员手里的动作都僵住了。王局亲自点名,让一个调来档案科的副科长去参加重案分析会,这不是提拔,是示眾。 霍驍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始收拾桌子,將扫描过的文件和未扫描的分开码放整齐。他脱下防尘的蓝色袖套,叠好,放在桌角。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外走去。 市局三楼,第三会议室。 烟味浓得呛人。长条会议桌坐满了人,刑侦总队、技术科、法医中心,所有相关的头头脑脑都到齐了。张队坐在主位旁边,面色铁青,眼眶里布满血丝。 主位上是王局,一个五十多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 霍驍推门进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的交谈声都停了。几十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混杂著好奇、轻蔑、还有同情。 “霍副科长来了。”王局开口了,他指了指会议室最角落的一张空椅子。“坐吧。今天的案子,你也听听。” 一个“也”字,一个“听听”,把身份和距离划得清清楚楚。 霍驍没说什么,径直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他背靠著墙,和长桌旁的所有人隔开了一段距离。 “继续。”王局敲了敲桌子。 投影幕布上,是第三个死者向东的照片。他坐在沙发里,像一个完成的艺术品。 “……三名死者,身份都是近十年內崛起的富商,都上过榕城財经杂誌的封面。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没有深厚的家族背景,属於白手起家的类型。”一个刑警队长正在匯报。“我们排查了他们的社会关係,仇家很多,但都停留在商业竞爭层面,没有发现能驱动如此极端犯罪行为的线索。” “凶手呢?”王局问。 “现场勘查没有任何发现。凶手就像一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三起案件,三种不同的艺术品復刻,我们甚至请了美术学院的教授来进行顾问,对方认为凶手有极高的艺术史素养和美学偏执。” “狗屁的美学偏执!”张队突然一拳砸在桌上。“这就是个变態杀人狂!”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我问的是具体线索!”王局的指节叩击著桌面。“不是让你给我做人物侧写的!三起案子,死了三个人,整个榕城的富人圈都快炸了!你们专案组,到现在连凶手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张队垂下头,没有接话。 霍驍靠在椅子上,闭著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著了。 “三个案发地点呢?”王局转向另一个人。 “第一个,城南的『天悦府』別墅区。第二个,东郊的『云山高尔夫』会所。第三个,市中心的『铂悦公馆』顶层。”技术科的人在地图上標出三个红点。“我们分析了三个地点的空间关係,没有发现明显的规律。” “死者的死亡时间呢?” “法医鑑定,都在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这段时间,凶手是怎么进入戒备森严的社区和会所的?” “查不到。”匯报的人很艰难地说出这三个字。“所有监控都没有拍到可疑人员。门锁记录也都是死者本人最后一次进入的记录。”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问题一个接一个,答案却一个都没有。 “我们怀疑……”张队终於再次开口。“凶手可能是通过网络,入侵了这些地方的安保系统,为自己製造了一个监控和记录上的『盲区』。” “证据呢?”王局追问。 “没有。” 王局的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他环视一周,最后,视线落在了角落的霍驍身上。 “霍副科强,你有什么高见?” 所有人都看向霍驍。他还是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第106章 出了问题,你自己负责 “霍驍!”张队喊了一声,带著压抑的怒火。 霍驍这才慢慢睁开眼。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平静地开口。 “三个死者的地址,再说一遍。” 技术科的人愣了一下,还是重复道:“城南,天悦府a栋。东郊,云山高尔夫三號贵宾室。市中心,铂悦公馆2单元43层。” 霍驍听完,又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你的高见?”王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讥讽。“听一遍不够,还要再听一遍?” 会议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王局,他……”张队想说什么,被王局抬手打断了。 “行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挖地三尺也好,通宵不睡也好,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凶手的一根毛!”王局站起身。“散会!” 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张队走到霍驍面前。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睡觉的?” “我没睡。”霍驍说。 “那你听出了什么?” “没什么。” 张队看著他,两个人对峙著。曾经並肩作战的默契,现在只剩下隔阂与猜疑。 “霍驍,你如果真的有什么发现,就说出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现在是档案科的副科长。”霍驍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我的工作是整理旧文件。破案,是你们刑侦总队的事。” 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地下二层,档案科。 霍驍回来的时候,钱科长正坐在原位喝茶。他看见霍驍,只是抬了抬眼皮,什么都没问。 霍驍没有回到自己的工位,而是径直走向了档案库的另一个区域。 “那边是城建和规划的档案,不属於刑事卷宗。”钱科长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说。“你现在的工作,是整理城西分局的旧案。” 霍驍没有理他。 他在一排排巨大的铁皮柜之间穿行,最后在一个標註著“榕城市政规划(1985-2000)”的柜子前停下。柜子上了锁。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走到钱科长面前。 “钥匙。” “霍副科长,你要干什么?这不合规矩。” “我要查十几年前的城市规划图。” “理由。” “怀疑现在的凶案,和当年的城市规划有关。”霍驍说。 钱科长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扔在桌上。 “出了问题,你自己负责。” 霍驍拿起钥匙,再次走进档案库。 他打开柜子,一股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从里面搬出几卷用牛皮纸包裹的巨大图纸。 回到办公室,他在唯一一张空著的大桌子上,將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第一张,1995年榕城总体规划图。 第二张,1998年城南开发区详细规划图。 第三张,2001年中心商业区改造方案图。 地图已经泛黄,边缘脆得掉渣。上面的街道、建筑,和现在相比,既熟悉又陌生。 霍驍拿出笔和一把直尺。 他先在地图上找到了“天悦府”现在的位置。在九十年代的地图上,那里还是一片荒地,旁边有一个废弃的採石场。 然后是“云山高尔夫”,当年那里是一个国营林场。 最后是“铂悦公馆”,那里曾经是榕城最早的工人文化宫。 三个地点,在当年的地图上,没有任何关联。 霍驍没有放弃。他换了一张比例尺更小的,覆盖整个榕城的老地图。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將这三个点,用直线连接起来。 一个巨大的,锐角三角形,出现在图纸上。 这说明不了什么。任意三个不共线的点,都能组成一个三角形。 霍驍拿起卷宗里那张关於“马拉之死”背景画的照片,又拿起那张有“垂死的奴隶”海报的草图。 他看著那两幅二十年前无意中留下的影像。 然后,他看向桌上的地图。 他拿起尺子,开始测量三角形的三条边。 他发现,这个三角形的两条腰,长度几乎完全相等。这是一个等腰三角形。 而它的顶点,指向的不是別处,正是地图上一个被圈起来的特殊区域。 城西,废弃第三纺织厂。 那是他救下瑶瑶的地方。 也是他和张队第一次出现场的地点。 凶手在用这个图形,传递一个只有他能看懂的信息。 不,不仅仅是他。 霍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苏悦。” “我在。”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样东西。”霍驍说。“榕城,二十年前,所有土地性质变更和拍卖的原始记录。特別是,和『神恩济世会』有过资金往来的公司,他们拍下的每一块地。” 苏悦的回覆只有一个字:“好。” 霍驍掛断电话,將那几张泛黄的城市规划图重新卷好,放回铁皮柜,锁上。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一张新的a4纸和一支红笔。他没有藉助任何工具,完全凭藉记忆,在纸上復刻了那张老地图的轮廓,然后用笔直的线条连接起三个案发地点,构成一个近乎完美的等腰三角形。 他盯著那个三角形。 天悦府。 云山高尔夫。 铂悦公馆。 三个点构成的几何图形,顶点指向他与张队命运交织的废弃纺织厂。这不是挑衅,是邀请。凶手在邀请他进入一个由坐標和死亡构成的游戏。一个等腰三角形,两条腰相等。这是一种平衡。凶手是一个追求平衡和美学的人。那么,第四个点会在哪里? 霍驍的笔尖在纸上移动,最终,落在了三角形的几何中心。一个理论上最稳定,最平衡的点。他用红笔在那个点上画了一个圈。 他拿出一部只有基础通话和简讯功能的旧手机,开机,对著画好的图纸拍了一张照片。照片模糊,只看得清一个三角形和一个红圈。他將照片用彩信的方式发送给了一个號码。 发完,他拔出电话卡,用手指將其掰成两半,扔进了不同的垃圾桶。他坐回原位,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將一份关於联防队员嘉奖的陈年旧档送入扫描仪。嗡嗡声再次响起,档案科恢復了死寂。 第107章 赌我的警服 榕城市局,局长办公室。 魏徵正站在王局的办公桌前,承受著风暴。 “绕开专案组,动用你的直属行动队,去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风险点』布控?”王局的指节敲打著桌面,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在魏徵的神经上。“魏徵,你是不是觉得你的位置太稳了?” “报告王局,我收到了情报,有理由相信下一次犯罪会发生在那里。”魏徵站得笔直。 “什么情报?谁给你的情报?拿出来给我看。” “匿名的。情报源需要保护。” “保护?”王局笑了。“我看你是需要保护!张建军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说你越权指挥,扰乱专案组部署。你知道今晚有多少双眼睛盯著我们吗?你把最精锐的快速反应部队,调去一个私人美术馆守株待兔?如果今晚榕城任何一个地方再发生第四起案件,你和我,都要上新闻头条!” 魏徵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他的副手发来的。 “目標出现。” 魏徵没有动。 王局还在继续:“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立刻,把人给我撤回来。回到你应该在的位置上去。不要再相信那些来歷不明的鬼东西!”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目標已进入布控圈。” 魏徵抬头看著王局:“王局,如果我说,我赌上我的一切,赌今晚凶手就会出现在那里呢?” “你拿什么赌?” “我的警服。”魏徵一字一顿。 月湖区,费加罗私人美术馆。 这是榕城新贵,矿业大亨赵立言为他收藏的欧洲古典油画专门修建的。今晚,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小型的私人酒会。赵立言,四十五岁,白手起家,符合之前所有受害者的侧写。 美术馆外,几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停在阴影里。魏徵坐在其中一辆车里,拿著望远镜,观察著灯火通明的美术馆入口。 “各单位注意,目標人物赵立言正在送客。”耳机里传来现场指挥的声音。 “他身边的安保力量呢?”魏徵问。 “四名贴身保鏢,美术馆內部有三十二个红外摄像头,外围有二十四小时安保巡逻。固若金汤。” “凶手不会从门进去。”魏徵放下望远镜。“查电力系统,供水系统,通风管道。任何一个能进入建筑內部的通道。” “报告,一切正常。没有监测到任何入侵跡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酒会结束,宾客散尽。赵立言在保鏢的护送下,进入了位於顶层的休息室。 一切平静。 魏徵的副手坐在旁边,额头全是汗。“处长,会不会……真的是我们搞错了?” 魏徵没有回答。他看著手机屏幕上那张粗糙的图片,那个红圈標记的点,就是这里。霍驍从不失手。 “再等。” 凌晨一点。 副手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递给魏徵。“王局的电话。” 魏徵没接。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急促的报告:“三號岗发现异常!顶楼的备用发电机房,门锁有物理破坏痕跡!” “行动!”魏徵下令。 几辆商务车的车门同时打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冲向美术馆。 与此同时,顶层休息室里,赵立言正准备休息。他浴室的排风扇,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异响,然后停止了转动。一片暗红色的,泥土状的东西,从扇叶的缝隙里掉了下来,落在纯白的大理石地面上。 楼下传来巨大的破门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排风扇后面的黑暗中,一双眼睛收回了视线。几乎在同时,另一侧墙壁的一幅巨型油画被无声地推开,露出一个漆黑的通道,那道身影闪了进去。 特警衝进顶层休息室时,赵立言正一脸惊恐地看著衝进来的警察。他安全无恙。 现场被封锁。技术人员涌入。 魏徵走进那间浴室,他的副手正蹲在地上,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块残缺的,还带著湿气的泥土。 “这是什么?”魏徵问。 “像是一种黏土。”副手將其放进证物袋。“但顏色很奇怪。” “他来过。”魏徵环视四周。“他被我们惊动了。这是他逃跑时,不小心掉下的。” “就差一点。”副手很懊恼。 “不。”魏徵接过证物袋。“这不是差一点。这是他第一次流血。” 张队带著他的人赶到现场。他衝到魏徵面前,满脸怒火。“魏徵!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魏徵没有看他,只是对副手下令:“联繫全亚洲所有艺术院校和修復机构的材料供应商。把这块黏土的成分分析报告发给他们,我要知道,这是什么土,从哪里来,谁在用。” “魏徵!”张队吼道。 魏徵这才转过身,把手里的证物袋举到张队面前。“解释?这就是解释。你的『幽灵』凶手,被我逼得掉了一块肉下来。你的人查了半个月,连根毛都没找到。现在,线索在我手里。” 张队看著证物袋里的那块泥土,说不出话。精准的地点预判,完美的布控时机。他无法理解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是谁?”张队的声音乾涩。“是谁给你的情报?” 魏徵收回证物袋,转身向外走。 “一个在档案科里,帮我整理旧报纸的幽灵。” 榕城市局法医中心,物证分析室。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和仪器的味道。 “成分分析出来了。”技术员小刘推了推眼镜,將一份报告放在桌上。“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红色高岭土,混合了义大利维琴察地区特有的火山灰。这种配比不是天然形成的,是定製的。” 张队一把抓起报告,快速翻阅著。 魏徵站在一旁,没有动。 “这种黏土的韧性和著色度都远超普通陶土,通常用於顶级艺术品的修復,而不是创作。因为成本太高了。”小刘补充道。“我们联繫了海关和亚洲区主要的艺术材料供应商。这种土,过去十年,只有一个买家。” 张队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他放下报告,盯著小刘。“谁?” 第108章 我的线索没错 “我们查了供应商的出货记录。所有的货,都指向了一个人。一个叫陶弘文的陶艺家。” 整个分析室陷入了寂静。陶弘文这个名字,在榕城的艺术圈,几乎是一个传说。一个孤僻的天才,以其独特的红色陶器闻名,但在五年前的一场窑炉事故中意外身亡。 “死了?”张队的声音乾涩,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的意思是,我们的线索,指向一个死了五年的人?” “记录上是这样。”小刘低著头,不敢看张队的脸。 张队猛地一拳砸在金属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哐当声。“狗屁的线索!魏徵!这就是你那个『幽灵』给你的情报?让我们去追查一个真正的幽灵?” 他的怒火在封闭的空间里迴荡。 魏徵终於动了。他拿起那份报告,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陶弘文的死亡报告调出来。” “早就调了!”张队吼道。“意外死亡!尸体都烧焦了,dna鑑定確认无误!你还想查什么?” “他的工作室,他的作品,他的人际关係。”魏徵说得平静,不理会张队的咆哮。 “查!我的人已经去查了!把他家祖坟都快刨出来了!结果呢?什么都没有!”张队指著魏徵的鼻子。“你被耍了!我们所有人都被你那个见不得光的线索耍了!” 魏徵的副手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少说两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魏徵没看副手,他只是把报告折好,放进口袋。“我的线索没错。” “没错?”张队气笑了。“凶手从坟墓里爬出来,跑到美术馆,就为了掉一块泥巴给你,然后又躺回去了?魏徵,你是警察还是神棍?” 就在这时,魏徵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著对方的匯报。 电话掛断,魏徵看向张队。“陶弘文所有的作品,都在三家博物馆和一个私人收藏家手里。他的工作室在五年前就被他家人清空卖掉了。所有用剩的陶土,都被当做废料处理。” “所以呢?”张队反问。 “线索断了。”魏徵说出这四个字。 分析室的空气冷到了极点。失败,彻底的失败。从一个看似完美的突破口,直接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死墙。 张队看著魏徵,没有再说话,但那种嘲讽和失望,比任何话语都伤人。他转身就走。“收队!別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全城排查,把所有跟死者有仇的人再过一遍!” 他的人跟著他潮水般退去。 魏徵的副手走上前。“处长,我们……” “回指挥中心。”魏徵打断他,独自一人朝外走去。 联合指挥中心。 气氛压抑。王局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低著头。大屏幕上,关於“陶弘文”的所有资料都匯总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死结。 “所以,一个死了五年的人,成了我们的头號嫌疑人。”王局终於开口了,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又拧上,如此反覆。“这是我从警三十年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没人敢接话。 “魏徵。”王局叫了他的名字。 “到。” “你的情报源,现在还能联繫上吗?” “不能。”魏徵回答。 “很好。”王局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也就是说,我们为了一个无法验证、无法追溯的匿名情报,出动了快速反应部队,惊动了一个极度狡猾的连环杀手,最后只得到一个荒谬的结论,和一个死人。现在,凶手隱匿,我们成了整个榕城的笑柄。” 突然,一个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沉寂。 “报告!网络安全部检测到异常数据流!”一个技术警员大声喊道。“一个加密的暗网论坛,出现了一个置顶的公开帖子!” “內容!”王局站了起来。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几秒钟后,大屏幕上的所有资料都消失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背景和一行行猩红色的,用一种古典艺术字体写成的文字。 “致榕城的守护者们:” “你们在逝者的尘埃里追逐我的影子,却不知我早已用鲜活的血肉,铸就了新的永恆。” “你们称之为『谋杀』,我称之为『完成』。那些空有財富而灵魂贫瘠的躯壳,如同未完工的劣等石料。我只是剔除杂质,赋予他们不朽的姿態。伦勃朗的笔触,米开朗基罗的刻刀,如今,在我手中重现。” “你们找到的那块泥土,是我的恩赐,也是对你们的嘲讽。你们以为抓住了线索,其实只是握住了一把早已冰冷的骨灰。” “我是终结者,也是创造者。” “我是——雕塑家。” 落款,是一个用字符拼成的,米开朗基罗《创世纪》中上帝与亚当手指即將触碰的图案。 整个指挥中心,死一样的安静。 所有人都被这篇狂妄的宣言震慑住了。凶手不仅没有因为警方的行动而收敛,反而主动走上舞台,给自己命名,向整个警察系统公开宣战。 “追踪!给我追踪发帖的ip位址!”张队最先反应过来,对著通讯器大吼。 “不行!对方用了至少十七层代理!信號源在全世界跳转,无法定位!” “刪掉!马上把这个帖子刪掉!” “刪不掉!论坛的管理员权限被篡改了!这篇帖子被赋予了最高权限,成了这个暗网的『圣经』!” 完了。 这两个字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凶手不再是一个藏在暗处的变態,他成了一个有哲学,有信徒,有宣言的“艺术家”。他的声望,在这一刻,於阴暗的角落里达到了顶峰。 魏徵站在屏幕前,他看著那一行行血红的字。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他预判了地点,惊动了凶手,却最终变成了对方垫脚石,帮助“雕塑家”完成了这场最盛大的登场。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 他拿出来,是一个陌生的號码,信息內容只有一个网址连结。 他点开了连结。 网页跳转,是榕城本地一个不起眼的新闻网站。一篇刚刚发布的新闻报导弹了出来。標题是:《神秘“雕塑家”现身暗网,嘲讽警方无能,连环命案或將继续》。 第109章 內鬼 报导详细引用了暗网的宣言,並配上了三名死者“艺术品”般的现场照片。这些照片,是绝密的现场勘查照,根本不可能外泄。 魏徵的身体僵住了。 內鬼。 这个念头炸开。 他的身后,电话铃声已经响成一片,那是来自市府、省厅,以及无数媒体的夺命连环call。 风暴,已经来了。 地下二层,档案科。 霍驍將最后一沓发黄的卷宗放进扫描仪。嗡嗡声中,他拿起桌上那部老式手机,屏幕上正是魏徵收到的那条连结。 他看完新闻,没有刪除,而是平静地回復了两个字。 “继续。” 然后,他將手机关机,取出电话卡,扔进了碎纸机。他拿起下一份档案,关於二十年前一起公交车盗窃案的卷宗,继续他枯燥的工作。 仿佛外面那场滔天巨浪,与他所在的这间地下室,隔著两个世界。 榕城市局联合指挥中心。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空气凝滯得让人无法呼吸。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王局长把一份印著“雕塑家”宣言的报告狠狠摔在桌子中央,纸张四散飞扬。“一个藏在下水道里的疯子,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他给自己起名叫『雕塑家』,还他妈的搞起了个人崇拜!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 他的咆哮迴荡在死寂的房间里。 “现场勘查照片,绝密文件!怎么会出现在暗网的帖子里?谁泄露出去的?”王局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魏徵身上。“魏徵,你来说!你那个越过所有人的快速反应部队,不是固若金汤吗?怎么连几张照片都保不住?” 张队坐在角落,一言不发,但攥紧的指关节暴露了他的情绪。 “报告王局,內部泄密,我会彻查。”魏徵站得笔直,脸上没有表情。 “彻查?你拿什么查?现在全省都知道我们榕城警局养了一群內鬼!市府的电话,省厅的问责,媒体的镜头,全都懟到我脸上了!”王局走到魏徵面前,压低了音量。“你布控的那个美术馆,確实惊动了凶手,让他掉了一块泥巴。然后呢?这块泥巴把我们引向了一个死了五年的人!现在凶手跳出来,等於告诉所有人,我们被他当猴耍了!这步棋,是你走的,还是你背后那个『幽灵』走的?” “是我的决定。”魏徵回答。 “好一个你的决定。”王局冷笑。“从现在开始,『雕-塑-家』连环杀人案,由市局重案总队全权接手。张建军任总指挥。” 他转向张队:“张队,有什么想法?” 张队站起来:“重新排查三名死者的社会关係,特別是商业仇家。我不相信什么艺术,只相信利益。人死,就是为了钱。”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好!就按这个方向查!”王局一锤定音。“魏徵,你的人,全部撤回原单位,等候纪委的內部审查。特別是你,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办公室一步。还有,”他顿了顿,“我不希望再听到你和档案科那个姓霍的,有任何联繫。” 命令下达,会议室的人开始动作起来,只有魏徵还站在原地。 他成了孤岛。 地下二层,档案科。 扫描仪的嗡嗡声是这里唯一的声音。霍驍將一份卷宗的最后一页送入机器,然后站起身,走到一个布满灰尘的旧式文件柜前。他没有打开柜门,而是伸手到底部,从一个生锈的通风柵格后面,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部极其老旧的,只能通话的诺基亚手机。 他开机,屏幕亮起,只有一个联繫人,没有姓名,只有一个字母“s”。 他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对方没有说话。 “向东,刘建国,王海峰。”霍驍报出三个名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慵懒又清晰:“嗯。” “二十年前。他们之间所有的交集。”霍驍说。 “我需要多久?”苏悦问。 “现在。” 霍驍掛断电话,没有片刻迟疑。他取下手机后盖,掰出sim卡,连同手机一起,扔进了旁边那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碎纸机。 清脆的碎裂声过后,一切重归於寂。 苏氏集团顶层,原本的总裁办公室被改造成了一个数据中枢。巨大的屏幕墙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 苏悦掛断电话,对著“幽灵”小组的负责人李向阳下令:“放下手里的一切。最高优先级任务。” 她转身,对著全员说道:“三个名字,向东,刘建-国,王海峰。我要他们二十年前的所有数据。学校,社团,住址,零花钱去向,打过几次架,给哪个女生写过情书。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入侵也好,购买也好,把二十年前还处於拨號上网时代的网际网路坟场给我挖开!我要知道他们三个,是不是在同一个幼儿园里玩过沙子!” “老板,二十年前的数据……”李向阳面露难色。“很多都是物理存档,甚至没有电子版。” “那就去找有电子版的人。”苏悦打断他。“榕城档案馆,大学城资料库,通讯公司陈年伺服器。我给你们无限的权限和资金。我只要结果。” 整个“幽灵”小组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代码和指令在网络深处穿梭。 一小时后。 “没有!他们上的不是同一所小学,不是同一所中学。” 两小时后。 “家庭住址没有交集,父母单位也没有关联。” 三小时后。 “查到了!他们三个人,二十年前都参加过一个奥数竞赛,但不是一个组的,也没获奖。” “这不是交集!”苏悦否决。“我要的是强关联!是能让他们二十年后还被人串在一起杀掉的理由!继续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挥中心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 苏悦看著屏幕上不断被推翻的关联模型,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霍驍的指令从不出错。如果没有,那就是他们没找到。 “换个思路。”苏悦开口。“別从官方资料库查了。去查那些被关闭的,被遗忘的角落。老论坛,私人主页,bbs留言板。二十年前,人们更愿意在那些地方留下真实的痕跡。” 第110章 林……正宏 又过了一个小时。 一个年轻的组员突然喊道:“找到了!老板,你看这个!”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主屏幕上。那是一个极其古老的大学bbs论坛的网页快照,页面简陋,色彩刺眼。 一个被顶了很久的旧帖子,標题是《招新!文艺復兴艺术鑑赏社,寻找与眾不同的你!》。 帖子里有一张模糊的社团成员名单扫描件。 向东。 刘建国。 王海峰。 三个名字赫然在列。 “继续往下看!”组员的手有些颤抖。 名单的最后,是社团的指导老师。 一个让整个指挥中心都安静下来的名字。 陶弘文。 “死了五年的那个陶艺家……”李向阳喃喃自语。 “不对。”苏悦的视线却落在了名单的另一个角落,那是社团创始人和社长的名字。“这个名字……” 李向阳凑过去:“林……正宏?” 他念出这个名字,隨即倒抽一口气。“二十年前失踪的宏业集团董事长,林正宏?s级加密卷宗的那个?” “霍驍要找的,不是这三个人。”苏悦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他要找的,是这个社团。是陶弘文,是林正宏。” 她拿起自己的私人电话,没有联繫霍驍,而是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榕城市局。 魏徵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桌上的电话从刚才开始就再也没有响过。他被彻底架空了。 门被敲响。 他的副手走了进来,把一杯热茶放在他桌上。 “处长,王局让您写一份关於美术馆行动的详细报告。” 魏徵没有动。 副手没有离开,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摺叠起来的便签纸,放在了报告旁边。 “这是……一个朋友让我转交给您的。” 魏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副手低下头,转身快步离开。 魏徵拿起那张便签纸,打开。 上面只有一个词。 “大学。” 什么意思? 魏徵的大脑飞速运转。大学……死者……陶弘文是大学老师……但霍驍不可能用这么大的代价,只为了告诉他一个已经知道的线索。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副手发来的一条简讯,只有一个字母。 “s。” s。苏悦。 这个词来自苏悦,经由霍驍的授意。 大学。 不是指陶弘文,而是指死者们。 死者们在大学里有交集。 一个陶弘文当老师的,有三个死者的大学社团。 魏徵猛地站了起来。 这不是一条线索。这是一张地图。一张指向“雕塑家”真正猎场的地图。也是一张指向“磐石会”陈年秘密的地图。 他抓起外套,衝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所有人看到他都避开视线。 他毫不在意,径直按下了去地下二层的电梯按钮。 王局不让他接触霍驍。 但苏悦的情报,不是来自霍驍。 这是一个完美的,无法被指责的漏洞。 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 他要去问那个真正的“幽灵”,拿到地图之后,下一步该怎么走。 地下二层。 电梯门打开,魏徵走了出来。档案科特有的纸张和尘埃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这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与楼上联合指挥中心那种即將爆炸的氛围是两个世界。 霍驍正站在一台老旧的扫描仪旁边,將一份发黄的卷宗一页页送进去。机器发出规律的嗡嗡声。他没有回头,动作平稳,好像魏徵的到来只是空气里多了一粒尘埃。 “大学。”魏徵直接开口,走到了他身边。 “什么大学?”霍驍反问,眼睛还盯著扫描仪的送纸口。 “苏悦给我的。”魏徵说,“只有一个词。” 霍驍停下手里的动作。他从旁边印表机里抽出一张还带著温度的纸,递给魏徵。 “不是一个词,是一个社团。” 魏徵接过那张纸。 最上面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文艺復兴艺术鑑赏社》。 下面是一份成员名单。 被害的三名富商,向东、刘建国、王海峰的名字在列。 指导老师一栏,写著“陶弘文”。 而社团的创始人和社长,是一个魏徵无比熟悉的名字:林正宏。 “这是……”魏徵的呼吸停滯了。 “苏悦挖出来的。二十年前一个大学bbs的网页快照。”霍驍拿起下一份卷宗,准备继续扫描。“三名死者,偽装成凶手的陶弘文,以及我们真正要找的林正宏,二十年前,他们都在这个社团里。” 魏徵捏著那张纸,指尖发凉。 这张薄薄的纸,串起了一个连环杀人案,一个死了五年的陶艺家,还有一个失踪了二十年的s级加密案件主角。 “凶手在清理这个社团的成员。”魏徵说出结论。 “不。”霍驍否认了。“他是在『完成』一件作品。这个社团,就是他的画框。林正宏是开端,现在,他要画上结尾。” “所以,他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传递一个和林正宏有关的信息?” “他是不是为了杀人不重要。”霍驍终於转过身,看著魏徵。“重要的是,他把二十年前埋下去的东西,亲手为我们挖了出来。这个社团里,还有没有活人?” “我怎么知道!” “去查。”霍驍的回答简单干脆。“查到了,就能找到凶手的下一个目標。抓到凶手,就能撬开林正宏的案子。” 魏徵把那张名单折好,塞进口袋。 这是一个阳谋。霍驍利用“雕塑家”,把他自己想查的东西,变成了整个警局必须去查的东西。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冲向电梯。 联合指挥中心。 张队正对著电话咆哮:“我不管他爹是谁!查他公司所有的帐目!查他过去三个月的通话记录!一分钱都不能放过!” 他掛断电话,正好看见魏徵闯进来。 “魏徵?谁让你离开办公室的?”张队的不满全部写在脸上。 魏徵没有理会,径直走到他面前,將那张摺叠的名单拍在桌上。 “凶手的杀人名单。” 张队狐疑地捡起来,展开。 他看到那几个熟悉的名字,然后是“陶弘文”,最后是“林正宏”。他的表情从不解变成了嘲弄。 第111章 收官之作 “文艺復兴艺术鑑赏社?”张队把那张纸扔回桌上。“一个二十年前的大学兴趣小组?魏徵,你被停职停糊涂了?” “三名死者都是社员,指导老师是陶弘文,就是你找到的那块红色高岭土的主人。”魏徵一字一句地说。 “一个巧合!”张队断然否定。“他们三个都是富商,这才是他们的共同点!懂吗?钱!利益!这才是杀人的动机!不是他妈的什么狗屁艺术社团!” “那陶弘文呢?那块只有他才有的特製陶土呢?” “你的『幽灵』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张队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他隨便给了一个线索,刚好和这个死了五年的人扯上关係!现在你拿著这个巧合,告诉我这是一张杀人名单?” “这个社团里,肯定还有活口。凶手的下一个目標,就在里面!”魏徵坚持。 “够了!”张队一挥手,打断他。“魏徵,这是我的案子!我的方法就是查钱,查仇家!我不需要一个只会装神弄鬼的线索。你,立刻回到你的办公室去!不然我就叫督察了!” 他转过身,背对魏徵,拿起另一份报告,摆出拒绝沟通的姿態。 就在这一刻。 指挥中心主屏幕上所有的案件资料,忽然全部消失。 屏幕闪烁了一下,变成一片漆黑。 下一秒,一个直播画面弹了出来。 一个中年男人被反绑在一张椅子上,嘴里塞著布,脸上全是恐惧的汗水。他身后,是一个刚刚塑出人形的巨大泥塑,湿润的黏土反射著灯光。 “报告!检测到非法信號切入!无法阻断!”技术员大喊。 画面上,一行血红色的艺术字体缓缓浮现。 “作品,需要见证者。” “他见证了开端,也必將见证终结。” “他是这幅画作的最后一块拼图。” “我的……收官之作。” 落款,依然是那个上帝与亚当手指即將触碰的字符图案。 “查!他是谁!”张队对著画面大吼。 技术警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动人脸识別系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匹配成功!受害人,何卫东,52岁,榕城大学歷史系教授!” 魏徵猛地回头,死死盯住张队。 另一个角落里,负责信息核对的警员发出一声惊叫。 “他在名单上!何卫东!『文艺復兴艺术鑑赏社』的社员!他是最后一个!”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一起看向张队。 张队的身体僵硬,他没有看屏幕,也没有看任何人。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张队?”他的副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您……您怎么了?” 张队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何卫东……”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完全变了调。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张队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是彻彻底底的崩溃和恐惧。 “小何……他是我刚进刑警队时,发展的第一个线人。” 联合指挥中心的气氛被张队那句嘶哑的自白彻底凝固。时间停顿,空气也停顿。所有高速运转的思绪,所有紧张的指令,都在这一刻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小何……”张队嘴唇蠕动著,重复著这个名字,全身的力气都从他魁梧的身体里抽离了。他身边的副手伸手去扶,却被他无意识地一把推开。 就在这崩溃的寂静中,直播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被绑在椅子上的何卫东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在阴影里的人。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工匠围裙,脸上是一张纯白的、没有任何表情的威尼斯式面具。只有稳定而清晰的呼吸声,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指挥中心。 然后,他开口了。那是一个经过电子处理的声音,没有性別,没有起伏,却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舞台感。 “晚上好,庸才的守护者们。” 所有人都被这个声音钉在了原地。 “你们忙於追逐我的署名,却忘记了去阅读作品本身。这是缺乏灵魂的批评家常犯的错误。” 画面中的人影优雅地踱步,绕到何卫东的身后。 “这个人,何教授。一位歷史学家。他懂得传承,也懂得脉络。他见证了这幅宏大作品的开端,那么,由他来见证最终的笔触,再合適不过。” 面具人停下脚步,重新面向镜头。 “你们找到了我的陶土,那是一份赠礼。你们找到了我的名字,那是一个鬼故事。你们追逐著幻影,而真正的艺术,正在你们眼前发生。” 他的面具微微倾斜,两个黑洞洞的眼孔对准了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但是,你们之中,有一个是不同的。一个有审美的人。一个看懂了我几何学的人。一个在美术馆,搅乱了我倒数第二件作品的人。” “『幽灵』。” 这个词从电子合成声中吐出,让魏徵的身体瞬间绷紧。 “我是一个慷慨的艺术家,我欣赏有眼光的观眾。所以,我给你一个参与进来的机会。一个挑战。” 面具下的声音顿了顿,整个指挥中心落针可闻。 “午夜之前,你还有三个小时。现身。让榕城的市民们看看,帷幕后面的你究竟是谁。再一次,打断我的表演。” “你做到了,这位教授或许能看到明天的日出。你做不到,你们所有人,都將成为我最后杰作的见证者。” “选择权在你手上,幽灵。” 话音落下,屏幕一角跳出一个猩红色的倒计时:02:59:58。 面具人退回阴影,画面切回何卫东那张写满恐惧的脸。 “把他带下去。”王局长终於开口,指令清晰而冰冷,他指的是张队。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 “不!我能行!我必须……”张队挣扎著,逻辑已经混乱,“他是我的线人,是我的责任……” “张队长,你情绪已经失控,现在是行动的负资產。”王局长打断他,不带任何转圜的余地,“带他去医务室,必要时使用镇定剂。这是命令。” 张队不再反抗,他被架著离开,一个刚才还发號施令的指挥官,此刻的背影只剩下颓然。 第112章 午夜落幕 王局长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停在魏徵身上。他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眼,已经说明了一切。 “魏徵。” “到。” “你的停职解除。即刻起,担任本次行动的代理总指挥。你需要什么?” 权力的交接,就在这三言两语间完成。 “直通网络安全部的权限,何卫东过去二十年所有的学术论文和出版物,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岗位。”魏徵的语速极快,没有半分迟疑,“继续追踪信號源,就算追不到也要给我每一层的跳转节点!” 指挥中心再次活了过来,电话声和键盘敲击声交织在一起。 魏徵走到一个角落,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体,输入一行字。 “舞台已搭好。演员点名。午夜落幕。” 他將信息发送给一个唯一的联繫人:“档案员”。 地下二层,档案科。 那部老式手机在桌上震动。霍驍刚刚將最后一页卷宗送入扫描仪。 他拿起手机,看到了魏徵的密语。 紧接著,苏悦的频道也弹出一个连结。点开,正是指挥中心里那场惊心动魄的直播。 他平静地看著面具人的独白,听著那个指向自己的代號,“幽灵”。 楼上的世界已经翻江倒海,一个人的性命,整个警队的尊严,都悬於一线。而他,霍驍,这个被踢到地下室的档案科副科长,却成了风暴的中心,被一个疯狂的杀手公开叫阵。 “代行者”將他拉回棋盘,而“雕塑家”,则要逼他走到聚光灯下。 霍驍关掉视频,屏幕上最后定格的,是02:47:13的倒计时。 他没有回覆魏徵。 他站起身,走向档案室最深处的一排铁皮柜,柜身上贴著泛黄的標籤:“已废止市政项目:1990-2000”。 他的手指划过一个个卷宗的侧脊,最后停在一个厚重的蓝色文件夹上。 標籤上的字跡已经模糊:“榕城市西郊土地用途变更及发展规划——第三纺织厂地块——1998年”。 他救下瑶瑶的地方。 杀手用三具尸体画出的三角形,顶点所指的地方。 他抽出这个布满灰尘的文件夹,回到桌前,翻开。 二十年前的规划图、土地拍卖记录、参与公司名单,一页页展现在他面前。 他再次拿起手机,调出拨號界面,凭记忆输入一串从未储存过的號码。 他编辑了一条信息。 “告诉雕塑家,幽灵接受他的邀请。” 发送。 隨即,他刪除了信息,清空了通话记录,然后取出电话卡,扔进了手边的碎纸机。 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投向了面前这份二十年前的旧档案。这场游戏,已经不再是抓捕凶手那么简单了。而是要弄清楚,凶手拼了命,想让他看到什么。 联合指挥中心。 猩红色的倒计时在主屏幕上无情跳动,02:45:17。 每一个数字的变更,都敲打著在场所有人的神经。技术警员的喊声此起彼伏,混杂著键盘的密集敲击声,构成了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报告!信號源在冰岛雷克雅未克出现,正在向南美跳转!” “不行!对方的路由路径是动態的,每秒钟变化超过三百次!我们根本抓不住它!” 魏徵站在主控台前,对周围的喧囂充耳不闻。他盯著屏幕上被绑在椅子里的何卫东,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与二十年前社团照片上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判若两人。 他在等。 等那个藏在地下二层的人,给他一把能劈开这团乱麻的刀。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加密线路。 魏徵立刻转身走到角落,接通。 “说。” 电话那头是霍驍平静无波的吐息,与这里的狂躁形成鲜明对比。“那张bbs上的社团合影,原始文件,立刻发给苏悦。” “照片?现在所有人都快疯了在找直播地点!”魏徵压低了声量,但无法完全掩盖焦灼。 “地点就在照片里。”霍驍的答覆不带任何解释,“现在。” 通话中断。 魏徵看著已经掛断的手机,一股无名火涌上喉咙,却又被他强行压下。他回到控制台,没有片刻犹豫,调出那张作为证据附件的图片文件,加密,发送给苏悦的“幽灵”小组。 操作完成,他立刻拨通了苏悦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苏悦那带著几分慵懒和娇蛮的抱怨先传了过来。“魏大处长,你那个宝贝『幽灵』到底想干嘛?他再不给个准话,我就要用他发的那个连结,反向黑进你们警方的內部网络,看看你们都在忙些什么了。” “没时间开玩笑。”魏徵打断她,“刚发给你的文件,一张二十年前的老照片。背景很模糊,我要看清楚他们背后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是苏悦不敢相信的嗤笑。“一张二十年前的低解析度网页快照?你想让我做像素级修復和背景还原?你当我是谁?开天闢地的盘古吗?” “是。”魏徵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多久?” 这个字似乎噎住了苏悦所有的后续嘲讽。她安静了几秒,魏徵甚至能听到她那边细微的电流声和她调整呼吸的动作。“二十分钟。你告诉霍驍,他欠我一顿法式大餐,最贵的那种。还有,让他下次自己来求我。” 电话掛断。 魏徵回到主屏幕前,倒计时显示:02:22:41。 地下二层,档案科。 霍驍面前摊开著那份关於“榕城市西郊第三纺织厂地块”的旧档案。发黄的规划图上,用红笔標註的三角形清晰可见。他的视线却没有停留在图纸上,而是看著手机屏幕里那张模糊的合影。 凶手是一个自恋到极致的表演者。 那场惊动全城的直播,是他的剧场。他亲自点名“幽灵”,是邀请唯一的“知音”入席。 但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他的终极作品,从来不是给台下万千庸人看的,而是献给那个能理解其创作本源的对手。 公开的直播,是舞台。那真实的行刑地,才是祭坛。 凶手用三具尸体画出的三角形,指向废弃的纺织厂。这是一个太过工整的几何学谜题。工整得像一个陷阱。凶手在测试,测试他这个“观眾”,是只能看懂地图的警察,还是能读懂他艺术语言的同类。 第113章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犯错了 他自称“创造者”。创造的起点,就是那个社团。这张照片,就是一切的开端。 手机轻微震动,一个加密文件从苏悦的频道传了过来。 霍驍点开。 照片被重新渲染,画面清晰得惊人。二十年前那群年轻人的笑脸背后,不再是一团模糊的色块。 那是一面墙壁。 墙上画著一幅尚未完工的壁画,拙劣地模仿著佛罗伦斯某个教堂的风格。而在壁画旁边,一块小小的黄铜铭牌,在苏悦增强的光影算法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铭牌上的字跡清晰可辨:榕城大学旧校区,第七教学楼,301室。文艺復兴艺术鑑赏社。 霍驍关掉图片。 他知道了。 榕城大学旧校区,十五年前就已整体搬迁,彻底废弃。一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一个只存在於记忆中的地方。 没有比这更完美的舞台了。 霍驍没有联繫魏徵。 他调出那个陌生的號码,那个他用来回復“雕塑家”的號码,编辑了一条新的信息。 “舞台太公开,观眾太吵闹。我只去真正的画室。” 发送。 然后,他再次取出电话卡,与之前那张一样,扔进了碎纸机。 做完这一切,他才拨通了魏徵的加密线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指挥中心里,魏徵的手机再次震动。他走到无人处接起。 这一次,霍驍只说了一个地址。 “榕城大学旧校区,第七教学楼,301室。他在这里。” 没有解释,没有分析,只有一个不容置疑的结论。 魏徵甚至来不及追问,电话就已经掛断。 他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一边,是技术部门还在拼命追踪的、遍布全球的虚假信號;另一边,是霍驍给出的一个毫无根据的、被废弃了十几年的地址。 “处长!”他的副手跑过来,一脸兴奋,“我们锁定了!西港码头的第7號仓库!热成像显示里面有不止一个热源,完全符合直播间的人数!信號源最后的物理节点也指向那里!”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魏徵身上,等待他下达总攻的命令。 魏徵看著大屏幕上显示的西港码头卫星图,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霍驍发来的那个地址。 一个是被数据和证据填满的完美陷阱。 一个是来自深渊的、唯一的信任。 他做出了选择。 他大步走回指挥中心的正中央,拿起最高权限的通讯器。 “所有行动单位。”他的指令通过电波传遍了榕城的每一个角落,清晰,决绝。“放弃西港码头目標。重复,放弃西港码头。所有战术小组,包括预备队,立刻转向。新目標,榕城大学旧校区,第七教学楼。给我以最快速度合围。”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死寂。 刚才还激动不已的副手呆住了。“处长……我们所有的证据都……” “我们的证据,是凶手餵给我们的。”魏徵打断他,视线扫过一张张错愕的脸。“我的情报源,看到的是他藏起来的东西。” 他放下通讯器,看著屏幕上不断流逝的倒计时,02:09:13。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犯错了。” 夜色被悽厉的警笛撕开。十几辆警用突击车和指挥车组成钢铁洪流,冲向城市西郊那片被遗忘的角落。榕城大学旧校区,一个在地图上早已变成灰色地块的名字,此刻成了全城警力关注的风暴中心。 魏徵坐在移动指挥车里,巨大的战术地图投射在他面前。代表著各个行动小组的蓝色光点,正从四面八方,以第七教学楼为圆心,迅速收拢。 “狙击组就位。” “a组已抵达南侧入口,请求进入。” “b组封锁东侧道路,无人机热成像未发现异常活动。” 通讯频道里,冷静而专业的匯报声此起彼伏。但魏徵能听出那层专业外壳下,被压抑到极致的紧张。 一个被所有技术证据否定的地址。一个来自地下档案室的指令。他赌上了整个行动,赌上了何卫东的命,赌上了自己刚刚失而復得的警服。 他赌的是霍驍。 “所有单位,保持无线电静默。”魏徵拿起通讯器,下达了最后的指令。“一组,跟我进。” 车门滑开,一股腐烂的草木和陈旧混凝土混合的气味涌入。夜风吹过废弃的校园,在空旷的楼宇间带起呜咽般的迴响。这里太静了,静得让人心慌。 第七教学楼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荒草丛中。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內里的红砖,一个个黑洞洞的窗户,如同它空洞的眼窝。 魏徵拔出配枪,打了个手势。两名全副武装的战术队员一左一右,成品字形护住他,迅速冲入大楼。 楼道里堆满废弃的桌椅和杂物,手电光柱扫过,惊起一片灰尘。脚踩在地上,发出空洞的“沙沙”声。三楼。301室的门牌歪斜地掛著,上面的数字已经模糊不清。 战术队员贴在门两侧,用微型窥镜探入门缝。 “报告,室內有光源。人质確认,坐姿,无法看清状態。未发现嫌疑人。” “倒计时。”魏徵问。 “墙上有显示器,红色数字,01:13:42。” 时间还够。 “破门!” 一声沉闷的巨响,门锁被撞开。魏徵第一个冲了进去。 然后,所有人都停在了门口。 眼前的景象,让这些身经百战的警察,大脑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这里不是行刑室,而是一个诡异的艺术展厅。 房间正中央,何卫东没有被绑在椅子上。他被无数根纤细却坚韧的钢丝悬吊在半空中,四肢被固定成一个痛苦而扭曲的姿態。他的嘴被封著,惊恐的眼泪布满了整张脸。 他不是人质,他是一件活动的雕塑。 以他为中心,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动態平衡装置占据了整个房间。无数金属杆件、陶土块、生锈的齿轮、甚至还有几本厚重的精装书,都被钢丝悬掛著,构成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巨大的风铃。每一个部件都处在一种极其精密的力学平衡中,任何一丝微风,都能让整个装置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第114章 解开作品 何卫东的身体,就是这个恐怖平衡系统的核心。 而在他对面的墙壁上,那个猩红的倒计时器下方,烙印著一行字。 “我的繆斯,我的祭品,我的终曲。” “处长……”战术组长艰涩地开口,“这……” “別动!”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魏徵回头,霍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没有穿警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便服,仿佛一个误入此地的路人。他甚至没有看那个复杂的装置,而是盯著地面。 眾人顺著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整个房间的地面,都铺著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粉末上,只有一串脚印,从门口延伸到墙边,又原路返回。凶手留下的。 “压力感应板。”霍驍平静地说,“整个地板都是。除了那条脚印覆盖的安全路径,任何地方的重量超过一公斤,引爆。” 引爆什么? 霍驍抬起头,看向悬在半空的何卫东。“看到他头顶那个最大的陶土块了吗?” 那是一个足有半米高的不规则陶土塑像,造型狰狞,就悬在何卫东头顶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 “里面是五十公斤的c4,混合著钢珠和碎玻璃。”霍驍的陈述不带任何情绪。“地板是第一层保险。任何强行进入的企图,都会让这里变成屠宰场。”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剪断钢丝呢?”魏徵问。 “这是一个完美的平衡系统。”霍驍走到门口,停在安全路径的起点。“你剪断任何一根,或者试图托起何教授,都会导致系统失衡。那个陶土块,是整个系统里最重的配重块。一旦失衡,它会第一个砸下来。” “所以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不。”霍驍否认,“凶手留了路给我们。他邀请我来,就是为了让我解开这个作品。” 他迈出第一步,精准地踩在那串脚印中的第一个。 “霍驍!”魏徵低喝。 霍驍没有理会,他一步步,平稳地走向房间中央。他每走一步,房间里那个巨大的装置都会隨之轻微晃动,发出令人窒息的摩擦声。何卫东的身体在半空中摇摆,恐惧几乎让他昏厥。 霍驍走到了装置下方,离何卫东只有不到两米。他停下来,仰头看著这个由人与物构成的、死亡的艺术品。 “倒计时呢?计时器控制的是什么?”魏徵在门口用通讯器低声问。 “还不清楚。可能是电磁铁,也可能是机械释放装置。但无论是哪一种,时间归零,结果都一样。”拆弹专家满头是汗。 霍驍的视线在整个装置上缓缓移动,扫过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悬掛物。生锈的齿轮、破碎的镜子、厚重的法典、扭曲的画框…… 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的不是那些引人注目的大部件,而是在整个装置最边缘,一个毫不起眼的悬掛物。 那是一只小小的、银色的、已经氧化发黑的怀表。 它没有走动,指针永远地停在了一个位置。 “凶手不是在炫耀他的机械知识。”霍驍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他是在讲一个故事。一个关於时间、艺术和背叛的故事。” 他再次迈步,偏离了脚印留下的安全路径。 “你干什么!”魏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警报没有响起。 霍驍踩下的地方,没有白色粉末。那里是一小块裸露出来的、乾净的地板。是整个陷阱里,除了那条小径之外,唯一的安全区。一个凶手刻意留下的“观眾席”。 霍驍站定,抬头看著那个复杂的装置。 他忽然开口,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问:“苏悦,能听到吗?” 魏徵一愣。 霍驍的衣领里,別著一枚针孔大小的通讯器。 “听到了,我的幽灵先生。”苏悦那带著几分慵懒和不满的声线,通过魏徵的耳机传了过来,清晰无比。“你再不说话,我就要以为你被做成艺术品了。” “帮我查一个东西。”霍驍说,“二十年前,榕城大学,第七教学楼301室的课程表。我要知道,林正宏、陶弘文、还有何卫东,他们三个人,唯一一堂共同参与的选修课是什么。” “现在?”苏悦的声调拔高了。 “现在。” 通讯那头沉默了。魏徵能想像到苏悦在电脑前翻白眼的样子。但几秒钟后,只有密集的键盘敲击声传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倒计时跳动著。00:58:12。 “找到了。”苏悦的声音再次响起。“一门冷门到极点的选修课。《西方古典悲剧赏析》。授课老师,已经退休了,叫……李文远。” 霍驍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古典悲剧。 他再次看向那个巨大的、悬掛的死亡装置。 这不是现代艺术。这是古希腊的戏剧舞台。 那个悬在何卫东头顶的陶土块,不是炸弹。它是“机械降神”(deus ex machina),是古希腊悲剧中,在结尾处解决所有矛盾、降下最终审判的道具。 整个装置,是一个舞台剧。 “霍驍?”魏徵看他久久不语,忍不住催促。 霍驍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个最不起眼的、已经停摆的银色怀表。 “魏徵,开枪。” “什么?”魏徵以为自己听错了。 “用你的枪,打掉那个怀表。”霍驍的指令清晰,不带一丝犹疑。 “你疯了!那也是装置的一部分!任何震动都可能……” “它不是配重,也不是开关。”霍驍打断他,“它是这齣悲剧的剧名。打掉它,幕布才会升起。” 整个301室的空气,因为霍驍那句话而凝固。 魏徵持枪的手臂稳如磐石,但枪口下的指令却荒谬到挑战他二十年的从警经验。 “开枪?”战术组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惊疑,“霍驍,你在开玩笑吗?枪声的震动,弹头衝击的能量,任何一个变量都可能……” “它不是变量。”霍驍没有回头,依旧盯著那只悬掛在死亡装置边缘的银色怀表。 “它是剧名。” 魏徵的呼吸停了一瞬。 第115章 雕塑家 他不是拆弹专家,不懂什么平衡系统,也不懂什么古典悲剧。 但他懂霍驍。 从档案科的幽灵,到纺织厂的三角形,再到这个被所有技术手段否定的废弃校区。 这个人,从未错过。 周围的队员们举著枪,手电的光柱在复杂的装置上交错,每个人都紧绷著神经,等待著魏徵的决定。 放弃一个被所有证据指向的码头仓库,选择一个毫无根据的地址,已经是豪赌。 现在,还要在这场豪赌上,押上最后一颗子弹。 魏徵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抬起手臂,双眼微眯,准星牢牢套住了那只氧化发黑的怀表。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了死寂。 子弹精准地命中目標。那只小小的怀表在空中炸开,变成一蓬银色的碎屑,叮叮噹噹地散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悬吊著何卫东的巨大装置,在枪响的瞬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何卫东发出被堵在喉咙里的呜咽,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抽搐。 战术队员们的心臟几乎跳出胸膛。 然而,预想中的失衡与坠落,没有发生。 那个巨大的、摇摇欲坠的平衡系统,在一次剧烈的摆盪后,竟然诡异地……重新稳定了下来。 墙壁上,那个猩红的倒计时,数字停止了跳动。 定格在00:57:18。 成功了? 所有人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 “滋……”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房间里所有的灯光,包括警察们战术手电的光柱,瞬间全部熄灭。 绝对的黑暗笼罩了一切。 “什么情况!” “保持警戒!” 混乱的低喝声中,只有霍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下一秒。 一束舞台聚光灯从天花板的某个角落猛地亮起,精准地打在了霍驍身上,將他从黑暗中剥离出来。 他成了这个死亡展厅里,唯一的焦点。 紧接著,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通过通讯器,不是通过电话,而是从房间四周隱藏的扩音器里传来,清晰,从容,带著一丝欣赏的笑意。 “精彩。” “真是精彩绝伦的解读,霍警官。”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富有磁性,带著一种长期身居教席的学者特有的腔调。 魏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是“雕塑家”。 他就在这里。或者说,他的意志,笼罩著这里。 “我本以为,你会像你那些愚蠢的同事一样,试图去计算力臂,分析结构,或者乾脆赌一把运气,剪断哪根钢丝。” 那个声音里充满了愉悦。 “没想到,你真的看懂了。你没有把这当成一个炸弹,你把它当成了一部戏剧来欣赏。开枪打掉剧名,宣布开幕……真是,太完美了。” 霍驍站在光柱里,没有说话。 他知道,凶手在等他发问,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享受一个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教导。 但他偏不。 霍驍只是安静地站著,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观眾。 这种沉默,显然让那个声音感到了一丝意外。 短暂的停顿后,那个声音继续响起,带著一丝自我介绍的兴致。 “李文远教授是个好人,可惜,他只懂得照本宣科地讲解《俄狄浦斯王》的命运悲剧,却从不曾让学生们真正感受过,当命运的巨轮从自己身上碾过时,是怎样一种痛彻心扉的体验。” “所以,我开设了这门课外的『实践课』。” “我教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艺术』,什么才是真正的『审判』。” “而你,霍警官,是我二十年来,唯一一个合格的旁听生。” 霍驍的身体里,那根名为“《西方古典悲剧赏析》”的线索,与这个声音,与这整个案件,彻底连接在了一起。 不是退休的李文远。 是他的助教。是那个在合影里,站在林正宏身边,笑容温和的青年。 榕城大学美术学院,雕塑系教授。 罗毅。 “你把何卫东当成祭品。”霍驍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不不,你又错了。”罗教授的声音立刻反驳,带著一丝纠正学生错误的耐心,“他不是祭品,他是『见证者』。就像这个社团里的每一个人。他们见证了开端,也必须见证终结。” “林正宏的失踪?” “那是序幕。”罗教授轻笑了一声。“一个天才的陨落,一群鬣狗的狂欢。他们瓜分了他的財富,继承了他的事业,抹去了他存在过的痕跡,然后心安理得地过了二十年。他们以为那是故事的结局。可他们忘了,悲剧的结尾,从来不是遗忘,而是审判。” 聚光灯下,霍驍的轮廓清晰而冷峻。 “所以,你杀了他们。” “我没有杀他们。”罗教授纠正道,“我只是在完成林正宏未完成的作品。他搭好了舞台,画好了草图,却被一群卑劣的窃贼毁掉了。我只是,把这幅画,重新画完而已。” “现在,画完了?” “是的,画完了。”罗教授的声音里充满了满足感,“三位背叛者,成了画作的点缀。一位沉默的见证者,成了舞台的核心。而我,这位代笔的画匠,也即將谢幕。” “但是……” 那个声音拖长了调子。 “在谢幕之前,作为我唯一的知音,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一份……只属於你的,真正的结局。” 话音刚落。 另一束聚光灯,在房间的另一端亮起。 光柱照亮了那个巨大平衡装置的另一头。 那里,同样用钢丝悬掛著一个物体,与何卫东的身体形成了完美的力学平衡。 那是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是密封的,里面装著一张摺叠起来的、泛黄的纸。 纸张的质地和顏色,与霍驍在档案科看到的那份s级卷宗,一模一样。 “那是什么?”魏徵在黑暗中低声问。 霍驍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紊乱。 “二十年前,林正宏失踪案的卷宗,被撕掉了六页。”罗教授的声音仿佛恶魔的低语,在房间里迴荡。 “你找到了『保管者之印』,查到了『神恩济世会』,你以为你抓住了线头。” “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人要撕掉它?不是为了掩盖罪证,而是为了……保护一个秘密。” “现在,选择吧,霍警官。” 第116章 真相与生命 “你的左手边,是一个懦弱的、有罪的见证者的性命。你的右手边,是那六页失落的纸里,最核心的一页。上面记载著,当年林正宏真正的財务去向,以及……『磐石会』如今在榕城,真正的核心成员名单。” “这个平衡装置,现在是天平。你,是唯一的砝码。” “走向左边,救下你的线人,天平倾斜,证物会落入强酸池中,灰飞烟灭。你將永远失去揭开真相的机会。” “走向右边,取走那份名单,天平的另一端,何卫东头顶的『机械降神』,就会落下,给予他迟到二十年的审判。” “倒计时已经停止,时间,在你手上。” 罗教授说完,整个房间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只剩下聚光灯下,霍驍孤身一人的身影。 还有那座悬掛著生命与真相的,死亡天平。 死寂。 两束光,一座天平,一个选择。 生命,或者真相。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执法者精神崩溃的电车难题。 魏徵在黑暗中,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著剧痛。他看著光柱中霍驍的背影,那个背影挺直,却也单薄得可怕。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罗教授的声音再次从扩音器中传来,带著一丝猫戏老鼠的慵懒与得意。 “怎么了,霍警官?选择困难吗?” “一个有罪的懦夫,和一份能掀翻整座城市的名单。这道题,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让我猜猜,你会选……” “无聊。” 霍驍开口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罗教授精心营造的、掌控一切的氛围。 扩音器里的声音停顿了。 “你把这叫做……作品?”霍驍终於动了,他没有走向左边,也没有走向右边,只是在光柱里,缓缓转过身,面向了那个悬掛著证物袋的方向。 “《马拉之死》,《垂死的奴隶》,《杜普教授的解剖课》。从头到尾,你都在模仿。你甚至懒得构思一个属於自己的创意。” “你不是艺术家,罗教授。你只是一个……搬运工。” 这句话,比任何枪声都更加刺耳。 “你懂什么!”罗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份学者的从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尖锐。“我是在致敬!是在用经典的形式,赋予审判最崇高的美学意义!你这种凡夫俗子,只配看到表象!” “是吗?”霍驍的反应平静得可怕。 “你致敬的不是经典,是林正宏。” “『文艺復兴艺术鑑赏社』,他创立的。艺术审判的理念,他提出的。甚至这间教室,这个舞台,都是他当年最喜欢的地方。” “你没有自己的东西,一件都没有。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拙劣地模仿他,完成他二十年前没有完成的构想。” “你不是在审判,你是在嫉妒。” “住口!” 扩音器里传出歇斯底里的咆哮,电流的杂音刺啦作响,显示出另一端主人的情绪已经彻底失控。 “我不是在模仿他!我是在超越他!他是个懦夫!他有掀翻棋盘的构想,却没有落子的勇气!他被那群鬣狗吞噬,是他的无能!” “而我,我完成了!我把他的草图,变成了一件完美的杰作!” 霍驍摇了摇头。 “不,你错了。你不是画匠,你只是画笔。你甚至没有署名的资格。” “你看看你做的这一切。”霍驍伸手指了指悬掛的何卫东,又指了指那个证物袋。 “这个天平,这个选择,多么经典的戏剧衝突。但它太老套了,罗教授。任何一个三流的剧本家,都能写出比这更有张力的情节。” “你穷尽二十年的心血,最后拿出来的,只是一出不入流的模仿剧。” “你根本不懂艺术。你只懂仇恨。” “而仇恨,是最低级、最没有美感的情感。” 黑暗中,魏徵和所有战术队员都听呆了。 他们本以为会看到一场人性的挣扎,一次艰难的抉择。 谁都没想到,霍驍直接掀了棋盘,开始对棋手本人进行人格上的处刑。 “你……”罗教授的声音颤抖著,充满了被戳穿肺腑的愤怒和难堪,“你懂什么!你只是一个警察!” “我至少懂得,真正的艺术家,是为自己创作。他的作品,就是他本身,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更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霍驍向前踏了一步,光柱跟著他移动。 “而你呢?” “你大费周章地杀人,摆出艺术品的姿態,在暗网发布宣言,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你甚至把我,一个档案科的警察,捧为『幽灵』,捧为唯一的『知音』,费尽心机地把我引到这里来。” “你不是想让我做选择题,罗教授。” “你是想让我,这个你口中『唯一合格的旁听生』,为你鼓掌。” “你渴望我点头,渴望我承认你的『伟大』,渴望我来印证你这二十年扭曲人生的意义。” “因为你自己,根本就不信。” “你深知自己只是一个躲在阴沟里,靠著窃取死人灵感的可怜虫!你做的不是艺术,是泄愤!你不是审判者,你只是一个不敢面对自己的……懦夫!” 最后两个字,霍驍说得极轻,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罗毅的灵魂上。 “啊——!” 扩音器里,传来一声不似人声的,混杂著痛苦、愤怒与绝望的尖啸。 紧接著,是重物被狠狠砸碎的声音。 罗教授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霍驍没有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座代表著生命与真相的天平,而是看向魏徵所在的黑暗方向。 “魏徵!” “在!”魏徵下意识地立正回答。 霍驍抬起手,指向天花板上某个黑暗的角落,那里布满了错综复杂的钢樑和线路。 他的指令清晰,冷静,却又疯狂到了极点。 “看到你头顶那根最粗的主承重梁了吗?” “看到了!” “梁体下方,有三根並行的电缆。用你的枪,打断最右边那一根。” 第117章 游戏结束了 “什么?”魏徵彻底懵了。 “那是整个舞檯灯光系统的总闸。打断它,不是熄灭,是过载。” “开枪!”霍驍的命令不容置疑。 魏徵不再思考,身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抬起枪,对著那个漆黑的方位,凭藉著记忆和霍驍的指引,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迴荡。 一簇耀眼的电火花在天花板上猛然炸开。 下一秒,整个房间所有的灯光,包括霍驍身上的聚光灯,並非熄灭,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瞬间全部亮到了最大功率。 整个301室亮如白昼。 所有隱藏在暗处的扩音器、摄像头、线路,都在这瞬间的强光下暴露无遗。 也就在这一刻,霍驍动了。 他没有走向何卫东,也没有走向那份绝密的档案。 他冲向了房间的第三个方向。 讲台。 他一把掀开蒙著厚厚灰尘的讲台布,露出了下方一个被偽装成一体的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部黑色的、正在通话中的卫星电话。 罗教授尖锐的喘息声,正从里面清晰传来。 霍驍拿起电话,贴在耳边。 “游戏结束了,模仿者。” 电话那头,只剩下死一般的沉默。 霍驍掛断电话,將它扔在地上,一脚踩得粉碎。 他转过身,看著那座依旧悬浮在空中的死亡天平,看著上面代表生命与真相的两个砝码。 他缓缓开口。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怎么救人了。” 强光刺目。 整个301室,亮得像一个无菌的手术台,將一切都暴露在惨白的光线下。 悬在半空的天平装置,静止了。 指针不再摆动,倒计时器上猩红的数字凝固,连同何卫东教授头顶那缓缓滴落的水珠,都仿佛被时间冻结。 一切都停了。 魏徵和他的战术队员们,还保持著高度戒备的姿態,但大脑已经完全宕机。 他们看著那个站在光芒中心的背影,感觉自己像是在见证一场神跡。 霍驍没有理会那座死亡天平。 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何卫东,也没有去看那份代表著“真相”的卷宗。 他缓缓踱步,走到了讲台边,捡起了那部被他一脚踩碎的卫星电话的残骸。 他捏起一块碎片,在指尖缓缓转动。 “很有趣的心理样本。” 霍驍开口,声音不大,却通过某个依然在运作的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间,也传到了那个躲在暗处的“艺术家”耳中。 “我在档案科,读过一份二十年前的心理评估报告。编號:榕心-1998-0413。一份平平无奇的青少年心理干预失败案例。” 魏徵一愣。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 “报告的主角,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很有绘画天赋,被邻里称为『小天才』。但他有一个邻居,一个只比他大一岁的,真正的天才。” 霍驍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歷史。 “那个天才,不需要努力,就能画出让美术老师惊嘆的作品。他不需要夸奖,因为讚美对他而言,就像呼吸一样平常。他隨手丟弃的草稿,都是男孩模仿数周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於是,『小天才』病了。” “他开始疯狂地模仿。模仿那个天才的笔触,模仿他的构图,甚至模仿他走路的姿態,说话的语调。他不再为自己画画,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那个天才的一句肯定,或者,一个轻蔑的眼神。” “心理医生在报告里,给这种症状起了一个名字。” 霍驍顿了顿,將那块碎片扔在地上。 “『影子人格』。” “当一个人的自我,被另一个过於强大的存在彻底碾碎后,他就会放弃成为自己,转而寄生在对方的影子里。模仿,是他唯一的生存方式。而嫉妒,是他全部的情感食粮。” “他渴望舞台,渴望聚光灯,渴望一场盛大的演出。不是为了展现自己,而是为了向那个高高在上的『本体』证明——你看,你的影子,也能上演一出不亚於你的戏剧!” 黑暗中,魏徵的心臟狂跳。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比任何炸弹都让他感到恐惧。 霍驍转过身,终於再次面向了那座天平。 “那份档案的最后,记录了男孩家庭住址。榕城,西城区,木棉路7號。” “而他的邻居,那个真正的天才,住在9號。” 扩音器里,一片死寂。 连之前那若有若无的电流杂音,都消失了。 “罗毅教授。” 霍驍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童年时,住在木棉路几號?” “……” 没有回答。 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你不是在致敬林正宏,也不是在审判谁。” 霍驍一字一句,將罗毅最后一块遮羞布,无情地撕了下来。 “你只是在重复你十二岁时,对那个邻居做过,却又彻底失败了的事情。” “林正宏,不过是你为自己找的,一个新的『9號』邻居。一个让你嫉妒,让你发疯,让你穷尽一生去模仿,却又永远无法超越的……偶像。” “你不是『雕塑家』。” “你只是木棉路7號那个,永远活在別人影子下,哭泣的小男孩。” “噗——” 扩音器里,猛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类似呕血的闷响。 紧接著,是身体倒地,重物接连被撞翻的巨大噪音。 一切又归於沉寂。 这一次,是真正的,死亡般的沉寂。 “疯了……”一个年轻的战术队员喃喃自语,手里的枪都在发抖。 魏徵没有呵斥他。 因为他自己,也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杀人诛心。 霍驍,用三言两语,把一个高智商的连环杀人犯,一个把整个警局玩弄於股掌的“艺术家”,活活说死了。 不,比死更可怕。 是把他二十年来赖以为生的信念,彻底碾成了粉末。 “好了。” 霍?终於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处刑。 他走到天平装置前,打量著那个精密的机械结构,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心理攻防,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开胃小菜。 “现在,来解决问题。” 第118章 偽命题 “霍驍……这东西……”魏徵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乾涩无比,“怎么拆?” “拆不了。” 霍驍的回答简单直接。 “这是一个偽命题。” “什么意思?” “你以为这是在选a还是选b?”霍驍指了指悬掛的何卫东,又指了指那个证物袋,“不,这不是选择题,是判断题。” “罗毅想看的,不是我选择救人还是选择真相。” “他是想看我,能不能看穿他在这场『艺术』里,埋下的最后一个谎言。” 霍驍走到天平下方,仰头看著那根纤细的指针。 “生命与真相,从来都不是对立的。把它们放在天平两端,本身就是对两者的侮辱。” 他伸出手,指向左边那个装著失落卷宗的证物袋。 “魏徵。” “在!” “看到那个袋子了吗?” “看到了!” “用你的枪,打爆它。” 魏徵:“?” 整个房间里,所有听到这句话的警察,集体石化。 打爆……证物袋? 那可是林正宏案失落的核心档案!是掀翻“磐石会”的唯一希望! “霍驍你……”魏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开枪,打烂它。”霍驍重复了一遍,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为什么!” “因为天平是假的。”霍驍终於给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他作弊了。” “这个天平,从一开始,就不是平衡的。他给代表『真相』的这一端,增加了额外的配重。无论我选哪边,只要时间一到,或者我做出错误的选择,天平都会立刻向『真相』这一侧倾斜。” “结果就是,何卫东死,而那份他精心偽造的、藏著陷阱的假卷宗,会完好无损地落到我们手里。” “他要的不是我选,他要的是我错。他要用我的失败,来印证他的『作品』的完美。证明我这个『知音』,也不过如此。” 霍驍的目光穿透了那层物证袋,仿佛看到了里面隱藏的猫腻。 “所以,打破这个死局的唯一方法,就是不按他的规则玩。” “毁掉他预设的那个错误答案。” “把天平,重新拉回平衡。” 魏徵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逻辑,但他理解了霍驍。 他无条件地,相信这个男人。 他抬起手臂,稳稳地举起配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份被无数人视若珍宝的绝密档案。 整个房间,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枪声。 子弹撕裂了物证袋,將那份被无数人视若珍宝的“真相”打成一团纷飞的碎屑。 整个301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魏徵保持著举枪的姿態,手臂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微微颤抖。他身后的战术队员们,个个屏住了呼吸,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们都干了什么? 他们亲手毁掉了掀翻“磐石会”的唯一线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座死亡天平的指针,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它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向著何卫东教授那一边,沉了下去。 完了。 这是所有人脑海里同时冒出的两个字。 霍驍错了。 这个念头如同病毒般在每个人的心里蔓延,带来彻骨的冰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破碎、癲狂的笑声,猛然通过扩音器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那笑声里,没有了之前的优雅与自负,只剩下纯粹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是罗毅。 “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霍驍!” “这就是我的作品!它不完美!它有瑕疵!它被我……被我亲手搞砸了!” “平衡?艺术?审判?都是狗屁!都是谎言!” 扩音器里传来剧烈的喘息和撞击声,似乎罗毅正在疯狂地砸著什么东西。 “是我!是我在作弊!是我给那份狗屁卷宗加了配重!我就是要让你选错!我就是要让你背负杀死他的罪名!我就是要让你亲手把一份假的情报,当成圣旨!” “可你……你怎么敢……” 罗毅的声音猛然拔高,尖锐得刺破耳膜。 “你怎么敢毁了它!那是我为你准备的错误答案!是这个舞台上最重要的一件道具!你怎么敢不按剧本演!” 魏徵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运转。 他听著罗毅的独白,每一个字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却变成了他无法理解的天书。 霍驍……说对了。 天平是假的,卷宗是假的,选择也是假的。 一切,都是一个为了让霍驍“选错”而精心布置的陷阱。 而霍驍,看穿了这一切。 他没有选择,而是直接掀了棋盘。 “不……不行……” 罗毅的囈语再次传来,充满了孩童般的固执与偏执。 “演出不能就这么结束……我的作品,不能以一个被演员破坏的道具收场……我是导演!我是……我是说了算的那个!” “我要证明给你看!” “我要证明给你看,霍驍!是我在控制一切!不是这堆破铜烂铁!是我!” “是我让你贏的!” “是我!恩准了你的胜利!” 话音落下。 “啪嗒。” 一声清脆的、类似开关被按下的声音响起。 悬在半空的天平装置,猛地一震。 那根缓缓下沉的指针,瞬间凝固。 倒计时器上猩红的数字,停止了跳动。 连同何卫东头顶那滴即將落下的水珠,也静止在了半空。 一切都停了。 不是因为子弹,不是因为霍驍的计策。 而是因为罗毅,那个躲在暗处的“艺术家”,亲手按下了暂停键。 他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向霍-驍证明著自己对这件“作品”的绝对控制权。 证明他,才是那个有资格谢幕的人。 整个房间的强光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片柔和的照明。 死亡的威胁,解除了。 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 魏徵缓缓放下了枪,他感觉自己的手臂有千斤重。 他看著那个站在讲台边的背影,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不像人类的男人。 一种源於认知被彻底顛覆的恐惧与敬畏,攫住了他的心臟。 这已经不是破案了。 这是神諭。 第119章 钥匙是林正宏 “为什么……”魏徵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乾涩无比,“你怎么……你怎么知道的……” 他问的不是天平,不是卷宗。 他问的是罗毅。 霍驍是怎么知道,用那几句话,就能把一个心思縝密、智商超群的变態杀手,逼到亲手缴械投降的境地? “很简单。” 霍驍转过身,没有去看那些震惊的脸孔,也没有去看那个得救的何卫东。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堆被他踩碎的卫星电话残骸上。 “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会沉醉於自己的作品,而不是观眾的掌声。” “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表演』上,用在了设计我的反应,设计警方的反应,设计舆论的反应。” “这说明,作品本身是什么,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能看懂他表演的『知音』,然后用这个知音的失败,来完成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对那个『9號』邻居的拙劣復仇。” 霍驍捡起一块电话碎片。 “所以,我不需要拆解他的作品。” “我只需要告诉他——” “你的表演,我看懂了。” “而且,烂透了。” “……” 魏徵沉默了。 他身后的所有战术队员,也都沉默了。 杀人诛心。 他们今天,亲眼见证了这四个字的终极形態。 “好了,去救人吧。”霍驍將碎片扔在地上,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刚刚完成的,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案情分析。 “是!医疗组!快!” 魏徵如梦初醒,立刻大声下令。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静止的死亡装置,开始解救早已嚇得失神的何卫东教授。 整个301室,从一个审判的舞台,变回了一个救援现场。 只有霍驍,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参与救援,也没有去看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卷宗碎屑。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个被他一脚踩碎的卫星电话上。 不,准確说,是卫星电话旁边的那个讲台。 罗毅的心理已经被彻底摧毁,但有些东西,是不会隨著精神崩溃而消失的。 比如,习惯。 一个寄生在別人影子里的人,会下意识地模仿“本体”的一切。 林正宏的档案里,有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他有在讲台暗格里存放备用钥匙的习惯。 霍驍缓步走到讲台边,手指在光滑的木质台面下轻轻划过。 果然,在一个极其隱蔽的角落,他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卡扣。 轻轻一按。 “咔噠。” 讲台侧面,一个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暗格,弹了出来。 里面没有钥匙。 只有一个小小的,锈跡斑斑的金属盒子。 盒子没有上锁。 霍驍打开它。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枚钥匙。 一枚非常古老的,已经氧化发黑的银质钥匙。 它不是用来开门的。 它的顶部,是一个小小的,雕刻著复杂花纹的圆形徽记。 魏徵处理完现场,正准备过来跟霍驍报告,一眼就看到了霍驍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霍驍没有回答,只是將那枚钥匙,放在了魏徵的掌心。 魏徵低头看去。 当他看清钥匙顶部那个徽记的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一个山与盾的图案,古朴而神秘。 保管者之印。 神恩济世会。 魏徵猛地抬头,看向霍驍,满脸都是无法置信。 这个印记,和霍驍之前在林正宏失踪案卷宗照片里,发现的那个一模一样。 “罗毅……”魏徵的声音在发抖,“他也是『保管者』?” “不。” 霍驍摇了摇头,拿过那把钥匙,翻到了背面。 在钥匙的背面,刻著一个数字。 “7”。 “他不是保管者。”霍驍的结论,让魏徵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是木棉路7號。” “这把钥匙,不是他的。” “是林正宏的。” 医疗兵冲了上去,剪刀利落地剪开何卫东教授身上固定的绑带。教授的身体一软,被两边的警员稳稳架住,他的眼神空洞,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在被抬离那座死亡天平的瞬间,浑浊的眼珠转向了霍驍的方向,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魏徵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手心里那枚古旧的银质钥匙,冰冷坚硬,硌得他掌心生疼。山与盾的徽记,那个被称为“保管者之印”的图案,在他的脑海里疯狂灼烧。 他以为“雕塑家”案的终结,会是一场胜利。一场惨烈的,用鲜血和智慧换来的,可以告慰死者的胜利。 但他错了。 罗毅的落幕,只是掀开了另一场更庞大、更黑暗戏剧的帷幕。而这把钥匙,就是入场券。 “为什么……”魏徵终於开口,他没有去看被解救的何卫东,也没有去看那些开始搜集现场物证的同事,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霍驍,“为什么林正宏的钥匙,会在罗毅这里?” “你觉得是罗毅从林正宏那里偷来的?”霍驍反问。 “难道不是吗?他模仿林正宏,嫉妒他,把他当成偶像和宿敌,偷走他最重要的东西,这很合理。”魏徵顺著正常的逻辑往下推。 “不合理。”霍驍否定了这个推论。“一个『影子人格』,会模仿,会收集『本体』的遗物来满足自己的病態心理。但他最渴望的,是取代,是证明自己比本体更强。这把钥匙,如果对林正宏至关重要,罗毅的第一选择不是藏起来,而是用它,或者毁了它,用这种方式来完成他对林正宏的超越。” 霍驍踱步到讲台边,手指在那个空了的暗格边缘轻轻拂过。 “可他没有。他只是把它放在这里,一个模仿林正宏习惯而设置的暗格里。这说明,他根本不知道这把钥匙是用来开什么的。对他而言,这东西不是一个工具,是一个战利品。一个证明他曾经战胜过,或者说,接触过他偶像的……纪念品。” “纪念品?”魏徵无法理解。 “还记得木棉路7號和9號吗?”霍驍提醒他,“罗毅不是第一次对天才產生病態的迷恋。 第120章 苏念 他十二岁时对邻居做过的事,二十年后又在林正宏身上重演了一遍。” 霍驍的话语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魏徵混乱的思绪。 “这把钥匙,就是罗毅从林正宏那里得到的『奖励』。或者说,是林正宏丟给他的『玩具』。一个高高在上的天才,对一个疯狂模仿自己的拙劣影子的……施捨。” “林正宏,知道罗毅的存在?”魏徵的呼吸一滯。 “他不但知道,他甚至可能在……『引导』罗毅。”霍驍给出了一个更令人不寒而慄的猜测。“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是不会容忍一个劣质的模仿者的。但林正宏容忍了,甚至给了他一把刻著『7』號的,属於自己的钥匙。他在標记自己的影子。他在用罗毅,做一场实验。” 就在这时,魏徵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是王局长。 魏徵接起电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霍驍。 “魏徵!情况怎么样了!我需要一份准確的报告,现在!”王局长压抑著怒火的咆哮从听筒里传来。 “报告王局,人质何卫东教授已成功解救,无生命危险。嫌疑人……嫌疑人罗毅也已控制。”魏徵斟酌著用词。他总不能说,嫌疑人被我们这边的顾问用几句话说疯了,自己投降了。 “控制?他被击毙了还是被捕了?”王局长追问。 “他……”魏徵正组织语言,一个战术队员快步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魏徵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王局,嫌疑人没有反抗。他把自己关在操作室里,精神……精神状態极不稳定,已经失去了沟通能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把他给我带回来!活的!还有,现场所有东西,一根毛都不能少,全部封存!我不管你用了什么办法,魏徵,我要看到结果!” “是!” 魏徵掛断电话,感觉一阵虚脱。他看向霍驍,苦笑了一下。“看来,我们得收队了。你这次……又创造了个奇蹟。” 霍驍没有回应他的感慨。他只是伸出手。 “手机。” 魏徵一愣,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霍驍接过电话,没有去看通讯录,而是凭记忆直接按下一串號码。电话很快被接通。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俏又带著明显不满的女孩声线:“霍驍?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你知不知道我……” “听我说。”霍驍打断了她。“我现在发一张照片给你。一枚钥匙。顶部的徽记属於一个叫『神恩济世会』的组织。背面刻著数字『7』。” 电话那头的苏悦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我要你查出,这把钥匙能打开什么。二十年前,榕城,与林正宏有关。保险箱,私人会所的储物柜,废弃房產的信箱,任何可能的地方。动用你所有的资源。” “……要求还真多。说得倒轻鬆,你知道这工作量多大吗?”苏悦的抱怨里透著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兴奋。 “一个小时。”霍驍给出了时限。 “你做梦!最少两个……”苏悦脱口而出,但立刻改口,“……半个小时!半小时后给你消息!” 她飞快地掛断了电话。 霍驍把手机还给魏徵,然后將那枚冰冷的钥匙从他掌心拿了回来,自己收进口袋。 现场的救援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何卫东教授被盖上毛毯,用担架抬了出去。法证人员正在给那座静止的死亡天平拍照。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从未发生。 “我们回指挥中心吧。”魏徵说,“王局还在等报告,罗毅也要马上审讯。” “你去吧。”霍驍摇了摇头。 “那你……” 霍驍的目光越过现场的混乱,投向了窗外漆黑的夜空。罗毅的戏剧落幕了,但林正宏留下的迷局,才刚刚开始。 “『雕塑家』的案子结束了。”霍驍说,“我们的案子,才刚找到门。” 他转头看向魏徵,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一丝罕见的,灼人的光。 “我要去找那把锁。” 市局的法医鑑定中心,气味永远是福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冰冷味道。魏徵站在解剖室的玻璃观察窗外,看著里面穿著白大褂的法医在忙碌。 罗毅的尸检报告初稿就放在他手边的檯面上,结论简单粗暴:急性心源性猝死。诱因,极度精神刺激。通俗点说,他被霍驍说死了。 魏徵把报告翻了一页,又合上,感觉荒谬得不真实。他贏了案子,抓住了凶手,却一点胜利的喜悦都没有。就像霍驍说的,一个案子结束了,另一个更大的案子,才刚刚找到门。 他的手机响了,是王局的秘书。 “魏队,王局让您马上到他办公室去。”电话里的女声公事公办。 “知道了。”魏徵掛断电话,转身离开。 王局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王局长本人正掐著烟,站在巨大的榕城地图前,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快要被点燃的焦躁。 “来了。”他看到魏徵,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坐。” 魏徵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说话,等著下文。 “蒋文峰死了。”王局长把菸头狠狠按进菸灰缸里。“榕城最有名的律师,昨晚死在他自己家的书房里。密室。” 魏徵的身体下意识坐直了。“现场情况?” “门窗从內部反锁,没有撬动痕跡。书房在三楼,外面没有可以攀爬的落脚点。现场只有两个人留下的痕跡。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他养女,苏念。” “苏念?” “十八岁,哑女。蒋文峰三年前从孤儿院领养的。现场所有可能接触到的地方,杯子,门把手,凶器,一把古董拆信刀,上面全都是她的指纹。她被发现的时候,就抱著膝盖坐在蒋文峰尸体旁边,身上有血,但不是她的。” 王局长拿起桌上一份文件,扔给魏徵。“这是初步报告。太乾净了,乾净得过分。所有证据都指向那个女孩,没有半点杂质。就像是有人精心准备好,打包送给我们一样。” 第121章 蒋文峰 魏徵迅速翻阅著报告。现场照片里,那个叫苏念的女孩蜷缩在角落,一张清秀的脸,眼神空洞得嚇人。她的存在,和那间奢华古典的书房格格不入。 “动机呢?” “查不出来。蒋文峰的遗嘱里,把三分之一的財產留给了她。但受益人杀害被继承人,会丧失继承权,这是法律常识。” “一个不懂法律的十八岁女孩,可能不知道。” “所以检方那边也是这么认为的。”王局长点了第二根烟。“他们已经提前介入,派了一个特聘顾问过来,协助调查。” “谁?”魏徵问。 “何文彬。”王局长吐出一口烟。“省里最有名的犯罪心理学专家。写过几本畅销书,上过电视。检方很信任他。” 魏徵没说话。这个名字他听过。一个喜欢把罪犯当成病人,把案发现场当成诊疗室的学院派。他几乎能想像到对方会怎么解释这个案子:一个有心理创伤的养女,在长期的压抑下,对养父產生了畸形的爱恨,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一个完美闭环的心理学解释,一个可以写进他下一本畅销书的经典案例。 “何文彬已经去看过那个女孩了。”王局长继续说,“他的初步结论是,苏念在长期的压抑环境下產生了严重的心理障碍,案发时处於一种分离性身份识別障碍,也就是人格分裂。是她的另一个人格杀了蒋文峰。他建议我们立刻对苏念进行精神鑑定,然后结案。” “结案?”魏徵觉得不可思议,“就凭一个心理推断?” “他是专家。”王局长弹了弹菸灰。“而且证据链完整。魏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个案子,市里很关注。蒋文峰不是普通人。我们需要一个快速,准確,並且能向公眾交代的结论。何文彬的结论,就是最好的结论。” “如果他是错的呢?” “那你就给我一个对的!”王局长的火气终於压不住了,“我给你四十八小时。你要么证明何文彬是对的,要么,你找到一个新的嫌疑人,带著完整的证据链来见我!否则,就按检方的意思办!现在,去现场!” 魏徵走出办公室,感觉比跟罗毅对峙时还要疲惫。这是一个死局。一个所有证据都指向唯一嫌疑人的完美现场。一个权威专家已经给出了“標准答案”的案子。他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支点。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霍驍。但他立刻掐断了这个念头。霍驍在追查林正宏的钥匙,那是属於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他不能再拿警局的案子去打扰他。 他开著车,直接去了案发现场。 蒋文峰的別墅在城东的富人区,警戒线还没撤。魏徵推门进去,一个穿著定製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站在客厅中央,指挥著几个检察院的人封存证物。他看上去四十岁左右,气质儒雅,但那份从容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你就是市局的魏徵队长吧?”男人主动走了过来,伸出手。“你好,我是何文彬。” “何教授。”魏徵同他握了一下手,一触即分。“案子的情况,王局都跟我说了。” “那就好。可以省去很多沟通成本。”何文彬推了推眼镜,“魏队对我的结论,有什么异议吗?”他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我还没看到全部卷宗,谈不上异议。”魏徵回答得滴水不漏。 “卷宗说明不了什么。数据是冰冷的,人是复杂的。那个叫苏念的女孩,我跟她谈了半个小时。她的防御机制,她的微表情,她潜意识里的闪躲,都在告诉我,她的精神世界里,藏著一个不为人知的暴力人格。那是长期被压抑的创伤的具象化。蒋文峰对她来说,既是拯救者,也是囚禁者。这种矛盾的情感,是最好的催化剂。” 何文彬侃侃而谈,他的话语清晰,逻辑严密,充满了学术的权威性。“一个哑女,无法通过语言宣泄。所以她的暴力,来得更纯粹,也更彻底。”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要等精神鑑定报告出来就行了?”魏徵问。 “那是程序。对我来说,结论已经有了。”何文彬自信地一笑。“魏队,我知道你们一线刑警习惯於寻找物证。但有些案子,凶器不是刀,而是情感。钥匙,藏在心里。” 就在这时,魏徵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苏悦。他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餵?” “姓魏的!你把霍驍藏哪儿去了!”苏悦在那头大呼小叫,背景音里还有键盘噼里啪啦的脆响。“我找他有急事!他的手机又关机!” “他……他在忙。你找他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魏徵耐著性子。 “你?你知道『神恩济世会』和『磐石会』是什么关係吗?你知道那把破钥匙是用阿尔卑斯山下一种绝產的低温记忆合金做的吗?跟你说?你能听得懂吗!”苏悦连珠炮一样地抱怨。 “说重点。” “重点就是,那把钥匙对应的锁,不是保险柜,不是储物箱,它是一个『资格』的象徵!”苏悦的声调高了八度。“我黑进了一个瑞士老银行的客户档案库,差点被他们的防火墙反追踪到。那个叫『神恩济世会』的玩意儿,在五十年前就解散了,但它的核心成员,组建了一个更私密的组织,叫『磐石会』!这把钥匙,就是『磐石会』核心成员的身份证明!每一把都有编號!林正宏那把是 7號!” 魏徵的心臟猛地一跳。“这个『磐石会』,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档案是加密的!但我顺著客户名单查下去,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苏悦刻意停顿了一下。“他们有一个法律顾问,长期为他们处理各种『脏事』。这个顾问,就在榕城。” “他是谁?”魏徵屏住呼吸。 “蒋文峰。” 手机从魏徵的耳边滑落,他下意识抓紧,冰冷的机身硌著掌骨。 蒋文峰。 磐石会。 两个刚刚才在他脑海里风马牛不相及的词,被苏悦用一根电话线野蛮地焊接在了一起。 热量灼人。 第122章 带我看现场 客厅里,何文彬依旧保持著他那副恰到好处的学者风度,那份居高临下的从容让魏徵胃里一阵翻搅。 这个男人和他的理论,就像这间別墅一样,华丽,精致,却闻不到一丝人味。 “怎么了,魏队?接到什么坏消息了吗?”何文彬推了推金丝眼镜,关切的问候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没什么。”魏徵把手机塞回兜里,动作生硬。“只是局里的一些杂事。” 他现在看何文彬,不再只是觉得他碍事,而是觉得他危险。这个“专家”正在用他那套完美的理论,把一个可能牵扯到“磐石会”的谋杀案,强行打包成一桩可以上社会新闻头条的家庭伦理悲剧。他不是在破案,他是在埋葬真相。 “是吗?我还以为有什么新的进展。”何文彬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过也对,这个案子其实已经没什么可以『进展』的了。所有的物证都形成了闭环,唯一的变量,只在於苏念的精神鑑定报告需要多久才能出来。魏队,有时候我们得接受一个事实,最简单的答案,往往就是最终的答案。” 魏徵没有回应。他转身就往外走。 “魏队?”何文彬在他身后叫住他。“现场的封存工作马上结束,我们是不是该回局里开个碰头会,统一一下调查方向?” “不用了。”魏徵头也不回,拉开別墅大门。“我的方向,可能跟你不太一样。” 他几乎是衝到了自己的车旁,钻进去,关上车门,隔绝了身后那栋压抑的房子。他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靠在椅背上,感觉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霍驍。他必须找霍驍。这个案子从蒋文峰是“磐石会”法律顾问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市局的案子了。它属於那把刻著数字“7”的钥匙,属於那个失踪了二十年的林正宏,属於霍驍的世界。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说。”霍驍那边的背景音很安静,只有细微的风声。 “蒋文峰。”魏徵开口,发觉自己的喉咙有些乾涩。“昨晚死的那个律师。他是『磐石会』的法律顾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现场在哪?” “城东,香樟路11號。” “等我。” 电话掛断。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魏徵反而鬆弛下来。他发动汽车,调转车头,重新开回了別墅门口。何文彬和几个检察院的人正好走出来,看到去而復返的魏徵,脸上写满了不解。 “魏队,你这是?” 魏徵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路口的方向,安静地等待著。大约二十分钟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別墅外。车门打开,霍驍从车上下来。他还是那身灰扑扑的夹克,整个人都像是城市背景里最不引人注目的一个像素点。 他径直穿过所有人,走到魏徵面前。 “情况。” “死者蒋文峰,死在三楼书房。密室。门窗內锁,没有暴力闯入痕跡。现场只有他和养女苏念的痕跡,凶器上全是女孩的指纹。女孩是个哑巴,被发现时就在尸体旁边。”魏徵飞快地介绍。 “这位是?”霍驍的视线终於落在了旁边的何文彬身上,但只停留了不到半秒。 “检方特聘的犯罪心理学顾问,何文彬教授。”魏徵介绍道。 “你好。”何文彬主动伸出手,试图掌握交流的主动权。“对於这个案子,我的结论是……” 霍驍完全无视了他伸出的手,也无视了他的话。他只是对魏徵说:“带我去看现场。” 何文彬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三楼的书房已经被仔细勘查过,但依旧保持著案发时的原样。一股血腥味和陈旧书卷气混合的味道瀰漫在空气里。霍驍走进去,没有先看地上的尸体轮廓,而是直接走到了门后。 “这种锁。”他看著门上那个黄铜打造的、结构复杂的老式插销。“很古典,也很麻烦。锁门需要转动把手,推进锁舌,再扣上保险栓。一套动作下来,至少要五秒钟。” “这能说明什么?”魏徵跟在他身后。 “一个有人格分裂的暴力精神病,在激情杀人后,会有这么好的閒情逸致,去完成一套复杂的上锁程序吗?”霍驍反问。 跟上来的何文彬立刻反驳:“这正说明了她的冷静和狡猾!是另一个人格所为!你不能用常理去揣度一个精神病人的行为模式!” 霍驍没理他,又走到了窗边。他伸手试了试窗户的插销,同样是老式的,从里面扣得很死。“窗外没有落脚点,对吗?” “对,我们勘查过,除非是蜘蛛人,否则不可能从外面进来。”魏徵答道。 霍驍站在房间中央,环视了一圈。他的动作很慢,不像是警察在办案,更像一个挑剔的买家在看房。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书桌上。桌上很乱,文件散落著,但有一本书是摊开的。 “整个现场,太『完美』了。”霍驍终於开口,得出了一个和何文彬截然相反的结论。 “没错,所以我说证据链完整……”何文彬急於附和。 “不。”霍驍打断他。“是表演得太完美。像教科书级別的密室杀人案范例。凶手唯恐我们看不出这是一个密室,把所有要素都给你摆在了脸上。门是从里面锁的,窗户是从里面閂的,唯一的嫌疑人就在现场,人赃俱获。你不觉得,这太刻意了吗?” “刻意?”何文彬皱起眉。“我只看到了一个心理扭曲的女孩笨拙的犯罪手法。” “一个笨拙的罪犯,会选择密室这种最引人注目、最能激发警察挑战欲的犯罪形式吗?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人跑掉?或者偽装成抢劫杀人?为什么要给自己加难度,造一个密室把自己和尸体关在一起?”霍驍连续发问。 “她在案发后精神崩溃,意识混乱……” 第123章 信號 “一个意识混乱的人,却完成了精密的现场布置?”霍驍终於正眼看向何文彬,“何教授,你是在给你的畅销书找案例,还是在查案?” 何文彬的脸涨得通红:“你这是污衊!” “这个房间,不是凶手留下的犯罪现场。”霍驍不再理会他,逕自走到书桌前,小心地拿起那本摊开的书。是一本关於古典建筑的画册。“它是一个信號。” “信號?”魏徵凑过去。 “一个求救信號。或者说,是一个遗言。”霍驍將画册翻了过来,指著书的封底。那里有一个很淡的铅笔印记,是一个“山与盾”的徽记,和钥匙上的一模一样。“这不是凶手设计的密室,这是死者自己设计的。蒋文峰在告诉某个特定的人,他出事了,而且是以一种无法声张的方式。” 霍驍把画册放回原处,他的话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一个律师,『磐石会』的法律顾问,他预感到自己有危险,但他不能报警,也不能逃跑。他只能用自己的死亡,来做一个局。他把现场布置成一个指向性极强的密室凶案,把所有线索都指向他那个最没有可能反抗的哑巴养女身上。因为他要的不是让警察去抓一个不存在的凶手。” 霍驍走到魏徵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他要的是让一个有能力、且有资格解开这个『密室』的人介入调查。这个密室不是为了困住凶手,而是为了筛选『读者』。蒋文峰在用自己的尸体当诱饵,钓一条他想钓的鱼。” “他要的是让一个有能力、且有资格解开这个『密室』的人介入调查。这个密室不是为了困住凶手,而是为了筛选『读者』。蒋文峰在用自己的尸体当诱饵,钓一条他想钓的鱼。” 霍驍的话音落下,书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何文彬的脸从涨红变成了铁青,他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那份学者从容彻底碎裂。“荒谬!简直是天方夜谭!”他几乎是尖叫起来,“你在写小说吗?死者自己设计自己的谋杀现场?这不仅违背了基本的犯罪逻辑,更是对死者的侮辱!魏队,你就要听信这种无稽之谈?” 魏徵没有理会他。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试图消化霍驍拋出的那个顛覆性的结论。钓鱼?用自己的死亡做诱饵?这需要何等冷静的头脑和何等决绝的处境? 霍驍根本没看何文彬,他转头问魏徵:“这栋別墅的智能家居系统,谁装的?” 这个问题太突兀,魏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市面上最好的那几家之一,具体我让技术科去查。” “不用了。”霍驍拿出自己的手机,“把蒋文峰的个人信息,包括他常用的网络id和邮箱,发给我。” 魏徵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但还是立刻照办,將刚刚整理出的受害人资料用加密通讯发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何文彬警惕地盯著霍驍,“案发现场不允许私人通讯,这是规矩!” 霍驍拿著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嗤笑。那声嗤笑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何文彬强撑的权威气球。 魏徵看著霍驍拨出一个號码,他认得,那是苏悦的。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女孩慵懒又带点不耐烦的抱怨:“干嘛?本小姐正在做面膜,天大的事也等我敷完再说。” “蒋文峰,香樟路11號。我要他家智能家居系统后台的所有数据,过去七十二小时。”霍驍的指令简短、清晰,不带任何情绪。 “哈?蒋文峰?那个被养女弄死的倒霉律师?”苏悦在那头拔高了调门,“警察都是吃乾饭的吗?这种事要来麻烦我一个柔弱的美少女?” “他们找不到。”霍驍说,“数据被循环覆盖了,我需要最底层的碎片。尤其是音频日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音频?”苏悦的兴致似乎被提了起来,“有意思。行吧,看在你第一次求我的份上。十五分钟。不过我可不是白乾的,回头请我吃饭,城西那家新开的法餐,你买单。” “十分钟。”霍geo说。 “你!”苏悦在那头好像被噎了一下,隨即愤愤地骂了一句什么,但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了,“等著吧你!十分钟就十分钟!” 电话掛断。 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何文彬的敌意几乎凝成了实质,他走到魏徵身边,压低了嗓门:“魏队!你真的要陪他疯下去?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一个电话,就要推翻我们所有的侦查结果?物证!指纹!动机!这些才是我们该关注的!那个哑女苏念的人格分裂鑑定才是重点!” “何教授,”魏徵打断他,他发现自己的心態已经完全变了,“如果霍驍的推论是对的,那么你说的那些『物证』,可能只是剧本的道具。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真正的剧本。” “你……”何文彬气得说不出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砂纸,打磨著在场每个人的神经。何文彬在房间里烦躁地踱步,嘴里不停念叨著“不合规矩”、“胡闹”。魏徵则靠在门框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眼睛始终盯著霍驍的手机。 只有霍驍,他像是静止了。他走到那本摊开的古典建筑画册前,垂著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力场,能將周围所有的焦灼和喧囂都隔绝在外。 不多不少,正好十分钟。手机震动起来。 霍驍按下接听,直接开了免提。 苏悦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和炫耀的腔调传了出来:“搞定。你这傢伙的直觉还真是变態。这套智能系统確实有猫腻,它的开发商在后台留了个隱蔽的『幽灵模式』,会记录所有环境音,但每隔一小时就自动深度覆盖一次,常规手段恢復不出来。” 魏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124章 凶手是…… “我在案发前后时间段的几个数据碎片里,找到了一段被反覆擦写过的音频。损坏得非常厉害,像是在一盘磁带上录了一百遍不同內容。”苏悦继续说,“我花了点力气把它拼起来,但只有一小截能听清。” “放。”霍驍只说了一个字。 “听好了啊。”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那声音有些紧张,带著刻意演练的痕跡,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但又很不自然。 “……凶手是……” 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短短三个字,却像一颗炸弹,在安静的书房里轰然引爆。 何文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他踉蹌著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著那部手机,仿佛那里面藏著一个真正的幽灵。 魏徵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他却毫无察觉。 这不是苏念的声音。这是蒋文峰的声音! 霍驍的推论被证实了。蒋文峰在死前,確实在准备著什么。他知道自己会被杀,他甚至想指认出凶手。他躲在书房里,对著自己的智能管家,一遍遍地练习著这句將决定凶手身份的遗言。 但他失败了。 “他不是在激情杀人后精神错乱。”霍驍拿起那本画册,用指尖轻轻拂过封底那个铅笔画的“山与盾”徽记。“他是在布置舞台的时候,被人打断了。凶手提前动手了,让他连台词都没能说完。” 霍驍关掉手机,抬起头,看向魏徵和已经面无人色的何文彬。 “现在,这不再是一桩家庭伦理凶杀案了。” “这是一个被提前终止的,求救信號。” 榕城市第一法庭。庄严,肃穆,空气里充满了木製家具和法律条文混合的冰冷气味。 魏徵坐在旁听席的第二排,西装的领带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不喜欢这个地方。这里的一切都关乎证据,关乎程序,关乎如何將一个复杂的人和一桩血腥的案子,塞进一个个法条构成的盒子里。不合適的部分,就全部剪掉。 距离蒋文峰的死,过去了七十二小时。一个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检方以“案情清晰,证据確凿”为由,在何文彬那份长达三十页、逻辑完美的心理评估报告的加持下,成功推动了庭审的快速启动。 旁听席坐满了人,大部分是媒体记者,闪光灯在开庭前疯狂闪烁,將那个坐在被告席上的瘦小身影,一次次钉在公眾的视网膜上。 苏念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囚服,她太瘦了,整个人都陷在衣服里。她低著头,黑色的长髮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从始至终,她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响,也没有任何动作,一个完美的、符合所有人想像的“精神失常的凶手”形象。 法槌落下。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传唤检方专家证人,何文彬教授。”穿著检察官制服的女人字正腔圆。 何文彬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对著法官和陪审团的方向微微頷首,然后走上证人席。他还是戴著那副金丝眼镜,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理性和权威的光环。他成了整个法庭的焦点。 “何教授,请您向法庭阐述,您对被告人苏念的精神状况,以及其实施本次犯罪行为的可能性,作出的专业评估。”检察官问道。 何文彬清了清嗓子,他没有看手边的任何资料,那份报告早已刻在他的脑子里。 “法官阁下,各位陪审员。”他开口,声线沉稳,富有磁性,是一个天生適合在公眾面前演讲的人。“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是什么,能让一个看似柔弱、被死者抚养多年、甚至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女孩,拿起凶器,刺向自己的养父?” 他停顿了一下,留给所有人思考的时间。 “是仇恨吗?是利益吗?都不是。根据我们的调查,蒋文峰先生对被告人苏念爱护有加,为她提供了最好的生活和教育。而苏念名下没有任何资產,蒋先生的死,对她没有任何实际好处。” “那么,答案是什么?”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法庭顶灯的光。“答案,就在她那沉默的外表之下。一个不为人知的,充满暴力和毁灭倾向的『影子』。我將其称为,『第二人格』。” 魏徵感到一阵噁心。何文彬正在用最优雅的词汇,说著最残忍的话。他將一个女孩的悲惨处境,包装成了一个引人入胜的心理学奇案。 坐在魏徵身边的霍驍,从开庭到现在,一动未动。他没有看证人席上的何文彬,也没有看被告席上的苏念。他的视线落在主审法官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他在观察“观眾”。 “根据现场所有的物证,我们可以清晰地构建出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何文彬的声音在法庭上空迴荡。“第一,密室。一个典型的、由內反锁的房间。很多人会觉得,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谜题。但在我看来,这恰恰是凶手精神错乱的体现。这个『第二人格』在行凶后,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偏执。她不是在设计谜题,她是在筑巢。她用反锁的门窗,为自己和『作品』,也就是蒋先生的尸体,创造一个不被外界打扰的空间。这是一种病態的占有欲和仪式感。” 他说得如此篤定,如此合情合理。魏徵甚至看到陪审团里有人在点头。那个被苏悦恢復的、蒋文峰自己的求救录音,因为损坏严重,无法作为直接证据提交,只能作为警方的侦查方向参考。现在,这个方向被何文彬用一套天衣无缝的理论,彻底堵死了。 “第二,凶器。一把古董拆信刀,上面只有被告人苏念的指纹。清晰,完整。这说明,她在拿起凶器的时候,內心是决绝的,没有丝毫犹豫。而杀人之后,她没有擦掉指纹,甚至就那么蜷缩在尸体旁边。这不是一个正常罪犯的所为,这正是一个人格在完成任务后退场,而主体人格在醒来后陷入崩溃和茫然的典型表现。” 第125章 动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动机。”何文彬加重了音量。“长期的寄人篱下,无法言语的自卑,对养父绝对权威的服从与恐惧。这些情绪日积月累,在苏念的主人格之下,催生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第二人格』。这个『影子』充满了对蒋文峰先生的反抗欲。她认为,只有杀死这个『控制者』,苏念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这是一个扭曲的,但逻辑自洽的犯罪动机。” 法庭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何文彬的敘述吸引了。他没有使用任何晦涩的专业术语,他只是在讲一个故事。一个关於家庭、关於心理、关於悲剧的故事。而这个故事,有物证,有动机,有唯一指向的凶手。完美得无懈可击。 魏徵攥紧了拳头。他感觉自己和霍驍就像两个闯入舞台的傻子,对著一群沉醉在剧情里的观眾大喊:“这都是假的!剧本不是这样的!”但没人会听。因为台上的演员,表演得太好了。 “魏队。”霍驍忽然开口,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他不是在做证,他是在结案陈词。” 魏徵侧过头。霍驍依然看著法官的方向。 “他把所有可能產生疑问的点,都用『精神失常』这个万能的筐装了进去。为什么布置密室?因为她疯了。为什么不销毁证据?因为她疯了。为什么杀害对自己最好的人?因为她疯了。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它拒绝任何外来的信息,也排斥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我们怎么办?”魏徵的喉咙发乾。“他正在把苏念活埋。” “表演的越完美,就说明演员越心虚。”霍驍说,“他在害怕。害怕我们有时间,去找到真正的剧本。” 仿佛是为了印证霍驍的话,证人席上的何文彬,在完成了他教科书般的陈述后,转向了法官。 “法官阁下。”他最后说道,“基於以上所有事实,以及我个人作为犯罪心理学专家的判断,我认为本案事实清晰,证据链完整且唯一。被告人苏念,受其『第二人格』驱使,杀害其养父蒋文峰。犯罪行为明確。” 他停顿了片刻,拋出了最后一击。 “因此,我代表检方,同时也是从一个学者的角度,向法庭提出申请。” “恳请法庭启动快速审判程序。儘快对此案作出判决。这不仅是对死者蒋文峰先生的告慰,也是对被告人苏念的『保护』。让她儘快脱离复杂的庭审程序,接受专业的精神治疗,才是对她最好的人道主义安排。” 这句话一出,整个法庭譁然。魏徵的脑袋嗡的一声。完了。这是一步將军。何文彬不仅仅是在提供证词,他是在直接干预审判的进程。他用一个“为被告人好”的高尚理由,试图彻底剥夺他们寻找真相的最后一点时间。 检察官立刻站起来附议。辩护律师是一个看起来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面对如此强势的局面,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额头上全是汗。 所有的压力,瞬间全部压到了主审法官的身上。法官拿起那份申请,又看了一眼被告席上那个毫无反应的女孩,陷入了沉思。 魏徵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到何文彬从证人席上走下来,在与检察官擦肩而过时,那个男人推了推眼镜,投来一个一闪而过的、带著胜利者怜悯的眼神。 那个眼神在说:游戏结束了。 “游戏结束了”这四个字在魏徵的脑子里盘旋,带著何文彬那个眼神里的怜悯,將他钉在原地。法槌即將落下,它敲响的不是公正,而是一口棺材的钉子,要把那个叫苏念的女孩和所有未解的谜团一起,活活埋葬。 主审法官的手已经握住了法槌。旁听席上的记者们调整著镜头,准备捕捉判决瞬间被告那张麻木或崩溃的脸。一切都將尘埃落定。 就在这时。 霍驍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將手机揣回兜里,缓缓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在即將凝固的法庭里,突兀得像一声枪响。所有人的视线都从法官身上抽离,瞬间聚焦到这个从开庭起就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他坐姿端正,却始终像个游离在剧情外的旁观者,直到此刻突然闯入舞台中央。 何文彬刚回到检察官身边,正低头整理袖口,察觉到动静后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笑意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看跳樑小丑般的轻蔑。检察官更是直接皱起眉,刚要开口呵斥“旁听人员不得扰乱法庭秩序”,却被法官先一步打断。 “等等。”主审法官放下握著法槌的手,目光落在霍驍身上,“旁听席的这位先生,你有什么事?” 霍驍没有立刻回答法官。他微微侧身,避开试图上前阻拦的法警,沿著狭窄的过道一步步走向前方——不是走向法官席,而是走向刚刚完成“完美证词”的何文彬。他的脚步不快,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紧绷的心臟鼓点上。 魏徵也猛地站了起来,手心攥出冷汗。他不知道霍驍要做什么,但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下意识地挡在霍驍和法警之间,低声对法官解释:“抱歉,法官阁下,他是协助我们调查的人员,並非故意扰乱秩序。” “我不是在质疑您的审判,也不是在质疑何教授的专业判断。”霍驍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法庭的寂静。他的视线没有看法官,而是死死锁在何文彬脸上,“我只是有一个私人问题,想请教一下何教授。” “这里是法庭,不是你的私人会客室!”检察官忍无可忍,厉声呵斥。 何文彬却抬手制止了她。他显然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下的从容应对”,尤其享受將霍驍这种“外行”的质疑踩在脚下的快感。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掛著“大度”的微笑:“没关係。这位先生似乎从案发现场开始,就对我的结论抱有很大的个人情绪。我愿意解答他的困惑——说吧,你想问什么?是关於苏念的童年创伤,还是她反社会人格的具体成因?” 第126章 爆点 话语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在说“你儘管提问,我早已准备好完美答案”。 霍驍完全无视了这份嘲讽。 “都不是。”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想问一个案子。一个蒋文峰律师生前正在处理的公益诉讼。” 何文彬脸上的笑意骤然僵硬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魏徵的心猛地一跳。公益诉讼?这和蒋文峰的死、和苏念的案子有什么关係?他之前查遍了蒋文峰的近期案件,怎么没见过这起诉讼?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何文彬迅速调整表情,试图维持镇定,“蒋律师的业务范围很广,公益诉讼只是他回报社会的一种方式,这和本案有什么关联?” “关联很大。”霍驍往前又走了一步,距离何文彬不到一米。两人身高相近,霍驍的视线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那起诉讼的案卷,我刚刚看过。案卷號:榕法民初(2023)第 411號。原告方,是榕城西郊『柳树村』的一百三十二名村民。他们联合起诉,控告一家化工厂长期排放有毒废水,导致当地癌症发病率急剧升高——近三年来,柳树村因癌症去世的村民,比周边村庄多了五倍。” 法庭里瞬间响起小范围的骚动。记者们敏锐地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纷纷举起相机对准两人,快门声开始断断续续地响起。 何文彬的脸色彻底变了,之前那份学者式的从容被撕开一道裂缝,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西装下摆。“这是一个环保案子,和一桩密室杀人案能有什么关係?你这是在转移焦点!” “当然有关係。”霍驍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確保法庭里每个人都能听见,“因为村民的代理律师,是蒋文峰。他分文不取,还自掏腰包垫付了前期的检测费用。”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何文彬精心构建的防线上:“而被起诉的那家化工厂,叫『天华化工』。它的背后,是榕城最大的投资集团之一——『盛宏集团』。面对一百多名原告的巨额索赔,盛宏集团为天华化工聘请了全市最好的法律顾问团,目的只有一个:让这起诉讼永远无法开庭。” 何文彬的呼吸变得急促,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到了检察官的桌角,桌上的文件袋被碰得滑落下来,纸张散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著霍驍:“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为天华化工提供法律支持和危机公关的,是『君诚律师事务所』。”霍驍终於抬起头,转向主审法官,同时伸手指向脸色惨白的何文彬,“而何文彬教授,”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不只是著名的犯罪心理学专家,他还有一个隱藏身份——君诚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首席心理顾问。” 轰! 整个法庭像是被投了一颗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他是君诚的合伙人?”“那他之前的证词还有效吗?他是利益相关方啊!” 记者们的惊呼、旁听人员的议论、检察官的错愕……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让法庭彻底失控。如果说之前何文彬的证词是给苏念判了“死刑”,那么霍驍这几句话,就是直接在何文彬的脚下引爆了地雷——那个“中立、客观、充满人文关怀”的专家形象,瞬间崩塌得粉碎。 他根本不是第三方证人,而是与“蒋文峰的潜在对手”存在利益关联的人! 检察官猛地转过身,惊愕地看著何文彬,嘴唇哆嗦著:“何教授,这……这是真的?你为什么从没说过?”她作为检方代表,竟然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此刻只觉得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何文彬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他指著霍驍,声音因恐慌而变调:“污衊!这是赤裸裸的污衊!我的事务所和我的个人工作是完全分开的!我甚至不知道天华化工这个案子!他这是人身攻击!是恶意誹谤!” “是吗?”霍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何文彬面前。 那是一张会议合影。十几位西装革履的精英围坐在长桌旁,何文彬就坐在主位右侧,手里拿著文件,笑得春风得意。而在会议室背景的电子屏上,一行蓝色大字清晰可见——《关於天华化工诉讼案的应对策略研討会》,下方还標註了会议时间:案发前一周。 “何教授,”霍驍把手机屏幕转向法官和陪审团,確保他们都能看清,“你的记性,好像不太好。这张照片,是君诚律师事务所官网的新闻配图,我十分钟前刚截图保存。” 何文彬盯著那张照片,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若不是扶著桌子,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他脸上的慌乱再也藏不住,眼神里充满了被揭穿后的狼狈和恐惧——那个“胜利者”的姿態,彻底消失了。 魏徵走到霍驍身边,压低嗓门,声音里满是震惊:“你什么时候查到的?我之前查蒋文峰的案子时,根本没看到这起公益诉讼的记录!” “在你告诉我蒋文峰是『磐石会』顾问的时候。”霍驍的回答简单得可怕,“钱和权力的背后,总有律师在处理『麻烦』。苏悦黑进了君诚律所的內部系统,挖出了他们的客户名单,我顺著名单查下去,就找到了这起被刻意压著的诉讼——蒋文峰怕村民们受到威胁,特意要求法院暂时不公开案卷,所以你之前没查到。” 魏徵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在所有人都被“密室”“哑女”“人格分裂”这些表象吸引时,霍驍早已跳出了案子本身,直接去查“蒋文峰到底挡了谁的路”。他们在盯著棋盘上的棋子,霍驍却早已看到了棋盘外的棋手。 主审法官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看著失魂落魄的何文彬,又看了看被告席上依然低著头、沉默得像个影子的苏念,手指在法槌上轻轻敲击著。 第127章 贏了时间 他不是傻子。当一个本该中立的专家证人,被发现与案件存在巨大的潜在利益衝突时,他之前说的每一个字,都带上了无法忽视的问號。那份长达三十页、逻辑完美的心理评估报告,现在看起来不再是一份科学诊断,而更像是一份精心撰写的“结案通告”——目的就是把水搅浑,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向苏念这个“完美凶手”,让蒋文峰的真实死因,永远被埋在“家庭悲剧”的壳子里。 快刀斩乱麻,让苏念顶罪,那么蒋文峰为什么而死、他手里握著什么秘密,就再也无人追问。 “肃静!”法官猛地敲击法槌,法庭瞬间安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宣布,“鑑於本案出现了可能影响审判公正的重大新情况,本庭决定,休庭!” 他的目光扫过何文彬,语气严肃:“检方专家证人何文彬先生,你需要在三日內,就你与天华化工、君诚律师事务所的利益关联,向法庭提交正式说明。关於被告苏念的精神状况,法庭將另行委託省级第三方精神鑑定机构,重新进行独立鑑定,原鑑定结果作废。” 说完,他拿起法槌,重重落下。 “退庭!” 那一声脆响,宣告了何文彬的“完美表演”彻底破產,也为魏徵和霍驍,贏得了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何文彬在两名法警的“陪同”下离开了法庭。他走过霍驍身边时,之前的慌乱和狼狈变成了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霍驍,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霍驍却看都没看他,只是转身对魏徵说:“他不是鱼,他只是放鱼饵的人。” 魏徵瞬间瞭然,心臟狠狠一沉:“你的意思是,天华化工背后的盛宏集团,或者说,磐石会,才是真正的目標?” “对。”霍驍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深邃,“何文彬只是他们推到台前的棋子,目的是儘快结案,掩盖蒋文峰死亡的真相。现在,我们戳穿了他,他们就知道——我们已经上鉤了。” 接下来的博弈,才真正开始。 法庭外的走廊空旷而寂静,与刚才庭內的喧囂判若两个世界。何文彬被带走时那怨毒的注视还残留在空气里,冰冷刺骨。魏徵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肌肉终於有了一丝鬆懈。刚才在法庭上,他几乎以为一切都完了。 “我们贏了时间。”魏徵开口,话语里带著劫后余生的疲惫,“但这也等於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磐石会现在很清楚,我们在查他们。” “不。”霍驍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是我们告诉他们,棋局换人了。现在,轮到我们执棋。” 魏徵转头看著他,霍驍正低头看著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完全没有胜利者的自觉,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法庭对决只是一道开胃菜。这种绝对的冷静让魏徵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同时也有一丝畏惧。 “接下来做什么?”魏徵问,“等那家第三方机构重新做精神鑑定?那需要很长时间。盛宏集团有足够的时间抹掉所有痕跡。” “时间是我们的朋友。”霍驍没有抬头,“当一条疯狗被人看到时,它的主人要么选择立刻把它处理掉,要么把它藏得更深。何文彬就是那条疯狗。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他的主人觉得,这条狗已经没用了,甚至会咬到自己。” 他说著,已经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个娇蛮又带著明显不耐烦的女声传了出来,音量大到魏徵都能听清。 “霍驍?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你把本小姐当成什么了,你的免费情报站吗?用完就扔,连句谢谢都没有!” 是苏悦。 霍驍把手机拿远了点,等那边的抱怨告一段落,才言简意賅地开口:“盛宏集团,天华化工。我需要他们所有的黑料,特別是三年前柳树村那起污染案相关的,所有被销毁、被隱藏的內部数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著是苏悦拔高了八度的尖叫:“你疯了?!盛宏集团!榕城的半壁江山!你当我是什么?万能许愿机吗?一个上市集团的黑料,还是环保方面的,你以为是大白菜啊说拔就拔?他们的防火墙是纸糊的?” “我相信你。”霍驍只说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仿佛有某种魔力,电话那头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著兴奋的哼声。 “……行了行了,別废话,少给我灌迷魂汤。”苏悦的口气软了下来,但依然嘴硬,“给我一小时。我要是找不到,你就欠我一个要求,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反悔的那种!” “好。” “要是我找到了……”苏悦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一个更有挑战性的条件,“你也欠我一个要求。” “可以。”霍驍答应得乾脆利落。 “这还差不多。”苏悦满意地掛断了电话。 魏徵听著这段对话,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他花了几天几夜都没查到的公益诉讼,霍驍一个电话就让苏悦从律所內部挖了出来。现在,面对一个市值千亿的庞然大物,苏悦竟然也敢夸口一小时內找到核心黑料。这已经不是能力的问题了,这是魔法。 “她……真的能行?”魏徵忍不住问。 “她能黑进君诚律所的內网,就能找到別的东西。”霍驍把手机收回口袋,“正规渠道找不到,不代表不存在。盛宏集团的財务报表每年都光鲜亮丽,但任何一家重污染的化工厂,处理有毒废料的成本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这笔钱,在財报上必须有一个合理的出口。” 霍驍看著走廊尽头的窗外:“苏悦要做的,不是去攻击他们的伺服器,而是去寻找那个『出口』。在公开的財经报告里,在那些不起眼的技术论坛里,在被解僱的工程师的抱怨里,总会留下蛛丝马跡。” 一个小时。 第128章 她是怎么做到的 魏徵和霍驍就在法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等著。魏徵要了两杯美式,自己那杯早就喝完了,霍驍的那杯却动都没动。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窗外的车水马龙,整个人沉静得像一尊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魏徵的心情越来越焦躁。他无法想像苏悦要如何在一个小时內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他甚至开始怀疑,霍驍是不是在虚张声势,或者过於高估了苏悦的能力。 五十分钟后,霍驍的手机震动了。 不是电话,是一封邮件。附件是一个加密压缩包。 霍驍点开邮件,输入一串极其复杂的密码,屏幕上弹出了一份文件。文件標题很简单:《天华化工2020-2022年度“环保技术升级”专项支出与实际採购设备清单对比分析报告》。 魏徵凑过去看。报告內容並不复杂,左边是天华化工公开財报里宣称用於购买德国最新环保设备的高额支出,右边,则是苏悦通过海关数据、设备供应商论坛的技术交流帖,甚至几个德国工程师的个人博客里,拼凑出的天华化工实际採购的设备清单和型號。 结论触目惊心。天华化工每年號称投入上亿资金进行环保升级,但实际採购的,大部分是已经淘汰的二手设备,甚至是廉价的国產替代品。那笔巨额的“环保支出”,至少有百分之七十不知所踪。而更关键的是,报告最后附上了一份从某个边缘技术论坛的伺服器缓存里抢救出来的、已经被刪除的內部数据片段——一份天华化工厂区地下水“特殊污染物”的季度检测数据。上面的数值,超过安全標准近百倍。 这份报告,就是一把刀。一把足以把天华化工钉死在被告席上,甚至让盛宏集团股价崩盘的刀。 “她是怎么做到的……”魏徵喃喃自语。 “她说,她只是在网上『捡』到了一家德国小公司的內部报价单,又恰好『捡』到了几个爱炫耀的工程师的述职报告。”霍驍关掉文件,“现在,轮到我们把『捡』到的东西,『不小心』弄丟了。” 霍驍站起身,魏徵立刻跟上:“丟给谁?直接交给检察院吗?” “那太慢了,而且会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霍驍走到咖啡馆门口,停下脚步,“我们要让火,从他们內部烧起来。” 他的视线投向街对面。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旁,一个年轻人正在焦急地打电话。他穿著一套不太合身的西装,神色慌张,正是刚才在法庭上跟在何文彬身后的助理。 休庭后,他显然被留下来处理烂摊子,此刻正对著电话那头不断地解释和道歉,额头上全是冷汗。 霍驍迈步向他走去。 “何教授的案子,不好办吧?”霍驍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年轻助理嚇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是霍驍,脸上瞬间充满了警惕和敌意。“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霍驍的姿態很放鬆,仿佛只是偶遇,“给你一句忠告。盛宏集团需要的是一个能把案子压下去的『专家』,不是一个在法庭上被人扒掉底裤的『合伙人』。何教授这颗棋子,已经废了。” “你胡说什么!何教授……”助理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词汇。 “弃子,就要有弃子的觉悟。”霍驍打断他,將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停留在那份数据报告的標题页,“盛宏集团要的是让这起诉讼永远无法开庭,而不是把自己的財务漏洞和排污数据公之於眾。这份东西,他们没给何教授看过吧?” 助理看到屏幕上《天华化工……对比分析报告》那行字,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虽然看不到具体內容,但光是这个標题,就足以让他明白这份东西的分量。 “你自己想想,为什么不给他看?”霍驍收回手机,云淡风轻地补充了一句,“也许,他们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两个方案。方案a,何教授成功把苏念钉死,案子结束。方案b,何教授失败,就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他一个人身上,让他去顶『偽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的罪名,集团再以『被蒙蔽者』的姿態出面切割。毕竟,一个心理学专家,怎么会懂化工设备的採购和財务漏洞呢?”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插进了助理內心最恐惧的地方。他只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靠著给何文彬当助理才勉强挤进这个圈子。他把何文彬当成自己的靠山和未来的模板,可霍驍几句话,就把这个靠山描绘成了一个即將被推出去顶罪的傻子。 而他这个助理,下场只会更惨。 “这份数据,很多人都『不小心』看到了。”霍驍最后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你好自为之。” 他没有威胁,没有逼迫,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把选择权交给了对方。 魏徵跟在霍驍身后,直到走过街角,他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助理还呆立在原地,但已经掛断了电话。他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开始疯狂地翻找著什么,脸上的神色从慌张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恐慌。 一根刺,已经扎了进去。 魏徵终於明白了霍驍的意图。他不是要策反这个助理,而是要通过他,把这份“恐慌”传递给何文彬,传递给君诚律所,甚至传递给盛宏集团的某些人。 他要让他们內斗,让他们互相猜忌,让他们为了自保而互相撕咬。 “他会怎么做?”魏徵问。 “他会把这份报告的存在,告诉何文彬。而何文彬,会立刻明白自己被出卖了。”霍驍的脚步没有停下,“一条快要被主人拋弃的疯狗,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说不准。” 恐慌是一颗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最阴暗的角落里疯狂滋长,直到撑破一切偽装。魏徵以为自己看到了这颗种子发芽,但他不知道,霍驍播下的,是一整片森林。 回市局的车里,魏徵难得地主动开了口,打破了沉默。“那个助理……会成为我们的突破口吗?” 第129章 你觉得她会选哪个? “不会。”霍驍的回答简单到近乎冷酷,他正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城市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他只是一支扩音器,负责把我们的声音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他的价值,在开口的瞬间就已经用完了。” “用完就扔?”魏徵觉得喉咙有点干。 “当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当成弃子的时候,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拿著那份所谓的『证据』去找何文彬,赌何文彬会保他,一起反抗。要么,立刻消失,祈祷盛宏集团不会找到他。”霍驍转过头,看著魏徵,“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魏徵答不上来。他是个警察,习惯了从证据和逻辑出发,但他不擅长揣度这种绝境下的人性。 “他会选前者。”霍驍替他说了答案,“因为恐惧会让人寻求抱团取暖,哪怕抱住的是另一块冰。他会去找何文彬,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试图证明自己的忠诚和价值。而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让何文彬知道自己被出卖了,然后狗急跳墙?” “不。”霍驍摇头,“是让磐石会知道,何文彬这条狗,已经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主人处理一条知道了太多秘密的狗,会用什么方法?” 话音未落,魏徵的手机发疯般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王局。魏徵心里咯噔一下,接通了电话。“王局。” “魏徵!你们到底干了什么!”王局的咆哮声几乎要刺穿听筒,带著一种事情彻底失控的暴怒,“就在刚才,君诚律师事务所和盛宏集团的法务部,联合向市检察院提交了诉讼申请和一封公开抗议信!” 魏徵的脑子嗡的一声。“诉讼?告谁?” “告一个叫苏悦的女人,罪名是窃取、非法使用商业机密!抗议信是给我们的,抗议榕城警方与黑客合谋,使用非法证据干扰司法公正!他们要求法庭即刻签发对苏悦的逮捕令,並且要求將你和所有相关人员停职调查!” 魏徵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他完全没想到,对方的反击会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法律对抗了,这是要把整个案子从根子上彻底掀翻。“他们怎么会知道苏悦……”魏徵喃喃自语。 旁边的霍驍拿过他的手机,直接按了免提。“王局,是我,霍驍。” 电话那头的王局愣了一下,怒火显然没那么容易熄灭:“霍驍?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扭转庭审局面的吗?怎么捅了这么大的娄子!” “这不是何文彬的反击。”霍驍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冷静得让人心悸,“他没有这个脑子,更没有这个胆量。这是磐石会的標准操作流程。当一个棋子失控,或者一个计划败露,他们会立刻启动备用方案,用一个更大的混乱去掩盖之前的混乱。”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不在乎苏念的案子了。一个养女杀父的案子,就算输了,也只是盛宏集团眾多官司里不起眼的一件。但天华化工的排污数据,是真的会让他们伤筋动骨的东西。所以,他们要做的不是继续在法庭上跟我们纠缠,而是直接攻击我们证据的来源,把整件事定义为『商业间谍行为』。”霍驍顿了顿,继续说:“一旦苏悦被定性为商业间谍,我们通过她拿到的所有资料都將成为非法证据,在法庭上完全无效。何文彬的庭审危机自然解除,而我们,则会因为『勾结罪犯』而陷入万劫不復。” 王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他是个老警察,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係。对方这是不惜一切代价,要弃车保帅。苏念的案子是车,天华化工甚至整个盛宏集团的黑幕,才是他们要保的帅。 “苏悦那边……”魏徵艰涩地开口。 霍驍已经掛断了王局的电话,拨通了另一个號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苏悦的声音传来,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娇蛮和囂张,只剩下压抑的颤抖和委屈。“霍驍……” “我都知道了。” “我爸要打死我了。”苏悦带著哭腔,“他把我的卡都停了,还找了两个保鏢看著我,不让我出门。律所的信函直接寄到了家里,说我是商业间谍,要我赔偿十个亿,还要坐牢……霍驍,我是不是闯大祸了?” “不是。”霍驍说,“你做得很好。现在,听我说,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承认。不要跟任何人说话,包括你父亲。把手机关机,拔掉电话线,切断网络。在你的律师联繫你之前,把自己当成一个哑巴和瞎子。” “我的律师?我爸给我请的那些酒囊饭袋?” “不,是你的律师。”霍驍说,“他很快会去找你。” 掛断电话,车里的空气凝固了。魏徵看著霍驍,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人。他算计人心,布下陷阱,却也似乎把一个无辜的女孩拖进了深渊。“你早就料到了?”魏徵问。 “我料到他们会反击,但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蠢。”霍驍把手机丟到一边,“他们选择攻击苏悦,就等於承认了那份数据的真实性。没有哪个公司会为了保护一份偽造的数据,去打一场惊动全城的官司。” “可苏悦是无辜的!她会坐牢的!” “她不会。”霍驍的回答斩钉截铁,“磐石会一向自负,他们以为捏住一个苏悦,就能让我们投鼠忌器。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苏悦背后,是苏家。”霍驍看著窗外,“榕城的苏家,虽然比不上盛宏集团,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苏家那位老爷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动他的家人来威胁他。磐石会这一步棋,看似將了我们的军,实际上,是给自己树立了一个新的敌人。” 就在这时,魏徵的手机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魏队吗?这里是交通指挥中心。”一个公式化的声音传来,“西环高架上发生一起严重的单方面交通事故。一辆白色本田失控撞上护栏,司机当场死亡。我们从他手机的通话记录里,找到了您的號码。” 第130章 他选择了第二条路 魏徵的心猛地一沉:“司机是谁?” “身份正在核实。年纪很轻,男性,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上有一张君诚律师事务所的实习工作证。” 那个年轻助理。那个在街边瑟瑟发抖,脸上写满恐慌的年轻人。魏徵的血瞬间冷了下去。他看向霍驍,发现霍驍也在看著他。没有震惊,没有意外,只有一种预言被验证的冰冷。 “他们动手了。”魏徵的声音乾涩无比。 霍驍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他离开法院前,从那个助理口袋里悄悄取走的一枚车钥匙。钥匙上,有一个小小的 gps定位器,此刻,那个代表著车辆位置的红点,静止在地图上一个標著“西环高架”的地方,一动不动。 “他没有去找何文彬。”霍驍缓缓开口,“他选择了第二条路,逃跑。但他跑不掉。” 车內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一个小时前还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所谓的诉讼,所谓的商业间谍案,瞬间变成了一个幼稚的笑话。那只是舞台上的烟雾,真正的杀戮,在幕后悄无声息地进行著。 霍驍刪掉了手机上的定位软体,將那枚车钥匙扔出窗外。金属和地面碰撞,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隨即被车轮碾过。 “魏徵。”霍驍开口。 “嗯?” “蒋文峰的案子,已经不是一个密室杀人案了。”霍驍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们开始清理外围了。这说明,我们离核心越来越近。他们很急。”他转过身,直视著魏徵:“现在,忘掉苏悦的官司,忘掉那个该死的助理。我们必须抢在他们杀掉所有人之前,找到蒋文峰真正想留给我们的东西。” 车內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魏徵举著手机,交通指挥中心那个公式化的播报还在耳边迴响,每一个字都变成冰冷的针,刺进他的神经。“失控撞上护栏,司机当场死亡。”这句话不断重复,和窗外那个被碾碎的车钥匙的幻影重叠在一起。 “他们杀了一个人。”魏徵放下手机,他感觉自己的指尖在发麻。 “他们清理了一颗暴露的棋子。”霍驍纠正道,他的侧脸映著窗外流动的霓虹,没有任何波澜。 “那他妈的是一条人命!”魏徵终於无法压抑,低吼出来,“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就因为他听到了不该听的,就因为他想跑?” “对。”霍驍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比车里的空调冷气更刺骨。“当他选择替何文彬和盛宏集团做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赌桌上了。他输了,所以被清出场。这很公平。” “公平?”魏徵简直要被这个词点燃了,“霍驍,我们是警察!不是跟他们一样的刽子手!我们眼睁睁看著他去死,就为了验证你的一个推论?” “我没有看著他去死。”霍驍终於转过身,直面魏徵的怒火,“我给了他选择。去找何文彬,或者逃跑。他选了后者,因为他天真地以为盛宏集团会放过一个知道秘密的叛徒。他的死,不是我的推论,是磐石会的行事准则。” 霍驍拿起魏徵的手机,调出了苏悦之前发来的那份天华化工的排污数据报告。 “你以为我把这份东西泄露给那个助理,是为了让他去跟何文彬告密?” 魏徵不说话,他之前的確是这么想的。 “那是给小孩子看的剧本。”霍驍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我真正的目的,是让磐石会看到这份报告。让他们知道,何文彬这条线已经废了,而且会牵扯出后面更大的麻烦。你猜,一个组织在发现自己的防火墙即將被攻破时,会做什么?” 他没有等魏徵回答。 “切断网线。”霍驍自问自答,“何文彬,就是那根必须被切断的网线。而那个助理的死,就是剪断网线之前,为了防止信號泄露而进行的前置操作。他们现在一定以为,清掉一个助理,再用一场官司拖住我们,事情就能压下去。” 魏徵的呼吸一滯。他顺著霍驍的逻辑往下想,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浮现在脑海里。 “他们要杀何文彬?” “不是要杀,是正在去杀他的路上。”霍驍关掉手机屏幕,车內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仪錶盘微弱的光。“调虎离山。他们在法庭上大张旗鼓地告苏悦,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这场商业间谍案上。而真正的刀,已经悄悄捅向了自己人的后心。这是他们最擅长的把戏。” 魏徵的心臟狂跳起来。他猛地抓住霍驍的胳膊:“他在哪儿?” “你觉得,一个刚刚在法庭上撒完谎,又得知自己即將被主人拋弃的律师,会去哪里?”霍驍反问。 魏徵的脑中闪过几个地点,家,办公室,情人那里? “他会去他认为最安全,也最能证明自己价值的地方。”霍驍给出了答案,“君诚律师事务所,他自己的办公室。他会去销毁对他不利的证据,同时,也会准备好另一份能跟磐石会谈判的筹码。他不会坐以待毙。” “凶手也会去那里!” “没错。”霍驍点点头,“请君入瓮。瓮,就是君诚律师事务所。要入瓮的,不止何文彬,还有磐石会派来的那把刀。” 魏徵彻底明白了。从法庭上揭露何文彬的身份开始,这一切就在霍驍的计划之中。那场看似衝动的庭审发难,只是为了启动这台精密杀戮机器的第一颗齿轮。他把何文彬推到悬崖边,不是为了审判他,而是为了让磐石会亲手把他推下去。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派谁去?什么时候动手?” “我不知道会派谁,但我知道他什么时候到。”霍驍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带著一种镇定人心的韵律,“从那个助理出车祸的西环高架,到市中心的君诚律所,不堵车的情况下,需要四十分钟。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也就是说,你还有二十分钟的窗口期。” 魏徵立刻拿起手机,准备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手。 “等等。”霍驍按住了他的手,“你不能大张旗鼓地去。” 第131章 將军 “为什么?!” “因为瓮的旁边,还有无数双眼睛。磐-石-会-的眼睛。”霍驍一字一顿,“如果你带著警车和swat包围君诚律所,那把刀会立刻消失,何文彬也一样会死,只不过换一种更『意外』的方式。我们的瓮就白设了。” “那我该怎么做?” “你一个人去。”霍驍看著他,“不,带上你的枪就够了。从现在开始,关掉你的手机,不要跟任何人联繫。记住,你不是去抓捕,你是去『探访』一位老朋友,何文彬教授。” 魏徵觉得这简直是疯了。 “听著,魏徵。”霍驍的口吻不容置喙,“杀手会在何文彬的办公室里等他。他会用最专业的手法,让何文彬『心臟病突发』或者『畏罪自杀』。而你的出现,会打断这个剧本。你只需要推开那扇门,出现在他们面前,就够了。” “然后呢?跟一个职业杀手在办公室里火併?” “然后,好戏才开场。”霍驍的嘴角出现一丝难以察异的弧度,“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法庭上闹那么一出?因为休庭的一个半小时,就是留给我们的狩猎时间。现在,整个榕城的目光都在法院和苏家的官司上,没人会注意一个被停职又復职的小刑警,去了君诚律所见一个名声扫地的教授。”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微型耳机,塞进魏徵手里。 “这是单向的,我能听到你那边的一切。记住,抓住活口。杀手身上,一定有他和磐石会上线联络的设备。那上面,有他接受『清理』何文彬任务的完整记录。那才是能给何文彬,给蒋文峰,给苏念定案的,真正的证据。” 汽车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君诚律师事务所所在大厦的街角。 “魏徵,”霍驍在魏徵下车前,最后叫住了他,“这不是一个选择题。何文彬的死活不重要。重要的是,抓住那把刀,然后把刀柄递到我手上。” 魏徵没有再说话。他推开车门,夜风灌了进来,带著都市的喧囂。他关上车门,將那枚微型耳机塞进耳朵,然后大步走向灯火通明的大厦。 他感觉自己不是一名警察,而是一枚被霍驍投掷出去的棋子,砸向另一个棋盘。 与此同时,法院的休息室內。王局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这一次他的嗓门压得很低,但焦虑满得快要溢出来。 “霍驍,开庭时间快到了!你到底在哪儿?魏徵呢?你让他去干什么了?” 霍驍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 “王局。”他对著电话,平静地说,“准备一份申请,向法官申请庭审直播。” “什么?直播?你疯了?现在外面的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所以才要直播。”霍驍看著远处君诚律所大厦的楼顶,仿佛能穿透钢筋水泥,看到里面即將发生的一切,“因为我要让全榕城的人都亲眼见证,磐石会这块石头,是怎么被自己绊倒的。” 他掛断电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转身朝法庭走去。 休庭时间结束的铃声,悠长地响起。 何文彬在辩护席上坐下,他身边的律师团簇拥著他,给了他无比的信心。他挑衅地看向旁听席,那里空无一人。 魏徵那个蠢货,大概正为了苏悦的案子焦头烂额吧。 他对著主审法官,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 就在这时,法庭的侧门打开,霍驍一个人,缓缓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之前魏徵坐过的位置,坐下。 四目相对。 霍驍衝著何文彬,做了一个口型。 “將军。” 两个字,无声无息,却在何文彬的脑海里掀起滔天巨浪。 他僵在辩护席上,刚才还掛在脸上的胜券在握的笑容凝固了。 霍驍一个人,就那么施施然地坐在了旁听席。 他凭什么? 他哪来的底气? 法庭的肃静被法槌敲击的声音打破。“休庭结束,继续开庭。” 主审法官的宣告把何文彬从错愕中拉了回来。他迅速调整状態,对著身旁的首席律师使了个眼色。 首席律师心领神会,立刻站了起来。“审判长,我方反对刚才被告方律师提出的,对苏念进行重新精神鑑定的申请。我方证人何文彬教授的专业性不容置疑,对方仅仅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利益衝突』就试图推翻专业鑑定,这是对法律的藐视,也是在拖延庭审……” 他话音未落,法庭后方,王局推门而入,快步走到霍驍身边,递给他一份文件。 霍驍看都没看,直接將文件递给了苏念的辩护律师,蒋文峰的那个年轻徒弟。 年轻律师愣了一下,打开文件,隨即整个人都站直了。 他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何文彬律师的滔滔不绝。 “审判长,我方有一项新的申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我方申请,对本次庭审,以及后续所有相关庭审,进行全网公开直播。” 此言一出,满庭譁然。 何文彬“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完全失態。“我反对!” 他的反应太激烈了,激烈到不像一个单纯的专家证人,倒像一个生怕秘密被揭穿的罪犯。 “反对?”年轻律师举著那份申请,第一次在气势上压倒了对面经验老到的律师团,“就在一个小时前,君诚律师事务所和盛宏集团不是还联合向媒体发布公开信,抗议榕城警方『使用非法手段干扰司法公正』吗?怎么,现在有机会让全榕城的人民都看看,到底谁在干扰公正,你们反而害怕了?” “你……”何文彬的首席律师气得发抖,“强词夺理!公开直播会给证人、给法庭带来巨大的舆论压力,不利於公正审判!” “是吗?”年轻律师往前走了一步,直视著何文彬,“我倒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何教授作为国內顶级的心理学专家,面对公眾的检阅,应该更有信心证明自己的清白才对。还是说,何教授的证词,只能说给法官听,却不敢说给大眾听?” 字字诛心。 第132章 真正的证人 何文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怎么也想不通,这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们不是应该去处理苏悦那个烂摊子吗?怎么还有閒心在这里要求直播? 主审法官敲了敲法槌,示意安静。他看向苏念的律师:“陈述你的理由。” “理由有三。”年轻律师伸出手指,“第一,本案涉及盛宏集团,社会关注度极高,公开审理,可以消除公眾疑虑。第二,对方指控我方当事人苏念弒父,性质恶劣,直播可以让公眾看清真相,还我当事人清白。第三……” 他顿了顿,把申请书翻了一页,对著上面的条款念道:“根据贵院与市宣传部联合下发的《关於推进司法公开、保障公眾知情权的指导意见》,对於重大、疑难、复杂的案件,鼓励进行庭审直播。我认为,本案完全符合。” 法官陷入了沉默。 这確实是前不久刚刚推行的政策,目的是提升司法透明度。於情於理,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霍驍安稳地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仿佛在打著节拍。 他的耳朵里,那枚微型耳机一片寂静。 魏徵已经进入大厦了。 “审判长,”霍驍突然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既然君诚律所和盛宏集团认为我们警方勾结黑客,窃取了他们的『商业机密』,那不如就把所有事情都摊在阳光下。让全榕城的人民来当陪审团,看看那份所谓的『机密』,究竟是光鲜亮丽的財务报表,还是骯脏的排污数据。” 他的话,直接把火药桶点燃了。 何文彬的律师团彻底乱了阵脚。 “他不是本案的诉讼参与人!他没有资格在法庭上发言!” “我抗议!他在混淆视听!” “审判长,请立刻將他驱逐出法庭!” 霍驍对这些叫囂充耳不闻。他只是看著何文彬。 “何教授,西环高架今天下午发生了一起车祸,你知道吗?” 这个问题来得如此突兀,让法庭瞬间安静下来。 何文彬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我……我不知道。” “哦。”霍驍点点头,“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在你的律所实习。真可惜。” 轰! 何文彬的脑袋里炸开一个响雷。 那个助理! 他出事了? 为什么霍驍会知道? “审判长!”何文彬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他在威胁我!他在用无关的事情扰乱庭审!” 法官重重敲下法槌:“肃静!旁听人员,不得隨意发言干扰庭审秩序!再有下次,立刻离场!” 虽然是在警告霍驍,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法官的耐心也快被何文彬的失態耗尽了。 他合上卷宗,做出了决定。“鑑於本案的特殊性和社会关注度,合议庭商议后决定,同意辩护方申请。从现在开始,对庭审进行网络直播。休庭十分钟,进行技术准备。” 法槌落下。 何文彬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完了。 直播一旦开始,他就被架在了火上。磐石会最忌讳的就是把事情闹大,他现在成了那个把火引向自己人的人。 他拿出手机,颤抖著想给上面的人发个信息解释,却发现手机屏幕上弹出了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同一个陌生號码。 他不敢接。 霍驍从他身边走过,走向休息室,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清理门户的刀,通常很快。” 何文彬猛地抬头,只看到霍驍消失在门后的背影。 恐惧,彻头彻尾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 助理死了。 霍驍知道了。 磐石会要清理他。 他该怎么办? 十分钟后,庭审继续。法庭的角落里,已经架设好了几台摄像机,红色的指示灯亮著,无声地宣告著,这场审判已经暴露在全城人的注视之下。 何文彬再次坐上证人席时,已经面无人色。 “何教授,我们继续。”苏念的律师拿出了那份被作废的鑑定报告,“请问,您在为苏念小姐做精神鑑定时,是否使用了『诱导性催眠』?” “我没有!”何文彬立刻否认。 “是吗?”律师不紧不慢地翻开一页,“那么,在您与苏念小姐的第三次会谈录音里,您为什么反覆提及『火』『背叛』『无法原谅』这些词汇?这些,不正是蒋文峰先生书房失火的关键元素吗?” “这是正常的心理疏导!是为了让她直面创伤!” “直面创伤,还是植入记忆?”律师步步紧逼,“您在明知天华化工是您所在律所的大客户,而蒋文峰律师正是天华化工死对头的情况下,您真的能保证,您的每一次提问,每一个词汇,都不带任何主观倾向吗?” “我能!” “你不能!”律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医生,你是一个律师,一个为了帮客户打贏官司,不择手段的讼棍!” 直播的弹幕瞬间爆炸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何文彬的狼狈和心虚。 霍驍坐在旁听席,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耳朵里,终於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异响。 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魏徵到了。 他没有动,继续看著庭上的闹剧。 何文彬在律师的质问下节节败退,他引以为傲的专业术语和逻辑陷阱,在“利益衝突”这个大前提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开始胡言乱语,试图把水搅浑。 “苏念本来就有精神问题!她有暴力倾向!蒋文峰虐待她!” “证据呢?” “我的鑑定报告就是证据!” “一份由利益相关方出具的,充满诱导性提问的报告,算法律证据吗?”律师冷笑。 就在这时,霍驍的耳机里,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说话声。 “何教授,老板让你等了这么久,辛苦了。” 是杀手。 霍驍的手指停住了敲击。 他站起身,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法庭中央。 “审判长,我请求休庭。” 法官皱眉:“理由?” “因为真正的证人,到了。” 霍驍说著,举起了自己的手机,按下了公放键。 第133章 你被捕了,我说的 手机里,那个低沉的男声还在继续,通过法庭的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老板说,你这次办得不错,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无伤大雅。那个助理的嘴很严,什么都没说,你可以放心。现在,把你知道的,关於天华化工的所有原始数据备份都交出来,老板会安排你出国,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法庭死一般的寂静。 何文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这不是杀手!这是磐石会派来稳住他的人! 他上当了! 霍驍把他耍了! 手机里,传来了魏徵压抑著怒火的声音:“何文彬在哪儿?!” 那个低沉的男声笑了笑:“魏警官,別急。你来晚了一步。何教授……他刚刚畏罪自杀了。”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从手机里炸开,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紧接著,是魏徵的怒吼。 “不许动!警察!” 霍驍关掉了手机公放。 他转过身,看著已经彻底瘫软在证人席上的何文彬。 “何教授,现在,你还要坚持你的鑑定报告吗?” 何文彬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霍驍把手机屏幕转向主审法官。 屏幕上,是一段刚刚传过来的实时视频。 君诚律师事务所,何文彬的办公室里,魏徵用枪指著一个黑衣男人。男人脚下,躺著另一个不省人事的傢伙,正是刚才在电话里说话的人。而在办公室的落地窗边,一个穿著西装的男人,手里拿著一支注射器,正惊恐地看著闯进来的魏徵。 三个人。 一个负责稳住何文彬的“说客”。 一个负责动手的“医生”。 还有一个,是真正的杀手,准备在“医生”失败后,用更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审判长。”霍驍的声音迴荡在空旷的法庭,“我方的新证据,就是君诚律师事务所正在发生的,一场谋杀未遂。我想,这足以证明,是谁在不择手段,是谁在妨碍司法公正。” 法官看著手机屏幕里那混乱又真实的画面,再看看面如死灰的何文彬,他拿起法槌,重重落下。 “本案证据出现重大变化,苏念当庭无罪释放!相关人员,立刻收押待审!” 法槌落下的瞬间,苏念哭了。 霍驍转身,走出了法庭。 大门外,阳光正好。 法院门口被记者和闪光灯围得水泄不通。 苏念被释放的瞬间,整个榕城的舆论彻底引爆。君诚律所谋杀证人,盛宏集团操纵司法,每一个標题都足以让这座城市的权力结构发生一场小型地震。 王局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他把一份盖著鲜红印章的文件拍在霍驍面前的桌子上,力道之大,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特权。”王局吐出一口烟,指著那份文件,“市里连夜开会,顶著盛宏集团和上面某些人的压力,批下来的。从现在开始,你们这个『特別顾问组』,拥有对『磐石会』相关案件的独立调查权。人手、设备,要什么给什么。” 魏徵站在旁边,看著那份文件,感觉有些不真实。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因为苏悦的事情被逼到悬崖边上,转眼间,他们就成了手持尚方宝剑的“钦差”。 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全因眼前这个男人在法庭上的那一场豪赌。 “代价呢?”霍驍甚至没看那份文件,只是平静地问。 “代价?”王局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代价就是,从现在起,你们捅出的任何娄子,市局都不会再给你们兜底。这份文件是授权书,也是责任状。贏了,你们是英雄。输了,就是万劫不復。” 霍驍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明白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苏悦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骄傲、兴奋和委屈的复杂神情。她一把扑到霍驍面前,直接无视了旁边的王局和魏徵。 “霍驍!我爸撤销对我的禁足了!他还夸我干得漂亮!” 她举著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自家公司暴涨的股票k线图。 “我们公司现在成了揭露污染黑幕的环保斗士!好多家媒体要採访我,说我是新时代独立女性的楷模!那些之前看不起我的老傢伙,现在都抢著给我打电话!” 苏悦的炫耀还没结束,一个穿著病號服的身影怯生生地出现在门口。 是苏念。 她瘦弱得厉害,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没有看自己的姐姐,只是直直地看著霍驍,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霍先生。”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无比清晰,“我的命是您给的。从今以后,但凡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万死不辞。” 苏悦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了。她看著自己这个从未真正亲近过的妹妹,又看看霍驍,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喂,你別搞得跟演古装剧一样。他救你不是应该的吗?谁让他是我苏悦看上的男人。” 苏念没有理她,只是固执地看著霍驍,等待他的回应。 霍驍终於抬起头,看了看苏念,又看了看苏悦。 “苏悦,你做得很好。”他先是对著苏悦说了一句。 苏悦的烦躁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窃喜。 然后,霍驍转向苏念:“你父亲蒋文峰律师,是个值得尊敬的人。他留下的东西,我会帮你找回来。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好好休息。” 说完,他站起身,对魏徵说:“走吧,去见见我们的老朋友。” 审讯室。 何文彬穿著囚服,整个人已经彻底垮了。曾经那个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的心理学权威,此刻只是一个头髮花白,眼神涣散的阶下囚。 他和那两个杀手被分开关押。磐石会的灭口行动失败,他侥倖活了下来,但这种活,比死更难受。 魏徵將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何文彬看都没看。 “磐石会是什么?”魏徵开门见山。 何文彬哆嗦了一下,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霍驍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整理著一份文件,那是从君诚律所搜出来的,关於何文彬参与天华化工案件的所有记录。 “何教授,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价值是什么吗?”霍驍没有抬头。 第134章 现在轮到我狩猎 何文彬茫然地看著他。 “你最大的价值,就是你还活著。”霍驍翻过一页文件,“磐石会第一次失手了,他们一定会来第二次。也许是在监狱里,也许是在你被转移的路上。他们有很多种方法,让你『心臟病突发』,或者『意外失足』。”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只要还活著一天,他们就寢食难安。而我们,是你唯一的活路。” 何文彬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你们……你们想知道什么?” “所有。”霍驍合上文件,终於直视他,“磐石会的结构,成员,运作方式。以及,他们为什么要杀蒋文峰。”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何文彬拼命摇头,“我只是外围,只是他们花钱僱佣的专家!我只负责搞定苏念的案子,其他的一概不知!” “是吗?”霍驍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推到何文彬面前。 照片上,是何文彬和一个男人在高尔夫球场的合影。那个男人,正是盛宏集团的副总,也是磐石会的核心成员之一,已经在之前的行动中被控制。 “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何文彬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我说了,你们要保证我的安全!我要申请证人保护计划!” “那要看你说的是不是有价值。”魏徵冷冷地接了一句。 “有!绝对有!”何文彬急切地说,“磐石会內部,等级森严。像我这样的,只是『白手套』,负责在明面上处理一些法律和商业问题。而在我们之上,是真正的核心成员,他们从不露面。而在核心成员之下,还有一个所有人都畏惧的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线,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带著诅咒。 “清道夫。” 魏徵和霍驍对视一眼。 “他是组织的『脏活』处理人。”何文彬的牙齿在打颤,“所有背叛者,所有暴露的棋子,所有需要从物理上被抹除的障碍,都由他来处理。他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代號。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的手段极其残忍。” “他会抹掉一个人存在过的所有痕跡。档案,社交网络,银行帐户,甚至包括他们的家人。” 魏徵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次派来杀我的,就不是他。”何文彬继续说,“如果是他,你们衝进来的时候,我早就是一具尸体了。派来的那几个人,只是普通的杀手,说明组织认为我还没到需要『清道夫』出手的地步。” “那什么样的人,才需要他出手?”霍驍问出了关键。 何文彬的脸上浮现出极度的恐惧。 “掌握了……掌握了核心帐目的人。那些能把整个盛宏集团,甚至整个磐石会都拖下水的……財务证据。” 话音未落,魏徵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一条来自市局指挥中心的紧急警情通报。 他拿出来,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霍驍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怎么了?” 魏徵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手机屏幕上,是一则简短的通报,附带著一张现场照片。 “城南高级公寓发生燃气爆炸,初步判断为意外事故。死者为一家三口,户主身份確认,张立群,盛宏集团前任財务总监。” 照片的角落里,一个消防员正从废墟中拿出一个被烧得半毁的泰迪熊。 霍驍的视线定格在那只泰迪熊上。 他记得,在蒋文峰书房的旧照片里,年幼的苏念,也抱著一个一模一样的。 何文彬看著魏徵的反应,似乎猜到了什么,他发出一声介於哭和笑之间的怪异声响。 “他动手了……” “清道夫……他已经动手了。” 市局的法医中心,灯火通明。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和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那只从爆炸废墟里取出的泰迪熊,被装在物证袋里,安静地躺在金属解剖台上。它半边身体已经碳化,棉絮和塑料眼珠融化在一起,只剩下一只耳朵还顽强地保持著原来的形状。 “一家三口,无一倖免。”魏徵的拳头砸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张立群,他妻子,还有他们六岁的女儿。燃气公司检查过了,是人为割断管道,再用定时装置引爆。这是他妈的屠杀!” 王局的脸色铁青,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 特权调查组刚刚成立不到十二个小时,磐石会就用一场灭门惨案,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清道夫……”魏徵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何文彬说得没错,他动手了。” 霍驍没有说话。 他戴著手套,拿起另一份文件袋,从里面倒出几张照片。 那是从蒋文峰书房里找到的旧相册翻拍的。 其中一张,年幼的苏念抱著一只泰迪熊,笑得天真烂漫。那只熊的耳朵上,有一个小小的,用红线缝製的蝴蝶结。 霍驍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解剖台上那只焦黑泰迪熊仅存的耳朵。 在耳朵的根部,一截几乎看不见的红色线头,暴露在强光灯下。 一模一样。 魏徵和王局也看到了,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张立群……是蒋文峰的人。”王局终於开口,嗓音乾涩。 “不止。”霍驍放下镊子,“蒋文峰负责从外部攻击天华化工,而张立群,就是他在盛宏集团內部的策应。蒋文峰的死,让这条线断了。清道夫现在做的,就是把蒋文峰留下的所有网络,连根拔起。” 这是一个信號。 一个血腥的警告。 警告所有敢和磐石会作对的人,这就是下场。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技术警员敲门进来,他手里捧著一个被熏得漆黑的金属盒子。 “霍顾问,魏队,这是在主臥床下的暗格里发现的,好像是个保险柜,没被炸开。” 魏徵立刻上前,用工具撬开已经变形的锁扣。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珠宝,只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皮是特殊防火材料,虽然边缘捲曲,但里面的纸张保存完好。 霍驍接过笔记本,快速翻阅。 上面记录的不是帐目,而是一些日期,地名,和意义不明的词组。 第135章 霍驍入魔!主动献身精神病院! 是密码。 “能破译吗?”魏徵问。 霍驍没有回答,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青山,常青。” 他的手指停在那四个字上。 “青山是什么地方?” “榕城西郊,有一家『青山精神康復中心』。”旁边的警员立刻回答,“是全市最大的精神病院。” 魏徵的呼吸一滯。 “暗线之前有过举报。”王局掐灭了菸头,“说那家医院有问题,虐待病人,甚至有病人失踪。我们派人去查过三次,每次都无功而返。医院管理很严,没有法院的命令或者家属的同意,外人根本进不去,更別提调查了。” “张立群在调查那家医院。”魏徵瞬间明白了,“或者,他在那里藏了什么东西,一些比他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所以清道夫杀了他全家,下一个目標,就是青山医院。”霍驍合上笔记本,“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 “我现在就带人封锁医院,把所有人都控制起来!”魏徵转身就要走。 “来不及了。”霍驍叫住他,“清道夫的行动速度比你想像的快。你大张旗鼓地去,只会打草惊蛇。等你的警车到门口,该消失的人和东西,早就消失了。”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著他再杀人?”魏徵吼了出来。 “警察找不到东西,是因为他们是『外面的人』。”霍驍看著他,一字一句,“我要成为『里面的人』。” 魏徵愣住了。 王局也愣住了。 “你……” “我要进青山精神病院。”霍驍的计划清晰而疯狂,“以一个病人的身份。” “你疯了?!”魏徵第一个跳起来,“那他妈是精神病院!进去了就不是你想出来就能出来的!里面全是疯子和鬼知道是什么东西!” “王局,帮我准备一份病歷。”霍驍完全无视魏徵的咆哮,直接对王局说,“偏执型人格障碍。症状是认为有一个巨大的阴谋组织在迫害我,並且试图查清真相。这个身份,很適合我在里面活动。” “不行!绝对不行!”魏徵一把抓住霍驍的胳膊,“风险太大了!你的身份一旦暴露……” “磐石会的核心成员,没人见过我的脸。”霍驍拨开他的手,“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躲在警察后面的顾问。一个偏执狂病人,对所有人和事都抱有怀疑,这很合理,不是吗?” 王局沉默了。他看著霍驍,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冷静和疯狂。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好。”王局艰难地点了点头,“我来安排。对外宣称,你在调查中受到刺激,精神崩溃,被强制送医。” “我操!”魏徵气得想骂人,却又无力反驳。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苏悦冲了进来,她眼睛通红,显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霍驍!我不准你去!” 她直接衝到霍驍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霍驍看著她,没有说话。 “你听到没有!”苏悦的声音带著哭腔,“你想死是不是?你以为你是谁,超人吗?你才刚从法庭出来,现在又要去闯疯人院?” “苏悦,这不是在胡闹。” “我没胡闹!”苏悦的情绪彻底爆发了,“你救了我妹妹,你抓了何文彬,你把盛宏集团搞得天翻地覆,还不够吗?你欠我的还没还呢!我不准你去送死!” 她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泪水,和平时那个骄横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魏徵和王局都尷尬地別过头去。 霍驍静静地看著她,看了很久。 “等我回来。” 他开口,只有四个字。 然后,他绕过她,径直走了出去。 苏悦僵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想追上去,却发现双腿灌了铅一样沉。 那句“等我回来”,不是承诺,也不是安慰。 那是一道命令。 一道让她无法抗拒的,冰冷的命令。 第二天,清晨。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了青山精神康復中心的门口。 高墙,电网,铁门上“青山”两个字已经斑驳。整座建筑透著一股压抑的气息,隔绝了墙外所有的阳光和生气。 魏徵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抓著方向盘。 “所有设备都藏好了,紧急信號器在你的臼齿里,咬碎就能触发。我的人二十四小时在外面待命。一旦有事……” “不会有事。” 后座的霍驍打断了他。 他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t恤,头髮凌乱,眼神里布满了警惕和神经质的探寻,不断扫视著车外的每一个角落。 他已经进入了角色。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两个穿著白色制服,身材壮硕的男护工推著一架轮椅走了出来。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霍驍……”魏徵还想说什么。 车门被推开。 霍驍下了车,他抗拒著护工的靠近,嘴里念念有词。 “他们在看著我……到处都是眼睛……我要找到证据……” 一个护工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和同伴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用不容反抗的力道將霍驍按在了轮椅上。 霍驍象徵性地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只是用那种偏执的眼神,死死盯著医院深处。 轮椅被推著,向那栋灰白色的主楼滚去。 魏徵看著他的背影,被那扇巨大的铁门缓缓吞噬。 “咔噠。” 门锁落下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在清晨的薄雾里传出很远。 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混杂著一股洗不掉的、陈旧的霉味。这就是青山精神康復中心的味道。霍驍被两个护工架著,穿过一道又一道冰冷的铁门。每一道门在他身后关上,都发出一声沉重的迴响,將外面的世界隔绝得更远一分。 走廊白得晃眼,墙壁和天花板连成一片,没有尽头。一些穿著蓝白条纹病號服的人在公共区域里游荡,有的呆滯地看著电视雪花,有的对著空气喃喃自语,有的则用一种空洞的好奇打量著他这个新来者。 霍驍的“表演”还在继续。他缩著肩膀,身体微微发抖,嘴里不停念叨著模糊的音节。“摄像头……到处都是……他们在记录……每一帧……” 引路的护士是个中年女人,她头也不抬地在表格上记录,公式化地问:“家属联繫方式?” 第136章 疯子 “没有家属。”推著轮椅的魏徵留下的档案里,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过敏史?” “他什么都过敏。”霍驍突然抢白,用一种神经质的腔调喊道,“你们的药有毒,我都知道,別想害我!” 护士的笔停顿了一下,终於抬起头,看怪物一样看了他一眼,然后在“病人配合度”一栏画了个“差”。她把表格往一个壮硕的护工手里一塞。“307,b区。看紧点,不老实。” “知道了。”护工的声音毫无起伏。 b区是重症区。通往 b区的走廊更长,也更安静,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霍驍被推进 307病房,那是一个不到八平米的单间,一张铁床,一个固定的床头柜,还有一个带铁柵栏的窗户。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砰”的一声,门被锁上。霍驍立刻扑到门上,通过观察窗向外看。他要记住这里的地形,记住护士站的位置,记住每一个巡逻的路线和时间。他必须找到笔记本上提到的“核心”,那个张立群用生命守护的秘密。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出现在走廊里,他没有行色匆匆,反而走得很慢,背著手,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他停在了 307病房的观察窗前。 霍驍立刻和他对上了视线。男人大约四十多岁,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斯文,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但他看人的方式很特別,不像是医生在看病人,更像一个生物学家在观察培养皿里的標本。 “你就是霍驍?”男人开口,声音也温文尔雅。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霍驍贴著门,摆出防御的姿態。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叫吴诚。”吴诚的笑容不变,“我看了你的病歷,霍先生。被害妄想,认为有组织在追踪你。很典型的偏执型人格障碍。別担心,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安全?这里到处都是眼睛!”霍驍指著天花板的角落,“你们在监视我!” “那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吴诚的耐心好得惊人,“你看,你的情绪很不稳定。先吃点药,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再聊,好吗?”他对著旁边打了个手势,一个护士端著药盘走过来。托盘里有一小杯水和几颗五顏六色的药片。 “我不吃!”霍驍把脸转向另一边,“有毒!” 吴诚的笑容终於淡了一点。“霍先生,请你配合治疗。这对你有好处。” “我不!”霍驍的態度很坚决。 吴诚注视了他几秒钟,然后对旁边的护工说:“他不愿意自己吃,你们帮帮他。” 那两个壮硕的护工立刻上前,打开了门。霍驍退到墙角,但小小的房间里无处可逃。一个护工轻鬆地反剪他的双手,另一个人则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把药片塞进他嘴里,然后灌了一口水进去。 “唔……”霍驍剧烈挣扎,但那股力量大得无法抗拒。药片顺著水滑进喉咙。 吴诚一直站在门口,静静地看著,镜片后的双眼里没有任何波澜。他等到霍驍停止挣扎,才又恢復了那种温和的语调。“你看,合作一点,大家都能轻鬆些。好好休息吧,霍先生。” 门再次被锁上。药效发作得很快。霍驍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思维开始变得迟钝。他强迫自己思考,分析药片的成分,计算药效的持续时间,但那些纷乱的念头很快就搅成一团。他倒在床上,在意识彻底沉沦之前,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个吴诚,是条毒蛇。 接下来的几天,霍驍体验到了什么叫“重点关照”。他被禁止离开病房,每天三次,护工会准时出现,用不容置疑的方式让他服下药物。那些药物让他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偶尔清醒的片刻,他会尝试用各种方式对抗。比如把药藏在舌下,再吐掉。但第二次他就被发现了。 吴诚带来了新的“治疗方案”。针剂。冰冷的液体被注入血管,那种无力感比口服药来得更快,更猛烈。霍驍的身体和精神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他的大脑在药物作用下难以集中,而他偏执狂的“角色”又要求他不断做出过激反应,这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他开始变得消瘦,眼眶深陷,真的有几分精神病人的样子了。 “吴医生,307今天又把饭菜打翻了,说里面有玻璃渣。”护士向吴诚报告。 “是吗?”吴诚放下手中的笔,“看来常规的药物剂量已经不够了。把他带到『治疗室』,我需要和他好好『聊聊』。” 所谓的“治疗室”,是一个位於 b区最深处的房间。里面没有窗户,只有一张中间带有皮质束缚带的治疗床。霍驍被两个护工死死按在床上,手腕、脚踝、甚至额头都被牢牢固定住。 吴诚穿著白大褂走进来,手里拿著一支装满了透明液体的针管。“霍先生,你最近很不合作。”他慢条斯理地调试著针管,“你的幻觉越来越严重了。这会伤害到你自己,也会伤害到別人。” “你们才是凶手!”霍驍嘶吼著,这既是表演,也有一部分源於被药物和囚禁逼出来的真实怒火,“你们想杀了我!” “不,我们是想救你。”吴诚將针头对准霍驍手臂的静脉,“这是一种新型的镇静剂,能让你彻底放鬆下来,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人和事。” 霍驍的心沉了下去。他从对方的话里捕捉到了危险的信號,忘记?这是要破坏他的记忆,把他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他不能让这针打下去。 在针头即將刺入皮肤的瞬间,霍驍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扭动身体。虽然束缚带很紧,但这一下爆发力十足,让整张治疗床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按住他!”吴诚不满地呵斥。 两个护工立刻用尽全力去压制霍驍。房间里一片混乱。霍驍的目標不是挣脱,而是製造混乱。他的脚在挣扎中,狠狠踹在旁边一个老旧的金属文件柜上。 第137章 张立群 砰! 文件柜本就不稳,被他这么一踹,猛地向一侧倾倒,重重地撞在墙上。哗啦一声,柜子里的文件和杂物散落一地。 吴诚的动作停住了,他没去管霍驍,而是死死盯著那面被文件柜撞到的墙壁。在墙壁与地面的连接处,因为剧烈的撞击,一块墙皮脱落了,露出下面一道不属於墙体结构的、整齐的金属接缝。 那是一扇门!一扇被偽装在墙壁里的门! 霍驍也看到了。他內心掀起巨浪,但脸上依旧是疯狂的表情,他还在继续嘶吼和挣扎,仿佛根本没注意到那个细节。 “够了!”吴诚突然暴躁地喊了一声,他把针管扔在托盘里,发出一声脆响,“给他打一针普通镇静剂,关回禁闭室!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 他显然是动了真怒。两个护工手忙脚乱地给霍驍注射了常规的镇静剂,然后把他从床上拖下来,架著往外走。在被拖出房间的最后一刻,霍驍用余光看到,吴诚正蹲下身,用手抚摸著那道金属接缝,脸上温和的笑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和警惕。 霍驍被扔进了黑暗的禁闭室。药力上涌,但他这一次却无比清醒。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將一切串联起来。那个房间,吴诚,那扇隱藏的门。那后面,一定就是张立群不惜用全家性命也要守护的秘密。 一个偽装在精神病院里的,秘密手术室。 磐石会的“清道夫”,不只是杀人,他们还在这里做著更可怕的事情。 霍驍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的计划开始成型。他已经找到了入口,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活著走进去。 黑暗,无声。 禁闭室里没有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霍驍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药物的残余效力还盘踞在他的神经末梢,让他的每一次思考都变得迟滯而费力。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在脑中一遍遍回放踢倒文件柜的瞬间,回放吴诚脸上闪过的那一丝惊慌,以及那道墙壁下的金属接缝。 那不是结束,而是入口。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从旁边的墙壁传来。 叩。叩叩。叩。 很轻,如果不仔细听,很容易被当成建筑物的自然声响。 霍驍的身体没动,但他的大脑瞬间绷紧了。这不是杂音。 叩。叩叩叩。叩叩。 是摩斯电码。 他在特种部队受训时学过这个。对方敲得很慢,也很谨慎,似乎在试探。 “谁?”霍驍用指关节在墙上敲了回去。 对方停顿了几秒,然后传来了新的信息。 “朋友。” “证明。”霍驍的回应简短而直接。 墙那边的敲击变得快了一些。“张。立。群。” 三个字,让霍驍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谁?” “鬼。”对方只回了一个字。 鬼?霍驍在脑中搜寻著这个代號。没有结果。 “我怎么信你?” “吴诚。手术室。下一个。是你。”信息断断续续,但意思很明確。 墙那边的人知道张立群,也知道吴诚的秘密。他不是敌人。 “我需要出去。”霍驍敲道。 “我也是。”墙那边的“鬼”回答,“被关了三年。他们说我是疯子。” “为什么帮你?” “你。是。变数。” 一个被关了三年的“疯子”,却保持著清醒的逻辑和获取信息的能力。霍驍瞬间明白了。这个人,很可能是和蒋文峰、张立群一样,在调查磐石会时被陷害,然后用精神病的名义“合法”囚禁在这里。这里是他们的垃圾场,处理所有碍事的“垃圾”。 “我需要联络外界。”霍驍给出了他的要求。 “洗衣房。周三。老刘。”对方的回应很简洁。 “我需要製造混乱,很大的混乱。能让我进入那个房间的混乱。” 墙壁沉默了很久。久到霍驍以为对方已经睡著。 然后,新的敲击声传来。“火。能烧掉一切。” 火。 一个完美的计划在霍驍脑中成型。他需要一个机会,把这个信息传递出去。 两天后,霍驍被放出禁闭室。他看起来更加憔?,眼神涣散,完全符合一个被大剂量镇静剂折磨后的病人形象。他被允许在公共区域活动。在经过一个正在拖地的清洁工时,他装作脚下不稳,摔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他慌乱地道歉,趁著清洁工扶他的瞬间,將一张揉成小团的纸条塞进了清洁工的裤兜里。 那张纸条上只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一只鸟,旁边是一串烟花。 当天下午,市局。 魏徵的办公室气氛压抑。苏悦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著桌上的电话。自从霍驍进去后,她每天都来这里,不吵不闹,就是坐著,让整个刑警队都感到一种低气压。 一个警员敲门进来,递给魏徵一张纸条。“魏队,有人从青山医院洗衣房的渠道递出来的,指明要给你。” 魏徵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个潦草的图案。 苏悦猛地站起来,一把抢了过去。看到那只鸟和烟花,她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什么。这是她和霍驍之间的一个玩笑。有一次她说自己的黑客技术是“一只自由的鸟”,霍驍则说那更像是“二踢脚”,到处惹事。 鸟,是霍驍。 烟花,是混乱。 “他要我们动手!”苏悦的反应极快。 “动手?怎么动手?”魏徵一头雾水,“这画的是什么玩意儿?” “消防检查!”苏悦斩钉截铁地说,“不,消防检查不够!要搞就搞大的!” 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她的称呼让魏徵吃了一惊。 “王伯伯,是我,小悦。”苏悦的声线甜美,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我记得我们苏氏基金会去年给市消防总队捐了一批最新的救援设备吧?我想看看它们用得怎么样了。对,就在今天下午,安排一场最高规格的突击消防演习。地点?榕城西郊的青山精神康復中心。理由?我怀疑那里的消防设施有重大安全隱患,人命关天嘛。对,必须是突击,不准提前通知院方。拜託您了,王伯伯。” 第138章 失火了 掛掉电话,她看著目瞪口呆的魏徵。“搞定。一个小时后,全城最强的消防力量会把那家医院掀个底朝天。这就是霍驍要的『烟花』。你的人准备好,等他的信號。” 一个小时后,刺耳的火警警报毫无徵兆地划破了青山精神病院的寧静。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天花板的喷淋系统启动,冰冷的水雾兜头浇下,整个b区瞬间陷入一片恐慌和混乱。病人们尖叫著,护工和护士们大声呵斥著,试图维持秩序,但根本无济於事。 “失火了!失火了!” “快跑啊!” 吴诚从办公室衝出来,看到走廊里的景象,气得脸都扭曲了。“怎么回事?谁拉的警报?” “不知道啊吴医生!外面来了好多消防车!说是突击演习!”一个护士喊道。 演习?吴诚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立刻想到了那个新来的307號病人。 混乱中,霍驍被人流推搡著。他的机会来了。他向走廊另一头一个壮硕的病人使了个眼色。那是“鬼”告诉他的另一个可以爭取的力量,一个因为暴力倾向被送进来的前拳击手,代號“巨熊”。 “巨熊”接收到信號,突然发出一声咆哮,疯了一样撞开人群,冲向试图组织疏散的几个护工。“你们想烧死我!我跟你们拼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就是现在! 霍驍弯下腰,逆著人流,沿著墙根,飞快地朝b区最深处的治疗室摸去。喷淋头浇下的水让他浑身湿透,冰冷刺骨,却也让他被药物侵蚀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衝到治疗室门口,发现门竟然虚掩著。吴诚的警惕心极高,这种混乱下,他第一反应肯定是去保护他最重要的秘密。 霍驍闪身进去,躲在那个被他踹倒的文件柜后面。几乎在同时,吴诚也冲了进来,他看都没看房间,径直走到那面墙壁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刷了一下。 “咔噠。” 金属接缝处,那扇偽装的门无声地滑开。 吴诚闪身进入,似乎在里面急切地操作著什么。 霍驍从文件柜的缝隙里看过去。门內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那不是什么手术室,那是一个冰冷的,充斥著福马林味道的陈列室。一排排金属架子上,放著上百个透明的容器,里面浸泡著的,是一个个被摘除的人体器官。心臟,肾臟,眼角膜……每个容器上都贴著標籤,写著名字、日期和血型。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一台超级计算机正在运行,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吴诚正在疯狂地操作电脑,嘴里还接著一个蓝牙耳机,用极低但急促的语调说著什么。 “……数据正在转移,对方的防火墙很强,是苏悦那个小丫头在动手!……对,『货物』都是安全的,但这波检查太突然了,我怀疑有內鬼……必须马上清理掉……不,原计划不变,『清道夫』今晚就会动手,把最后的线索也抹掉……” 清道夫! 最后的线索! 霍驍明白了。他们今晚就要去青山医院之外的某个地方,彻底清除蒋文峰和张立群留下的最后证据。 吴诚快速地拔下一个u盘,揣进口袋,然后准备关闭隱藏的门。 霍驍必须在他关门前离开。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向后退。 然而,满地的积水成了最致命的陷阱。他的脚踩在一滩水上,发出了轻微的“啪”的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治疗室里,却清晰得可怕。 正要关门的吴诚,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穿过半开的房门,精准地锁定了文件柜的方向。 “谁在那里?” 死寂。 水滴从天花板的喷淋头落下,砸在积水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那是治疗室里唯一的声音。 吴诚的问题,那句“谁在那里?”,还迴荡在狭小的空间里。他没有动,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已经精准地锁定了文件柜的方向。他不是在猜测,而是在確认。 霍驍的呼吸几乎停滯。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药物的麻痹感和刺骨的寒意交织在一起,让他大脑的运转带著一种迟钝的痛感。他不能等吴诚过来。在这个狭窄的、无处可逃的空间里,被动就意味著死亡。 地上的积水倒映著天花板惨白的灯光,也倒映著吴诚一动不动的身影。在霍驍的视线角落,一块金属板在水光中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华。那是一个掉落在地的病歷夹。 吴诚终於动了,他迈出一步,皮鞋踩进水里,发出的声响让这片死寂更添几分压迫。 “出来。”他命令道,“別让我亲自动手。我保证,那会比『治疗』痛苦得多。” 就在他抬起第二只脚的瞬间,霍驍动了。 他不是衝出去,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侧身滑出文件柜的阴影,手臂抡圆,用尽全身的爆发力,將手中的金属病歷夹甩了出去。 目標不是吴诚的头,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插在口袋里、刚刚拔下u盘的那只手的手腕。 啪! 一声沉闷的撞击。 “呃!”吴诚发出一声闷哼,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他下意识地一松。那个黑色的u盘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拋物线,掉进了旁边的积水里,溅起一圈涟漪。 吴诚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去攻击霍驍,而是疯了一样扑向那个u盘。 霍驍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整个人撞向吴诚,不是用蛮力,而是用身体的重量去破坏对方的平衡。两人在湿滑的地面上滚作一团,冰冷的水浸透了霍驍的病號服,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你找死!”吴诚的脸彻底扭曲了,斯文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触及逆鳞的暴怒。他的另一只手闪电般地伸向旁边倒地的器械盘,手指摸到了一柄冰冷的手术刀。 第139章 但我不承认『私设』这个词 霍驍的余光捕捉到了那道金属反光。他没有去格挡,而是用手肘狠狠砸在吴诚的肋下。吴诚吃痛,身体一弓,抓向手术刀的动作慢了半拍。 霍驍趁机翻身,双腿发力,用肩膀抵住吴诚的胸口,將他死死顶在那个翻倒的金属文件柜上。柜子的边缘硌得吴诚后背生疼。 “一个疯子……一个该死的疯子!”吴诚嘶吼著,双手试图掐住霍驍的脖子,“你毁了这一切!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毁了神跡!” “神跡?”霍驍一拳砸在他的下巴上,这既是攻击,也是为了给自己爭取说话的空隙,“把人当成零件拆卸,就是你的神跡?” 他的后槽牙感到一阵酸痛,那是他咬碎信號器的前兆。 “你懂什么!那是净化!是筛选!”吴诚狂热地辩解著,被压制住的身体还在疯狂扭动,“那些废物,他们的器官能在更有价值的人身上延续生命,这是他们的荣幸!你,还有张立群,你们这些虫子,永远不会懂!” 秘密之门还开著,里面那上百个玻璃容器在灯光下闪著幽幽的光,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注视著这场扭打。 霍驍不再废话。 他需要最后零点五秒。 他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在吴诚分神的一瞬间,猛地向后仰头,用后脑勺狠狠撞在吴诚的鼻樑上。 “啊!”吴诚发出一声惨叫,鼻血瞬间喷涌而出。 就是现在。 霍驍的上下齿猛然合拢,用尽全力咬向左侧的臼齿。 “咔嚓!” 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在他自己的颅骨內响起。陶瓷包裹的微型信號器应声而碎,一股无法形容的苦涩和金属味瞬间在舌根炸开。 信號,发出去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治疗室厚重的门板被一股巨力从外撞击。 砰! 整个门框都在震动。 吴诚脸上的惊愕还未散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变成了彻底的惊恐。他意识到自己落入了陷阱,从那场该死的消防演习开始,就是一个局。 “不……”他喃喃著,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一把推开霍驍,连滚带爬地冲向掉在水里的u盘。他要毁了它!必须毁了它! 砰!砰!砰! 一把消防斧带著呼啸的风声,直接劈开了门锁的位置,木屑四溅。紧接著,一个穿著厚重消防服的身影一脚踹开残破的房门。 洪水般的混乱涌了进来。 不止一个消防员。后面是荷枪实弹的特警,还有魏徵那张因愤怒和焦急而涨红的脸。 “不准动!警察!”魏徵的咆哮压过了所有的杂音。 吴诚已经捡起了那个u盘,他的脸上带著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举起脚就要朝u盘狠狠踩下去。 一道蓝白色的电弧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而过。 “滋啦!” 吴诚的身体猛地一弓,抽搐著倒在地上,手里的u盘也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魏徵的脚边。 魏徵看都没看地上的人,几步衝到霍驍身边,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他妈……”他想骂人,却只说出三个字,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他看到霍驍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眶,和身上湿透的、单薄的病號服。 霍驍没有回应,他的任务完成了。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一放鬆,药物的副作用和极度的疲惫排山倒海般袭来。 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衝进来的消防员和警察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一个倒在地上抽搐的医生,一个几乎虚脱的“病人”,以及……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越过他们,投向那扇敞开的,本不该存在的门。 门內,一排排金属架,上百个玻璃容器。 福马林液体中,浸泡著心臟,肾臟,眼角膜……每一个都贴著白色的標籤,姓名,血型,日期,清晰得令人髮指。 那不是医学標本。 那是一个屠宰场冰冷的陈列室。 一个冲在前面的年轻警员没忍住,捂著嘴衝到墙角,发出了乾呕的声音。 魏徵的拳头死死攥住。他终於亲眼见到了“磐石会”的冰山一角,比任何卷宗和供词都来得更加触目惊心。 他扶著霍驍,慢慢转过身,让他背对那扇门。 “结束了。”魏徵说。 霍驍靠在他的身上,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被两名特警死死按住、戴上手銬的吴诚身上。 吴诚也正看著他,鼻血糊了满脸,狼狈不堪,但那双眼镜后的眼睛里没有绝望,反而是一种诡异的、带著嘲弄的笑意。 他张开嘴,用口型无声地对霍驍说了三个字。 “来不及。” 市局的审讯室里,灯光白得刺眼。吴诚坐在审讯椅上,与对面的人隔著一张冰冷的金属桌。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鼻樑上重新架起了那副金丝眼镜,甚至连头髮都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刚刚在屠宰场里被捕的凶犯,更像一个准备出席学术研討会的教授,冷静,体面,甚至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在开口之前,我需要提醒两位警官。”吴诚先发制人,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態从容,“我的律师团队正在赶来的路上。在他们抵达之前,我说的每一个字,都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魏徵坐在霍驍旁边,胸口憋著一股火。他亲眼见过那个陈列室,那股福马林和血腥混合的气味至今还盘踞在他的嗅觉里。他想一拍桌子,把这个偽善的禽兽的脸按在桌面上摩擦。 霍驍却异常平静。他也换了衣服,不再是那身单薄的病號服,而是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药物的残余影响让他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清亮得骇人。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吴诚,一言不发,那种沉默的注视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吴医生。”霍驍终於开口,打破了僵持,“你在青山精神康復中心,私设了一个陈列室,里面存放著上百件人体器官。这一点,你承认吗?” “我承认有那个房间。”吴诚坦然地点头,“但我不承认『私设』这个词。那是院方的保密项目。至於里面的东西,霍先生,你可能有所误解。它们都是用於医学研究的標本。” 第140章 標本 “標本?”魏徵终於忍不住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標本上会贴著人名和血型?” “当然。”吴诚转向魏徵,那种温和的、解释性的学者派头又回来了,“为了方便溯源和数据归类。所有標本的获取,都经过了捐赠者或其直系亲属的合法授权。我们有完整的捐赠记录和法律文件,每一份都经得起调查。” 他拋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法律壁垒。在程序上,他已经做到了完美。 霍驍的身体微微前倾。他没有理会吴诚的辩解,而是將一份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王海,男,四十二岁,建筑工人。三个月前在工地失足坠亡,被认定为意外。但他的心臟,出现在你的陈列室里。標籤上的摘取日期,是他被官方宣布死亡的前两天。” 吴诚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很轻微的动作。 “刘芳,女,三十五岁,家庭主妇。两个月前报案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她的肾臟,也在你的收藏里。標籤日期,是她失踪后的第三天。” 霍驍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 “李伟,男,二十七岁,外卖员。上个月在一起交通事故中丧生。但他的眼角膜,早在事故发生前一周,就已经被你泡在了福马林里。” 他每说一个名字,就把一张照片推到吴诚面前。照片上是贴著標籤的玻璃容器,清晰,冰冷。 “这三个人,都记录在榕城近半年的失踪人口档案里。”霍驍的视线锁定吴诚,“现在,请你解释一下,你是如何让一个大活人,『合法』地捐赠出自己还在跳动的心臟的?” 审讯室的空气凝固了。魏徵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吴诚。这是铁证。这是无法辩驳的谋杀证据。 吴诚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扶了一下眼镜,然后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警官,你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他开口道,不见丝毫慌乱,“捐赠记录的签署日期,確实晚於器官的摘取日期。这在医学操作上,是为了保证器官活性不得已而为之的常规手段。至於签署人,王海有个嗜赌的弟弟,刘芳有个需要钱做手术的丈夫,李伟的父母远在乡下,急需一笔钱养老。我们在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提供了人道主义援助,而他们,则同意將亲人的身体用於伟大的医学事业。这一切,都有律师见证。你们可以去查,每一笔转帐记录都清清楚楚。” 魏徵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这个人,他不是在狡辩,他是在陈述一个他自认为合理的“商业模式”。他把人命当成交易,把谋杀包装成慈善。 “所以,你先杀了人,再去找他们的家属,用钱买一份『合法』的尸体处理授权?”魏徵的声音都在发抖。 “用词请准確一点,警官。”吴诚纠正道,“不是杀人,是『筛选』。不是买卖,是『援助』。我们选择的,都是那些生活在社会底层,即便消失了也不会引起太多注意的人。他们的生命短暂而无光,但他们的器官,却可以在更尊贵的躯体里,延续生命的辉煌。你不觉得,这本身就是一种净化和升华吗?” 他的话语里透著一种病態的狂热和优越感。他打从心底里认为自己做的是一件正確且伟大的事。 霍驍忽然笑了。那不是嘲讽,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不带温度的笑。 “说得很好。”他鼓了两下掌,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伟大的事业。那么,这个伟大的事业,除了你这个『筛选者』,还有谁?”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只对我自己的研究项目负责。”吴诚立刻收起了那份狂热,恢復了滴水不漏的防御姿態。 “是吗?”霍驍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我们找到张立群的笔记本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颗炸雷在吴诚的耳边响起。他脸上的镇定出现了一丝裂痕,虽然极力掩饰,但那瞬间的僵硬还是被霍驍捕捉到了。 “一本防火笔记本,藏在他家的保险柜里。”霍驍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上面没有名字,全是代码和数字。一开始我们也不懂,直到我们把u盘里的数据和笔记本上的代码进行比对。” 这是一个谎言。u-盘还在技术部门破解,他们根本没看到里面的內容。但霍驍说得篤定,篤定到让吴诚无法分辨真假。 “不得不说,你们的客户群体真是……高端。”霍驍摇了摇头,似乎在感嘆,“政界的,商界的,甚至还有演艺圈的。如果这份名单公布出去,恐怕整个榕城都要地震了。我们正在根据笔记本上的交易记录,逐一排查这些『尊贵的躯体』。想必很快,我们就能把整条利益链都串起来了。” 吴诚没有说话,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起来。他上当了。他以为警方只是抓到了他这个点,却没想到,他们已经掌握了整条线。张立群,那个该死的叛徒,他留下的东西,比自己想像的要多得多。如果客户名单暴露,整个“磐石会”都將面临灭顶之灾。 不行。绝对不行。 一种比保护自己更强烈的“使命感”攫取了他。他必须把警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让他们以为案子到这里就结束了。他要牺牲自己,保全组织。 “我承认。”吴诚突然开口,他抬起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那个地方,是『磐石会』在东南地区的器官中转站。我,是这里的负责人。” 魏徵猛地看向霍驍,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狂喜。突破了! “那些『筛选』出来的器官,会根据客户的需求,被运送到指定的地方进行移植。”吴诚继续交代,“所有的交易,都由我一个人经手。” “客户名单呢?”霍驍追问。 “在那个u盘里。不过,它有自毁程序。如果密码输错三次,里面的数据会永久清除。”吴诚给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信息。 “清道夫是谁?”霍驍的问题直指核心。 第141章 你以为你扛下所有,就能保住他们 吴诚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他抬起头,与霍驍对视,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惊愕。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矢口否认。 “张立群一家三口的灭门案,现场留下的泰迪熊。”霍驍逼近一步,“那个『清道夫』,负责清除组织的叛徒。你急著转移数据,也是因为他快来了,对不对?他下一个要清理的目標,是谁?是青山医院里的什么东西,还是別的什么人?” 吴诚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他沉默著,不再说一个字。他可以承认自己是屠夫,是器官贩子,但他绝不能吐露半点关於“清道-夫”的信息。那是组织的最高机密,是悬在所有成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提及他,本身就是一种褻瀆。 “说出来,可以算你重大立功。”魏徵在一旁加码。 吴诚却只是看著霍驍,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重归沉默。 霍驍明白了。这条线,在这里断了。吴诚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用自己的罪行,为“清道夫”和整个“磐石会”的核心网络,筑起了一道防火墙。 霍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以为你扛下所有,就能保住他们?” 吴诚不语,只是用那种混合著狂热和嘲弄的眼光回敬他。 霍驍拉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魏徵紧隨其后。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了吴诚那令人不適的视线。 “他妈的,真是个疯子!”魏徵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被压得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燃,“不过总算撬开他的嘴了!他认了是中转站负责人,这就是重大突破!” 霍驍没有回应。他侧身倚著冰凉的墙壁,那件黑色t恤让他看起来比在病房里更消瘦。药物的后遗症还在他身体里作祟,每一次心跳都带著迟钝的疲惫感。他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反覆回放著吴诚被带走前那个混合著狂热和嘲弄的微笑,以及在治疗室里,隔著混乱的人群,无声说出的那三个字。 来不及。 吴诚不是在威胁。他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警方还不知道的事实。 一个疯子,一个狂热的信徒,在確定自己无法脱身,甚至连组织都可能暴露的时候,选择了自我牺牲。他用自己的罪行,为背后那张更大的网络,爭取了最宝贵的东西。 时间。 “突破?”霍驍终於开口,嗓子里有一股药物残留的乾涩,“他招供的一切,都是我们已经掌握的。青山医院是个窝点,他负责处理器官。这不叫招供,这叫止损。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堵墙,堵住了我们继续往上查的路。” 魏徵烦躁地把没点燃的烟在指间转来转去:“那又能怎么样?他咬死了不知道『清道夫』,u盘又设了自毁程序,技术科那边还在想办法,短时间內不可能有结果。总不能把这杂种放了吧?” “清道夫……”霍驍重复著这个代號,脑海里浮现出张立群一家三口惨死的新闻照片,还有那个被烧焦的泰迪熊。清除叛徒和障碍。吴诚急著转移数据,因为他察觉到了张立群的背叛,也因为清道夫快到了。 清道夫今晚就会动手。 动手清除什么? 吴诚是“磐石会”的重要环节,但他显然不是清道夫的目標。清道夫要清除的是“障碍”。是“叛徒”。 张立群是叛徒,他死了。 那下一个…… 霍驍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障碍。在青山医院里,谁是吴诚的障碍? 是我。 清道夫没能在我进入医院前清除我,这是一个失误。那么,他会清除所有和我產生过关联的“污点”。 “鬼”被关在特殊的禁闭室,外人无法接触。传递纸条的清洁工是临时起意,面孔模糊,难以追查。 那么只剩下一个。 那个唯一的,固定的,为我提供了关键信息的接头人。 “不好。”霍驍低喝一声,猛地推开墙壁站直了身体。 魏徵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什么不好?” “吴诚说『来不及』,不是指我们抓不到他的上线,是指我们救不了人!”霍驍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急迫,“清道夫的下一个目標,是帮我的人!洗衣房!老刘!” 魏徵的表情瞬间凝固,嘴里叼著的烟掉在了地上。他想起了霍驍之前传递出的情报,那个“鸟和烟花”的暗號,是通过一个洗衣房的工友转交的。那个人,是整个计划里,除了霍驍本人之外,唯一暴露在吴诚监控之外的活棋。 “操!”魏徵怒骂一句,转身就向走廊尽头狂奔,“地址!” “人事档案!快!” 两人一前一后衝进指挥室,空气仿佛都被他们的动作点燃了。技术人员迅速调出青山精神康復中心的员工档案。 刘建国,五十八岁,榕城本地人,在青山医院洗衣房工作超过十年。住址:城南,红旗路,七號楼,三单元,402。 “备车!去城南!”魏徵对著对讲机咆哮,抓起椅背上自己的外套就往外冲。 霍驍紧隨其后。 警车拉响了刺耳的警笛,在深夜的街道上撕开一条通路。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飞速倒退,在霍驍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药物的麻痹感和奔跑后的缺氧感交织在一起,让他胸口发闷。 老刘。那个沉默寡言,总是低著头,手指因为常年接触洗涤剂而显得粗糙泛白的中年男人。他接过纸条的时候,没有问一句多余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是一种底层小人物独有的,麻木中的一点坚持。 为什么是他? 霍驍回忆著“鬼”的话。老刘的女儿三年前得了重病,换肾,一大笔钱。他大概也是被“磐石会”用类似的手法胁迫过,所以才会被“鬼”发展成线人。他痛恨这个组织,却又无力反抗。 “希望我们能赶上。”魏徵把著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毕露,他把油门踩到了底。 第142章 下一批捐赠者 霍驍没有说话。 吴诚在被捕前,最后那个嘲弄的微笑,说明他对此刻发生的一切,早有预判。他算准了警方会被他的“认罪”拖住,算准了清道夫有足够的时间。 这是一场赛跑,而他们,已经晚了半拍。 红旗路七號楼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饭菜混合的复杂气味。 警车在楼下急剎,霍驍和魏徵几乎是同时踹开车门冲了进去。 三单元,402。 两人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楼梯,老式的水泥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沉重的迴响。 四楼。防盗门虚掩著,门锁的位置有被暴力撬开的明显痕跡。一道门缝,透出屋內一片死寂的黑暗。 魏徵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向霍驍递了个戒备的手势,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血腥和铁锈的气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客厅里很乱。一张椅子翻倒在地,旁边是一个摔碎的茶杯,水渍和茶叶混在一起,已经半干。 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远处高楼的gg牌光芒,为这个房间提供了一点微弱的光源。 “老刘?”魏徵压低了声线呼唤,同时用枪口的战术手电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无人应答。 臥室的门开著,里面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厨房也是一样。 霍驍的视线停留在卫生间那扇紧闭的门上。门缝底下,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液体,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凝固成一块不规则的深色斑痕。 他快步走过去,魏徵也跟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读出了最坏的结果。 魏徵一脚踹开卫生间的门。 狭小的空间里,一个乾瘦的男人倒在冰冷的瓷砖上。正是老刘。他的眼睛还睁著,残留著一丝惊恐和不甘。他的胸口,插著一把医用的大號剪刀,那种在医院布草间专门用来剪线头的工具。剪刀的金属手柄,在手电的光束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將他灰色的工服染成了深褐色。 魏徵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他的颈动脉。 冰凉。僵硬。 魏徵收回手,一拳砸在门框上。 “妈的!” 来晚了。 霍驍没有去看那致命的伤口,他的注意力被老刘那只蜷曲的右手吸引。那只手死死地攥著,指节因为用力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他蹲下身,轻轻地,试图掰开老刘的手指。 很困难。死亡的僵直让那只手坚硬得好似石头。 “我来。”魏徵从腰间取出一把多功能军刀,用扁平的一头,小心翼翼地从指缝间撬动。 一根,两根…… 当老刘的手指被完全掰开时,一张被捏得皱巴巴,被血浸湿了一半的纸片,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快递单的下半联。 魏徵用镊子小心地將它夹起,展开。上面的字跡因为揉捏和血污而有些模糊,但借著手电的光,依然可以辨认。 几个硕大的黑体字印在最醒目的位置:城西货运站。 下面是一串条形码,以及一串被撕掉了一半的单號。 “城西货运站……”魏徵喃喃自语,他猛地抬起头看著霍驍,“那是榕城最大的物流中转中心,也是以前几宗人口贩卖案里,『货物』出港的最后一站。” 老刘用生命留下的,不是求救信號,而是清道夫的下一步动向。 或者说,是“磐石会”的“货物”转运路线。 清道夫在杀人灭口的时候,出了紕漏。他没有发现老刘在最后关头藏起了这个线索。 霍驍凝视著那半张快递单。不对。清道夫这种等级的杀手,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吗? 他忽然想起吴诚的话。 “我们选择的,都是那些生活在社会底层,即便消失了也不会引起太多注意的人。” 这些人,是器官的“供体”,是“筛选”的对象。 而吴诚在治疗室里,通过蓝牙耳机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保证『货物』的安全”。 “货物”不是指器官。 是指那些即將被摘取器官的,活生生的人。 “他们今晚要转运的不是器官。”霍驍站起身,他的结论让整个卫生间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他们要转运的,是下一批『捐赠者』。” “下一批『捐赠者』。” 霍驍的结论让整个卫生间的空气都凝固了。魏徵盯著那半张被血浸透的快递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不是没办过贩卖人口的案子,但从没有一次,让他感觉离地狱如此之近。器官、活人、灭口、精神病院,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沾满血污的网。 “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 “城西货运站。”魏徵一把將那张血淋淋的纸片拍进证物袋,对著对讲机低吼,“快,通知指挥中心,立刻封锁城西货运站所有出入口!所有警力,一级戒备,目標可能是被绑架的平民,重复,目標是活人!” 刺耳的警笛再次划破榕城的深夜。十几辆警车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呼啸而出,匯成一股钢铁洪流,直扑城西。 城西货运站是榕城最大的物流枢纽,占地上千亩,无数巨大的仓库和货柜堆叠在一起,在夜色中如同一座沉睡的钢铁迷宫。当特警的突击车撞开一號闸门时,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旷。 “报告指挥!目標区域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三號仓库清空!” “七號货柜区安全!” 通讯频道里,各个行动小组的匯报接连传来,每一个字都在宣告著同一个结果:他们又晚了一步。 魏徵一脚踹在一个半开的货柜门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空旷的仓库都在迴响。“王八蛋!跑得比兔子还快!” 霍驍没有理会他的暴怒。他靠在一排货架旁,强行压下因药物副作用而翻涌的噁心感。 第143章 夜鶯 他的视线扫过巨大的仓库,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杂著轮胎和机油的味道。太乾净了,乾净得不正常。一个日吞吐量上万吨的货运站,怎么可能连一点纸屑和灰尘都看不到。这 “负责人呢?”霍驍问向旁边一个负责交接的警员。 “跑了。我们到的时候,办公室人去楼空,监控硬碟被物理销毁了。”警员的回答也在意料之中。 “查他帐户和通话记录。”魏徵烦躁地下令,但谁都清楚,这种外围的“白手套”,不可能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霍驍,我们是不是被那个姓刘的给耍了?”魏徵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嗓子,“或者,这是『清道夫』故意留下的错误线索,调虎离山?” “老刘用命换来的线索,不会有假。”霍驍摇了摇头,他的脚步很慢,沿著仓库的墙角,一寸一寸地审视著地面,“问题不在他,而在『清道夫』。他算准了我们拿到线索和赶到这里之间的时间差,从容地完成了清理和撤离。” 这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他不仅心狠手辣,而且心思縝密到了变態的地步。他似乎能预判警方的每一步行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在这里乾瞪眼吗?”魏徵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霍驍没有回答,他蹲了下来。在货架最底层的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阴影里,他看到了一个微小的反光点。他示意技术人员过来,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个东西。 那是一枚用过的注射器针管,里面还有一丝极淡的液体残留。 “镇静剂。”霍驍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判断,“和我们在青山医院找到的一样。他们在这里给『货物』注射了药物,防止他们在运输途中醒来。” “这里就是中转站没错!”魏徵的精神为之一振,“快!让警犬来!把这里每一寸都给我闻个遍!” “不用了。”霍驍站起身,又指向墙角另一处几乎与灰尘融为一体的碎布片,“你看这个。” 那是一块不到指甲盖大小的布料,粉红色,上面有一个卡通小猫的图案,边缘有被撕裂的痕跡。“这是童装。” 魏徵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要转运的“捐赠者”里,有孩子。 “疯子!这群畜生!”魏徵的咒骂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无力。 “有发现!”一个技术警员从仓库的监控室跑了出来,气喘吁吁,“大部分监控都被毁了,但是通往后山小路的一个备用摄像头还在工作!它拍到了一辆车!” 指挥车里,所有人死死盯著屏幕。一段经过技术放大的模糊影像正在播放。凌晨三点十五分,一辆没有悬掛牌照的银灰色麵包车,从仓库后门的一条员工通道悄悄驶出,匯入了通往郊区的公路。 “就是它!”魏徵一拍桌子,“查!给我查这辆车!全城布控!” “魏队,是套牌车。”技术员很快给出了反馈,“我们通过车型和车窗上的一点划痕特徵比对,发现这辆车在半小时前,出现在城郊的废弃钢铁厂附近,然后就消失了。” “废弃钢铁厂……”霍驍重复著这个地名。那是十几年前破產的一家国营工厂,占地面积巨大,厂区內地形复杂,是藏匿和销毁证据的绝佳地点。 “走!”魏徵当机立断。 当警车赶到那片荒草丛生的废墟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那辆银灰色的麵包车就那么大咧咧地停在一座被拆了一半的炼钢炉旁边,车门大开,像一个被掏空了內臟的铁皮怪兽。 法证人员立刻上前拉起警戒线。 “车里被用化学试剂清洗过,提取不到任何指纹和生物痕跡。”初步勘察的结果令人沮丧。 魏徵不信邪,亲自戴上手套,钻进车里。后排的座椅被全部拆掉了,留出巨大的空间,地板上铺著一层厚厚的塑料布,同样被清洗得乾乾净净。 “妈的,滴水不漏。”魏徵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霍驍没有上车。他绕著车子走了一圈,药物的疲惫感让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他的视线在检查每一寸地面,每一个轮胎印。清道夫做事太完美了,完美到了一种不真实的地步。他真的能抹掉所有痕跡吗? 霍驍停在了副驾驶座的车门边。他看到座椅的调节拉杆下面,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长髮,缠在金属的缝隙里。 他没有声张,只是对旁边的法证人员递了个眼色。法证人员会意,立刻用无菌取证袋小心翼翼地將那根头髮收集了起来。 魏徵从车上下来,满脸的挫败:“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可能。”霍驍的回答模稜两可。他伸手拉开副驾驶座前的储物箱,里面同样是空的。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探了进去,在最內侧的挡板后面摸索著。 一张卡片被他的指尖带了出来,掉在脚垫上。 那是一张设计得颇为艷俗的名片,黑色的底,烫金的字体。 “夜鶯ktv,888包厢,经理:王强”。 “夜鶯ktv?”魏徵捡起那张名片,皱起了眉,“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没听过榕城有这么个ktv?” “你当然没听过。”霍驍接过那张名片,盯著“夜鶯”两个字,“它不在警局备案的娱乐场所名单里。它是一个地下的销金窟,也是一个人肉市场。专门为某些『高端客户』提供特殊『服务』的地方。” 魏徵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你是说……人口贩卖的下一个环节?” “不止。”霍驍將那张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但用一种特殊的萤光笔,写著一个地址和一串数字。在正常光线下什么也看不见,但在警用紫外线手电的照射下,那行字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他们不是在转运『捐赠者』。”霍驍看著那串地址,疲惫的身体里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冰冷的电流,“他们在进行『交易』。这辆车不是运输车,是接送『客户』的。” 第144章 只有买家,才能见到卖家 “夜鶯ktv,我带人去端了它。”魏徵將那张艷俗的名片拍在指挥车的桌面上,骨节因为用力而凸起。 “来不及。”霍驍把那根装在证物袋里的长髮推到他面前,“清道夫留下这个,不是为了让我们去抓一个皮条客。他是在告诉我们,他的下一个目標是谁。” “一个女人?” “一个和蒋文峰有关,去过夜鶯,並且有这头长髮的女人。”霍驍的分析切割著所有冗余信息,直指核心,“他不是在挑衅,他是在利用我们。他要我们把所有警力都集中到这个女人身上,为他真正的目的,爭取时间。” “什么目的?”魏徵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被这个疯子的逻辑绕晕了。 “不知道。”霍驍垂下外套的拉链,將那张名片揣进自己口袋,“所以,你不能去。你得去查这个女人,做出一副要重点保护证人的样子。而我,去夜鶯。” “你一个人去?你疯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魏徵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触手是一片冰凉和僵硬。 “只有买家,才能见到卖家。”霍驍拨开他的手,“名片上的王强,就是我的身份。” 夜鶯ktv並不在榕城任何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上。它藏在一个老旧工业区的深处,外面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个生了锈的铁门和旁边一个不起眼的侧门。门脸是一家已经倒闭的五金店,玻璃上贴满了泛黄的报纸。 霍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侧门,一股混杂著劣质香水、酒精和霉味的浊气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墙壁被刷成了曖昧的暗红色,尽头坐著一个正在修指甲的男人。 “找谁?”男人头也没抬,指甲銼摩擦甲缘发出刺耳的声响。 “王强经理约我来的。”霍驍说。 男人终於停下动作,抬起脸打量他。那是一张浮肿的脸,透著长期熬夜的灰败。他看了霍驍几秒钟,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强哥,有客到。他说你约的。”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音,然后是一个含糊的男声:“让他上来。” 男人放下对讲机,朝走廊深处一努嘴。 “二楼,888。” 二楼和一楼完全是两个世界。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走廊两边的包厢门紧闭,只有微弱的音乐声和男女调笑声隱约透出。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更高级的香薰味道,企图掩盖某种腐败的气息。 888包厢在走廊最深处。霍驍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里面不是他想像的灯红酒绿。巨大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沙发上坐著两个男人。一个正是名片上的王强,一个瘦削的中年人,另一个则是个脖子上掛著粗大金炼子的壮汉。 “朋友,很准时啊。”王强站起来,脸上掛著职业化的笑容,但那笑容不及眼底。他伸出手,霍驍却没握,只是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王强的动作僵在半空,隨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也坐了下来。 “哪条道上的?看著面生。”开口的是那个金炼壮汉,他翘著二郎腿,用一种审视货物的姿態打量著霍驍。 “南边来的。”霍驍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药物的后遗症让他一阵阵发虚,他必须用最节省体力的方式应对,“蒋总的线。” “蒋文峰?”王强的眉梢跳了一下。 “他没了,生意还得做。”霍驍说得轻描淡写。 房间里沉默下来。王强和金炼壮汉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短促,却包含了很多信息。 “蒋老板胃口大,不知道阁下吃不吃得下?”王强试探著。 “我只关心货色够不够靚,来路干不乾净。”霍驍拿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琥珀色的液体,但没有喝。 “哈哈,爽快!”金炼壮汉大笑起来,从沙发缝里摸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在桌上,“自己看。” 纸袋里倒出来的,不是什么违禁品,而是一叠照片。 十几张照片,拍的都是半大少年和年轻女孩。他们大多眼神空洞,带著一丝麻木和恐惧,被强制著摆出各种姿態。每张照片背面,都用马克笔潦草地写著年龄、籍贯,以及一个五到六位的数字。 霍驍的指尖从一张照片上划过。照片里的女孩大概十四五岁,穿著一件粉红色的卡通小猫t恤,t恤的袖口有一处明显的撕裂痕跡。和他在废弃麵包车上看到的布料碎片,一模一样。 “这个,什么价?”他抽出那张照片。 “十万。雏儿,乾净。”金炼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们这儿的货,都是精挑细选的。有些是从山里带出来的,有些嘛……家里欠了债,自愿的。手续齐全,绝对没麻烦。” “我要的不是一个两个。”霍ovo驍將照片丟回桌上,“我要的是整条线。我要长期拿货,你们能不能供得上?” “只要你给得起价钱,要多少有多少。”王强接过话头,身体微微前倾,“不过,我们这行有我们这行的规矩。第一次交易,总得让我们看到点诚意吧?” “什么诚意?” “定金。”王强笑道,“您来得匆忙,想必是忘了带。没关係,转帐也一样。这里的规矩,先付三成。” 来了。 清道夫的陷阱不是名片,也不是那根头髮。真正的陷阱,是这里的规矩。他算准了警方就算找到这里,也绝不可能带著几十万的现金或者准备好一个无法追踪的帐户来做交易。只要霍驍拿不出钱,他的身份就会立刻暴露。 “我做事,从来不带钱。”霍驍开口,他的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对方的神经上,“我的人,就是钱。” 王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金炼壮汉把手伸向了后腰。 “朋友,你这么说,就是不给我们面子了?”王强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从不跟下面的人谈生意。”霍驍的视线越过他们两人,看向房间角落那个一直沉默不语,如同影子般的男人,“让他出来说话。” 第145章 毒药有什么特別? 从霍驍进门开始,他就注意到了这个人。他坐在最暗的角落,既不像保鏢,也不像小弟。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存在感极低,却让霍驍感到一种针刺般的不適。 王强和金炼壮t壮汉都愣了一下,他们没想到霍驍会注意到那个角落。 “朋友,你是不是看错了?这里就我们兄弟俩。”王强还想狡辩。 就在这时,那个角落里的影子动了。他站起身,没有走向霍驍,而是转身,快步走向墙边的一副油画。他伸手在画框上一按,油画无声地向旁边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门。 不好! 霍驍瞬间暴起。他不是扑向那个逃跑的影子,而是以更快的速度,抓起桌上沉重的菸灰缸,狠狠砸向金炼壮汉的头部。壮汉根本没反应过来,闷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霍驍的身体已经借著前冲的惯性撞向王强。王强尖叫一声,想去按沙发扶手上的一个红色按钮,但霍驍的手更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是腕骨断裂的声音。 王强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但一切都晚了。那个真正的接头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后的黑暗里。那扇暗门也隨之缓缓关上。 霍驍没有去追。他很清楚,在这种地方,暗道后面必然是复杂的逃生路线,单凭他一个人追上去,就是死路一条。 他一把將惨叫的王强按在地上,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心。他从王强身上搜出手机,想找到一些线索,但手机需要密码。 他的余光瞥见地上,在刚才金炼壮汉倒下的地方,从他口袋里滚出了一个小小的密封袋。 霍驍捡起那个袋子。里面是白色的粉末。袋子是透明的,上面用蓝色字体印著几个字。 蓝星物流。 “魏徵。”霍驍打开自己的通讯器,连通了在外面布控的魏徵。 “怎么样?动手了?”魏徵的嗓音充满焦虑。 “人跑了。”霍驍的回答简洁而平静,他喘著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噁心感,“抓到两个伙计。主犯从暗道逃了。通知技术队,过来撬开他们的嘴。” “收到!你没事吧?” “没事。”霍驍掐断通讯,看著手里的那袋东西。蓝星物流。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扶著墙壁站起来,身体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而阵阵发抖,冷汗浸湿了后背。药物的副作用和体力的透支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清道夫的计划,一环扣一环。 他故意留下指向女人的线索,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向一个错误的目標。他又利用夜鶯ktv的“规矩”设下第二个陷阱,篤定警方会在这里暴露。即使霍驍破了局,他也安排好了真正的接头人脱身的万全之策。 他不是在销毁证据,他是在清理棋子。 张立群,老刘,夜鶯ktv的这两个嘍囉……都是被他用来拖延时间的弃子。 那么,他真正要做的,究竟是什么? 霍驍的视线重新落到那袋印著“蓝星物流”的毒品上。 清道夫为什么要留下这个?这不是他的风格。他做事滴水不漏,不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 除非,这个线索,和之前那张名片一样,也是他故意留下的。 一个物流公司。 霍驍的脑海里,所有线索飞速地串联起来。青山医院的器官,城西货运站,被贩卖的孩子,蒋文峰,以及这个蓝星物流。 他忽然想起来,在张立群那本加密的笔记本里,一个代码频繁出现。那个代码代表的,是一家一直处於亏损状態,却有巨额不明资金流入的空壳公司。 那家公司的名字,就叫蓝星物流。 魏徵带人撞开门的时候,霍驍正扶著墙壁,剧烈地喘息。他把那个装著白色粉末的密封袋扔给魏徵,言简意賅:“主犯跑了,这两个是弃子。” 魏徵看著地上被砸晕的金炼壮汉和手腕折断、正在哀嚎的王强,一股火气直衝脑门。“弃子?老子今天就让这两个弃子开口说话!”他对著衝进来的特警一挥手,“全带走!给我撬开他们的嘴!” “没用的。”霍驍摇了摇头,药物的副作用让他每说一个字都费力,“他们知道的,不会比张立群更多。清道夫用他们,只是为了拖延我们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魏徵一把揪住王强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拎起来,“半个小时够你主子跑到哪儿去!” 王强痛得满脸是汗,嘴里除了惨叫什么也说不出来。 霍驍没有理会魏徵的暴怒,他走到魏徵身边,拿过那个密封袋,指了指上面印著的蓝色字体:“比起审问两个废物,这个东西更有价值。” “蓝星物流?”魏徵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这不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空壳公司?” “空壳公司,不会用自己的名字去印毒品包装袋。”霍驍的分析冰冷而迅速,“这不是线索,这是陷阱,或者说,是邀请函。清道夫在告诉我们,游戏进入下一轮了。” “我管他什么狗屁游戏!”魏徵鬆开王强,一脚踹在包厢的茶几上,玻璃桌面哗啦一声碎了一地,“我现在就去查这个蓝星物流!把他们公司从上到下翻个底朝天!” “去化验科。”霍驍打断了他,把物证袋塞回他手里,“立刻,马上。我要知道这里面是什么,跟什么有关。” 市局的法医中心灯火通明。 “新型合成药物,成分非常复杂。”法医小李戴著护目镜,將一份初步分析报告递给他们,“我们分离出至少十二种已知成分,还有一种……一种我们资料库里没有记录的全新合成物。这玩意儿劲儿大得很,一点点就足以致命。” 魏徵焦躁地在检验台前来回踱步:“那不就是毒品吗?有什么特別的?” “特別之处在於它的配比。”小李推了推眼镜,“这种配比方式,我只见过一次。非常独特,就像一个厨师有自己绝不外传的秘方。哪怕是同样的食材,火候和顺序不同,做出来的菜也完全不一样。” 第146章 失联了 霍驍的身体靠著门框,药物带来的疲惫感让他连站直都有些困难,但他的头脑却异常清晰。“在哪见过?” “一个案子。”小李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份封存的卷宗,“三个月前,城南的一条后巷里,发现一个吸毒过量死亡的男性。当时初步判断是普通刑事案件,因为死者身上没有其他伤痕,现场也找到了注射器。这案子很快就结了。” “过量死亡?”魏徵哼了一声,“每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有什么稀奇的。” “稀奇的是,当时在那名死者体內检测到的毒品残留物里,也含有这种未知的合成成分。配比模式,和我们手头这份样本,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小李指著屏幕上的两组数据图谱,“可以说,它们出自同一个製作源头。” 霍驍的身体站直了一些。“把卷宗调出来,我要看全部资料。” 档案室里瀰漫著旧纸张的味道。魏徵“哗啦”一下拉开档案柜,按照索引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卷宗很薄,显然当时並没有引起重视。 死者,钱勇,男,三十八岁,无固定职业,有多次吸毒前科。 “一个癮君子,死在巷子里,太正常了。”魏徵快速翻阅著寥寥几页的报告,越看越觉得这是条死胡同,“现场勘查报告,死亡原因鑑定,都指向过量注射。这种人死了,连个报案的家属都没有。” 霍驍没有说话,他拿过那份薄薄的卷宗,一页一页看得极其仔细。他的指尖划过死者钱勇的个人信息,在“职业”那一栏停了下来。上面潦草地写著:货车司机,临时工。 “他不是普通的癮君子。”霍驍抽出其中一张登记表,“你看他的社会关係调查。” “有什么好看的?这种人能有什么社会关係?”魏徵嘴上抱怨著,还是凑了过去。登记表上记录著走访调查的结果,钱勇生前居无定所,靠打零工为生,认识他的人都说他好赌,欠了一屁股债。 霍驍的手指点在表格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他死前的最后一份工作,是在一家物流公司当临时司机,才干了不到一个月。” 魏徵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家公司的名字,让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蓝星物流。 “我操。”魏徵低低地骂了一句。他终於明白霍驍为什么要执著於这个案子了。 三个月前的一起“意外”死亡,和刚刚在“夜鶯”发现的毒品,通过一种罕见的化学成分,被串联在了一起。而连接这一切的,是同一个名字:蓝星物流。 “这不是意外。”魏徵一把將卷宗拍在桌上,“这不是他妈的意外!这是谋杀!清道夫在三个月前就动手了!” “他不是在动手,他是在『处理』。”霍驍纠正道,他將那份卷宗和从夜鶯ktv带回来的物证放在一起,“蓝星物流,不是空壳公司,它是『磐石会』的运输线。张立群的笔记本里,蓝星物流有巨额的资金流水,但业务量却少得可怜,一直在亏损。现在我懂了,那些钱不是业务收入,是运输『成本』。” 魏徵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他们用货车运什么?那些被拐卖的人?” “还有这个。”霍驍点了点那个装著毒品的密封袋,“人货分离太容易被查。最高效的方式,就是把人和『货』放在同一辆车里。” 整个档案室的空气都凝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两人心中成形。 “他们僱佣钱勇这种走投无路的社会边缘人当司机。”魏徵顺著这个思路往下说,只觉得手脚冰凉,“这些司机没有正规合同,拿现金,身份信息都是假的。他们负责把那些被绑来的『捐赠者』,像货物一样运送到指定地点,比如城西货运站那样的中转站。” “运输任务完成了,司机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霍驍接上他的话,“他们知道得太多了。所以,『清道夫』会给他们发一笔『奖金』。”他拿起那份关於钱勇的尸检报告,“一针足以致命的高纯度毒品。警方会把它定性为吸毒过量,一个癮君子死於自己的贪婪,合情合理。案子很快了结,不会有任何人怀疑。这条运输线上最关键的一环,就这么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魏徵靠在冰冷的档案柜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於明白,清道夫的可怕之处在哪里。他不是在犯罪之后去抹除证据,他是在犯罪开始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环节都设计成了“自毁模式”。每一个棋子,从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被拋弃的结局。钱勇,老刘,王强……他们都是这条血腥食物链上,隨时可以被牺牲掉的一环。 “这群畜生。”魏徵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现在,立刻去查蓝星物流的所有运输记录。”霍驍的指令不带任何情绪,“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货车,所有的司机名单,以及他们最近三个月所有的运输路线。” “查到又怎么样?我们衝过去,只会和城西货运站一样,人去楼空!”魏徵烦躁地抓著头髮,“清道夫既然敢留下这个线索,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对,他做好了我们去查公司的准备。但他没准备好,我们会去查一辆车。”霍驍疲惫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难以名状的锐利,“公司可以搬,帐本可以烧,但行驶在路上的货车,是藏不住的。” 魏徵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清道夫以为我们只会盯著那个死掉的钱勇。”霍驍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他忘了,一个物流公司,不可能只有一个司机。” “我们不突袭仓库。”霍驍抬起头,迎上魏徵的视线,“我们去找下一辆货车。” 榕城的夜晚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蓝星物流的每一个仓库,每一辆登记在册的货车,都处於警方的秘密监控之下。指挥车內,空气凝滯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烟味、速溶咖啡的苦涩味和持续不散的紧张感混合在一起,压迫著每一个人的神经。 “海鱼失联了。”一个年轻的技术警员抬起头,他的话说得又轻又快,却在嘈杂的通讯频道里炸开一个惊雷,“最后一次安全信號是二十分钟前,现在呼叫没有回应。” 第147章 我等不了 魏徵一把夺过通讯器,对著话筒低吼:“海鱼!海鱼!收到请回答!我是野狼!” 通讯器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电流声。 “妈的!”魏徵把通讯器狠狠摔在桌上,“他进的是哪个点?” “三號仓库。他偽装成临时搬运工,今天下午刚进去。”技术警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仓库的平面图,“我们的人在外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调动。” “没有异常?人他妈的都联繫不上了,这叫没有异常?”魏徵的火气“噌”一下就躥了上来,他抓起外套,“我带人衝进去!” “不行。”霍驍开口,制止了他。他靠在车壁上,闭著眼睛,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药物的作用让他连呼吸都带著沉重的疲惫。 “不行?霍驍,那他妈是我们的兄弟!不是一个代號!”魏徵的拳头砸在金属桌面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你又要说来不及?又要说这是陷阱?” “是。这就是陷阱。”霍驍睁开眼睛,里面是一片熬出来的血丝,却清明得嚇人,“我们的人刚渗透进去,他就失联了。清道夫在告诉我们,他掌控著一切。他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他在等著我们自乱阵脚,等著你带人衝进去。” “等著又怎么样?衝进去,就算是个陷阱,老子也要把他连锅端了!总比在这里眼睁睁看著兄弟出事强!” “你衝进去,只会看到一个空仓库,或者,一具尸体。”霍驍的每一个字都敲在魏徵最焦躁的神经上,“清道夫要的,就是我们把所有警力都砸在一个废弃的棋子上,然后他从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走下一步棋。”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就在这儿乾等著?”魏徵一把揪住霍驍的衣领,咆哮道,“你告诉我,我们能干什么?你告诉我!” 霍驍没有反抗,他任由魏徵抓著他,整个人因为脱力而微微摇晃。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魏徵,那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穿透力。“等。” “我等不了!” “你必须等。”霍驍说,“现在衝进去,是拿更多兄弟的命去赌一个不可能的结果。给外围小队下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三號仓库半步。” 魏徵赤红著双眼与他对峙著,胸膛剧烈起伏。车厢里的其他警员连大气都不敢出。过了漫长的十几秒,魏徵才鬆开手,狠狠一拳砸在车厢壁上。“如果海鱼出了事,霍驍,我他妈第一个不放过你。”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指挥车里的沉默压抑得让人窒息。两个小时后,外围的监控小队终於传来消息。一辆没有掛牌的冷链车,从三號仓库的后门悄无声息地驶出,避开了所有主干道,钻进了复杂的城中村小路。 “跟上它!”魏徵几乎是吼出来的。 “跟丟了。”技术警员的回答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对方对路线非常熟悉,利用高架桥下的监控死角,彻底消失了。” “查那辆车!” “是套牌车,原车牌属於一辆已经报废的洒水车。” 线索,又一次断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今夜又將是一个无眠的徒劳之夜时,市局总台的报警电话响了。报警人是一个拾荒的老人,他说在城西废弃食品厂的后院,发现一个还在运行的大型冷冻柜,里面好像锁了什么东西。 魏徵和霍驍赶到现场时,法医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那是一个半旧不新的大型臥式冷冻柜,孤零零地摆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压缩机还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与周围的死寂格格不入。 “撬开它。”魏徵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两个特警用液压钳剪断了粗大的锁链,合力掀开了沉重的柜门。一股冰冷的白雾汹涌而出,带著一股血腥味。 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冷雾散去,冰柜的底部,一个穿著蓝色搬运工服的年轻男人蜷缩在那里。他的身体已经冻得僵硬,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眉毛和头髮上都掛著白霜。 是海鱼。 魏徵踉蹌著后退了一步,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没有倒下去。他看著冰柜里那张年轻而熟悉的面孔,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海鱼,原名李浩,二十四岁,警校毕业两年,是队里最年轻、最有衝劲的臥底。上任务前,他还拍著胸脯跟魏徵保证,一定能挖出蓝星物流的秘密。 “死因初步判断是低温窒息。”法医的声音艰涩,“但不是关键。” 霍驍走到冰柜前,蹲下身。他没有去看李浩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而是看著他的胸口。那里的工服被利器划开,露出下面被冻得发紫的皮肤。在皮肤上,有人用刀,一笔一划,深刻地刻下了一个字。 清。 那个字刻得极深,几乎能看到下面的骨头。伤口因为低温而没有流太多血,只是翻卷著狰狞的皮肉,像一个烙印,一个宣告。 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跡,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清道夫处理得一如既往地乾净利落。仿佛李浩是自己走进冰柜,然后把自己锁起来的。 “这里有张纸条。”一个勘查现场的警员从冰柜侧壁的夹缝里,用镊子取出一个被塑胶袋密封好的小纸片。 纸片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用印表机打出来的两个字。 別挡路。 “啊!”魏徵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旁边的铁皮垃圾桶上。垃圾桶被踹飞出去好几米远,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迴荡。 “清道夫……磐石会……”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冰柜,“老子要把你们一个个全都揪出来,剁碎了餵狗!” 他的愤怒是具象的,是滚烫的,足以烧毁一切。 霍驍却只是安静地看著那个“清”字,还有那张纸条。他的身体因为药物的副作用和长时间的紧绷而控制不住地发抖,但他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第148章 改变计划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报復性谋杀。清道夫完全可以在仓库里就解决掉李浩,然后把他像处理钱勇一样,偽装成一次意外。但他没有。他用了最麻烦、最引人注目的方式。他把尸体装进冷冻柜,扔到一个拾荒者都能发现的地方。他留下自己的標记,留下那张囂张的字条。 这不是在示威。 这是在警告。 警告的对象,不是榕城的某个黑帮,不是某个对头。 是榕城警方。 “他改变计划了。”霍驍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冰柜的边缘才稳住身体。 “什么?”魏徵喘著粗气,转过头看他。 “他之前的计划,是利用我们去清理蒋文峰这条线,利用我们的调查去扰乱视线,为他的最终目的爭取时间。”霍驍的分析切割著现场所有的情绪,只剩下冰冷的逻辑链条,“他以为我们只会按部就班地查名片,查女人,查ktv。但他没想到,我们直接找到了蓝星物流,找到了他的运输线。” 魏徵愣住了。 “我们打乱了他的节奏。”霍驍继续说,“所以,他用一个警察的命,来给我们画一条红线。他告诉我们,到此为止。如果我们再深入,下一个躺在冰柜里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整个废弃工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所有在场的警察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那不是因为夜晚的低温,而是因为那份赤裸裸的、针对他们所有人的恶意。 “这个疯子!他是在向整个警察系统宣战!”魏徵咬牙切齿。 “他不是在宣战。他只是在清理挡在他路上的石头,不管这块石头是警察,还是別的什么人。”霍驍走到魏徵面前,拿走了他手里的那张纸条,“我们之前的策略,错了。” “错了?海鱼的命都搭进去了,你现在跟我说错了?” “对,错了。”霍驍的回答不带一丝犹豫,“我们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他留下什么线索,我们就查什么。他指向东,我们绝不往西。我们以为自己在追捕,其实,我们只是在他画好的迷宫里打转。现在,他连迷宫都懒得画了,直接在出口放了一头恶犬。” “那你说怎么办?”魏徵的声音里充满了挫败和无力。 “不追了。” “什么?” “我们不追著货车跑了,也不去突袭什么仓库了。”霍驍將那张写著“別挡路”的纸条,和那张印著“蓝星物流”的毒品包装袋放在一起。两条看似不相干的线索,此刻却指向了同一个黑暗的深渊。 他抬起头,疲惫不堪的脸上却透出一种骇人的锋利。 “清道夫在清理他犯罪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张立群,老刘,钱勇,现在是我们的同志。他以为把这些人处理乾净,就万无一失了。”霍驍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但他忘了一件事。这些人,不是凭空出现的。他们有家人。” 魏徵的身体一震。 “一个失踪的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痛苦,最不会放弃的,是谁?”霍驍问道。 “家属。”魏徵几乎是脱口而出。 “对。清道夫可以恐嚇我们,可以清理掉所有知情人,但他堵不住所有失踪者家属的嘴。”霍驍將那两条物证收好,“从现在开始,改变调查方向。把榕城及周边地区,近一年內所有失踪人口的卷宗,全部调出来。尤其是那些青壮年,有欠债记录,或者有前科的社会边缘人。” “清道夫在看著我们,看著我们怎么应对他的『警告』。”霍驍的计划在脑中飞速成型,“他以为我们会因为李浩的牺牲而变得更疯狂,或者更畏缩。那我们就做出一副被嚇住的样子。明面上,我们收缩警力,把调查重点放回那些无关紧要的旧案上。” “暗地里呢?” “暗地里,我们去见那些家属。去听他们说,他们的儿子,他们的丈夫,失踪前,最后见过谁,去过哪里,接过什么奇怪的电话。”霍驍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和魏徵能听见,“清道夫在明,我们在暗。他想用一个警察的命来挡路。那我们就用最笨的办法,绕过去,从他意想不到的地方,挖开他的地基。” 市局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无声的哀伤和被压抑的怒火。李浩的照片被安静地摆放在休息室的角落,黑白两色,刺得每个人眼睛都疼。明面上,针对“蓝星物流”的大规模行动已经叫停,所有外围监控被撤回,整个专案组看起来像是被“清道夫”那具冰冷的尸体和囂张的字条给彻底震慑住了。 “所以,就这么算了?”魏徵將一份卷宗摔在会议室的长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李浩的命,就换来一句『改变调查方向』?我们现在要去当居委会大妈,陪那些家属聊天?”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迴荡,但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低著头,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没错。”霍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他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药物的副作用让他看起来隨时都会垮掉。他抬起手,將一摞新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他妈的什么没错!”魏徵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绕过桌子衝到霍驍面前,双手撑著桌面,俯身逼视著他,“你告诉我,跟那些哭哭啼啼的家属聊上半天,能聊出什么来?能把清道夫聊出来,还是能把李浩聊活过来!” “能聊出清道夫是怎么找到这些『捐赠者』的。”霍驍没有理会他的怒气,只是抬起疲惫的眼皮,直视著魏徵通红的双眼,“清道夫可以算计警方的每一步行动,可以清理掉每一个知情的同伙,但他算不到一个母亲失去儿子后,会反覆回忆哪些细节。他堵不住所有人的记忆。” 他顿了顿,说话的力气似乎都让他耗尽了心力。“李浩的牺牲,给我们画了一条红线。但它也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从清道夫的视野里,暂时消失的机会。他正看著我们,看我们是被嚇退,还是会更疯狂地扑上去。我们就给他看我们被嚇退了的样子。” 第149章 家属的记忆碎片 霍驍指著桌上那堆文件:“这些是榕城及周边地区,近一年內所有失踪的青壮年男性卷宗。无固定职业,有前科,或者背负巨额债务。他们不是社会精英,他们的失踪没有引起任何波澜。但他们是清道夫的『货源』。” “从现在开始,两人一组,去走访每一个家庭。”霍驍的指令清晰而冷酷,“不要问案子,就听他们说。听他们说自己的儿子,丈夫,失踪前的一切反常。我们要找的,不是线索,是规律。” 魏徵盯著霍驍看了许久,最终,他胸中那股焚烧一切的怒火,还是被一种更沉重的无力感所取代。他抓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转身就走。 “我跟你一组。”他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话。 城南的老旧居民区,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混杂著潮湿的霉味和饭菜餿掉的酸气。 他们走访的第三户人家,大门敞开著。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坐在小马扎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门外。她是失踪者周强的母亲。 “警察同志,又来了啊。”女人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算是一个笑容,“还是没消息,是吧?我就说,找不到的。我那儿子,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指不定死在哪个赌桌下面了。” 她的语调是麻木的,不带任何情感,仿佛在说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魏徵皱了皱眉,这种態度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但他记著霍驍的嘱咐,只是沉默地听著。 霍驍搬了张凳子,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陪著她。 过了很久,女人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恍惚。“他以前不这样的。就是从半年前开始,总说在外面找到了轻鬆的活儿,来钱快。我问他是什么,他也不说,就神神秘秘的。有时候几天不回家,回来就带一沓现金,然后很快又输光了。” “他有没有提过,在哪工作?或者跟什么人来往?”霍驍轻声问。 “没有。”女人摇了摇头,“他就说,是给一个物流公司帮忙,搬搬东西,跟跟车。他说老板人好,不问过去,给钱痛快。呵,哪有那么好的事。我当时就跟他说,这钱不乾净,你別碰。他不听。” “物流公司?”魏徵的身体立刻绷紧了,“叫什么名字?” “他没说。就说是个小公司。”女人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一些,痛苦也隨之而来,“他失踪前一天,我见他最后一次。他鬼鬼祟祟地在房间里打电话,说什么『货』已经准备好了,问什么时候『走』。我衝进去骂他,问他是不是又在干什么犯法的事。他还衝我发脾气,说我什么都不懂。” 女人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用粗糙的手背抹著眼泪。“我就不该骂他……我要是不骂他,他也许……也许就不会走了……” 从周强的家里出来,魏徵一拳砸在掉漆的墙壁上。“物流公司!又是物流公司!这他妈就是蓝星物流!” “別急。”霍驍靠著墙壁,缓和著一阵阵上涌的眩晕感,“所有人都说是物流公司,这条线索太明显了,反而可能是个陷阱。清道夫既然用这个名头,就不会留下具体的名字。” “那我们还查什么?大海捞针吗?” “我们继续问。”霍驍的回答很简单。 下午,他们走进了第四个家庭。 这是一个更狭小的出租屋,属於一个失踪了四个月的十七岁少年,林凯。开门的是他的母亲,一个看起来被生活彻底压垮了的女人。但和周强的母亲不同,她的眼睛里还有一丝未曾熄灭的微光。 “警察同志,快请进!是不是有我儿子的消息了?”她急切地问。 魏徵看著她充满希冀的脸,硬邦邦地挤出一句:“我们是来了解一些情况。” 女人的希望瞬间黯淡下去,但她还是把他们让了进来。 屋子里到处都是寻人启事,上面是林凯年轻的、带著点桀驁不驯的笑脸。 “小凯他……就是贪玩,学习不好,总想著一步登天。”女人絮絮叨叨地说著,和之前的家属没什么两样,“他失踪前那段时间,天天泡在网吧里,家都不回。我一说他,他就跟我吵。” “网吧?”霍驍捕捉到了这个词。 “对,就是街口那个『阳光网吧』。”女人指了指窗外,“他说他在网上找到了兼职,不用看学歷,只要肯出力,一天就能赚好几百。我一听就知道是骗子,可这孩子鬼迷心窍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兼职?”魏徵追问,“什么样的兼职?” “他说是被拉进了一个什么『兼职群』,里面的人发的。就是帮著搬搬东西,有时候也需要跟车去外地,包吃包住,还给补贴。”女人回忆著,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很清楚,“我问他是什么公司,他说是蓝……蓝什么物流。我记不清了,就记得有个蓝字。” 魏徵和霍驍对视了一眼。 “他还说过什么吗?关於这个兼职群。”霍驍压抑住身体的不適,继续问道。 “他说,介绍他进去的人很讲义气,还请他喝过好几次饮料。”女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还跟我炫耀,说那个大哥答应他,只要好好干,以后就带他做更大的生意。我当时气坏了,我说你才多大,做什么生意!你是不是被人骗去搞传销了!” 霍驍站起身。“那个网吧,我们现在要去一趟。” “阳光网吧”里烟雾繚绕,键盘的敲击声和游戏里的嘶吼声混成一片。霍驍和魏徵的出现,让这里的污浊空气都为之一滯。 网吧老板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不情愿地调出了四个月前的监控录像。 “警察同志,这都多久了,录像早就被覆盖了。我这硬碟就这么大点地方。” “那就往前找,找到最早的。”魏徵没有耐心跟他废话。 时间一帧一帧地倒退。魏徵看得眼睛发酸,烦躁地扒了扒头髮。霍驍却一言不发,死死盯著屏幕。 突然,他按下了暂停键。 “放大这个角落。” 第150章 清道夫的工具箱:每一个都是限定款 画面中,一个戴著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他面前的电脑是关著的,他只是在喝一瓶廉价的饮料,帽檐压得很低,一双眼睛却在昏暗的网吧里四处扫视,目標明確地落在那些看起来最稚嫩、最孤僻的少年身上。 “快进。”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这个男人先后跟三个少年搭了话。他拍拍他们的肩膀,递上一瓶水,然后低声说著什么。其中一个,正是寻人启事上的林凯。聊了几句后,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让林凯扫了一个二维码,然后递给他一张百元钞票。 “就是他。”魏徵咬著牙说。 “把这一帧截下来,提取面部图像。”霍驍对著对讲机下令,“立刻进行全市资料库比对。我要他所有的资料。” 不到十分钟,对讲机里传来技术警员急促的回应。 “比对成功!赵四,男,三十一岁,有多次盗窃和诈骗前科!半年前因为一起仓库盗窃案被传唤过,但证据不足释放了。当时他做笔录时登记的职业,就是『蓝星物流』的临时搬运工!我们通过基站数据,定位到了他现在的大概位置,南城,棚户区!” 霍驍看著屏幕上赵四的证件照,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属於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人。 就是这样的人,將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变成了冰冷的“货物”。 魏徵已经一脚踹开了椅子,抓起对讲机低吼:“所有待命小组!目標南城棚户区!准备抓捕!” 霍-驍扶著桌子,强行站直身体。那股熟悉的,撕裂般的疲惫感再次袭来,但他毫不在意。 清道夫在看著他们,以为他们已经被那具冰柜里的尸体嚇破了胆,龟缩在警局里一筹莫展。 他猜错了。 他们不追了。 他们开始,拔除他的根。 南城棚户区。 几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在巷口急剎,车门洞开,一群身著便衣,但浑身散发著肃杀之气的特警鱼贯而出。 魏徵一脚踹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压低了嗓门对著通讯器咆哮:“各小组注意!目標在三单元二楼,201!给我堵死他所有出路!他要是变成一只苍蝇飞出来,你们就给我当场油炸了!” 霍驍靠在车门上,夜风吹动他额前湿透的碎发。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那栋在夜色里像个巨大怪兽般蛰伏的老旧居民楼。 药物的戒断反应和持续的疲惫让他四肢百骸都叫囂著要罢工,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烧般的痛感。 但他不在乎。 他的大脑是一台超频运转的精密仪器,过滤掉了所有身体上的不適,只剩下冰冷的计算和分析。 清道夫在看著他们。 那个藏在暗处的幽灵,正透过某个不知名的窗口,欣赏著他们此刻的徒劳和愤怒。 他以为他们在追逐一条已经消失的冷链车。 他以为他们在为李浩的死而陷入混乱。 他错了。 “行动!” 魏徵一声令下,十几道黑影瞬间融入了棚户区迷宫般的巷道里。 这里的空气粘稠而污浊,腐烂的食物和下水道的臭气混合在一起,熏得人几乎要窒息。墙壁上布满了青苔,脚下的路面湿滑泥泞。 霍驍跟在队伍的最后方,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最坚实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缓慢,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 “砰!” 二楼201的房门被撞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泡麵味和酸臭的汗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乱成一团,电脑屏幕上还闪烁著游戏画面。一个穿著廉价t恤的瘦削男人正端著泡麵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在原地。 是赵四。 “警察!不许动!” 魏徵的吼声还没落下,赵四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投降,而是將滚烫的泡麵连汤带水地泼向冲在最前面的特警,然后转身就朝里屋衝去。 特警被烫得闷哼一声,视线受阻。 赵四已经撞开了里屋的门。 那是一个更小的臥室,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唯一的窗户大开著,外面是生锈的铁质防火梯。 他想跑! 赵四一只脚已经跨上了窗台,身体像条泥鰍一样就要滑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从他身后掠过。 是霍驍。 他没有去追,也没有试图绕过挡在前面的特警。他直接踩著臥室里那张凌乱的床,一个箭步衝到窗边,在赵四的另一只脚即將离开窗台的剎那,猛地伸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啊!” 赵四发出一声尖叫,整个身体失去平衡,头下脚上地悬在了半空中。 他拼命地蹬踹,另一只脚狠狠地踢向霍驍的头。 霍驍的身体因为脱力而剧烈摇晃,抓住脚踝的手臂青筋暴起。巨大的拉扯力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几乎要被撕裂。 但他没有鬆手。 他用尽全身力气,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猛地向后一拽! 赵四像个破麻袋一样被从窗外硬生生拽了回来,重重地摔在臥室的地板上。 霍驍的身体也因为这巨大的惯性而向后倒去,两人滚作一团。 就在眾人衝上来准备控制住赵四的时候,混乱中,一道寒光闪过。 赵四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弹簧刀,朝著霍驍的脖子就捅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霍驍的反应已经到了极限,他偏了一下头,避开了致命的要害。 下一秒,一股灼热的剧痛从他的左臂传来。 刀刃划破了他的衣袖,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这剧痛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最原始的凶性。 他没有理会手臂上的伤,身体顺势一压,用体重死死压住赵四,右手闪电般扣住他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腕骨碎裂的脆响。 赵四的惨叫声变得扭曲而尖利,弹簧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魏徵衝上来,一脚踩住赵四的背,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颈,將他的脸按进冰冷骯脏的地板里。 “妈的!还敢动刀子!”魏徵的眼睛都红了,他对著衝进来的特-警怒吼,“给我銬起来!带走!” 第151章 抓到你了,然后呢? 霍驍撑著地板站起来,左臂的伤口血流如注,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喘著粗气,眼前阵阵发黑,但他的身形依旧挺直。 他走到被死死按在地上的赵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清道夫是谁?” 他的嗓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 赵四的脸被压在地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呜咽著:“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魏徵一脚踹在他的肋骨上,“不知道你会拿刀捅警察?老实交代!你们的货都运到哪去了!” “我真不知道!”赵四痛得全身发抖,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我就是个拉人头的!我就是个最底层的虾米!” 霍驍没有说话,只是从旁边特警手里拿过急救包,用一只手笨拙地给自己止血,缠上纱布。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赵四的哀嚎和魏徵的怒骂。 “我就是……在网吧里找那些缺钱的小孩……”赵四终於扛不住了,断断续续地交代起来,“我把他们骗出来,说有轻鬆的活儿,一天好几百……然后带他们去指定的地点……” “什么地点?”霍驍打断他。 “就是……就是路边,或者某个废弃的停车场。”赵四的声音里带著哭腔,“会有一辆货车在那里等著。我把人交给他们,拿到钱,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车上的人是谁?清道夫?”魏徵追问。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赵四拼命摇头,“那个人……那个人每次都戴著黑色的口罩和手套,从来不说话,也看不见脸。他只是点点头,確认人到了,然后就把人带上车。” 霍驍缠纱布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你怎么联繫他?” “联繫不上!”赵四几乎要崩溃了,“都是他联繫我!用一个临时的聊天软体,发一个时间和地点,任务完成之后那个帐號就註销了!我从来没有他的电话,什么都没有!” 魏徵气得又想踹他,被旁边的特警拦住了。 所有的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一个永远戴著口罩和手套,从不使用固定联络方式,像幽灵一样出现又消失的接头人。 清道夫。 他把自己隱藏得太好了。赵四这种最底层的“招募员”,就像一次性的工具,用完即弃,根本接触不到任何核心信息。 魏徵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牺牲了一个兄弟,冒著巨大的风险,最后只抓到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嘍囉。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挫败感笼罩了整个房间。 霍驍终於包扎好了自己的伤口,白色的纱布很快被鲜血浸透。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棚户区错综复杂的巷道,就像这个城市的毛细血管,骯脏,隱秘,却又无处不在。 清道夫就藏在这些血管里。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一个网络。一个由无数个赵四这样的“工具人”组成的,用来捕捉猎物的网络。 他们抓到了一个赵四。 但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还藏著多少个李四,王五? 霍驍將手按在冰冷的窗框上,手臂的疼痛和身体的虚弱,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赵四的那句描述。 一个永远戴著口罩和手套的男人。 市局的审讯室里,死一样寂静。 赵四已经被人带走,但空气里还残留著他身上那股廉价的汗酸味和恐惧的气息。 魏徵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烦躁地抓著自己的头髮,手肘撑在桌上,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即將爆炸的低气压。 “又断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菸灰缸里的菸头都跳了起来,“费了这么大劲,就抓了个拉皮条的!他妈的!” 霍驍靠在墙边,左臂的伤口经过简单的包扎,白色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他没说话。 药物的戒断反应和失血的虚弱感像潮水一样侵袭著他,四肢冰冷,连站立都耗费著巨大的力气。 但他的大脑,却因为这种极致的痛苦而变得异常清醒。 赵四,一个隨时可以替换的零件。 清道夫的网络,比他们想像的更庞大,也更严密。他用这些社会底层的边缘人构成了一张捕捉网,这些人互相之间没有联繫,单线受命,用完即弃。 抓到一个赵四,根本无法撼动这张网的根基。 “我真想不通!”魏徵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清道夫到底是谁?他到底想干什么?搞出这么大一个网络,就为了运几个人?图什么!” “他在清理垃圾。”霍驍终於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在他眼里,无论是被绑架的受害者,还是赵四这种工具人,都是垃圾。他享受的,是清理的过程。” “狗屁的享受!”魏徵一脚踹在审讯室的铁门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就在这时,桌上的內部通讯器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房间里凝滯的空气。 魏徵一把抓起通讯器,不耐烦地吼道:“谁!” “魏队,监狱那边打来的电话。”一个年轻警员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急促,“在押犯人吴诚,突然情绪失控,在牢里大喊大叫,说要见霍队。他说他有『磐石会』的重要线索,如果见不到霍队,他……他就要死在里面。” 吴诚。 这个名字让霍驍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是之前“青山医院”案的关键人物,也是“磐石会”的外围成员,因为知道的太多,被清道夫设计灭口,最后被警方截胡,关进了戒备森严的市监狱。 “他能有什么线索?他知道的早就全交代了。”魏徵的火气还没消,“我看他就是想藉机闹事!” “不。”霍驍打断他,他扶著墙壁,慢慢站直了身体,“他不是在闹事,他是在求救。清道夫的手段,他比我们更清楚。他怕了。” 一个被关在最安全地方的犯人,却突然表现出极致的恐惧。 第152章 他的手术刀,正在切割黑夜 这说明,他一定是想起了什么足以让他被灭口的新细节。 “去监狱。”霍驍的指令不容置疑。 监狱的特別探视室里,灯光惨白。 吴诚穿著囚服,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他双手戴著镣銬,被两名狱警死死按在椅子上。 看到霍驍走进来,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求生的光亮。 “霍警官!霍警官你来了!”他挣扎著,镣銬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你一定要救我!他会杀了我的!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这里是监狱,没人能动你。”魏徵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他。 “不!你们不懂!”吴诚的脸上满是冷汗,嘴唇都在哆嗦,“清道夫……那是个魔鬼!他能把手伸到任何地方!我之前……我之前隱瞒了一些事,我不敢说!” 霍驍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左臂的伤口隨著动作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吴诚。 “现在说。” “是……是那些货。”吴诚的牙齿在打颤,“不是所有的『货』都会被运到货运站。有一些……有一些最『优质』的,会被送到一个特別的地方。” “什么地方?” “仁心……仁心私立医院。”吴诚几乎是用气声说出的这个名字,“那里有特殊的客户,他们……他们需要最新鲜的『零件』。” 仁心私立医院。 魏徵的呼吸一滯。 那是榕城最有名的贵族医院,以顶级的医疗设备和昂贵的费用著称,服务的客户非富即贵。 “他们直接在那里做移植?”魏徵追问。 “我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吴诚拼命摇头,“我只负责送过几次货。接头的人是医院的採购主任,每次都走员工通道。他们说那是……那是『高端医疗耗材』。” 说完这些,吴诚整个人都虚脱了,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从监狱出来,夜风裹挟著寒意,吹在人脸上。 魏徵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菸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妈的,这帮畜生!直接把医院当屠宰场了!” 霍驍没有理会他的咒骂,他正在用单手操作手机,调取仁心医院的资料。 “院长叫高远,医学界的名人。医院的控股方,是一家叫『康盛投资』的公司。”霍驍把手机屏幕转向魏徵,“查一下这家公司。” 半小时后,技术队的初步调查结果传了回来。 “康盛投资,法人代表是高远本人。但追查资金来源发现,三年前,有一笔巨额的匿名注资,通过海外的空壳公司转了七八次,才注入康盛。我们追踪到其中一个中转帐户,和『磐石会』的资金网络有交集。” “果然是他们!”魏徵把菸头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碎,“我现在就带人去查封那家破医院!把那个叫高远的院长抓回来!” “没用。”霍驍摇了摇头,“他们敢这么做,所有的明面文章一定都做得天衣无缝。” 果不其然,第二波调查报告很快就来了。 市局派人以卫生系统联合检查的名义,突击调取了仁心医院过去一年的所有器官移植手术记录。 每一份记录都有完整的手续,器官来源全部指向官方的捐献平台,捐赠者与受赠者的信息匹配,所有流程都合法合规,挑不出任何毛病。 “我就不信这个邪!”魏徵在指挥车里暴跳如雷,“记录是假的!肯定是假的!” “记录是真的。”霍ovo驍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车厢都安静下来。 他没有看那些完美的移植档案,而是盯著一份医院的日常运营数据报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一家私立医院,最主要的收入来源是预约手术和高端体检。急诊业务,尤其是夜间急诊,工作量大,收益低,还容易產生医疗纠纷,通常是公立医院在承担。” 霍驍的手指,点在报表的一栏上。 “仁心医院,作为一家顶级的私立医院,过去半年,『夜间急诊』的频次高得异常。平均每两天就有一次。而且,这些急诊记录都非常简单,大多是『急性肠胃炎』或者『突发性心悸』,病人留院观察几个小时就自行出院了,没有任何后续治疗记录。” 魏徵凑过去,死死盯著那串数字,他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 “他们在用『夜间急诊』做掩护!” “对。”霍驍抬起头,车窗外的城市霓虹映在他疲惫的脸上,却点不亮他眼底的寒冰,“合法的手术记录,是为了应付检查。真正的交易,都在黑暗里进行。那些被记录为『急性肠胃炎』的病人,可能根本不存在。救护车拉来的,是需要换掉『零件』的特殊客户。而吴诚他们送去的『耗材』,则通过另一条通道,直接进入手术室。” 整个指挥车里,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我们去查,只会看到乾净的病房和完美的记录。”霍驍关掉数据报表,“清道夫算准了我们的一切行动。”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著他们?”魏徵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们不去查公司,也不去查帐本。” 霍驍转过头,看向窗外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白色大楼。 “我们去守著那扇门。” 夜色渐深,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仁心医院对面的马路阴影里。 魏徵坐在驾驶座,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著医院那个亮著“急诊”灯牌的入口。 霍驍坐在副驾,闭著眼睛,像是在休息,但他均匀的呼吸和紧绷的身体线条,暴露了他正处於一种猎豹般的待命状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就在这时,一辆没有鸣笛的救护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医院的急诊通道。 车停稳后,后门打开,下来的却不是医生或护士。 而是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口罩和金丝眼镜的男人。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对著车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153章 潜伏者 那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动作优雅得像个管家。他拉开车门,一个瘦削的身影在两名医护人员的搀扶下,坐上了一早就等在那里的轮椅。那人身上盖著厚厚的毯子,只露出一张苍白而浮肿的脸,看不出年纪,但那股久居上位的颐指气使,隔著几十米都能感觉到。 “就是他。”魏徵的手指几乎要將方向盘捏碎,“这就是吴诚说的『特殊客户』。” 救护车没有停留,悄无声息地开走。而那辆轮椅,则被金丝眼镜男推进了急诊大厅,消失在明亮的灯光里。 一切都和霍驍预料的一样。 “我现在带人衝进去,把这扇门给我堵死!”魏徵说著就要去拿对讲机。 “然后呢?”霍驍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冰冷的镇定,“看著他们把证据衝进下水道,把电脑硬碟格式化,把手术室消毒得比你的脸还乾净?” 魏徵的动作僵住了。他回头,看著霍驍被纱布包裹的左臂和毫无血色的脸,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那你说怎么办?你这个样子,风一吹就倒了!难道我们就在这儿干看著?” “他们防的是警察,是穿著制服的突袭。”霍驍没有理会他的暴躁,他推开车门,夜风灌了进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他们不会防一个清洁工。” 魏徵愣住了:“你什么意思?你要一个人进去?” “你带人守住所有出口,尤其是地下停车场的货运通道。”霍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下达了指令,“等我的信號。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出来,你们就强攻。” “霍驍!”魏徵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却又因为碰到他的伤口而猛地鬆开,“你他妈疯了!你现在这个状態进去就是送死!” “死不了。”霍驍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从后座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面是一套灰色的清洁工制服,“他们要找的是一个健康的警察,不是一个快死的病人。我比任何人都適合这个角色。” 他说完,不再看魏徵,转身消失在马路对面的阴影里。 十分钟后,一个推著清洁车,身形单薄、走路有些踉蹌的清洁工,出现在仁心医院的地下一层。 消毒水和潮湿的霉味混合在一起,钻进鼻腔。霍驍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药物的戒断反应和伤口的疼痛让他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但他必须保持清醒。 他的目標是地下室。根据医院的建筑图纸,那里是污衣间、配电室和中央空调机房的所在地,也是最容易隱藏秘密的地方。 清洁车轮子滚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低著头,帽檐压得很低,把自己偽装成一个最不起眼的存在。 他经过一排排紧锁的储藏室,终於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一个异常之处。 一扇门。 一扇崭新的,与周围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环境格格不入的金属门。门边甚至还有一个最新的指纹密码锁。 这里不应该有这样一扇门。 霍驍停下清洁车,躲在一个巨大的通风管道后面。他没有贸然上前,只是安静地等待。 等待,是猎人最好的偽装。 大概五分钟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著护士服的女人快步走来,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迅速在密码锁上输入了一串数字,再按上指纹。 “嘀”的一声轻响,金属门无声地滑开。 女人闪身进去,门又隨之关上。 霍-驍从阴影里走出来,来到门前。他没有去试刚才看到的密码。清道夫的人不会蠢到用同一个密码。但他看到了另一件东西。 在密码锁的下方,地面上,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菸头。被人用脚尖狠狠碾碎的菸头。 他蹲下身,用镊子夹起那个菸头。是市面上最普通的大前门。廉价,呛人。这不像是一个会出现在顶级私立医院里的东西。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那扇门,而是推著清洁车,走向了另一边的消防通道。 五分钟后,他从消防通道的另一端绕了回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从消防栓里拆下来的烟雾传感器。 他用胶带把传感器固定在清洁车底部,然后推著车,若无其事地经过那扇金属门,將车停在了门边不远处的一个杂物堆旁。 他从口袋里拿出刚才那个菸头,点燃,然后把它扔进了清洁车里装垃圾的那个塑料桶。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重新躲进了通风管道的阴影里。 刺耳的火警铃声在整个地下室骤然响起。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天花板上的喷淋头开始洒水。 “怎么回事?” “著火了!快去看看!” 金属门猛地被拉开,一个穿著保安制服的壮汉冲了出来,紧接著是刚才那个护士,还有两个穿著白大褂的男人。他们脸上都带著一丝慌乱。 “他妈的,谁在这里抽菸!”保安一眼就看到了冒著黑烟的清洁车,骂骂咧咧地跑过去,拿起灭火器就喷。 他们的注意力,全都被那场小小的“火灾”吸引了。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黑色的影子,已经趁著他们开门的瞬间,闪进了那扇门里。 门在霍驍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福马林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里不是什么储藏室。 这里是一间设备齐全的地下手术室。 无影灯,呼吸机,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在幽蓝的指示灯下闪烁。正中央的手术台上,躺著一个人,身上盖著白布,看不清面容,但空气里那股新鲜的血腥味,正是从那里传来。 手术台边,另一个穿著手术服的男人正背对著他,將一袋袋红色的医疗废物扔进一个销毁机里。旁边的一台电脑前,还有人正在飞快地敲击著键盘,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是在彻底清除数据。 他们在销毁一切痕跡。 霍驍的身体紧贴著冰冷的墙壁,他拿出手机,无声地开启了录像模式。 第154章 嘘!清道夫在查房,別让他听见你的心跳 镜头扫过手术台,扫过那些正在销毁证据的医护人员的脸,扫过仪器上还未清除的生命体徵数据。 就在这时,那个正在操作电脑的人似乎完成了工作,他伸了个懒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那人脸上的轻鬆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错愕和惊恐。 “你……”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 霍驍动了。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扑向了墙边的电源总闸。 “抓住他!” 背对著他的那个男人也反应了过来,转身就是一个饿虎扑食。那是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壮汉,身体强壮得不像个医生。 霍驍的左臂被他一把抓住,伤口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咔!” 他毫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將整个电源总闸狠狠向下一拉! 整个手术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仪器停止了工作,电脑屏幕熄灭,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 黑暗中,霍驍忍著剧痛,反手一肘狠狠砸在身后壮汉的肋下。壮汉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鬆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 霍驍挣脱出来,不是冲向门口,而是矮身钻进了手术台底下。 “妈的!开灯!备用电源!”有人在黑暗中怒吼。 一只脚狠狠踹在手术台上,金属的台子发出巨大的震动。 霍驍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大口喘著粗气,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浸透了他的衣服。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 那扇坚固的金属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暴力,从外面硬生生撞开! 刺眼的手电光束瞬间穿透黑暗,伴隨著魏徵那如同暴雷般的怒吼。 “警察!都不许动!” 手术室里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器械倒地的混乱声和特警队员的呵斥声。 灯光被重新打开。 霍驍从手术台下爬出来,靠著墙壁,几乎站立不稳。 魏徵衝到他身边,看到他惨白的脸和不断渗血的胳膊,眼睛都红了。“你他妈不要命了!” 两个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和那个护士已经被特警死死按在地上。 一名技术警员冲向那台被格式化的电脑,插上设备,脸色一变:“队长,硬碟被物理销毁了!但……他们旁边的碎纸机里有东西!” 警员从碎纸机里倒出一堆纸屑。 魏徵死死盯著那堆碎片,上面隱约能看到一些列印的字跡。 霍驍喘息著,將自己还握在手里的手机递过去。视频的最后一秒,清晰地拍下了一份文件被送进碎纸机前的样子。 那是一份名单。 技术队立刻开始进行碎片重组和视频截图对比。 十分钟后,一份復原的名单被送到魏徵面前。上面是十几个名字,后面標註著日期和代表“零件”的代號。 魏徵的指尖划过一个名字,停住了。 “李泽瑞……瑞丰集团的董事长。他上个星期不是才在电视上宣布,要去瑞士进行为期半年的疗养吗?” 霍驍扶著墙,看著那个名字,脸上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看来,他的疗养,提前结束了。” 瑞丰集团的董事长,李泽瑞,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他穿著昂贵的定製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即便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也像坐在自己公司的董事会主席位上。 他身边跟著两名律师,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开口。 “警官,我想提醒你们,我的当事人李泽瑞先生,是一位对榕城有杰出贡献的企业家。你们没有任何证据,就將他从家里带走,已经构成了非法拘禁。我们保留追究一切法律责任的权利。”开口的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言辞锋利。 魏徵坐在他对面,將一沓照片摔在桌上。 照片上是仁心医院的地下手术室,是那个被麻醉的“特殊客户”,是那堆从碎纸机里復原出来的名单。 “杰出贡献?”魏徵冷笑一声,“在別人的身体里开洞,也算杰出贡献?” 李泽瑞的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桌上那些照片只是一堆废纸。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沉稳,“我上周刚刚宣布,要去瑞士进行为期半年的疗养。我的航班信息,助理的行程安排,都可以证明。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疗养?”魏徵气得一拍桌子,整个审讯室都震了一下,“在地下室换肝也叫疗养?你他妈的疗养项目还挺別致!” 律师立刻站了起来:“警官!请你控制情绪!你这是在进行暴力胁迫!我的当事人有权保持沉默!” “让他闭嘴!”魏徵指著律师,冲旁边的警员吼道。 审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一直靠在墙边,仿佛隨时会睡过去的霍驍,这时才缓缓走了过来。 他拉开魏徵身边的椅子坐下,左臂的伤口让他动作有些僵硬。他脸色苍白,但整个人却像一把出了鞘的、安静的刀。 他没有看李泽瑞,而是將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那不是照片,也不是口供。 那是一份银行的资金流水记录。 “李先生,你的確很谨慎。”霍驍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你用一家海外註册的皮包公司,通过七个不同的中间帐户,將一笔三千万的资金,转入了一个名为『康盛投资』的帐户。这笔钱,你做得非常乾净,几乎抹掉了一切痕跡。” 李泽瑞的身体终於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 他的律师立刻凑过去看那份文件,脸色也变了。 霍驍继续说道:“康盛投资的法人,是仁心医院的院长,高远。而这笔钱到帐的第二天,仁心医院的地下手术室,就进行了一场耗时十二个小时的肝臟移植手术。手术记录虽然被销毁了,但我们復原了百分之七十。” 他顿了顿,抬起头,第一次正视李泽瑞。 “需要我把那份残缺的记录,和你儿子最新的体检报告,做一个对比吗?” 没有暴怒,没有质问。 只是平静的陈述。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泽瑞的心上。 他身边的律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资金流向,这是无法辩驳的铁证。 第155章 砖厂枪响!刀哥的「投名状」竟是手下的小命 李泽瑞维持了半辈子的优雅和从容,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双手捂住脸,发出了压抑的、困兽般的呜咽。 “我儿子……”他哽咽著,声音破碎不堪,“他才二十岁……肝衰竭晚期,医生说,等不到合適的肝源,他最多只能活三个月……” 魏徵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崩溃浇熄了一半,他皱著眉,没说话。 “我找遍了所有医院,託了所有关係!没有用!根本没有用!每天都有人死,每天都有人在等!凭什么我的儿子就要排在后面去等死!”李泽瑞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霍驍,“我有钱!我能给他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活下去!这有错吗!” “所以你就去买別人的命?”霍驍的提问依旧平静。 “买?”李泽瑞惨笑起来,“我不知道!他们告诉我,是自愿捐献!说是一个欠了巨额赌债的人,愿意用自己的肝,换一笔钱给家人!一切都是合法的!” “一个健康的活人,自愿捐出自己的肝,然后去死?李先生,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李泽瑞的笑凝固在脸上。 他当然不信。 从他接触“磐石会”开始,他就一脚踏进了一个没有光亮的深渊。他只是在自欺欺人。 他知道那不是乾净的。 但他別无选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接触的人,是谁?”霍驍问出了关键问题。 李泽瑞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谁。他从来不露面,只用一个临时的號码联繫我。” 线索又要断了。 魏徵的拳头又硬了。 “那你是怎么付钱,怎么『提货』的?”霍驍追问。 “钱,就是打到那个帐户。”李泽瑞喃喃道,“人……他们说会安排好一切,让我在指定的时间,去仁心医院等著就行。” “除了换肝,磐石会还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关心我儿子的事。”李泽瑞摇头,似乎想撇清关係。 “是吗?”霍驍將另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这是从张立群的帐本里找到的记录。你的瑞丰集团,在过去两年,和一家叫『蓝星物流』的公司,有超过五十次的『运输合作』。我想,你运的应该不是普通的货物吧?” 李泽瑞看著那份记录,彻底绝望了。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买家,却没想到,自己早已是这张大网的一部分。 “是毒品。”他闭上眼,声音细若蚊蝇,“他们……他们用我的货运渠道,夹带一些东西。作为交换,他们才答应帮我联繫『肝源』。” 魏徵猛地站了起来:“谁负责跟你对接这件事?” “我没见过他……” “又是他妈的没见过!”魏徵一脚踹在桌腿上。 “但我听过!”李泽瑞被嚇得一个哆嗦,急忙喊道,“他们都叫他『刀哥』!磐石会的毒品生意,都是这个刀哥在管!” 刀哥。 霍驍和魏徵对视了一眼。 这是他们第一次从一个核心成员口中,听到一个具体的代號。 “他在哪?”霍驍问。 “我不知道……他很小心。”李泽瑞拼命回忆著,“我只知道,他不喜欢在城里交易。他们有个『老地方』,好像……好像是城郊的一个废弃砖厂。” 废弃砖厂像一头蛰伏在榕城郊外的钢铁巨兽,在深沉的夜色里,只剩下被风侵蚀的轮廓。 指挥车里,烟味和廉价咖啡因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妈的,这都快凌晨两点了。”魏徵把手里的菸头狠狠按在菸灰缸里,这是他今晚抽的第二包,“李泽瑞那老狐狸不会是耍我们吧?” “他不敢。”霍驍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左臂的伤口在阴冷的空气里一阵阵抽痛。他整个人陷在黑暗里,只有苍白的侧脸被屏幕的幽光照亮。 “他有什么不敢的?这种人为了儿子命都不要,撒个谎拖延时间算什么?”魏徵烦躁地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万一这只是个调虎离山的计策,我们主力全在这儿耗著,他们正好在別的地方动手!” 霍驍没有睁眼。 “李泽瑞的绝望是真的。”他缓缓开口,“一个真正绝望的人,不会用复杂的计谋,他只会抓住他能看到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们,就是他的稻草。” 魏徵的脚步停住了。 他回头看著霍驍,这个男人明明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但说出的每一句话,却带著让人无法反驳的冷静。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侦察员压低了的报告声。 “目標出现!东南方向,有摩托车队靠近!” 魏徵一个箭步冲回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十几个红外线勾勒出的人形热源,骑著摩托车,轰鸣著衝进了砖厂的空地。他们没有熄火,只是围成一个鬆散的半圆,车灯全部熄灭,只有引擎的低吼在夜色中震动。 “领头那个,一直没下车。”技术警员放大了一个画面,“看体型和姿势,应该就是刀哥。” 魏徵的呼吸沉重起来。 又过了五分钟,一辆破旧的厢式货车从另一个方向开了进来,停在摩托车队的包围圈里。 车门打开,两个人跳了下来,从车上抬下一个沉重的黑色帆布包。 “交易开始了。”魏徵的手按在了对讲机上。 “再等等。”霍驍终於睁开了眼睛,那双眼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等他们验货。” 果然,摩托车队里走下一个人,他走到帆布包前,用刀划开一个小口,伸手进去捻了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回头对那个一直骑在车上的人点了点头。 就是现在。 “行动。” 霍驍的指令只有一个词。 魏徵的怒吼在所有频道里炸开:“一组正面突击!二组、三组侧翼包抄!把口子给我扎死!” 数十道强光手电瞬间撕裂了砖厂的黑暗! “警察!不许动!”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夜空。 那群毒贩的反应极快。 第156章 剧本杀:警察请就位,我只给你一秒钟的逃跑 几乎是在灯光亮起的第一时间,摩托车的轰鸣声骤然拔高,十几辆车如同被惊扰的蜂群,朝著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別让他们跑了!”魏徵一脚踹开车门,第一个冲了出去。 整个废弃砖厂瞬间变成了一个混乱的猎场。特警队员从断壁残垣后衝出,追逐著那些亡命的摩托车手。 霍驍没有跟著魏徵从正面冲,他带著一小队人,沿著预定的路线,从砖厂西侧的废料堆悄无声息地包抄过去。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那个始终没有下车的“刀哥”。 刀哥的反应比任何人都要快。 在警笛响起的瞬间,他就已经调转车头,朝著砖厂后方一条没有被封锁的土路衝去。 “他要跑!”一名特警低吼。 霍驍的脚步不停,他的身体在奔跑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计算著对方的逃跑路线。 “堵住他!” 他们从一排倒塌的砖窑后衝出,正好拦在了刀哥的前方。 刀哥猛地剎车,摩托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在地上划出一道焦黑的痕跡。他戴著全覆式头盔,看不清长相,但那股隔著几十米的狠戾之气,却让人心头髮寒。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拧,就要从另一侧的缺口衝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被魏徵追得走投无路的毒贩,回头看到了这一幕。他看到了被特警堵住去路的刀哥,也看到了正从侧面逼近的霍驍。 那毒贩的脸上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霍-驍的方向。 “小心!”魏徵的吼声撕心裂肺。 “砰!” 枪声在空旷的砖厂里炸响。 霍驍的身体下意识地向旁边扑倒,子弹擦著他的肩膀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迸起一串火星。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另一名特警的枪口也喷出了火焰。 那个开枪的毒贩闷哼一声,大腿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向后栽倒。 “抓住他!” 几名特警一拥而上,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而就是这开枪与倒地的一瞬间。 那个被称作“刀哥”的男人,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座下的摩托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车头猛地扬起,从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衝上一个废弃的土坡,飞跃了一道半米高的矮墙,消失在工厂外的无边黑暗里。 “操!” 魏徵衝过来,一脚踹在旁边的铁皮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人,还是跑了。 霍驍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又开始向外渗血。他看著刀哥消失的方向,没有任何表情。 “队长,抓了七个,跑了五个。”一名警员过来报告,“缴获毒品大约五公斤。” 魏徵的胸口剧烈起伏著,他走到那个被击中大腿、正发出痛苦呻吟的毒贩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刀哥是谁?他去哪了?” 那毒贩抬起头,满是汗水和泥土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永远也抓不到他。” “把他给我带回去!慢慢审!”魏徵甩开他,转身走到霍驍身边,看著他不断渗血的胳膊,“你怎么样?没事吧?” “死不了。”霍驍摇了摇头。 这次行动,看似缴获颇丰,但真正的核心目標,却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清道夫的这条线,又断了。 “队长!”一个技术警员拿著一个证物袋跑了过来,神色有些激动,“在那个开枪的毒贩身上,发现了这个!” 袋子里装著一部手机。 “能解开吗?”魏徵问。 “是加密的,硬解需要时间。但是……”技术警员把手机屏幕展示给他们看,“他被捕前,正在编辑一条简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屏幕上,幽幽地亮著一行字。 那是一条没有任何收件人的草稿。 “货已备好,明晚送码头。” “这是陷阱。”魏徵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他死死盯著那行字,仿佛要把它烧穿,“刀哥跑了,他知道我们缴了手机,故意留这个信息给我们看!” “他没时间。”霍驍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指著屏幕上的时间戳。 “从我们突袭,到这个毒贩开枪被捕,前后不超过九十秒。他是在枪响前编辑的这条信息。他以为自己能发出去。” 魏徵的呼吸一滯。 九十秒,在那种混乱的枪战里,根本没时间去设一个精密的圈套。 这说明,这条信息是真的。 “妈的!”魏徵一拳砸在桌面上,“他们真打算明晚在码头交易!刀哥跑了,他们还要继续?” “交易不能停。”霍驍关掉手机屏幕,站起身,走向掛在墙上的榕城地图,“磐石会不是普通的贩毒团伙,他们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一个零件坏了,备用零件会立刻顶上。这批货,必须在指定时间送到买家手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海岸线上移动,最后停在了一个点上。 “三號码头。这里是榕城最大的货柜码头,但旁边紧挨著一个老旧的渔港。货船和渔船混杂,管理混乱,是走私出境最好的选择。” “我今晚就带人把整个三號码头封死!把所有仓库都查一遍!”魏徵的暴躁又上来了。 “没用。”霍驍摇了摇头,转过身,指挥车里惨白的灯光照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你现在去,只会看到空无一人的仓库和乾净的渔船。他们会立刻更改计划。” “那你说怎么办?等他们把货装上船再动手?” “对。” 魏徵看著他,看著他那条还在渗血的胳膊,一肚子火被硬生生压了下去。“你带队,还是我带队?” “分头行动。”霍驍重新坐下,身体的虚弱让他每一个动作都显得迟缓,“你负责海上。我需要你调动海警的拦截艇,在三號码头外的公海航线上布下一张网。无论明晚有几条船从那里开出来,都给我拦下检查。” “那你呢?” “我守仓库。”霍驍的指尖在地图的某个仓库编號上点了点,“b13號仓库。位置最偏,监控有两个天然死角,而且离渔港的泊位最近。如果我是他们,我会选这里。” 魏徵沉默了。 第157章 .刀哥跳海跑路,留下的「大礼」让全警局炸 他想说你这个样子怎么守,想说你应该立刻回医院。 但他最后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好。” 第二天,夜。 三號码头的空气里,瀰漫著海水、鱼腥和柴油混合的咸湿味道。巨大的起重机像钢铁巨人一样在远处沉睡,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海浪拍打堤岸的单调声响。 b13號仓库的阴影里,霍驍靠在一个货柜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伤口的疼痛和药物戒断带来的幻觉,正一波波地衝击著他的神经。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但他整个人却像一块被冻结的岩石,纹丝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午夜十一点五十分。 一阵引擎的低吼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码头的死寂。 一辆没有开车灯的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滑进了b13號仓库前的空地。 车门打开,四个穿著黑色工作服的男人跳了下来。他们警惕地环顾四周,其中一人拿出夜视望远镜,仔细观察了周围的几个监控探头。 確认安全后,他们拉开货车后厢门,开始往外搬运一个个沉重的黑色行李包。 耳机里传来队员压抑的询问:“霍队,动手吗?” “等。” 霍驍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那些人將行李包搬到渔港泊位旁,一艘不起眼的破旧渔船已经在那里等著了。船上跳下两个人,和他们一起,將那些黑色的包一个个搬上甲板。 “魏徵,到你了。”霍驍对著通讯器,平静地发出指令。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的黑暗海面上,数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束猛地亮起,像利剑一般劈开夜幕,死死锁定了那艘渔船! 刺耳的警笛声同时从四面八方响起! “警察!不许动!” 埋伏在各个角落的特警队员一拥而上。 那几个毒贩彻底懵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警察会从海上和陆地同时出现。 短暂的慌乱后,船上的一个男人突然发出一声嘶吼,他不是选择投降,而是猛地推开身边的人,冲向船舷,纵身一跃! “噗通”一声,那人消失在漆黑冰冷的海水里。 “人跳海了!二號艇追!”魏徵的咆哮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响。 码头上的毒贩很快被全部制服,死死按在地上。 霍驍没有去看那些人,他走到泊位边缘,看著海面上追逐的光点,眉头却没有鬆开。 跳海的那个,应该就是刀哥。 或者说,是新的“刀哥”。 “霍队!船上有情况!”一名特警的喊声传来。 霍驍转身走上渔船的甲板。 甲板上散落著几个被划开的行李包,露出里面包裹严实的白色粉末。 那名特警指著船尾一个低矮的船舱。 “里面有声音。” 那是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小动物在抓挠木板的声音。 霍驍走过去,示意两名特警跟上。 他一脚踹在老旧的木门上。 “砰!” 门板向內倒去。 船舱里一股混杂著尿骚和霉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借著手电的光,霍驍看清了里面的情景。 两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男孩,被手脚捆绑,背靠背地扔在骯脏的船舱角落。他们的嘴被宽大的胶带封得严严实实,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 看到光亮和穿著警服的人,两个孩子僵住了,隨即爆发出剧烈的、无声的挣扎。 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是三天前,在市区公园失踪的两个孩子。 市局的灯光亮如白昼。 被解救出来的两个孩子已经被父母接走,审讯室里,几个被捕的毒贩垂头丧气,对所有问题都用“不知道”来回答。 魏徵的办公室里瀰漫著一股焦躁的烟味。 他把一份审讯记录狠狠拍在桌上,震得菸灰缸里的菸头都跳了起来。 “妈的!一问三不知!这帮杂碎嘴巴比蚌壳还硬!” 霍驍靠在沙发上,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过,但脸色比墙壁还要白。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码头的行动,抓了人,缴了货,救了孩子,看似是一场大胜。 但只有他们自己清楚,真正的核心,那个新的“刀哥”,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跳海逃了。 海警搜了一夜,只在下游五公里处找到了几片被撕碎的衣服布料。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磐石会这条线,又他妈断了!”魏徵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从李泽瑞到刀哥,抓到的全都是能隨时丟弃的棋子!这个组织的核心到底藏在哪里!” 霍驍终於动了动,他撑著沙发扶手,想要站起来,但身体的虚弱让他晃了一下。 “別急。”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透著疲惫,“他们比我们更急。” “什么意思?”魏徵停下脚步。 “毒品被缴,孩子被救,交易链断了。对於磐石会这台精密的机器来说,这是严重的故障。他们必须立刻修復,或者……清除故障点。” 清除故障点。 这五个字让魏徵心里猛地一沉。 他想到了李泽瑞。 那个在审讯室里彻底崩溃的男人,是目前为止,唯一接触过“磐石会”核心业务的活口。 就在这时,魏徵的手机发出刺耳的尖啸。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 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话,魏徵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他拿著手机,久久没有动弹,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了?”霍驍问。 魏徵缓缓放下手机,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 “李泽瑞,”他乾涩地吐出三个字,“死了。” 半小时后,瑞丰集团董事长李泽瑞的私人別墅。 昂贵的波斯地毯,典雅的欧式家具,墙上掛著价值不菲的艺术品。空气中还残留著高级雪茄和红酒的醇香。 一切都维持著主人在世时的体面和奢华。 除了客厅中央的那个人。 李泽瑞穿著真丝睡袍,安静地靠在单人沙发里,头微微歪向一侧,仿佛只是在打盹。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个喝了一半的高脚杯,里面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著诡异的光。 几名技术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取证。 第158章 清道夫的死亡通知单:別睡,下一个就是你! 一名负责现场保护的年轻警员,脸色发白地站在一旁,看到魏徵和霍驍,嘴唇都在哆嗦。 “魏队……我们……我们一直守在外面,真的没发现任何异常!” 魏徵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尸体旁。 他蹲下身,没有触碰任何东西,只是死死盯著李泽瑞那张已经失去所有表情的脸。 “法医怎么说?”他问。 一名法医抬起头:“初步判断是急性中毒,具体毒物成分需要带回去化验。死亡时间大概在一小时前。” 一小时前。 正是他们在市局里为线索中断而焦头烂额的时候。 魏徵站起身,环顾四周。 “门窗呢?” “没有任何强行侵入的痕跡。別墅的安保系统也没有报警记录。”一名技术警员报告道,“我们问过他家的管家,他说李先生晚上有喝一杯红酒助眠的习惯。这瓶酒,是他自己开的。” 魏徵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收拢,骨节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也就是说,一个大活人,在我们两个警员的眼皮子底下,在自己家里,被人悄无声息地毒死了?” 他的质问让在场的所有警员都低下了头。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对整个榕城警方的公开嘲讽。 一直沉默的霍驍,绕著客厅走了一圈。 他的脚步很慢,视线扫过每一个角落。 最后,他停在了那个放著红酒的酒柜前。 酒柜上,除了那瓶被打开的红酒,旁边还放著一个空著的卡位。 他没有伸手,只是侧头看了一眼。 “这瓶酒,是李泽瑞最喜欢的牌子吗?”他突然问那个战战兢兢的管家。 管家愣了一下,连忙回答:“不是的,先生平时都喝另一种。这瓶……这瓶我没见过,可能是朋友送的。” 朋友。 霍驍的视线重新落回到那具尸体上。 一个完美的密室。 没有撬锁的痕跡,没有打斗的跡象。 李泽瑞安静地坐在那里,喝下了朋友送的毒酒。 这是一场表演。 一场演给警察看的处刑。 “他们不是衝破了我们的防线。”霍驍转过身,看著魏徵,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他们是直接走了进来。” 魏徵的怒火被这句话瞬间冻结。 “什么意思?” “能让李泽瑞在我们的保护下,还心甘情愿喝下这杯酒的,只有一种可能。”霍驍的分析冷静得让人发寒,“来的人,他认识,並且信任。或者说,来的人,让他感觉不到任何威胁。”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一个穿著水电工制服的人?一个送外卖的?甚至……一个穿著警服的人?” 最后那句话,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魏徵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们中间有內鬼?” “不是可能,是肯定。”霍驍给出了结论,“清道夫,或者说磐石会,他们有我们的证人保护名单。他们知道李泽瑞住在哪里,知道我们派了谁保护他,甚至知道他家的管家什么时候会离开客厅。” 他们精確地计算了时间,选择了最完美的方式。 不是暴力入侵,而是优雅地走进门,送上一瓶“朋友的礼物”,然后看著他自己喝下去。 这是警告。 也是炫耀。 魏徵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布置,在对方面前都成了透明的笑话。 他们保护的每一个证人,都等於被绑上了定时炸弹。 “吴诚!”魏徵脱口而出。 那个关在监狱里,第一个供出仁心医院的在押犯。 他是下一个最危险的目標! “监狱那边……” “监狱不安全。”霍驍直接打断了他,“如果他们能渗透警方的保护系统,那渗透监狱系统,只会更容易。” 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製造一点“意外”,简直轻而易举。 食物中毒,斗殴,或者……突发疾病。 “我操!”魏徵一拳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困在网里的野兽,无论怎么挣扎,都只能让那张无形的网收得更紧。 霍驍没有理会他的暴怒,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號码。 他的手有些不稳,但说出的话却清晰而决断。 “是我,霍驍。立刻对所有参与证人保护计划的人员,进行最高级別的背景重查。所有人的通讯记录,资金往来,社交关係,全部都要!” 他掛断电话,又看向魏徵。 “把吴诚提出来。” “提到哪?现在整个榕城,还有安全的地方吗?”魏徵红著眼睛问。 霍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有无数双眼睛,可能正在窥视著他们。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给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答案。 “市局,我的办公室。” 魏徵愣住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只有待在我眼皮子底下,”霍驍的身体又是一阵摇晃,他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冷汗顺著他的额角滑落,“我才能保证他活到开口说话的那一天。” 他的话音刚落,手机再次响起。 是监狱打来的。 霍驍接通,按下了免提。 一个焦急万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著惊恐的颤抖。 “霍队!不好了!吴诚……吴诚出事了!” 电话那头惊恐的叫喊还在继续,细碎地从听筒里传出来,成了这间死寂別墅里唯一的声响。 “吴诚……出事了……” 魏徵僵硬地重复著这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霍驍扶著墙壁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猛地直起身,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伤口,一阵尖锐的疼痛从手臂传来,但他完全没有理会。 “去监狱。” 他的指令简短而急促,几乎是和魏徵的动作同时发生。 魏徵已经转身冲了出去,带起的风吹动了李泽瑞身上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袍。 警车在深夜的榕城街道上疯狂飞驰,刺耳的警笛划破了城市的寧静。 魏徵把油门踩到了底,双手死死把著方向盘,手背上全是暴起的血管。他双眼赤红,死死盯著前方被车灯撕开的黑暗。 “他妈的!他妈的!” 第159章 下一个就是你身边的人! 他不停地咒骂著,一拳又一拳地砸在方向盘上。 霍驍坐在副驾驶,身体紧紧靠著座椅,以抵消高速飞驰带来的巨大惯性。他闭著眼,惨白的灯光在他脸上掠过,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透明而脆弱。 冷汗已经將他的衬衫彻底打湿,紧紧贴在后背上,冰冷黏腻。戒断反应和伤痛正在他的身体里掀起一场风暴,但他此刻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李泽瑞的死。 吴诚的遇袭。 时间点卡得如此精准,就在他们刚刚以为抓住了磐石会尾巴的时刻。 这不是巧合。 这是示威。 这是磐石会对他们所有人,对整个榕城警方下的战书。 他们不仅知道警方的每一步计划,甚至能预判警方的预判。在他们决定要把吴诚从监狱里提出来的时候,对方的刀,已经捅进了吴诚的身体。 那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收紧。 “第一监狱,重症监护室。”魏徵吼完地址,掛断了另一个打进来的电话,他转过头,看著一言不发的霍驍,“人没死,还在抢救。放风的时候被一个同监犯人用磨尖的牙刷捅了肚子。” “犯人呢?”霍驍终於睁开眼。 “当场被制服了,嘴里一直喊著什么『替兄弟报仇』的屁话!查了,是个刚进去半个月的杂碎,因为聚眾斗殴判了一年。妈的,这种人监狱里到处都是!” 霍驍没有再问。 替兄弟报仇?在磐石会这种组织里,只有任务,没有兄弟。 那个犯人,从他入狱的那一天起,就是一个被激活的死士。他的唯一使命,就是在需要的时候,用最不起眼的方式,干掉吴诚。 半小时的路程,他们只用了十分钟。 车子在市第一医院的急诊楼前一个急剎停下。 两人衝进灯火通明的医院大厅,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第一监狱的监狱长和一个狱警早已等在那里,满头大汗,脸色灰败。 “魏队,霍队……”监狱长一看到他们,就跟看到了救星一样迎上来,“我们……” “人呢?”魏徵一把推开他,根本不想听任何解释。 “还在……还在抢救室。” 抢救室的红灯亮著,像一只不祥的眼睛。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魏徵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却几次都点不著火。最后他烦躁地把烟和打火机一起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霍驍只是站著,一动不动地盯著那扇紧闭的门。 时间在这里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於,门开了。 一个穿著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脸上全是疲惫。 “谁是病人家属?” “我们是警察。”魏徵衝上去,“他怎么样了?” 医生摇了摇头:“情况非常不乐观。自製锐器虽然简陋,但下手很毒,腹部三处贯穿伤,其中一处伤及腹主动脉,造成大出血。我们已经尽了全力,但……”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懂了。 “他……还有多少时间?”霍斯驍问,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很难说,也许几分钟,也许……”医生顿了顿,“他一直念著一个名字,说要见警察。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但时间不要太长。” 抢救室里,各种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吴诚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那张曾经在审讯室里还算硬朗的脸,此刻已经没有一丝血色,灰败得如同枯叶。 看到霍驍和魏徵走进来,他原本涣散的视线,忽然凝聚起了一点光。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氧气面罩阻碍了他。 他开始挣扎,枯瘦的手在半空中乱抓。 霍驍快步上前,俯下身,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吴诚,是我,霍驍。” 吴诚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抓住了霍驍的手臂。那股力量,完全不像一个濒死之人能发出的。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霍驍。 “清……道……夫……” 断断续续的音节,从面罩下艰难地挤出来。 霍驍凑得更近,將耳朵贴近他的嘴边。 “他在……警局……有……人……” 吴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抓著霍驍的手臂收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霍驍的肉里。 “姓……” 他张大了嘴,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赵……” 一个字。 只有一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吴诚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死死睁著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 抓住霍驍的手,无力地滑落。 “滴——”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著生命起伏的曲线,变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发出了尖锐而绵长的警报声。 医生和护士一拥而入,场面瞬间变得混乱。 “病人室颤!准备除颤!” “肾上腺素一支!” 魏徵被护士推出了抢救室,他呆呆地看著里面忙碌的人影,整个人都懵了。 霍驍还站在原地,他没有看那些医生,也没有看那条已经拉直的线。 他只是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臂。 吴诚最后抓住的地方,还残留著一丝冰冷的、属於死亡的触感。 清道夫。 警局有內线。 姓赵。 这个用生命换来的字,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转身,一言不发地朝著医院大门走去。 “去哪?”魏徵终於动了,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 “回局里。”霍驍没有回头,脚步甚至没有一丝停顿。 他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市局,重案组办公室。 凌晨四点的警局,比任何时候都要压抑。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烟味和疲惫。 魏徵把一份名单狠狠摔在桌子上,那是一份列印出来的,榕城警局所有在职人员的花名册。 “姓赵的,整个榕城警局,不算辅警,光是在编的就有三十七个!三十七个!我们他妈的怎么查!”他暴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 霍驍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脸色比a4纸还要白,额头上覆著一层细密的冷汗。 第16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戒断反应和伤口的疼痛在持续不断地折磨著他的神经,但他只是靠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他没有看那份名单,只是闭著眼睛,似乎在积蓄著所剩无几的力气。 “范围太大了。”他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缩小范围。” “怎么缩小?”魏徵停下来,盯著他,“吴诚就给了我们一个字!一个姓!” “那就从事情开始的地方查。”霍驍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理智,“李泽瑞的案子。所有接触过卷宗的人,所有参与过外围保护计划的人,所有知道他安全屋位置的人。把这些人的名单,和那三十七个姓赵的,做交叉对比。” 魏徵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过来。 对! 磐石会能精准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毒死李泽瑞,內鬼必然深度参与了那次行动。 “我马上去办!”他立刻转身,就要衝向技术科。 “等等。”霍驍叫住了他。 魏徵回头。 “除了这个,我还要一份权限更高的东西。”霍驍撑著桌子,慢慢站了起来,身体的晃动让他不得不停顿了一下,“所有与李泽瑞案、仁心医院案、码头交易案相关人员的……近期通讯记录。无论公用电话还是私人手机,全部都要。” 魏徵的呼吸一滯。 这已经超出了常规办案的权限。 调取警员的私人通讯记录,这在警队內部是极其敏感和犯忌讳的事情。 “老霍,这……” “没有时间走程序了。”霍驍打断了他,“李泽瑞死了,吴诚也死了。下一个是谁?是我们保护的下一个证人?还是我们自己?” 他的质问让魏徵哑口无言。 是啊,对方已经把刀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他们还在乎什么程序? “我去找局长。”魏徵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就算是撤我的职,这个授权我也要拿到!” 一个小时后。 技术科的负责人亲自抱著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走进了办公室。 他的表情凝重,將电脑放在霍驍面前。 “霍队,魏队,根据你们提供的交叉名单,我们筛查出了三个姓赵的警员。这是他们近半个月的所有通讯数据和资金往来记录。” 电脑屏幕上,三个人的资料並排陈列。 第一个,赵刚,三十出头,重案组的骨干,前途无量。 第二个,赵莉,技术科的警员,负责信息比对。 第三个,赵伟,五十四岁,户籍科的老警员,再有一年就要退休了。 魏徵的视线直接锁定了前两个人。 这两个人,都直接或间接地参与了案件的侦办。 反倒是第三个叫赵伟的,看起来最没有可能。一个快退休的户籍警,能接触到什么核心机密? 霍驍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他没有看那两个年轻的精英,而是直接点开了赵伟的资料。 照片上的男人,面相和善,甚至有些憨厚,是那种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的老好人形象。 履歷清白,从业三十多年,连个处分都没有。 资金往来乾净得过分,除了工资和固定的家庭开销,没有任何异常的大额流水。 “这个人有什么问题?”魏徵忍不住问。 霍驍没有回答,他点开了赵伟的通话记录。 密密麻麻的列表,绝大部分都是和家人朋友的通话。 但霍驍的视线,却停留在一个被標记为红色的號码上。 “这个號码,是刀哥跳海后,我们在他藏身的一个据点里找到的其中一部卫星电话的號码。”技术科负责人解释道,“这个號码只和赵伟的私人手机,在三天前,有过一次三十秒的通话。” 魏徵的瞳孔猛地收缩。 “通话內容呢?” “无法监听,是加密线路。但通话时间,就在李泽瑞被毒杀前的四个小时。”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还没等魏徵从这个衝击中缓过来,霍驍又点开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李泽瑞別墅小区的车辆进出记录。 就在李泽瑞死亡的前一天下午,一辆私家车的记录赫然在列。 车主,赵伟。 登记的来访事由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著六个字:例行社区安全检查。 “狗屁的安全检查!”魏徵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响声,“户籍警什么时候负责起社区安全了!他去见李泽瑞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那个让李泽瑞放下所有戒备,心甘情愿喝下毒酒的“朋友”,不是什么水电工,也不是什么外卖员。 而是一个穿著警服,以“例行检查”为由登门拜访,他本该无条件信任的人! “我他妈现在就去抓了他!”魏徵的怒火已经烧到了顶点,转身就要往外冲。 “来不及了。”霍驍叫住了他,他关掉电脑,站起身,“他既然敢做,就一定留了后路。你现在去抓,什么都问不出来。”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著他?”魏徵红著眼睛问。 “蛇已经出洞了,我们不能只抓蛇,要把他背后的养蛇人也一起揪出来。”霍驍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已经开始泛白的天际。 一夜过去了。 “我们得让他自己,把消息再传出去一次。” 魏徵看著霍驍的侧脸,不明白他的意思。 霍驍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残忍的冷酷。 “对外宣布,吴诚抢救成功,但情况危急,需要立刻转院至安保级別更高的军区总医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成立紧急护送任务小组,考虑到內鬼风险,护送人员临时从各部门抽调。”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份名单上,落在了赵伟的名字上。 “而他,必须是护送小组成员之一。” 魏徵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霍驍的全部计划。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为赵伟量身定做的,让他无法拒绝,也无法挣脱的陷阱。 只要他还想杀吴诚灭口,只要他还想为磐石会传递消息,他就必须行动。 而这一次,他们將张开一张真正的天罗地网。 第161章 全警局为她颤抖! 下午三点。 一辆救护车在数辆警车的护卫下,从市第一医院的后门悄然驶出。 车队拉响了警笛,以一种十万火急的態势,朝著军区总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头车的副驾驶位上,赵伟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他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方那辆被严密保护的救护车,眼神里透著一丝不易察异的紧张。 而在距离车队五公里外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里。 霍驍和魏徵正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监控屏幕。 屏幕被分割成十几个小窗口,清晰地显示著车队內外的每一个角落,包括赵伟那张看似平静的脸。 “鱼儿上鉤了。”魏徵低声说道,手里捏著对讲机。 霍驍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屏幕。 车队平稳地行驶著,穿过市区的街道,逐渐驶向郊外的高速公路。 一切都正常得过分。 赵伟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魏徵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妈的,这老狐狸,难道不上当?”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监控画面里的赵伟,忽然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对开车的年轻警员说了几句什么。 通过监听设备,他们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小张,不行,我这老毛病犯了,肚子疼得厉害……前面有个服务区,我得下去一趟,就五分钟!” 年轻警员有些犹豫,但看著老前辈痛苦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打转方向灯,將车驶向了服务区的匝道。 商务车里,魏徵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要行动了!” 霍驍的视线依然锁定在屏幕上,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一下,又一下。 警车在服务区的卫生间门口停下。 赵伟捂著肚子,几乎是小跑著冲了进去。 他没有进隔间,而是在洗手台前停下,迅速地看了一眼身后,確认无人跟隨后,他从自己的皮鞋鞋底夹层里,抽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电话卡,换进了他那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里。 他低著头,飞快地编辑著简讯。 【目標未死,转院途中,车队正前往……】 就在他即將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 “赵警官,这么急著上厕所,是给谁发消息呢?”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 赵伟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机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魏徵,以及魏徵身后,那个如同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面无表情的霍驍。 服务区的卫生间里,死寂无声。 老旧的诺基亚手机摔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屏幕还亮著,显示著那条编辑到一半的简讯。 赵伟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平日里和善憨厚的脸,此刻扭曲成一团,再也找不到半点老好人的影子。 他看著魏徵,又看著魏徵身后那个倚著门框,几乎要融进阴影里的人。 霍驍。 他明明应该在护送吴诚的车队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荒谬而冰冷的事实,瞬间击穿了赵伟的全部侥倖。 “演的……都是演的……”他喃喃自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魏徵一步上前,一脚將地上的手机踢到墙角,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反手扣住赵伟的手臂,直接將他整个人按在了冰冷的瓷砖墙上。 “演?老子他妈的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演!”魏徵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咆哮声在小小的空间里迴荡,“赵伟!你他妈对得起你身上这身警服吗!” 赵伟没有挣扎,他只是靠在墙上,浑浊的眼睛穿过魏徵的肩膀,死死地盯著霍驍。 霍驍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苍白的灯光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戒断反应带来的痛苦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但他整个人却散发著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他走到赵伟面前。 “清道夫。”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赵伟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我不好奇你为什么要背叛。”霍驍继续说,他的音量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只想知道,他给了你什么,值得你用三十年的警察生涯,和下半辈子去换。” 赵伟的嘴唇哆嗦著,他看著眼前这张年轻却过分冷静的脸,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霍驍……你很聪明,真的……比我想像的还要聪明……” “我再问一遍,他是谁。”霍驍打断了他的疯笑。 “我不知道。”赵伟的笑声戛然而止,“我从来没见过他。我只是他的一只眼睛。” “联繫方式。” 赵伟的视线落在了墙角那部已经碎裂的手机上。 “那张卡,才是联繫他的唯一方式。单线联繫,一次性的。” 魏徵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他妈耍我们?!” “我没有。”赵伟任由魏徵摇晃著,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绝望,“我只是一个传声筒。他给我任务,我传递消息。李泽瑞是我杀的,吴诚也是我想杀的。但我从来不知道他是谁,他在哪。” 市局,审讯室。 刺眼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將赵伟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他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拷著,那身穿了三十多年的警服已经被脱下,换上了一件灰色的囚服。 他看起来比在服务区时更加苍老,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乾了。 魏徵坐在他对面,將一叠厚厚的资料摔在桌上。 “赵伟,五十四岁,榕城本地人。警龄三十四年,其中三十年在户籍科。履歷清白,年年优秀。妻子是中学教师,已经退休。儿子在国外留学,每年学费生活费加起来超过五十万。你一个月六千块的工资,是怎么供他读完博士的?” 赵伟低著头,一言不发。 “我们查了你的银行流水,乾净得像张白纸。”魏徵冷笑一声,“但我们查了你妻子的帐户,从五年前开始,每个月都会有一笔不大不小的钱,从不同的海外帐户匯入。理由是『稿费』。一个退休的中学老师,稿费比榕城最有名的作家还高,你信吗?” 赵伟的肩膀垮了下来。 第162章 玩得就是心跳 “我需要钱。”他终於开口,嗓子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儿子……他需要钱。” “所以你就为磐石会卖命?所以你就去杀人?”魏徵拍著桌子吼道。 “我没想杀人!”赵伟猛地抬起头,激动地辩解,“他只让我去送个东西!他说那是李泽瑞的特效药!我不知道那是毒药!我真的不知道!” “那吴诚呢?你敢说你也不知道那个犯人会动手?” 赵伟的嘴唇翕动著,说不出话来。 一直沉默的霍驍,这时忽然开口。 “清道夫的下一个目標是谁。” 他的问题像一把冰锥,直直刺入审讯室凝固的空气里。 赵伟浑身一抖,他抬起头,惊恐地看著霍驍。 “我……我不能说……” “不能说?”霍驍站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与他平视,“你的儿子在英国牛津大学读应用物理学的博士,对吗?再有半年,他就能毕业了。他很优秀,前途无量。” 赵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想干什么……” “磐石会能找到他,我们也能。”霍驍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让赵伟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告诉我目標是谁,我保他顺利毕业,安全回国。否则,从明天起,他就会因为学术欺诈被学校开除,因为涉嫌洗钱被英国警方调查。他的下半辈子,会在异国他乡的监狱里度过。” “你不能这么做!他是无辜的!”赵伟激动地挣扎起来,手銬撞击著金属椅子,发出哐当的巨响。 “你杀李泽瑞的时候,他也很无辜。”霍驍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只给你十秒钟。” 十。 九。 八。 审讯室里只剩下霍驍冰冷的倒计时。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赵伟的心理防线上。 “……三。” “我说!我说!”赵伟彻底崩溃了,他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是……是苏悦!” 魏徵猛地站了起来。 苏悦?苏家那个大小姐? 霍驍的身体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为什么是她?”他追问。 “因为……因为她破解了磐石会的內部资料库。”赵伟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颤抖,“清道夫说,她拿到了所有……所有人口贩卖的境外渠道和客户名单。那份名单一旦曝光,整个磐-石-会都会被连根拔起。所以,她必须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魏徵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之前因为跳河闹得满城风雨的大小姐,竟然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捅了磐石会这么大的一个窟窿。 “清道夫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在哪里动手?”霍驍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力压抑的紧绷。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確认目標的位置。”赵伟摇著头,“我的任务,就是今天之內,把苏悦的准確位置发给他。” 霍驍沉默了。 他转身走出审讯室,魏徵立刻跟了出来。 “老霍,这怎么办?马上派人去保护苏悦!”魏徵急得团团转。 “不行。”霍驍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冷汗顺著他的鬢角滑落,让他看起来更加虚弱,“现在任何公开的保护,都会打草惊蛇。清道夫会立刻知道赵伟暴露了,他会躲起来,我们再也找不到他。”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著?” 霍驍没有回答。 他脑中飞速运转。 清道夫在等赵伟的消息。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把猎人变成猎物的机会。 他猛地睁开眼,转身重新推开审讯室的门。 “把你的手机和那张电话卡拿过来。”他对负责证物保管的警员说。 几分钟后,一部全新的手机和那张薄如蝉翼的电话卡被放在了霍驍面前。 霍驍戴上手套,亲自將卡装进了手机。 他看著赵伟。 “清道夫有没有规定,你必须用什么措辞汇报?” 赵伟愣愣地看著他,摇了摇头。 “很好。” 霍驍拿起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著,编辑了一条简讯。 他把手机递到魏徵面前。 屏幕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目標在苏氏集团顶楼办公室。】 魏徵的呼吸停滯了。 他瞬间明白了霍驍的计划。 用一个假消息,设一个新陷阱。 引蛇出洞。 “老霍,这太冒险了!万一清道夫不上当,或者他有別的眼线……” “他会的。”霍驍打断了他,“苏悦是磐石会的心腹大患,他比我们更想除掉她。苏氏集团是她的地盘,也是最合理的目標地点。他没有理由怀疑。” 霍驍拿回手机,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看著赵伟,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我们来赌一把。赌你的命,也赌清道夫的命。” 说完,他按下了发送键。 简讯发送成功。 审讯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霍驍拿著那部属於內鬼的手机,静静地站在那里,手机屏幕的光,映著他那张冷酷到极致的脸。 苏氏集团大楼,华灯初上。 夜色如同巨大的幕布,將这座城市的繁华与罪恶一同笼罩。 顶楼的总裁办公室,灯火通明,一道倩丽的剪影投在落地窗上,看起来像是在忙碌地工作。 但那只是一个披著苏悦衣服的人体模型。 真正的天罗地网,铺设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一辆不起眼的货运麵包车里,霍驍和魏徵並排坐著,面前是十几块分割的监控屏幕。 从大楼正门到消防通道,从电梯口到停车场入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魏徵的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老霍,你说这孙子真的会来吗?苏氏集团安保这么严,他就算来了,怎么动手?” 霍驍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屏幕上。 戒断反应的痛苦依旧在持续,一阵阵的战慄从骨髓深处传来,但他只是更用力地掐住自己的手臂,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他必须清醒。 第163章 对方身份震惊全局 “万一他还有別的眼线,发现赵伟被抓了怎么办?万一他不上当,直接跑了怎么办?万一……” “闭嘴。” 霍驍终於开口,两个字,没有丝毫温度。 魏徵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著霍驍苍白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焦虑,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平静。 仿佛他不是在等待一个穷凶极恶的杀手,而是在等待一个必然会发生的日出。 这种平静,让魏徵莫名的也安定了一些。 他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霍驍的手指在其中一块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来了。” 魏徵瞬间挺直了脊背,凑了过去。 屏幕上,一个穿著蓝色快递员制服的男人,推著一辆装满包裹的小车,正从街道的拐角处走来。 他戴著鸭舌帽和口罩,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快递员?这个时间点送什么快递?”魏徵的神经瞬间绷紧。 “苏氏集团的员工经常加班,有夜间快递很正常。”霍驍的解说很平淡,“查车牌。” 旁边的技术警员立刻敲击键盘。 几秒钟后,结果出来了。 “霍队,是套牌车。” “就是他了。”霍驍下了结论。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监控画面里,那个快递员推著车,不急不缓地走向苏氏集团的侧门,那是员工通道,也是夜间唯一开放的出入口。 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检查他的证件和包裹。 他熟练地递上一个工作牌,又指了指车上一个印著“加急”字样的文件箱。 保安拿起扫描仪对著箱子扫了一下,似乎没有发现异常,便准备放行。 “不对!”魏徵低吼,“那个箱子有问题!他要怎么在眾目睽睽之下上顶楼?” 霍驍没有回答,他拿起了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目標已出现,重复,目標已出现。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行动。” 他的指令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埋伏点的警员耳朵里。 画面中,快递员推著车正要进入大门。 突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小推车翻倒在地,大大小小的包裹散落一地。 那个標著“加急”的箱子也滚到了一边。 “操!”魏徵骂了一声。 快递员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开始捡拾地上的包裹。 他看起来笨手笨脚,好几个包裹都掉在了同一个位置。 停车场入口的暗处。 就在他的正下方。 霍驍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懂了。 声东击西。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加急”的文件箱上,但那只是个幌子。 他真正的武器,藏在那些普通的包裹里。 他利用捡东西的动作,实际上是在组装或者启动什么东西。 而那个位置,正下方,是停车场的通风管道总口! 他想通过通风系统,把毒气或者別的什么东西送到顶楼! “行动!” 霍驍的命令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推开车门,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朝著那个通风口的位置冲了过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埋伏在大楼周围的警员也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那个快递员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霍驍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他甚至没有抬头,而是直接放弃了地上的所有东西,一个翻滚,朝著停车场入口的阴影处衝去! 他的动作迅猛、敏捷,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快递员。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站住!” 魏徵带著人从正面堵截。 但那人根本不理会,他像一只滑不留手的泥鰍,在几个警员的包围中硬是找到了一个空隙,直接撞开一人,衝进了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內,警报声大作。 一道道铁柵栏从天而降,封锁了所有的出口。 那人被困在了负二层。 他撕掉了身上的快递员制服,露出了里面的黑色劲装。 他没有丝毫慌乱,而是迅速观察著四周,寻找著可以突破的地方。 霍驍从匝道冲了下来,正好堵住了他通往上一层的去路。 两人在空旷的停车场中间对峙。 “清道夫。”霍驍叫出了他的代號。 那人抬起头,口罩下的脸看不真切,但他没有说话。 下一秒,他动了。 他没有冲向霍驍,而是转身冲向旁边停著的一辆轿车,一拳砸碎了车窗。 汽车的警报声瞬间变得更加尖锐刺耳。 他不是想偷车,他是要製造混乱! 霍驍没有被噪音干扰,他几步上前,一记凶狠的侧踢扫向那人的下盘。 那人反手抓住车门作为支撑,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躲开了这一脚,同时手中寒光一闪,一把匕首已经划向霍驍的喉咙。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招招致命。 霍驍侧身避开,匕首几乎是擦著他的脖颈皮肤划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反手一肘,砸向对方的太阳穴。 那人反应极快,抬起手臂格挡。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各自后退了一步。 好强的力量。 霍驍的手臂一阵发麻。 这人的身手,绝对是受过专业格斗训练的,而且是专精於刺杀的那种。 魏徵带著人也已经赶到,形成了包围圈。 “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 清道夫对周围的警察视若无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霍驍身上。 他似乎认定,霍驍才是这里唯一的威胁。 他忽然动了,匕首在空中挽了个刀花,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他的攻击更快,更密集。 刀光连成一片,完全笼罩了霍驍周身上下的所有要害。 霍驍的身体因为戒断反应,动作已经有些迟滯,面对这样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他只能不断后退,寻找著格挡的机会。 他的体力在飞速消耗。 清道夫显然也看出了他的虚弱,攻势越来越猛。 他要速战速决! 匕首再一次刺向霍驍的心臟。 霍驍脚下一个踉蹌,似乎是体力不支,身体向后倒去。 清道夫的攻击落空,身体因为前冲的惯性,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滯。 就是现在! 倒在地上的霍驍,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旁边停车位的升降杆控制器上! 那是一个红色的紧急制动按钮。 “嗡——” 第164章 我妹妹死在磐石会手上! 清道夫脚下的那块停车板,连带著上面的汽车,突然开始向上升起! 清道夫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他的一条腿被上升的停车板和上方的天花板之间的空间死死卡住! “啊!” 剧痛让他发出了一声惨叫,手中的匕首也掉落在地。 “上!” 魏徵一声令下,数名警员一拥而上,將他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銬锁住了他的双手。 霍驍撑著地面,大口地喘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魏徵快步走过来,想扶他。 “我没事。”霍驍摆了摆手,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那个被制服的男人面前。 他蹲下身,伸出手,猛地扯下了那人的口罩。 口罩之下,是一张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脸。 轮廓分明,眼神凶悍,正是壮年。 魏徵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赵……赵磊?” 魏徵的声音乾涩,像是喉咙里塞满了一把沙子。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市消防支队的队长,赵磊。因为工作关係,他们打过不止一次交道。一起处理过火灾现场,一起参加过联合演习。魏徵甚至还请他喝过酒,称兄道弟。 那是一个正直、勇敢、甚至有些不苟言笑的男人。一个在火场里救出过十几条人命的英雄。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周围的警员也全都愣住了,包围圈出现了一瞬间的鬆动。几个年轻的警员甚至下意识地放下了枪口。他们看著那张熟悉的脸,满眼的荒谬与不可置信。 “清道夫”……是赵队长? 这比电影演的还要离谱。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赵磊,那条被机械停车板夹住的腿已经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但他没有再发出一声痛哼。他只是抬起头,隔著人群,冷冷地看著霍驍。 那不是一个失败者该有的反应。 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淬了毒的怨恨和一种诡异的解脱。 “为什么?!”魏徵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衝上去,一把揪住赵磊的衣领,双目赤红,“赵磊!你他妈告诉我为什么!你对得起你那身制服吗?你对得起你救过的人吗!” 赵磊被他晃得身体摇摆,却忽然笑了起来。 “呵呵……” 那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魏队,別激动。”赵磊的称呼客气又疏离,他瞥了一眼魏徵抓著他衣领的手,“我这身衣服,可比你那身乾净多了。” “你他妈放屁!”魏徵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一拳就要砸下去。 “带走。” 霍驍的声音及时响起,不带任何情绪。他扶著旁边的车身,慢慢站直了身体。戒断反应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但他强迫自己站稳。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架开了暴怒的魏徵。 “老霍!你別拦著我!我今天非要问个明白!” “审讯室里有的是时间让你问。”霍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手很凉,透过薄薄的警服,让魏徵的怒火也冷却了几分。 霍驍走到赵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的腿断了,需要马上就医。” 赵磊仰头看著他,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更深了。“霍队长这是在关心我?” “我只是不想我的犯人在上法庭前就死了。”霍驍说完,便不再看他,转身对其他人下令,“清理现场,检查他留下的所有东西,特別是那个通风口。通知技术科,我要最详细的报告。” “是!” 医护人员很快赶到,用担架將赵磊抬了出去。从始至终,他没有再看过魏徵一眼,只是在被抬上救护车的前一刻,深深地看了一眼霍驍。 那个眼神,复杂到难以形容。 市局,审讯室。 灯光依旧刺眼。 赵磊换上了囚服,坐在审讯椅上。他的右腿打上了厚厚的石膏,被架在一张椅子上。除了脸色因为失血和疼痛有些苍白外,他整个人平静得可怕。 魏徵坐在他对面,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的是一份无比光辉的履歷。 “赵磊,三十八岁,榕城本地人。军人出身,转业后进入市消防支队。入职十五年,从普通消防员干到一中队队长。火场救援记录一百七十三次,救出被困人员二十八名。荣立个人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三次。全市十大杰出青年,消防系统一级战斗英雄……” 魏徵每念一句,心就沉下去一分。他抬起头,死死盯著赵磊。 “这些东西,是你自己挣来的,还是磐石会帮你铺的路?” 赵磊终於有了反应。他抬起头,那双曾经写满坚毅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嘲弄。 “魏徵,你觉得一个能在火场里背著煤气罐衝出来的人,需要靠別人铺路吗?” 魏徵被噎得说不出话。 是啊,赵磊的功绩,每一次都是实打实的,每一次都是用命换来的。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一个真正的英雄,怎么会变成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手?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魏徵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不解,“钱?权?磐石会给了你什么?” 赵磊沉默了。 审讯室陷入了压抑的死寂。 一直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霍驍,这时睁开了眼睛。他走了过来,在魏徵身边坐下。 他没有看桌上的履歷,也没有看赵磊,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清道夫,这个代號不错。”霍驍慢慢地喝了一口水,“替磐石会清扫垃圾,扫清障碍。李泽瑞,吴诚,还有差点死掉的苏悦。你杀人的时候,和你救人的时候,想的是同样的事情吗?” 赵磊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 “李泽瑞是你亲手注射的毒剂。赵伟只是个送药的幌子。”霍驍继续说,他的音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吴诚也是你安排的棋子,在看守所里,你利用消防检查的机会,给了他武器,並承诺事成之后让他家人远走高飞。我说的对吗?” 第165章 .旋转木马杀疯了 赵磊猛地抬起头,看向霍驍。 “你很聪明。”他终於开口,不再是嘲弄,而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比我想像的还要聪明。我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 “这个世界上没有天衣无缝的犯罪。”霍驍放下水杯,“我只是好奇,一个把救人当成天职的英雄,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变成一把屠刀。你的动机是什么?” “动机?”赵磊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著笑著,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疯狂。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霍驍和魏徵。 “你们想知道为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因为磐石会……杀了我妹妹。” “他们把她当成货物卖掉,开膛破肚,取走了她的器官!” “而你们这些所谓的警察,用了三年,连她是怎么失踪的都查不出来!” 审讯室的门在霍驍身后关上。 赵磊最后那几句嘶吼,仿佛还凝固在空气里,带著血与恨的腥味,撞击著每一个人的耳膜。 走廊里,魏徵靠著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颓然地滑坐在地上。他手里夹著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任由指尖的颤抖带动著那根脆弱的菸捲。 “英雄……狗屁的英雄……”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破碎的迷茫,“他妈的,原来是个復仇的疯子。” 没有人回应他。 周围的警员们神色复杂,震惊、同情、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们一时间无法消化这个顛覆性的真相。一个救人无数的消防队长,竟是为了给妹妹復仇,才投身黑暗,化身为磐石会的“清道夫”。 这桩桩件件,荒诞得让人喘不过气。 霍驍没有停下脚步,他径直走向指挥中心。戒断反应的余波还在他体內衝撞,四肢百骸都泛著酸软的无力感,但他强迫自己走得笔直。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赵磊的自白,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榕城的电子地图亮著。霍驍拿起一支记號笔,在地图南边的一个区域,画下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城南,废弃游乐场。”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魏徵猛地抬起头,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冲了进来。“什么游乐场?赵磊又招了什么?” “他没有招。”霍驍將一张刚列印出来的卫星图贴在白板上,“这是他给我们的『投名状』。” 赵磊在被送上救护车前,用尽最后力气,在霍驍的手心划了几个字。 老鬼。游乐场。 “他想利用我们,去对付他的『同伙』。”霍驍的分析冷静得不带一丝个人情感,“他知道自己暴露,必死无疑。但在死之前,他要拉著整个磐石会陪葬。我们是他唯一的刀。” 魏徵看著那张破败的游乐场卫星图,锈跡斑斑的摩天轮,杂草丛生的过山车轨道,一切都透著一股死气。 “老鬼是谁?” “磐石会负责处理『货物』的核心成员之一。”霍驍回答,“也是当年,经手他妹妹的那个人。” 魏徵的拳头瞬间捏紧。 “妈的,这群畜生!” “赵磊已经和老鬼约好了交易,时间是今晚。他本来打算在苏氏集团得手后,带著苏悦的『命』去见老鬼,完成晋升,接触到磐石会更核心的秘密。”霍驍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敲在关键点上,“现在,他去不了了。我们得替他去。” 一名技术警员迅速调出了游乐场的结构图。 “霍队,这个地方很麻烦。它建於二十年前,几经转手,后来彻底废弃。里面的建筑结构非常复杂,而且资料显示,它有一个庞大的地下后勤系统,包括员工通道、储藏室和防空设施,跟迷宫一样。” 屏幕上,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线和房间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根本不是一个游乐场,这是一个天然的堡垒,易守难攻。 “他们把交易地点选在这里,就是看中了这一点。”魏徵的火气上来了,“这帮杂碎,进去抓捕难度太大了!” 霍驍没有理会他的抱怨,他的视线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信息,来自苏悦。 信息內容很简单,只有一个音频文件和一句话。 “你要的『耳朵』。那个老鬼,就在里面吱吱叫呢。” 霍驍点开音频,一段经过处理的、断断续续的加密通讯传了出来。虽然听不清具体內容,但可以確定,这是一个活跃的信號。 苏悦,竟然真的破解了磐石会內部的通讯频率。 霍驍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开始下达命令。 “全体都有。” 指挥中心里,所有警员立刻站直了身体。 “行动代號,『旋转木马』。” “特警一组,由魏徵带队。” “到!”魏徵条件反射般地吼道。 “你们负责外围封锁。我要你们把整个游乐场围得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所有出入口,包括你们认为不可能出去的狗洞,全部给我堵死。” “是!” “特警二组,潜入地下系统。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挖地道也好,走通风管也罢,我要你们在行动开始时,能从任何一个地下室里冒出来。” “是!” 霍驍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几个便衣支队的骨干身上。 “剩下的人,跟我来。” 他指著地图上一个標著“鬼屋”的建筑。 “我们是『买家』,去会会这个老鬼。” 魏徵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老霍,这太危险了!赵磊暴露了,他们肯定会有防备!你这样进去就是个活靶子!” “所以才需要你们。”霍驍看了他一眼,“我们进去吸引他们的全部注意力,你们负责清场。” 他的计划,简单、粗暴,却也最直接有效。 用自己做诱饵。 魏徵还想再说什么,但看著霍驍那不容置喙的安排,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劝不住。 第166章 霍驍教你做人 这个男人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妈的,你可千万別死在里头!”魏徵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 半小时后。 城南废弃游乐场的入口,巨大的小丑招牌油漆剥落,在夜风中咧著一张诡异的笑脸。 空气里瀰漫著铁锈和腐烂植物的味道。 几辆看不出牌照的普通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远处黑暗的角落。 霍驍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夹克,他压了压耳麦,检查著通讯频道。 “各单位报告情况。” “alpha就位,包围圈已形成。”魏徵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压抑著怒火。 “charlie就位,已找到地下入口,正在深入。” 霍驍看了一眼身边同样换上便装的几个队员,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他们一行人,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朝著游乐场深处那座最阴森的“鬼屋”走去。 脚下踩著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乐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越往里走,那股不祥的感觉就越发浓重。 就在他们即將抵达鬼屋门口时,霍驍的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 紧接著,是苏悦有些急促的、被技术处理过的声音。 “霍驍,小心。” “监听频率里,刚刚接入了一个新的信號源。” “鬼屋里,不止一个人在等你们。” 苏悦处理过的声音带著一丝电流的急促,像一根针,扎进霍驍的耳膜。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身后的几名便衣队员立刻停下脚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武器,身体紧绷,肌肉在黑暗中蓄势待发。 陷阱。 赵磊的投名状,从一开始就不是诚意,而是一把淬了毒的双刃剑。他想借警方的刀杀人,但也不介意这把刀在捅死敌人之前,先被折断。 霍驍没有回头,只是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鬼屋里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破败窗欞时发出的呜咽。 这里不是交易地点。 这里只是一个警告,一个筛选。如果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一头扎进去,恐怕连老鬼的面都见不到,就会变成这游乐场里新的“鬼”。 他的脑中迅速闪过赵磊在救护车上,用尽力气在他手心划下的那几个字。 老鬼。游乐场。 还有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那个划痕的轨跡,不是直线,而是带著弧度的。 旋转木马。 霍驍的瞳孔猛地一缩。 “所有人,跟我来。”他压低了声音,放弃了眼前的鬼屋,转身朝著游乐场的中心区域潜行而去。 穿过一片枯死的灌木丛,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旋转木马,静静地矗立在空地的中央。油漆剥落的木马,有的断了腿,有的歪著头,在惨澹的月光下,透著一股诡异的童趣。 木马没有转动。 但下面站著人。 十几个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呈扇形散开,沉默地站著,像一群没有生命的雕像。 在他们的最中间,一个穿著唐装,手里盘著两颗核桃的男人,正坐在一个木马上。他年纪约莫五十多,面相和善,但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 他就是老鬼。 而在他的脚边,三个小小的身影被绳子捆在一起,嘴上封著黑色的胶带,正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是三个孩子。 最大的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最小的,还是个需要抱在怀里的女童。 耳麦里,传来魏徵倒抽冷气和压抑到极致的怒吼。 “畜生!这帮没人性的畜生!” 外围监控的屏幕前,所有警员都看到了这一幕,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在整个指挥频道里蔓延。 霍驍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冻结。 戒断反应带来的酸软和眩晕被一股更强大的、冰冷的杀意瞬间衝散。 他终於明白磐石会所谓的“货物”是什么了。 盘著核桃的老鬼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衝著霍驍藏身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微笑。 “霍队长,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呢?” 他已经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来的是警察,甚至知道带队的是谁。 霍驍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身后的几名队员也隨之现身,五个人,面对著对方十几人,和三个被当做盾牌的孩子。 “赵磊那个蠢货,真以为自己是螳螂捕蝉的黄雀。”老鬼慢悠悠地站起身,一脚踩在旁边一个木马的头上,“可惜,他不知道,黄雀后面,还有猎人。” “他把你们引到这里,我顺便就把你们这些烦人的苍蝇,一次性解决了。” 老鬼的话语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傲慢和残忍。 他走到那三个孩子面前,弯下腰,像是在挑选商品。 “霍队长,你看这批货怎么样?新鲜,乾净。” 他伸出手,捏住那个最小女童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女孩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因为恐惧,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放了他们。”霍驍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放了?”老鬼哈哈大笑起来,“霍队长,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警察,是抓人的,不是来谈条件的。” 他话锋一转,那张和善的脸瞬间变得狰狞。 他从怀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唰!” 冰冷的刀锋,瞬间贴上了那个小女孩细嫩的脖颈。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哭泣都忘记了。 “让外面的狙击手,把枪放下。”老鬼的视线越过霍驍,看向了远处的高点,“让你的包围圈,给我撤掉。” “不然,我手一抖,这小东西的血,可就要溅你一身了。” “老霍!別听他的!这是个圈套!”魏徵的声音在耳麦里疯狂咆哮,“他想让你当人质,然后逃跑!” 霍驍当然明白。 但他看著那把匕首,和匕首下那张因为恐惧而煞白的小脸,他没有选择。 他抬起手,对著耳麦,平静地下令。 “alpha,charlie,所有单位,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行动。” “老霍!” 霍驍直接关掉了通讯。 他看著老鬼,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第167章 黑暗森林法则! “我过去,你放了她。” 老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霍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 他身上的黑色夹克在夜风中摆动,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任何防备。 十米。 五米。 三米。 他能清晰地看到女孩眼中滚落的泪珠,能闻到老鬼身上那股劣质的檀香味。 老鬼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霍驍身上,他抓著女孩的手臂,准备在霍驍靠近的瞬间,用他来交换人质,彻底控制局面。 他的嘴角,已经咧开了一个胜利的弧度。 就是现在! 在老鬼准备伸手来抓他的那一剎那,一直缓慢移动的霍驍,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爆发! 他不是前进,而是猛地向下一沉,同时右脚狠狠地踹在地面上! 身体藉助这股力量,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贴著地面滑了过去! 目標不是老鬼的身体! 是他的腿!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老鬼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他握著匕首的手,因为剧痛和身体的倾斜,下意识地鬆开了对女孩的钳制! 霍驍没有片刻停顿,滑铲的身体顺势一个翻滚,手中的备用军刀已经出鞘,刀背在女孩和老鬼之间一隔,將两人彻底分开! 他左手揽住受到惊嚇的女孩,將她推向安全方向,右手反握军刀,刀锋瞬间调转,抵在了刚刚倒地的老鬼的喉咙上!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动手!” 霍驍的怒吼,是衝破夜幕的惊雷! 剎那间,游乐场的四面八方,无数黑影暴起!特警队员如同从地底冒出的幽灵,端著衝锋鎗,朝著老鬼的手下发起了衝锋! “砰!砰!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枪声大作! 旋转木马的灯光在这一刻诡异地亮起,忽明忽暗,將整个战场映照成一个疯狂的地狱! 两名警员第一时间冲向剩下的两个孩子,试图將他们带离战场。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激烈的交火吸引时,一名被特警火力压制住的匪徒,突然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放弃了和特警对射,猛地调转枪口。 黑洞洞的枪口,没有对准任何一名警察。 而是对准了刚刚被警员抱起,还没来得及撤离的那个七岁男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黏稠的丝。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男孩惊恐到失去血色的脸。 抱著他的那名警员,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猛地转身,试图用自己的后背去挡住那颗即將出膛的子弹。 太慢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砰!” 一声沉闷的、完全不同於现场任何衝锋鎗的枪响,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那名调转枪口的匪徒,脑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向后一扯,整个人僵直地顿在原地。他的眉心,多出了一个血洞。 红与白的液体,在他向后栽倒的瞬间,泼洒了一地。 “狙击手就位!目標清除!” 魏徵压抑著暴怒的吼声在所有人的耳麦里炸开,“干得漂亮!alpha小队,给我把这帮杂碎的火力点全部拔掉!” 危机解除的瞬间,抱著男孩的警员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紧紧抱著怀里已经嚇傻了的孩子,疯了一样冲向安全的掩体后方。 霍驍的刀锋,依旧稳稳地抵在老鬼的喉咙上,分毫未动。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名被击毙的匪徒。 老鬼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的恼怒。 “警察……果然是一群坏事的苍蝇。” 他低声说著,被按在地上的身体忽然发力,不是为了反抗,而是用一个诡异的姿势,用脚后跟重重地跺了一下身下旋转木马的底座。 “咔噠。” 一声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霍队,小心!”一名队员察觉到了不对。 但已经晚了。 霍驍脚下的地面,那块由钢铁和木板构成的圆形平台,突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老鬼整个人连同他身下的那块地板,猛地向下一沉! 霍驍反应快到极致,军刀顺势下划,想要在他坠落前切开他的动脉! 然而老鬼的身上似乎穿著某种坚韧的內甲,刀锋划过,只带起一串刺耳的摩擦声和火花。 “霍驍,地下的世界,比你想像的更精彩!” 老鬼的笑声从下方传来,透著一股阴冷的得意,他整个人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黑洞,出现在了旋转木马的正中央。 “妈的!是暗道!”魏徵在频道里破口大骂,“charlie!charlie!你们在地下有没有发现异常?” “报告指挥中心,地下系统结构太复杂,我们还在摸索,没有发现目標位置!” 霍驍没有丝毫犹豫。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队员们保护起来,正瑟瑟发抖的三个孩子,那冰冷的杀意里,终於有了一丝人性的温度。 隨即,他对著耳麦,下达了坠落前的最后一道命令。 “魏徵,地面交给你,肃清所有目標,保护好人质。” “我下去,活捉他。” “老霍!你疯了!下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魏徵的咆哮被霍驍决绝的行动打断。 他纵身一跃,毫不迟疑地跳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失重感传来。 这是一个垂直的滑道,冰冷、陡峭。 霍驍將身体蜷缩起来,用后背和双脚抵住滑道两侧,控制著下坠的速度。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周围是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大约十秒后,滑道到了尽头。 他稳稳落地,脚下是坚实的混凝土地面,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混合著机油和尘土的霉味。 这是一个地下通道。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湿滑,滴著水。 前方,隱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鬼就在前面。 霍驍没有打开战术手电,在这样的直线通道里,光源只会让他变成一个活靶子。 他屏住呼吸,將自己的听觉放大到极致,像一头在暗夜中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168章 疯子! 戒断反应带来的酸软和疲惫,早已被这场生死追逐激发的肾上腺素冲刷得一乾二净。 他的身体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战斗本能。 追了约莫一百米,前方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 陷阱?还是岔路? 霍驍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嘶——” 一声轻微的、气体泄露的声音。 不好! 霍驍立刻向后暴退! 一颗圆形的物体从前方的黑暗中滚了过来,停在他的脚边,猛地喷出大量的白色浓烟。 是烟雾弹! 刺鼻的气味瞬间充满了整个狭窄的通道,视线被完全剥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咳……咳……” 霍驍用手臂捂住口鼻,但依然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霍队长,慢慢享受吧。” 老鬼的声音从烟雾的另一头传来,带著戏謔和残忍,“这可是为你特製的,加了料的。很快,你就会浑身无力,连站都站不起来。” “然后,我的『清道夫』们,会把你处理得很乾净。” 烟雾中,传来了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们正在逼近。 霍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背靠著冰冷的墙壁,放弃了视觉,將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耳朵上。 一个……两个……三个……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烟雾里有三个人的呼吸声,正从不同的方向,呈一个扇形包围过来。 他们走得很慢,很有耐心,像是在戏耍一只已经被困住的野兽。 霍-驍-闭-上-了-眼-睛。 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水滴从岩壁上落下的声音,远处空气流动的声音,以及那三个越来越近的、带著杀意的脚步声,在他的脑海里,构成了一副无比清晰的立体地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左前方,七米。 正前方,五米。 右前方,六米。 就是现在! 在其中一人踏入他攻击范围的瞬间,霍驍动了。 他不再后退,反而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向前衝去! 目標,正前方! 那个方向的敌人显然没料到他在这种情况下还敢主动攻击,呼吸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霍驍的身影穿过浓雾,手中的军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一声短促的惨叫,隨即戛然而止。 他没有停顿,一脚踹在倒下的尸体上,藉助反作用力,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向左侧! 军刀反握,自下而上,精准地刺入了第二个敌人的肋下! “呃……” 第二个敌人捂著伤口,难以置信地倒下。 解决两人,用时不到三秒。 剩下的那名匪徒彻底慌了,他不再隱藏,疯狂地朝著霍驍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口的火光在浓烟中乍现,也彻底暴露了他的位置。 霍驍在枪响的瞬间就已经扑倒在地,子弹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带起一阵灼热。 他顺势一个翻滚,手中的军刀被他甩手掷出! “啊!” 最后一声惨叫响起。 通道里,重归死寂。 霍驍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那具尸体旁,拔出自己的军刀。 他没有继续追击。 他知道,老鬼已经趁著这个机会跑远了。 但他也得到了一样东西。 他从其中一具尸体上,摸出了一个战术手电。 拧开手电,一道强光刺破了黑暗。 他看到了通道的尽头。 那里没有门,只有一扇锈跡斑斑的铁製爬梯,通往更深的地方。 而在爬梯的旁边,墙壁上,用血画著一个潦草的符號。 一个旋转木马的简笔画。 这是警告,也是挑衅。 霍驍没有理会,他將手电咬在嘴里,双手抓住冰冷的爬梯,迅速地向下攀爬。 他要让老鬼明白,在这场猎杀游戏里,到底谁才是猎物。 铁梯的尽头,是另一个世界。 脚下不再是狭窄的通道,而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的地下泵房。生锈的管道纵横交错,巨大的水泵沉默地蹲伏在阴影里,像史前巨兽的尸骸。空气里瀰漫著铁锈和死水的混合气味,让人作呕。 老鬼就站在泵房的中央,背对著霍驍。他似乎没有再逃跑的打算,只是静静地站著,手里依然盘著那两颗核桃,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响。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迴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你很让我意外,霍队长。”老鬼转过身,他的一条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显然是霍驍那一记滑铲的杰作。但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病態的欣赏。 “那些废物,连拖延你几分钟都做不到。” 霍驍没有说话,只是握著军刀,一步步逼近。戒断反应带来的眩晕感又一次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轻微的重影,但他前进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 “你不好奇吗?这里是什么地方。”老鬼指了指周围,“这是这座游乐场的『心臟』。所有欢乐的源头,所有黑暗的起点。”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就像磐石会。我们给一些人带去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也从另一些人身上,拿走他们最宝贵的东西。很公平,不是吗?” “你的废话,太多了。”霍驍的身影骤然加速,军刀带起一道破风声,直取老鬼的脖颈。 老鬼不闪不避,反而將手中的两颗核桃猛地砸向霍驍的面门! 霍驍头一偏,躲开核桃的袭击,但攻势也被打断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老鬼那条完好的腿猛地蹬地,整个人不退反进,用肩膀狠狠撞向霍驍的胸口!他打定主意,要用自己这副残躯,和霍驍近身肉搏! “砰!” 沉闷的撞击声。霍驍被撞得后退一步,胸口一阵气闷。老鬼却借著这股力量,欺身而上,一只手化作鹰爪,抓向霍驍握刀的手腕。 他的指甲里,藏著毒。 霍驍手腕一翻,避开他的爪击,同时膝盖上顶,狠狠撞向老鬼的小腹。 老鬼发出一声闷哼,攻势一滯。霍驍抓住机会,左手成拳,一拳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咚!” 老鬼的脑袋嗡的一声,天旋地转,但他竟然硬生生扛了下来,张嘴就咬向霍驍的肩膀! 疯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第169章 霍驍当场揭穿福利院偽善面具! 霍驍没有后退,任由他的牙齿陷入自己的皮肉,同时,他空著的左手猛地抬起,两根手指精准地插向老鬼的眼睛! 以伤换命! 老鬼终於感到了恐惧,他下意识地鬆口后仰。 霍驍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他握著军刀的右手顺势下压,刀柄重重地砸在老鬼骨折的膝盖上! “啊——!” 这一次,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剧痛让老鬼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他单膝跪倒在地。 霍驍的军刀,再一次抵住了他的喉咙。 这一次,没有暗道,没有机关,没有翻盘的机会。 “游戏,结束了。”霍驍的每一个字,都带著彻骨的寒意。 ……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 老鬼,本名钱振东,坐在审讯椅上,一言不发。他被捕后,就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无论魏徵怎么问,都闭口不言。 霍驍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著里面的钱振东。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但脸色依旧苍白。戒断反应正在最猛烈的时期,他的身体內部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一阵阵的酸软和噁心不断上涌。 但他只是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这傢伙嘴太硬了。”魏徵从里面走出来,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查了他的背景,履歷乾净得像张白纸,就是个普通的古玩店老板。妈的,越是这样,问题越大。” “財务那边有突破吗?”霍驍问。 “有!”魏徵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振奋,“我们冻结了他名下所有的已知帐户,还从他一个秘密据点找到了一个加密硬碟。技术组花了两天两夜才破解,发现了一个庞大的地下钱庄网络。其中有一笔数额巨大的资金,流向很奇怪。” 魏徵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流向了哪里?” “榕城福利院。” 福利院? 这三个字让霍驍紧绷的神经跳了一下。罪恶滔天的磐石会,会给福利院捐款?这听起来就像一个拙劣的笑话。 “会不会是洗钱的渠道?”霍驍提出一个可能性。 “有可能,但方式太蠢了。直接打给一家有政府备案的机构,这不是等著被查吗?”魏徵也想不通,“我已经派人去查这家福利院的帐目了,但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每一笔『捐款』都有记录,用途也写得很明白,就是改善孩子的生活和学习环境。” 一切都太乾净了。 乾净得就像钱振东那份偽造的履歷。 “我去看看。”霍驍直起身。 “你?”魏徵立刻反对,“你现在这状態能去哪?给我老实待著!我已经让小李他们过去了。” “他们去,是警察办案。”霍驍穿上外套,“我去,只是一个想献爱心的普通市民。” 魏徵看著他,最终还是没再阻拦。他知道霍驍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榕城福利院坐落在市郊,环境清幽。红砖的建筑,乾净的操场,还有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嬉戏的笑声。一切看起来都充满了温暖和希望,与罪恶和黑暗没有半点关係。 霍驍在门口停下车,看著这一切,心里的违和感却越来越重。 一个穿著朴素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您好,请问您是?” “我姓霍,路过这里,想了解一下捐助的事宜。”霍驍递上一根烟。 “哎呀,太感谢您了!快请进!”男人热情地接过烟,將霍驍迎进办公室。他就是福利院的院长,孙立。 孙立的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墙上掛满了孩子们画的画和各种锦旗。 “我们福利院的孩子,大多是孤儿,从小就缺少关爱。”孙立泡著茶,熟练地介绍著情况,“多亏了社会上像您这样的好心人,他们才能有一个安稳的家。” 他的话语诚恳,態度谦和,挑不出任何毛病。 霍驍安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院长,我看孩子们都挺开朗的。他们……还记得自己的父母吗?”霍驍状似无意地问。 孙立倒茶的手停顿了一下,隨即恢復了自然。 “大部分都不记得了。有些是被发现在路边的,有些……唉,都是可怜的孩子。”他嘆了口气,“档案都在柜子里,但我们一般不让孩子看,怕他们伤心。” 霍-驍-没-有-再-问。 他藉口去洗手间,离开了办公室。走在福利院的走廊上,墙壁上贴满了五顏六色的手工作品和绘画。 他放慢了脚步,一幅一幅地看过去。 画上是蓝天,白云,笑脸,和温暖的房子。 突然,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幅画前。 那是一幅很普通的儿童画,画的是一个游乐场。 画的中央,是一个旋转木马。 而在旋转木马的下方,画纸的一角,用红色的蜡笔,画了一个潦草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符號。 一个旋转木马的简笔画。 那个红色的、潦草的旋转木马符號,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在霍驍的视网膜上。 血液里奔涌的戒断反应,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软和眩晕,在这一刻被一种更为尖锐的情绪彻底压制。 不是愤怒。 是冰冷的杀意。 他没有去撕下那幅画,也没有再看第二眼。 他只是转过身,沿著来时的路,平静地走出了这条掛满天真画作的走廊。 孙立依旧等在办公室门口,脸上掛著那副无可挑剔的和煦笑容。 “霍先生,都看过了?我们这里的孩子,都很有绘画天赋。” 霍驍停下脚步,与他对视。 “是很有天赋。”他开口,声线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院长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孙立搓著手,显得有些谦卑,“为了这些孩子,再辛苦都值得。” 霍驍没有再接话,只是点了下头,便径直朝大门外走去。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从后视镜里看著榕城福利院那块乾净的招牌,以及招牌下,孙立还在热情挥手的身影。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魏徵的號码。 “怎么样?看出什么门道了?”电话一接通,魏徵急切的问话就传了过来。 第170章 福利院成儿童屠宰场! “准备一个臥底。”霍驍打断他,“要女警,机灵点,有亲和力,最好有护工或者幼教经验。” “臥底?”魏徵愣了一下,“你要把人安插进福利院?老霍,这太冒险了!钱振东刚被抓,他们现在肯定是惊弓之鸟,万一……” “没有万一。”霍驍的声音里透著不容置喙的决断,“他们最想不到的,就是我们会在这个时候把人塞进去。他们只会排查內部,不会防备一个主动送上门的『爱心人士』。” “孙立,那个院长,有问题。福利院,是个筛选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 魏徵了解霍驍,他从不凭空猜测。 “我明白了。”魏徵沉声回答,“我马上安排,找个最合適的人选。你先回来,你那状態……” “我在外面接应。”霍驍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启动汽车,匯入车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片死寂。 …… 两天后。 一名叫做“陈雅”的年轻女警,以志愿者护工的身份,成功进入了榕城福利院。 她履歷乾净,笑容甜美,很快就获得了院长孙立的信任和孩子们的好感。 霍驍则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停在距离福利院五百米外的一个街角。车里堆满了提神饮料的空瓶和菸头。戒断反应的折磨让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但他只是沉默地忍受著,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麦里传来的微弱信號上。 “目標孙立,今天上午分別与六名孩子单独谈话,时间在五到十分钟不等。他称这些孩子为『听话的孩子』。”陈雅的声音压得很低,混杂著孩子们的嬉笑声。 “他有一本笔记本,记录著每个孩子的『表现』。” “表现?”霍驍哑著嗓子问。 “是的,比如『情绪稳定』、『服从性高』、『很少哭闹』……像是在给商品打分。” 霍驍捏著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入夜,福利院安静下来。 陈雅的报告再次传来。 “报告霍队,孙立刚刚接了一个电话,他说『货已经备好了,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然后,他去仓库取了几个全新的卡通书包和零食,分给了今天谈话的那六个孩子。” “他告诉孩子们,明天要带他们去一个特別好玩的派对,作为他们『听话』的奖励。” 霍驍看著远处福利院亮著灯的窗户,那里透出的光,此刻看来无比刺眼。 “小雅,注意安全,明天跟上他们,我们会全程策应。” “明白。”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 一辆白色的、没有任何標识的依维柯麵包车,停在了福利院的后门。 孙立亲自带著那六个背著新书包、满脸兴奋的孩子上了车。他没有跟车离开,只是在车门关上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目標车辆出发,车牌號榕axxxxx,沿城郊三號公路向东行驶。” “alpha小队跟上,保持距离。” “收到。” 霍驍驾驶著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吊在车队末尾。 依维柯一路疾驰,没有去往任何游乐场或者公园,而是拐进了一片僻静的別墅区。最终,它在其中一栋戒备森严的独栋別墅前停了下来。 “所有单位注意,目標进入『蓝山別墅区』十七號。重复,十七號。” 霍驍將车停在远处,拿起望远镜。 別墅的院墙很高,拉著电网,门口有两名穿著黑西装的壮汉守著。孩子们被一个女人从车上领下来,带进了別墅。 “无人机准备,抵近侦察。” 无声的无人机升空,盘旋在別墅上空,將高清画面实时传送到霍驍车內的平板电脑上。 別墅內部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客厅里,几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正围著那些孩子,像是在挑选牲口。他们捏捏孩子的胳膊,看看牙齿,甚至用仪器检查他们的身体。 一名孩子因为害怕而哭了起来,立刻被一个壮汉粗暴地拖进了旁边的房间。 “他们在筛选。”霍驍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一个小时后。 四名看起来最健康、最安静的孩子,被带了出来,换上了一模一样的衣服,塞进了另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charlie小队,跟住那辆商务车!” “收到!车辆正朝码头方向移动!” 而那名哭闹的孩子,和另一名检查出有轻微残疾的孩子,却再也没有从那个房间里出来。 別墅內,一名外国人打著电话,霍驍通过高灵敏度的拾音器,能清晰地听到他的话。 说的是一种霍驍听不懂的东欧语言,但“处理掉”、“残次品”这几个词,通过隨队翻译的转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麦里。 霍-驍-放-下-了-望-远-镜。 他身体里那头被药物和意志强行压制的野兽,在这一刻,彻底挣脱了牢笼。 “所有小队,准备突击。”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管里面的是谁,一个都不能放走。” “三。” “二。” “一。” “行动!”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如从天降,瞬间破门、破窗,从別墅的四面八方涌了进去! “police!dont move!” 別墅內瞬间枪声大作,惨叫声和怒吼声混成一团。 但进攻比预想的要顺利,抵抗並不激烈。当霍驍踹开大门衝进去时,只看到几名保鏢被队员们按在地上,那几名负责筛选的境外人员,早已不见踪影。 “妈的!有地道!”一名队员指著客厅地毯下的一个暗门吼道。 霍驍没有去追。 他冲向那个关著孩子的房间。 门被锁死,他抬脚,重重一踹! “砰!” 门板四分五裂。 房间里,五名孩子挤在角落,瑟瑟发抖。他们就是被留下来,等待“处理”的。 看到警察,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霍队!地下室有发现!”耳麦里传来队员的呼叫。 霍驍安抚地拍了拍那个女孩的肩膀,转身快步走向地下室。 通往地下室的门被暴力破开,一股混合著血腥和腐败的恶臭,扑面而来。 霍驍打开战术手电,光柱刺破黑暗。 地下室不大,空空荡荡。 只有角落里,堆著两个黑色的垃圾袋。 一名法医正蹲在旁边,他掀开了其中一个袋子的一角。 第171章 今晚,你插翅难飞! 光柱照了过去。 那是一张孩子的脸,瘦得脱了相,双眼紧闭,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是那名被拖进房间的、哭闹的孩子。 法医沉默地拉开另一个袋子的拉链。 里面,是另一具小小的、蜷缩著的身体。 “报告指挥中心……”法医的声音艰涩而压抑,“现场发现两具儿童尸体,初步判断,死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以及……虐待导致的臟器衰竭。” 霍驍站在地下室的门口,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那股混合著血腥、腐败和绝望的恶臭,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战术手电的光柱,死死地钉在那个被掀开一角的黑色垃圾袋上。 那张青灰色的、瘦得脱相的脸,在他脑海里反覆灼烧。 他身体里那股由戒断反应引起的、翻江倒海般的噁心感,此刻被另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情绪所取代。 不是噁心。 是生理性的厌恶。 对同为“人类”这个物种的、极致的厌恶。 “霍队。”一名队员从他身后走过,声音压抑,“孙立在福利院被控制住了,很配合,没反抗。” 霍驍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从那具小小的尸体上移开,落在了地下室更深、更浓的黑暗里。仿佛能看到无数双惊恐的眼睛,在那里无声地凝视著他。 “带他去审讯室。” 他的嗓音乾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是!” …… 市局,审讯室。 灯光依旧惨白得没有一丝温度。 孙立坐在审讯椅上,和几个小时前那个热情谦卑的福利院院长判若两人。他身上那件朴素的衬衫已经满是褶皱,脸上掛著泪痕,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我说的都是真的,警官,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他对著负责初审的魏徵哭诉著,“他们告诉我,是给那些孩子找国外的富裕家庭领养,手续费高一点,是为了孩子们能有更好的未来啊!” “我爱那些孩子,福利院里的每一个孩子,我都当成自己的亲骨肉!我怎么可能害他们?” 他声泪俱下,言辞恳切,仿佛真的是一个被蒙蔽的、心碎的老好人。 魏徵捏著笔,手背上青筋毕露。他审过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从没见过如此厚顏无耻的表演。 “孙立,你名下那几套房產,还有你老婆孩子在国外的银行帐户,那几百万美金,也是为了给孩子们更好的未来?”魏徵冷笑著將一叠银行流水摔在桌上。 孙立的哭声一滯,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又被更悲痛的表情所掩盖。 “那是……那是我辛辛苦苦攒的!是那些『慈善家』给我的辛苦费!我以为……我以为这都是合法的……” 单向玻璃的另一侧,霍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静静地看著这场拙劣的演出。 戒断反应像潮水,一波波衝击著他的神经末梢。酸麻、刺痛、眩晕,每一种感觉都在撕扯他的理智。他不得不將全部的意志力都用来控制身体,不让自己在这头披著人皮的畜生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审讯室里的空气,因为他的进入,瞬间凝固了。 霍驍没有看魏徵,甚至没有看主位上的孙立。他径直走到桌前,將一部平板电脑放在了孙立面前,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然后,他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亮起。 是別墅的客厅,是那几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 视频没有声音,但画面本身已经足够震撼。孩子们像商品一样被摆弄,被检查,被估价。一个孩子因为恐惧哭泣,被一个壮汉面无表情地拖进了旁边的房间。 孙立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乾二净。他那悲痛欲绝的表演,僵在了脸上,显得滑稽又可怖。 “这些,也是去国外富裕家庭的必经流程?”霍驍终於开口了。他的嗓音很轻,很平,却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刺入孙立的耳膜。 孙立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霍驍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手指在平板上轻轻一划,切换到下一份文件。 是磐石会的资金流向图。 一条粗大的红线,从钱振东的地下钱庄,清晰明確地指向了榕城福利院的帐户。 “钱振东,磐石会的核心成员。你口中的『大慈善家』。”霍驍陈述著事实,“他给你钱,你给他提供『货源』。” “不……不是的……”孙立的心理防线在这些铁证面前,开始寸寸崩裂,“我……我只是帮他们照顾孩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霍驍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继续划动屏幕。 最后一张照片,定格在了画面中央。 是那个黑色的垃圾袋,和那张青灰色的、孩子的脸。 “这个孩子,检查报告说他有先天性心臟病。”霍驍的指尖,停在那张照片上,没有移开,“所以,他不够资格去你的『富裕家庭』,对吗?” “啊——!” 孙立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却被手銬牢牢地锁住。他惊恐地看著那张照片,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人!” 他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只是负责筛选……我只是负责把他们挑出来……”孙立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嘶吼著,“磐石会说,要『听话』的,『健康』的,『聪明』的……我都是按他们的要求做的!” “那些生病的,不听话的,或者有残疾的……他们说会有人来『处理』!我不知道他们会杀了他们!我真的不知道!” 审讯室里,只剩下他歇斯底里的哭喊和懺悔。 魏徵看著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霍驍依旧平静。 他等孙立的哭声稍稍停歇,才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谁来处理?” 孙立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是阿坤!一个叫阿坤的人!每次都是他来带走那些……那些『残次品』!” “他在哪里?” 第172章 霍驍:你们的死期也到了! “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他从来不说!”孙立拼命摇头,“我们都是电话联繫,他很警惕!” 霍驍的沉默,让孙立感到了灭顶的恐惧。他怕霍驍不信,怕自己失去这唯一的立功机会。 “不过!不过我想起来了!”他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块浮木,眼睛里迸发出求生的光芒,“他上次跟我抱怨手头紧,说今晚要去城东夜市做一笔『生意』!他说过是毒品!对,是毒品交易!他会去的,他一定会去的!” 城东夜市。 霍驍缓缓直起身。 戒断反应带来的剧痛和眩晕,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效镇定剂。他身体里的那头野兽,终於找到了下一个明確的目標。 他没有再看孙立一眼,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老霍!”魏徵跟了出来,脸上带著担忧,“你这状態……接下来的行动让其他人去,你必须休息!” 霍驍停下脚步,抬手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夜色已深。 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 “通知行动组。”霍驍打断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翻涌著一片没有温度的黑海,“准备收网。” 城东夜市。 人间烟火气最浓烈的地方。 烤串的孜然和辣椒粉混合著油烟,呛得人直咳嗽。廉价音响里放著震耳欲聋的流行歌曲,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穿著清凉的年轻男女挤在狭窄的过道里,笑闹著,推搡著。 霍驍坐在一家奶茶店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著一杯没动过的柠檬水。 他戴著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將他那张过分苍白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都藏在了阴影里。 耳麦里传来魏徵压抑著紧张的通报。 “各单位注意,目標区域人流量巨大,行动时务必避免误伤群眾。” “一组就位。” “二组就位。” “狙击手就位,视野良好。” 霍驍没有回应。 戒断反应正处於一个新的高峰。 五臟六腑仿佛被无数只蚂蚁啃噬,细密的、尖锐的疼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嘈杂的人声和音乐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肉。 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 “发现目標!三號烧烤摊,灰色夹克,平头,正在买东西。”一个年轻警员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带著一丝兴奋。 霍驍的身体瞬间绷紧,强行压下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將注意力全部集中过去。 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到一个男人正背对著他,从摊主手里接过一串烤魷鱼。 体型和孙立描述的差不多。 “不要惊动他,看他跟谁接头。”霍驍的指令简洁而清晰。 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並没有走远,而是走到旁边一个卖手机贴膜的小摊前,装作挑选贴膜,眼睛却不时地瞟向路口。 几分钟后,一个瘦小的男人,提著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低著头快步走了过来。 两人没有交谈,只是在擦身而过的瞬间,那个双肩包就换到了灰色夹克男的手上。 “交易完成!” “是毒品!包里是冰!”潜伏在旁边的便衣立刻確认。 “行动!”魏徵下达了总攻命令。 “不许动!警察!” 一声暴喝,打破了夜市的喧囂。 埋伏在四周的特警队员一拥而上,瞬间將那个瘦小的马仔按倒在地。 灰色夹克男反应极快,他將手里的背包猛地朝人群一扔,拔腿就跑。 “站住!” 人群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瞬间乱成一锅粥。 有人被推倒,哭喊声,尖叫声,桌椅翻倒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霍驍没有去管那个被扔掉的背包,也没有去追那个灰夹克的男人。 那只是个幌子。 一个用来吸引警方注意力的棋子。 真正的阿坤,一定还在附近。 他站起身,逆著惊慌失措的人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每一个角落,每一张因为混乱而扭曲的脸。 孙立说过,阿坤极其警惕。 他绝不会亲自交易。 他只会在暗中观察,確认安全后才会离开。 霍驍的视线,最终锁定在一个不起眼的臭豆腐摊前。 一个穿著普通t恤的男人,正低头付钱。 他看起来和周围任何一个食客都没有区別,甚至在警察出现时,脸上还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隨著人流缓缓后退。 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正常。 就在男人接过摊主找回的零钱时,霍驍看清了他的手。 那是一只布满了陈旧烫伤疤痕的手,皮肤皱缩,呈现出一种可怖的暗红色。 就是他! 霍驍拨开挡在身前的人,径直朝那个男人冲了过去。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在看到霍-驍-那-张-脸的瞬间,他脸上的偽装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他扔掉手里的臭豆腐,转身就扎进了旁边一条更拥挤的小吃街。 “阿坤!站住!” 霍驍一声怒喝,紧隨其后。 夜市狭窄的通道,成了他们的追逐场。 阿坤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疯狂地衝撞著人群,掀翻了一个又一个摊位。 滚烫的烤肠,冰凉的果汁,五顏六色的饰品,撒了一地。 人们的尖叫声为这场亡命追逐提供了最混乱的背景音。 “抓住他!” 几名特警队员试图从侧面包抄,但都被拥挤的人潮和混乱的摊位挡住了去路。 霍驍的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眩晕感越来越强,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 但他没有丝毫减速。 那两具被装在垃圾袋里的、小小的身体,那张青灰色的、瘦得脱相的脸,在他脑海里反覆闪现。 愤怒,是比任何药物都更强效的兴奋剂。 阿坤衝到一个卖炸串的摊位前,眼看就要被追上,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抓住油锅的两个把手,用尽全身力气,將那锅滚沸的热油,朝著身后追来的霍驍狠狠泼了过去! “小心!”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第173章 霍驍:今天谁也別想活! 那滚烫的油,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霍驍的瞳孔骤然收缩。 身体的本能快於大脑的思考,他在千钧一髮之际,猛地向旁边一个卖毛绒玩具的摊位扑了过去。 “刺啦——” 热油泼在地上,溅起一片白烟,一股焦臭味瞬间瀰漫开来。 霍驍撞在一堆毛绒玩具上,巨大的衝击力让他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抬起头,看到阿坤趁著这个间隙,已经拐进了一条没有灯光的、堆满垃圾的后巷。 霍驍从玩具堆里爬起来,没有片刻迟疑,跟著冲了进去。 后巷里,又湿又滑,散发著食物腐烂的酸臭味。 阿坤跑得踉踉蹌蹌,显然也已经到了极限。 霍驍一个箭步上前,飞身猛扑。 “砰!” 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撞翻了几个堆在墙角的黑色垃圾袋。 阿坤疯狂地挣扎,挥拳打向霍驍的脸。 霍驍不闪不避,任由那一拳砸在他的颧骨上,他用膝盖死死压住阿坤的后背,另一只手扭住他的胳膊,只听“咔嚓”一声,是骨头脱臼的声音。 “啊——!” 阿坤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几名特警队员紧跟著衝进巷子,迅速用手銬將他制服。 霍驍从地上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被死死按在地上的阿坤,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俯身,在阿坤身上摸索起来。 钱包,钥匙,一包烟。 最后,在牛仔裤的后袋里,他摸出了一个手机。 霍驍直起身,按亮了手机屏幕。 没有锁屏密码。 屏幕上还停留在微信的聊天界面。 置顶的联繫人,头像是漆黑一片,名字只有一个字母“k”。 最后一条消息,是“k”刚刚发过来的。 “下一批货,下周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k……”他低声念出那个字母,指腹在那冰冷的屏幕上轻轻摩挲。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真的不知道!”被死死按在地上的阿坤,听到了这个字母,全身抖得更厉害了,“我们从来没见过面!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这个號发的!钱也是打到国外的匿名帐户!” 霍驍没有理会他的叫喊。 他关掉屏幕,將手机揣进证物袋,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出这条骯脏的巷子。 戒断反应带来的眩晕感又一次袭来,巷口的灯光在他视野里碎裂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他扶了一下墙壁,稳住身形。 魏徵快步迎了上来,看到他煞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老霍,你……” “审他。”霍驍打断了他的话,將手里的证物袋递了过去,“把他知道的每一个字,都给我撬出来。” …… 半小时后,市局审讯室。 阿坤被绑在审讯椅上,那条脱臼的手臂被简单固定住,耷拉在身侧。他脸上的惊恐已经褪去,取而代劳的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 贩卖儿童,参与杀人,还牵扯到毒品。无论哪一条,都足够他把牢底坐穿。 霍驍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张从孙立那里拿到的、孩子的尸体照片,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然后,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阿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咔噠”声,和阿坤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那种沉默,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具压迫感。 阿坤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的视线不敢去碰那张照片,只能死死地盯著桌面的一角。 霍驍身体里的那头野兽,正在疯狂地咆哮。酸麻和刺痛感从四肢百骸涌向大脑,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掐断眼前这个男人脖子的衝动。 他必须找到一个宣泄口。 “k的货,藏在哪里?”霍驍终於开口,嗓音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 阿坤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 “我说了,能算立功吗?”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侥倖的颤抖。 霍驍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指,將那张照片,朝阿坤的方向,又推近了一厘米。 那张青灰色的脸,瞬间占据了阿坤的全部视野。 “我说!我说!”阿坤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尖叫起来,“在城东!城东的废弃屠宰场!所有的货都藏在那里的地下冷库里!” “那里是k在国內最大的中转仓库!”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秘密都吼了出来,“k的所有货,都是从金三角过来的!榕城只是其中一个点!他利用福利院的儿童贩卖链做掩护,实际上是在走私毒品!” “下一批货,就是下周到!他让我今晚把仓库清空,处理掉……处理掉一些『麻烦』!” 霍驍站起身。 “什么麻烦?”魏徵追问了一句。 阿坤的脸上露出一种极度的恐惧。“是人……是两个不听话的马仔,他们想带著货跑,被抓回来了……k让我……让我把他们处理掉,和那些残次的……孩子一样……” 霍斯驍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没有再听下去。 他怕自己会真的在这里,亲手杀了阿坤。 “行动组,集合!” …… 城东,废弃屠宰场。 生了锈的铁门紧锁著,高高的围墙上拉著带刺的铁丝网。一阵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尘土,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铁锈和陈年血垢混合的怪味。 几辆警车在远处停下,特警队员们迅速下车,借著夜色和建筑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包围。 “汪!汪汪!” 屠宰场院內,传来了凶狠的犬吠声。 “里面至少有两条大型犬。”一名队员通过耳麦低声报告,“正门和侧门都从里面反锁,有电焊加固的痕跡。” 霍驍站在一处断墙后,举著夜视望远镜观察著院內的情况。 一栋三层的屠宰主楼,窗户都被木板钉死,只有一个位於二楼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 戒断的痛苦让他的手有些发抖,望远镜里的画面也跟著轻微晃动。 第174章 化尸池警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將那股翻腾的噁心感压下去。 “魏徵,带人去东侧围墙,那里有一处墙体比较薄弱,翻进去。”霍驍放下望远镜,下达指令,“进去之后,先解决掉那两条狗,不要发出枪声。” “那你呢?”魏徵担忧地看著他。 “我给他们唱首歌。” 霍驍从一名警员手里拿过一个扩音喇叭,走到了屠宰场的正门前。 刺眼的探照灯光瞬间打在了紧闭的铁门上。 “里面的人听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霍驍的声音通过喇叭的放大,变得失真而冷硬,在空旷的夜色里迴荡。 犬吠声变得更加狂躁。 二楼那扇窗户的灯光,倏地熄灭了。 “重复一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弃抵抗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霍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劝降词,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到了正门方向。 与此同时,东侧围墙。 几名特警队员身手矫健,利用绳索和掛鉤,无声地翻过了围墙。 两条凶悍的罗威纳犬立刻扑了过来,但在它们发出声音之前,几支麻醉针已经精准地射中了它们的脖子。 两条恶犬呜咽一声,便瘫软在地。 特警队员们打著手势,迅速呈战斗队形,向主楼摸去。 仓库的大门被撬开。 一股浓烈的化学品气味扑面而来。 巨大的仓库里,堆满了用防水布盖著的箱子。掀开一块,里面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粉末。 “报告指挥中心,发现大量毒品,数量惊人!” “继续搜索!寻找人质!” 特警队员们迅速散开,对整个屠宰场进行地毯式搜索。 最终,在地下冷库的入口处,他们发现了目標。 两个男人被铁链锁在墙角的管道上,浑身是血,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们衣衫襤褸,身上布满了青紫的瘀伤和鞭痕,其中一个人的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 听到动静,他们惊恐地抬起头,当看到是警察时,那种绝望的麻木,瞬间被求生的光芒所取代。 “警察……警察同志……”一个稍微清醒些的男人,嘴唇哆嗦著,发出了微弱的呼救。 霍驍走下阴暗的楼梯。 他看著那两个被打得不成人形的“马仔”,看著他们身上的伤痕,那股被暂时压制下去的暴怒,再次衝上了头顶。 他走上前,蹲下身,检查著他们的伤势。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个断了腿的男人时,男人疼得浑身一抽,发出了压抑的呻吟。 “是……是坤哥打的……”另一个男人哭著说,“他说……他说要把我们像处理那些病孩子一样……活埋在后面的化尸池里……” 霍驍的动作,停住了。 化尸池。 化尸池。 这三个字,像三根淬了毒的钢针,扎进霍驍的脑髓深处。 那片更深更浓的黑暗里,仿佛传来了无数孩子无声的尖叫。 他身后的特警队员们也听到了,几个年轻的队员,面甲下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握著枪的手都开始发抖。 “在哪?” 霍驍转过身,重新蹲在那两个马仔面前。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那个断了腿的男人,对上他的视线,全身剧烈地一哆嗦,几乎要昏厥过去。 “在……在屠宰场的后面……有一个废弃的……污水处理池……”另一个马仔抢著开口,生怕说慢了半秒,自己就会被眼前这个男人撕碎,“他们管那里叫……化尸池……倒进去强酸……什么都……剩不下……” “坤哥说……说那些不听话的,还有生了病的……卖不掉的『残次品』……都……都扔在那里……” 男人的哭喊声在阴冷的地下室里迴荡,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我们是被逼的!我们只是想跑!我们不想杀人啊警察同志!” 霍驍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 戒断反应引发的剧痛和幻觉,正和眼前血淋淋的现实交织在一起,將他的理智推向崩塌的边缘。 那两具被装在垃圾袋里的尸体。 那张瘦得脱相的青灰色小脸。 还有这个刚刚从別人口中得知的,用来毁灭证据和生命的化尸池。 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一个隱藏在更深处的,庞大的罪恶网络。 而k,就是这个网络的核心。 “k是谁?”霍驍再次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不知道k!我们只知道龙哥!”马仔尖叫著回答,“阿坤是龙哥的人!我们都是给龙哥办事的!” 龙哥。 一个新的名字。 “他在哪?” “金豪酒店!他长期包著顶层的总统套房!”马仔为了活命,把所有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龙哥从不轻易露面!每次交易,身边都跟著一大堆保鏢!我们这种小角色,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都是阿坤去跟他接头!” 霍驍不再停留,转身就往楼梯上走。 再待下去,他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 “老霍!” 魏徵在楼梯口拦住了他,看著他苍白如纸的脸和额头上密布的冷汗,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必须去医院!” 霍驍甩开他的手。 那一下的力气大得惊人,魏徵甚至后退了一步。 “把他们两个带回去,分开审。”霍驍的指令清晰而冷酷,“我要知道关於龙哥的每一个细节,他每天几点吃饭,几点拉屎,我都要知道。”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栋散发著血腥和腐臭的建筑。 …… 凌晨四点,市局灯火通明。 审讯室里,两个马仔的心理防线早已被屠宰场的恐怖景象彻底击溃,几乎是有问必答。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金豪酒店的顶层套房,以及那个神秘的“龙哥”。 “金豪酒店的安保系统是全市顶级的。”一名技术警员在会议室里报告,“顶层总统套房,只有一张专属的电梯卡才能上去。所有消防通道都装有红外报警器,直接连接酒店安保中心。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去,根本不可能。” 第175章 等於向他宣战 “强攻呢?”一个行动组的队长问。 “等於直接向他宣战。他有足够的时间销毁所有证据,甚至可能挟持人质。”魏徵否决了这个提议,他看著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霍驍。 从回到警局开始,霍驍就没再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地灌著冰水。 戒断的痛苦让他浑身发抖,但他却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强迫自己保持著绝对的清醒。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极其狡猾和残忍的对手。 龙哥藏在那个铜墙铁壁般的套房里,就像一只藏在壳里的乌龟,让人无从下手。 “我们进不去。” 霍驍终於开口了。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就让他自己出来。” 他將那个从阿坤身上搜出来的手机,扔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屏幕还亮著,停留在和“k”的聊天界面上。 “用阿坤的身份,约他交易。” 魏徵瞬间明白了霍驍的意图。“可是,阿坤已经暴露了。龙哥那么警惕,他会信吗?” “会。” 霍驍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了那个手机。 “因为阿坤的任务,是清空仓库,处理掉『麻烦』。现在我们端掉了仓库,救出了『麻烦』。在龙哥看来,是阿坤黑吃黑,带著货跑了。” 他的逻辑清晰得可怕。 “一个携款潜逃的下线,现在突然联繫他,只有一种可能。” 霍驍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他想用手里的货,换一条活路。”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霍驍这个大胆甚至疯狂的计划惊住了。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一旦龙哥察觉到任何不对劲,整个抓捕计划就会满盘皆输,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他彻底消失。 “太冒险了。”魏徵还是不放心。 霍驍没有理会他。 他低头,看著那个漆黑的头像“k”。 马仔已经招供,这个“k”,就是龙哥本人。 他开始在输入框里打字。 一个字,一个字,敲得很慢,但很稳。 “货在我手上。” 刪掉。 太直接,像挑衅。 “龙哥,我想谈谈。” 刪掉。 太软弱,不像亡命之徒。 霍驍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脑海里飞速构建著阿坤的性格和处境。贪婪,怕死,又带著一丝侥倖。 最终,他在输入框里,重新打下了一行字。 “货出了点意外,我想见你。” 这句模稜两可的话,既解释了为什么没有按时清空仓库,又表达了谈判的意图,充满了试探。 魏徵凑过来看了一眼,紧张得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霍驍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拇指,移到了发送键上。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霍驍的指腹,轻轻落在了那个蓝色的箭头上。 消息发送成功。 那个蓝色的箭头,像一个被判下的死刑符號,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胶著在桌子中央的那部手机上,仿佛那不是一部手机,而是一颗已经启动了倒计时的炸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霍驍身体里的戒断反应,正在达到一个新的峰值。他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骨头缝里像是爬满了啃食血肉的蚂蚁。他將一杯冰水灌进喉咙,冰冷的液体暂时压制住了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却让他的颤抖更加明显。 魏徵站在他身边,手已经几次抬起,又几次放下。他想把霍驍按在椅子上,想直接叫救护车,但他不能。 他知道,现在唯一能支撑霍驍站在这里的,就是那股不把天捅个窟窿不罢休的狠劲。 突然。 “嗡……”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有人都像是被电击了一样,身体齐齐一震。 屏幕亮起。 一条新消息。 来自那个漆黑的头像“k”。 “金豪酒店,顶层。带上货,你一个人来。” 简短,命令式,不容置疑。 “他上鉤了!”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低呼出声,但隨即又被旁边的人按住。 “他妈的,这是个鸿门宴!”魏徵一拳砸在桌子上,“一个人去?他当我们是傻子吗!” “他不是要阿坤一个人去。” 霍驍拿起手机,將屏幕摁灭。 “他要的是一个『黑吃黑』,准备跑路的亡命徒。” 他的逻辑线清晰得可怕,完全不像一个正在承受巨大痛苦的人。 “我要是带上一大堆人,他才会觉得不对劲。一个想用货换命的人,只会孤注一掷。” “可你现在这个样子……”魏徵看著他抖得几乎握不住水杯的手,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这个样子,才更像。”霍驍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癮君子,为了钱,为了货,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同事。 “准备『货』。” “准备一套酒店送餐服务的衣服。” “行动组,偽装成住客,提前入住目標楼层周围的房间。” “狙击手,在对面大楼找好位置。” 一条条指令从他口中发出,精准,冷静,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当这头被激怒的野兽决定要捕猎时,任何人都无法阻挡。 …… 一小时后。 金豪酒店。 富丽堂皇的大堂,水晶吊灯散发著璀璨的光芒,空气里飘浮著高级香氛的味道。 一个穿著酒店送餐员制服的男人,推著一辆盖著银色餐盖的餐车,走进了那部通往顶层的专属电梯。 他身材高大,但微微佝僂著背,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长相。只有从他推著餐车时,那微微颤抖的手,能看出一丝不正常的紧张。 电梯门缓缓合上。 数字开始向上跳动。 霍驍靠在电梯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剧烈的眩晕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餐车上盖著的不是什么昂贵的菜餚,而是几大包用锡纸包裹的,偽装成毒品的麵粉。而他自己,就是那个引诱毒蛇出洞的诱饵。 “叮。” 电梯到达顶层。 第176章 幕后黑手竟不是华夏人? 门一打开,两个穿著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就堵在了门口。 他们的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龙哥订的餐。”霍驍低著头,嗓音被他刻意压得有些粗嘎。 其中一个保鏢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一个金属探测器,开始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在他身上扫描。 另一个保鏢则直接掀开了餐车的银色盖子。 当看到那几包码放整齐的“货”时,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拿出了一把军用匕首,毫不犹豫地划开其中一包。 白色的粉末露了出来。 他用匕首尖沾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又伸出舌头,极其轻微地舔了一下。 霍驍的心跳几乎停滯。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技术科的人在麵粉里混入了一点点可以產生相似气味但无毒的化学物质,但能不能骗过这种老手,谁也没有把握。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个保鏢面无表情地看著霍驍,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霍驍强迫自己放鬆,他甚至让自己因为“紧张”而抖得更厉害了一些,这更符合一个走投无路的马仔的状態。 终於,那个保-鏢-放下了匕首,对著另一个人,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进去吧。” 身上没有武器。 货,也没问题。 霍驍推著餐车,走进了那扇厚重的套房大门。 一股混合著雪茄,酒精和某种糜烂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榕城的璀璨夜景。 宽敞的客厅里,一个穿著真丝睡袍,体態微胖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 他就是龙哥。 他的身边,还坐著几个金髮碧眼,明显是境外人员的男人。 桌子上,除了酒杯,还散乱地放著几小袋真正的毒品,和一摞一摞的美金。 他们正在交易。 龙哥的目光,越过霍驍,落在了他身后的餐车上。 那是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贪婪,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脱的警惕。 “东西带来了?”龙哥晃了晃酒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態开口。 “货在这里。”霍驍哑著嗓子回答,“我的钱呢?” “呵。”龙哥轻笑一声,似乎觉得他的问题很可笑,“阿坤,你胆子不小。敢黑我的货,现在还敢跟我要钱?” 他身旁的几个境外人员也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霍驍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餐车往前推了推。 这是信號。 就在龙哥的注意力被“货”吸引的瞬间。 “动手!” 霍驍一声暴喝! 他猛地掀翻了整个餐车,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响彻整个套房! 几乎是同一时间,原本站在门口的两个“送餐员”,也就是偽装的特警队员,闪电般冲了进来! 走廊里,客房服务,维修工,甚至是一对“情侣住客”,都在瞬间化身为手持武器的战士,破门而入! 龙哥身边的保鏢反应极快,立刻拔枪! 但他们更快! “砰!砰!” 几声沉闷的,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响。 保鏢们甚至没来得及开火,就手腕中弹,枪枝掉落在地,隨即被饿虎扑食般的特警死死按住。 那几个境外人员嚇得尖叫起来,抱头蹲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电光石火! 一切都在失控! 龙哥脸上最后一丝从容也消失了,他猛地將手里的酒杯砸向霍驍,转身就朝著巨大的落地窗扑去! 那里是几十层的高空! 他想跳楼! 不,他不是想自杀!他腰间繫著一根极细的钢索,另一头固定在沙发腿上,他想玩高空索降! “想跑?!” 霍驍侧身躲开酒杯,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在龙哥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的瞬间,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狂风从破碎的窗口灌入,吹得霍驍几乎睁不开眼。 戒断的虚弱让他差点被挣扎的龙哥一起带下去。 他咬碎了后槽牙,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將那个肥胖的身体,硬生生从窗外拽了回来! 龙哥重重地摔在地板上,他旁边,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也掉了出来,锁扣摔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不是文件,也不是钱。 而是一张张摺叠起来的地图,和一叠厚厚的照片。 霍驍喘著粗气,他隨手捡起一张地图。 摊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极其详细的地图。 上面用红色的线条,標註出了一条条蜿蜒的路线,起点是金三角的某个区域,终点,则是国內的数个边境城市。 而其中一条支线,赫然指向了榕城。 这不是毒品路线图。 地图的旁边,用英文標註著几个单词。 “货物类型:器官,儿童,女性。” 霍驍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被特警用枪指著头,还在破口大骂的龙哥。 那双因为痛苦和愤怒而赤红的眼睛里,杀意沸腾。 那张手绘的地图,在霍驍颤抖的手中,重若千钧。 每一个红色的標记,都像一滴凝固的血。 杀意,不再沸腾,而是凝结成了冰,冻结了他身体里每一寸因为戒断反应而叫囂的神经。 “把他带回去。” 霍驍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要他活著,清醒地活著,看著这个网络是怎么被一寸寸撕碎的。” 魏徵看著他,这个男人此刻的状態让他心惊胆战。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超越了愤怒的,要將一切拖入地狱的决绝。 “老霍……” “技术科,立刻分析这张图上的所有路线和坐標。”霍驍没有理会他,径直下达命令,“联繫云省和桂省边防总队,二十四小时內,我要这张图上所有境內標记点的实时监控。” 他將那张地图小心地摺叠起来,放进物证袋,动作郑重得像是在安放亡者的骸骨。 “走。” 一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整个抓捕行动组,连同被制服的龙哥和那群境外毒贩,流水般撤离了金豪酒店。 只留下满室狼藉,和破碎窗口灌入的,榕城冰冷的夜风。 …… 市局的会议室,气氛比冰点更冷。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那张手绘地图被放大了数十倍,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红色线路,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华夏的西南边境线上。 第177章 八名儿童被当「货物」,霍驍杀疯了! “……根据对龙哥的初步审讯,以及对地图的分析,我们基本可以確定,这是一个组织严密的,跨境人口贩卖集团。”一名高级警官指著屏幕上的一个点,“他们的『货物』,通过这些极其隱蔽的路线,分批次运送出境。” “货物……” 会议室里,一个年轻的刑警重复著这个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是的,货物。”警官的声线沉重,“儿童,女性,还有……从各种非法渠道获取的人体器官。”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贩卖了,这是反人类罪!” “必须在边境线上把他们彻底堵死!” 群情激愤。 霍驍始终坐在角落里,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他面前的桌子上,已经空了七八个矿泉水瓶。冰冷的液体是他对抗身体內部那场风暴的唯一武器。 他只是看著屏幕,看著那些红线。 每一条线,都代表著无数破碎的家庭和被毁灭的人生。 “行动方案已经和边防总队协调完毕。”主持会议的市局领导做著最后的部署,“他们將对地图上標註的几个重点口岸,进行最高级別的布控。但是,敌人非常狡猾,他们很可能选择更偏僻的路线偷渡。” “所以,我们需要一支精锐小队,深入边境线,作为机动力量,隨时准备进行拦截和抓捕。”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霍驍身上。 魏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去。” 霍驍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还在轻微地晃动,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不行!”魏徵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你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这是去边境拼命,不是去旅游!” “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去。”霍驍转向他,每一个字都砸在魏徵的心上,“那些被当成『货物』的孩子,他们没有时间等我养好身体。龙哥落网的消息瞒不了多久,他们会立刻转移剩下的『库存』。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魏徵,你留下审龙哥。”霍驍的安排不容反驳,“我要知道那个所谓的『境外买家』的一切。k只是一个代號,我要他背后所有的人,都付出代价。”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那不是命令,而是一个已经踏上绝路的人,最后的请求。 会议室里,再没有人说话。 …… 两天后。 云省边境,一个名叫“磨盘镇”的边陲小镇。 空气中瀰漫著红土的腥气和亚热带植物腐烂的味道。太阳毒辣,烤得柏油路都在冒烟。 一辆看不出牌子的越野车里,霍驍靠在副驾驶座上,闭著眼。 戒断反应最痛苦的峰值已经过去,但身体的虚弱和间歇性的剧痛,依然在折磨著他。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高高耸起。 “霍队,喝点水吧。”驾驶座上的本地边防警员,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战士,小声说。 霍驍没睁眼,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超过三十个小时。 根据情报,有一批“货”会在今晚通过附近的一条废弃山路,绕过前面的联合检查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车载电台里,一直很安静。 突然。 “滋啦……” 一阵电流声后,指挥部的声音传来。 “拐三,拐三,目標出现。一辆银灰色麵包车,车牌號云g7k35,正在偏离320国道,已进入你们的监控范围,完毕。” 霍驍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疲惫和痛苦瞬间消失,只剩下猎手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跟上。” 越野车无声地启动,滑入夜色之中。 那辆麵包车开得很快,在崎嶇的山路上横衝直撞,显然对路线非常熟悉。 霍-驍-他们没有开灯,只是远远地吊著,利用夜视设备进行追踪。 “他们想直接衝过河。”开车的边防战士低声说,“前面那条河,枯水期可以开车过去,对面就是境外。” “不能让他们过去。”霍驍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铁锈味。 “明白!” 越野车猛地提速,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像一头被唤醒的野兽,朝著那辆麵包车直衝过去!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开始更加疯狂地加速。 两辆车在漆黑的山路上演著亡命追逐。 “撞过去!”霍驍下达了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命令。 “是!” 边防战士一脚油门踩到底,狠狠地撞向了麵包车的侧后方! “砰!” 巨大的撞击声中,麵包车失控,车头一歪,一头撞在了路边的一棵大树上,不动了。 几名特警队员从后车扑上,动作迅猛地砸开车窗,將里面那个嚇得魂飞魄散的司机拖了出来。 霍驍没有管那个司机。 他径直走向麵包车的后厢。 拉开车门。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破烂的编织袋和散落的工具。 “霍队,没人!”一个队员报告。 霍驍没有理会,他跳上车厢,用手里的战术手电一寸寸地照射著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手,抚过车厢的底板。 然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接缝处。 他用匕首撬开接缝,猛地一掀! 一块偽装的底板被掀开。 一股混合著汗液,尿液和恐惧的,令人窒息的气味,从那个黑暗的洞口里喷涌而出。 手电光照进去。 八个孩子。 八个像沙丁鱼一样被塞在狭小暗格里的孩子。 他们身上只盖著一层薄薄的,脏污的毯子。一个个小脸蜡黄,嘴唇乾裂,眼神空洞,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 其中最小的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四岁。 霍驍的呼吸,停滯了。 他伸出手,想去抱一个离他最近的男孩。 那个男孩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神,充满了对人类的恐惧。 霍-驍-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车外,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司机还在鬼哭狼嚎。 “不是我!是龙哥!是龙哥让我送的!送到境外的『买家』手里就行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饶命啊!” 霍驍缓缓地站直了身体,从暗格里退了出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那个司机面前。 第178章 疯批美人救场! 所有人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霍驍蹲下身,看著那个司机,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个司机被他看得全身发抖,裤襠里流出黄色的液体。 霍驍缓缓抬起手,旁边的一个孩子正被医疗兵抱下车,那个孩子因为脱水,已经陷入了半昏迷。 他嘴里无意识地,反覆念著一个词。 一个英文单词。 “paradise…paradise…” 霍驍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昏迷的孩子。 天堂。 这个英文单词,从一个半昏迷的孩子口中吐出,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针,扎进了霍驍的耳膜。 他蹲在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司机面前,身体里戒断的痛苦仿佛被一种更尖锐的东西刺穿,暂时麻木了。 周围的喧囂都消失了。医疗兵的低语,特警队员的报告,孩子被压抑的啜泣……一切都化为遥远的背景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paradise。” 霍驍开口,两个音节,没有起伏,没有温度。 司机猛地一抖,像是听到了魔鬼的低语,他疯狂地摇头,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天堂!我就是个开车的!饶命!警官饶命啊!” 霍驍没有再问。 他只是伸出手,缓缓地,摘下了自己手上那双沾满尘土和冷汗的战术手套。 然后,他用那只因为戒断而无法完全控制、始终在细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司机的脸。 一下。 两下。 动作轻柔得像情人间的抚摸。 “啊啊啊啊!”司机崩溃了,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一股恶臭从他裤襠里瀰漫开来,“我说!我全都说!別碰我!別碰我!” 恐惧,有时候比任何酷刑都有效。 …… 半小时后,边境线上的临时指挥部。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根据司机的供述,他只负责开车把『货』送到指定地点,然后通过一部卫星电话和境外买家联络,確认交接。”一名技术警员指著屏幕上的一串乱码,“这就是那个號码,但通话內容全程使用暗语和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加密方式,根本无法破译。” “他妈的!”一个暴脾气的边防队长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不等於什么都没问出来吗!” “不。”霍驍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將一整瓶矿泉水灌进喉咙,冰冷的液体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给了一个关键词。” “paradise。” “这个词,在他们的通讯中出现过三次。司机以为是交接地点的代號,但我们审讯了龙哥手下的其他马仔,他们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这不是地名。”霍驍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死死地盯著那串乱码,“这是一个组织的名字。” 一个把贩卖儿童和器官的罪恶勾当,命名为“天堂”的组织。 何等的傲慢,何等的丧心病狂。 “必须破解它。”霍驍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指挥部都安静下来,“立刻,马上。” 技术警员面露难色:“霍队,这不是普通的加密,初步判断是军用级別的,可能……可能需要几天甚至几周的时间。” 几天?几周? 那些还未被解救的孩子,等不了那么久。 霍驍沉默了。他那张瘦削得只剩下骨骼轮廓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转身走到一旁,拨通了魏徵的电话。 “老霍!你那边怎么样?身体还撑得住吗?”魏徵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没事。”霍驍直接打断了他,“龙哥的审讯有进展吗?” “嘴硬得很,一口咬定只是贩毒,对人口贩卖的事一问三不知。我们正在想办法撬开他的嘴。” “不用了。”霍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我这里有条新线索,但需要帮助。” “你说,要人要设备,我马上给你协调!” 霍驍沉默了片刻。 “把苏悦找来。” 电话那头,魏徵的声音瞬间卡壳,足足过了五秒,才难以置信地拔高了调门:“谁?苏悦?!霍驍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一个无法无天的富家大小姐!你让她来参与这种级別的案子?” “我需要一个疯子。”霍驍的逻辑简单而直接,“一个能用不合常理的方式,解决问题的疯子。我们的技术员需要几天,她可能只需要几个小时。” “可……” “没有可是。”霍驍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靠在墙上,身体顺著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剧烈的虚弱感再次袭来,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张扬的身影,和那句囂张的宣言。 “你是我苏悦的了。” …… 榕城市公安局,技术侦查科。 整个部门灯火通明,气氛却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 所有顶尖的技术专家,对著屏幕上那串来自边境的加密信號,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魏徵带著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黑色的紧身连衣裙,十厘米的高跟鞋,烈焰红唇,一头海藻般的黑色长髮隨意地披散著。苏悦的出现,让这个全是格子衫和黑框眼镜的房间,瞬间变得格格不入。 她环视一圈,最后把玩味的视线落在魏徵身上。“魏大队长,大半夜的把我从床上薅起来,就是为了参观你们这群网癮少年加班?” “少废话。”魏徵黑著脸,指了指主屏幕,“看看这个,能不能解开。” 苏悦懒洋洋地走过去,扫了一眼屏幕上的乱码,不屑地轻嗤一声。 “就这?” 她拉开椅子,在首席技术专家的位置上坐下,將价值不菲的爱马仕包隨手扔在桌上。 “给我杯咖啡,猫屎,手磨,不加糖。” 一个年轻警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魏徵。 魏徵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去买!” 苏悦这才满意地伸了个懒腰,十指在键盘上活动了一下,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然后,她的手指开始跳动。 那不是打字。 那是舞蹈。 第179章 你抓的只是个弟弟! 屏幕上,无数代码流如瀑布般刷过,令人眼花繚乱。会议室里,只剩下键盘被急速敲击的噼啪声。之前还愁眉苦脸的技术专家们,此刻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看到了神跡。 “她在干什么?她在重构底层协议?” “天吶,这个算法模型……她是怎么想到的?” “暴力破解?不,不对,她在诱导对方的防火墙自我暴露漏洞!” 魏徵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他只看到苏悦的脸上,带著一种疯狂而专注的神采。这个平时看起来娇蛮任性的女人,在这一刻,像一个掌控著数字王国的女王。 不到一个小时。 “滴。” 一声轻响。 屏幕上所有的乱码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破译的聊天窗口。 苏悦靠在椅背上,端起刚刚送来的咖啡,吹了吹气。 “搞定。” 魏徵立刻凑了上去,屏幕上的信息让他心头一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磐石残部:货已清点完毕,何时交接?】 【paradise:计划变更。龙被抓了,风声很紧。最后一批货,我们亲自来取。】 【磐-石-残-部-:地点?】 【paradise:榕城火车站,明天下午三点,b2检票口。我们会派人联繫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魏徵猛地回头,看向苏悦。 苏悦却根本没看他,她正盯著屏幕上“paradise”那个漆黑的头像,自言自语。 “有点意思,居然用量子纠缠算法做了二次加密的壳……可惜,遇到了我。” 她舔了舔红唇,眼中闪烁著猎手般的光芒。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在边境的霍驍,也收到了被破译的情报。 他拿著手机,缓缓站起身,戒断反应带来的颤抖似乎都停止了。 他走到那个被銬在角落里的司机面前。 “想活命吗?” 司机猛地抬头,疯狂点头。 “明天,你去火车站接一批客人。” 霍驍的脸上,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 榕城火车站,下午两点五十分。 巨大的穹顶之下,人潮汹涌,广播里播报著车次信息,混杂著孩童的哭闹和拖动行李箱的滚轮声。一切都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寻常。 霍驍靠在一根立柱的阴影里,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像一个等待晚点列车的普通旅客。他戴著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没有人能看见他那张瘦到脱相的脸,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身体里的戒断反应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海啸,一波波地衝击著他脆弱的神经。他口袋里揣著一瓶冰水,瓶壁上的冷凝水已经浸湿了裤袋。 他的耳机里,一片寂静。 所有布控的警员都已就位,偽装成旅客,清洁工,商贩,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个车站。 网的中心,是那个作为诱饵的司机。他坐在b2检票口附近的长椅上,脸色灰败,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向三点。 三点整。 目標没有出现。 耳机里依旧安静,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份凝滯的,令人窒息的紧张。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检票口的人群换了一批又一批,那个所谓的“天堂来客”,始终没有露面。 “霍队,会不会是情报有误?或者对方察觉了?”耳机里传来一个年轻警员沉不住气的声音。 霍驍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看著那个司机因为极度的恐惧,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 就在这时。 司机口袋里的一部老式手机,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来了。”霍驍只说了两个字。 司机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他对著衣领上隱藏的麦克风,用蚊子般的声音匯报:“北…北广场,雕塑下面。” “他妈的!”魏徵在指挥车里低声咒骂,“这群狗娘养的,太狡猾了!” “所有人,不要乱。二组三组,向北广场佯动,保持距离。其他人原地待命。”霍驍的指令清晰而冷静,完全不像一个正在忍受剧痛的人。 这张网,开始缓缓移动。 司机站起身,双腿发软,几乎是挪到了北广场。 然而,雕塑下空无一人。 手机再次震动。 “站內,肯德基,二楼靠窗。” 魏徵的血压已经上来了。“他们在试探!在筛选掉我们的人!” “让他去。”霍驍的语调没有丝毫波动。 司机几乎要哭出来,却只能遵从指令,再次转身走回候车大厅,上了二楼的快餐店。 他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简讯,是电话。 司机颤抖著接通。 “下楼。”电话那头是一个听不出年纪的男人,普通话標准得像新闻播报员,“回到你最初的位置。” b2检票口。 耍了所有人一圈,地点又回到了原点。 这一次,当司机失魂落魄地回到那排长椅时,他旁边已经坐了一个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合体的休閒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大学教授。他正在低头看一份財经报纸。 “霍队,目標出现。b2检票口,灰色西装,戴眼镜。” 霍驍的身体微微前倾。 就是他。 那个男人没有看司机,只是翻了一页报纸,轻描淡写地问:“路上还顺利吗?” 司机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看来不太顺利。”男人笑了笑,將报纸折好,放在一边,“东西呢?” 司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那不是“货单”,而是一张火车站的结构图,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这是霍驍为他们准备的“东西”。 男人伸手去接。 “动手!” 霍驍的命令在所有人的耳机里炸响! 一瞬间,周围的“旅客”全都动了!离得最近的几名特警队员,饿虎扑食一般扑了上去!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反应快得惊人。他没有反抗,而是在特警扑上来的前一秒,身体向旁边一闪,同时手里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接架在了一个路过的年轻女孩脖子上! 第180章 惊天劫案! “別动!” 他的动作太快,女孩甚至没来得及尖叫,就成了人质。 整个候车大厅瞬间大乱,尖叫声四起,人群像炸开的锅一样四散奔逃。 另外几名潜伏在周围的同伙也拔出了武器,和外围的特警对峙起来,场面一度失控。 “都退后!”眼镜男挟持著女孩,一步步后退,“准备一辆车!不然我杀了她!” 女孩嚇得浑身瘫软,泪水无声地流下。 “冷静点!不要伤害人质!”一名谈判专家试图上前。 “我说了,退后!”眼镜男的匕首在女孩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霍驍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他摘掉了帽子,露出了那张苍白可怖的脸。 他一步步走向对峙的中心,无视了所有人让他停下的喊声。 眼镜男看见了他。 看见了这个仿佛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男人。 “你就是霍驍?”眼镜男居然笑了,“久仰大名。” 霍驍没有说话,他只是走著,每一步都稳定而有力,身体里那场翻江倒海的风暴,在这一刻被他用钢铁般的意志强行压制。 他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包括那个眼镜男。 就在眼镜男分神与他对视的一剎那。 霍驍动了。 他脚下猛地发力,身体以一种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冲了过去! 那不是警棍。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在眼镜男的匕首再次收紧之前,霍驍的手已经到了。他没有去夺刀,而是用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戳在了男人持刀的手腕內侧。 一个不起眼的穴位。 “啊!” 眼镜男发出一声惨叫,整条手臂瞬间麻痹,手里的匕首“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霍驍的膝盖顺势狠狠顶在他的腹部,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猛地向下一摜! “砰!” 男人的脸,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几名特警一拥而上,將他死死按住,銬上了手銬。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混乱平息。 霍驍喘著粗气,撑著膝盖站直身体。剧烈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眼前阵阵发黑。 他看著那个被死死按在地上,脸颊上混著血和灰尘的男人。 男人被压制著,却还在笑,他抬起头,看向霍驍,用一种充满了恶意和嘲弄的口吻,一字一顿地说: “抓到我,没用的。” “天堂,不是一个组织。” “它是一个,乐园。” 乐园。 这两个字,从那个代號“老鬼”的男人嘴里吐出来,带著一种病態的愉悦,像一把无形的锤子,砸在霍驍的神经上。 他刚刚用钢铁意志压下去的戒断反应,在这一刻,伴隨著极致的虚弱,疯狂反扑。 骨头缝里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皮肤下有滚烫的岩浆在流淌。 霍驍的身体晃了一下,被旁边眼疾手快的魏徵扶住。 “老霍!你怎么样?” 霍驍摆了摆手,推开他。他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搀扶。 他看著那个被特警死死按在地上的“老鬼”,那人脸上还掛著那种诡异的笑,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把他和其他人分开。”霍驍的指令通过耳机传达给每一个行动队员,“单独关押,最高警戒级別。我要亲自审。” “明白!” 混乱的火车站大厅被迅速清场,几名被捕的同伙被押上不同的警车。 “老鬼”被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押解著,走向一辆黑色的防暴运输车。他经过霍驍身边时,停顿了一下。 “霍警官。”他轻声说,那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你抓不住天堂的。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快乐。” 说完,他被特警粗暴地推上了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霍驍站在原地,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心。 快乐? 把孩子当货物贩卖,把器官当商品交易,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快乐? 一股混杂著噁心和暴怒的情绪直衝头顶,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拔枪的衝动。 “霍队,我们撤了。”魏徵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里交给我们处理,你赶紧回去休息,你的状態太差了。” 霍驍没有回应。 他转身,拉开另一辆指挥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跟上运输车。”他对驾驶座的警员命令道,“保持五十米距离。” “霍驍!”魏徵在车外喊道,“你不要命了!” 霍驍摇上车窗,將魏徵的吼声隔绝在外。 他靠在后座上,身体蜷缩起来,剧烈的痉挛让他无法坐直。他从口袋里摸出那瓶冰水,死死地攥在手里,试图用那点冰凉来对抗身体內部的灼烧感。 他不能休息。 那个“老鬼”的镇定,太不正常了。 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劲,才钓到这条鱼。如果这条线再断了,那些被藏在城市某个角落,等待被“取货”的孩子们,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车队驶出市区,上了通往市郊看守所的高速公路。 夜色渐深,道路两旁的路灯飞速向后掠去,在车窗上拉出一条条橙黄色的光带。 指挥车里,气氛压抑。 霍驍闭著眼,但他根本无法入睡。每一次顛簸,都让他的五臟六腑都搅在一起。 “各单位报告情况。”他对著对讲机,每一个字都耗费了巨大的力气。 “一组正常。” “二组正常。” “目標车辆正常。” …… 一切,都显得过於正常了。 就在这时。 “吱嘎——”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从后方传来! 霍驍猛地睁开眼。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以疯狂的速度从后方匝道衝上高速,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直直地撞向了车队末尾的一辆警戒车! “砰!” 巨大的撞击声传来,警戒车被撞得横甩出去,擦著护栏冒出一串火星。 “敌袭!” “我们遭到攻击!” 对讲机里瞬间炸开了锅! 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车窗摇下,几个戴著面罩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竟然是自动武器! “噠噠噠噠!” 火舌在夜色中狂舞,子弹暴雨般地泼洒过来,打在指挥车的防弹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第181章 线索断了 “妈的!是磐石会的残党!”驾驶座的警员怒吼一声,猛打方向盘,试图躲避弹雨。 “他们的目標是运输车!”霍驍吼道,“拦住他们!” 不用他说,另外几辆护卫的警车已经开始反击,双方在高速公路上展开了亡命追逐。 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悍不畏死。 他们根本不管警方的火力压制,一门心思地朝著中间那辆关押著“老鬼”的防暴车衝去。 “小心!” 霍驍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商务车里一个人,点燃了一个玻璃瓶,狠狠地扔了出去。 燃烧瓶! 那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精准地砸在了防暴车的前挡风玻璃上。 “轰!” 烈焰瞬间爆开,橘红色的火球將整个车头吞噬! 防暴车里的司机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车辆瞬间失控,像一头被点燃的巨兽,嘶吼著撞向旁边的高速护栏! “轰隆——”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防暴车撞断了护栏,半个车身都悬在了半空中,下面就是十几米高的桥下。 黑色的商务车一个急剎,停在旁边。车上的人跳了下来,端著枪就要衝向摇摇欲坠的防暴车。 他们要劫囚! “停车!”霍驍对著司机咆哮。 指挥车一个漂亮的甩尾,横著挡在了商务车和防暴车之间。 霍驍一脚踹开车门,翻滚了出去。 子弹擦著他的头皮飞过,打在车身上,迸出火花。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感受身体里那场愈演愈烈的风暴,战斗的本能已经完全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以车门为掩护,抬手就是一枪。 一名正要衝锋的匪徒应声倒地。 “火力压制!二组去救人!” 霍驍的指令清晰而致命。 特警队员们迅速组成战斗队形,与匪徒展开了激烈的枪战。 高速公路上,枪声大作,火光四溅,儼然成了一个小型的战场。 霍驍没有停留在原地。 他利用车辆的掩护,像一只潜行的猎豹,快速地向那辆悬在半空的防暴车靠近。 他必须確保“老鬼”活著! 一个匪徒发现了他,调转枪口对准了他。 霍驍比他更快。 “砰!” 又是一枪。 匪徒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仰天倒下。 磐石会的这群亡命徒,在训练有素的特警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不到五分钟,枪声渐稀。 所有的匪徒,或被击毙,或被制服。 战斗结束了。 霍驍喘著粗气,浑身都被汗水和雨水湿透,分不清是冷是热。 他衝到那辆变形的防暴车前,用力拉开车门。 “霍队!”车里负责押运的特警满脸是血,但看起来没有生命危险,“嫌犯……嫌犯他……” 霍驍探身进去。 车厢里一片狼藉。 那个代號“老鬼”的男人,瘫倒在座椅上。 他的胸口,有一个正在汩汩冒血的弹孔。 混乱中,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流弹,击中了他。 他的眼睛还睁著,看向霍驍的方向,脸上那种诡异的笑容,已经凝固了。 生机,正在从他的身体里飞速流逝。 霍驍伸出手,探向他的颈动脉。 一片冰凉。 唯一的线索,隨著那具身体的温度一起流失,彻底断了。 霍驍撑在变形车门上的手臂在剧烈颤抖,那不是因为脱力,而是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寒意和绝望。 他输了。 在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之后,他还是输了。 那场被他用钢铁意志强行压制的风暴,在这一刻,终於衝垮了所有堤坝。 天旋地转。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染上了一层猩红的血色。高速公路上的灯光变成了一条条噬人的长蛇,远处的警笛声变得尖锐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老霍!” 魏徵衝过来,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入手滚烫,烫得他心惊肉跳。 “你发烧了!你他妈的在发烧!赶紧上车,去医院!” 霍驍一把推开他,力道之大,让魏徵都踉蹌了一下。 他不需要。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搀扶。 他踉蹌著走向那辆被撞得悬在半空的防暴车,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叫囂著让他倒下,让他放弃。 但他不能。 他死死地盯著车厢里那个凝固了笑容的男人。 快乐?乐园? 这些词汇像淬了毒的针,一遍遍扎进他的脑海。 他要撕开这张偽善的面具,他要看清楚面具下到底藏著怎样腐烂的灵魂。 就算线索断了,他也要把这根断掉的线索从地狱里给挖出来! “现场所有人员,包括尸体,全部带回去!”霍驍对著衣领上的通讯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他的命令,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疯狂。 几名负责处理现场的法医和特警队员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开始执行。 就在两名医护人员准备將“老鬼”的“尸体”装进裹尸袋时,其中一个年轻的医护兵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等一下!” 他按在“老鬼”脖颈上的手动了一下,隨即又按了上去,满脸的不可思信。 “他……他还有脉搏!” “非常微弱!但还有!” 这一声喊,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现场凝滯的空气。 所有人都僵住了。 魏徵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医护兵,又看向霍驍。 霍驍的身体僵直在原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熄灭的火焰,在这一瞬间,重新燃起了一点火星。 “救护车!快!送最近的医院!不惜一切代价,让他活著!”魏徵最先反应过来,对著对讲机咆哮。 现场瞬间从处理后事的肃穆,变成了一场与死神赛跑的爭夺战。 “老鬼”被迅速抬上担架,送进了救护车。 霍驍二话不说,拉开救护车的门就要跟上去。 “你干什么!”魏徵一把拽住他,“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也要跟著去?你应该去另一辆车!让医生给你看看!” “放手。”霍驍甩开他的手,执拗地爬上了救护车。 车门“砰”的一声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魏徵焦急的吼声。 救护车內,空间狭小。 心电监护仪发出微弱而急促的滴滴声,那条代表生命的心电图,细得像一根隨时会断裂的蛛丝。 第182章 西山毒工厂 医生和护士正在对他进行紧急抢救。 霍驍就坐在角落里,蜷缩著身体,整个人浸在汗水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死死盯著那个戴著氧气面罩的男人,不放过他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 戒断反应的痛苦和那一线生机带来的希望,在他的身体里交织成了一场惨烈的战爭。 他不能倒下。 至少,在从这个男人嘴里撬出点什么之前,他绝对不能倒下。 救护车一路呼啸,闯过无数个红灯,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榕城市立医院。 急诊室的门被撞开,“老鬼”被飞速地推了进去。 “病人枪伤,子弹穿透左肺,失血过多,心跳微弱,准备手术!” 走廊里一片兵荒马乱。 霍驍被拦在了急诊室门外。 他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略微鬆懈,那被压制已久的痛苦便以十倍百倍的强度反噬而来。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嗡鸣。 魏徵带著人赶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那个无论何时都挺拔如松的男人,此刻却狼狈地蜷缩在医院的角落里,像一头濒死的孤狼。 “医生!医生!”魏徵衝著护士台大喊,“这里还有个病人!快!” 两名护士推著轮椅跑了过来。 “先生,您……” “滚开。”霍驍抬起头,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扶著墙,挣扎著站起来,重新站到那扇紧闭的急诊室门前,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急诊室的门终於开了。 一个穿著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和遗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们尽力了。” 医生看著门口这群神情肃穆的警察,摇了摇头。 “子弹的碎片伤到了主动脉,內出血太严重,我们根本止不住。他的生命体徵正在快速消失,准备后事吧。” 魏徵的心,沉到了谷底。 最终,还是没能留住。 霍驍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没有理会那个医生,也没有理会身边的魏徵,而是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哎,你不能进去!” 抢救室里,所有的仪器都还没有撤走。 “老鬼”躺在病床上,胸口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脸上死气沉沉。那条微弱的心电图,已经变成了一条缓慢波动的直线,隨时可能彻底拉平。 霍驍走到床边。 他俯下身,凑到“老鬼”的耳边。 “天堂,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能穿透死亡的力量。 濒死的男人,眼皮似乎动了一下。 他那双涣散的眼睛,艰难地聚焦,落在了霍驍那张苍白而疯狂的脸上。 也许是迴光返照,也许是被霍驍的执念所撼动。 他乾裂的嘴唇,微微开合。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霍驍將耳朵贴得更近。 “……磐石会……” 断断续续的,气若游丝的音节,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来。 “……还有一个……” “……隱藏的……” 霍驍屏住了呼吸,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毒品……工厂……” “在哪里?”霍驍追问,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床单。 “老鬼”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 “……在……” “……西……山……”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 他的头一歪,眼睛里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嘀——”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挣扎的曲线,终於变成了一条刺目的直线,发出了绵长而绝望的蜂鸣。 霍驍缓缓直起身。 他看著那张彻底失去生机的脸,耳边迴响著那几个破碎的词。 西山。 毒品工厂。 这几个字,像最后一把燃料,被扔进了霍驍即將燃尽的身体里。 那根代表生命终结的直线,在监护仪上拉出刺耳的长音,宣告著“老鬼”的彻底死亡。 而霍驍的世界里,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也终於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脆响。 但他没有倒下。 他只是缓缓直起身,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属於人的情绪似乎也被抽乾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机械的平静。 “魏徵。” 他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在!”魏徵一个激灵,立刻上前一步。 “封锁医院,现场所有医护人员,隔离审查。清空这一层,任何人不准靠近。” “老霍,你……” “执行命令!”霍驍没有看他,只是转身,一步一步地向外走。 他每走一步,身体的晃动就更剧烈一分,但他始终没有扶墙,脊背挺得笔直。 那副样子,让所有看到他的警员都心头髮寒。 那不是一个人的姿態,那是一把即將出鞘,不惜崩断自己也要见血的刀。 魏徵看著他的背影,把所有劝说的话都咽了回去,咬著牙对著通讯器下达了指令。 两个小时后。 榕城市西郊,西山脚下一座废弃的水泥厂外。 数十辆警车无声地合围,黑洞洞的枪口从车窗后探出,指向那栋在夜色中沉默佇立的灰色建筑。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混杂著化学试剂和酸腐的古怪气味。 指挥车里,霍驍正靠在后座上,一名隨队军医正强行將一支针管扎进他的手臂。 是高浓度的葡萄糖和镇静剂。 “霍队,你必须休息。”军医的额头上全是汗,“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霍驍没有反抗,他甚至没有力气去反抗。 他只是睁著眼,死死地盯著屏幕上无人机传回的红外热成像画面。 工厂里,有三个清晰的人形热源,正龟缩在一楼的某个角落。 “一组准备。” “二组就位。” “狙击手锁定所有出口。” “三,二,一,行动!” 隨著霍驍一声令下,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如同鬼魅一般,从不同的方向突入了工厂。 没有枪声,没有激烈的对抗。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 不到一分钟,通讯器里传来报告:“报告指挥部,目標已控制,没有反抗。是三名平民,状態很差。” 第183章 决战西山之巔! 霍驍拔掉手上的针头,推开车门。 一股冷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魏徵赶紧拿了件大衣给他披上:“里面都搞定了,你別进去了,那股味儿能把人熏死。” 霍-驍没理他,径直走进了那栋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建筑。 工厂內部,巨大的水泥搅拌机锈跡斑斑,地上堆满了各种化工原料桶。 那股刺鼻的气味更加浓郁,几乎让人窒息。 三名被解救出来的工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写满了惊恐。 看到警察,他们非但没有放鬆,反而抖得更厉害了。 “警察同志……不关我们的事……我们是被抓来的……”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哆哆嗦嗦地开口。 霍驍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 他身上那股混杂著血腥、硝烟和死亡的气息,让那三个人瞬间噤声,连呼吸都停滯了。 “谁抓你们来的?”霍驍问。 “是……是磐石会的人……” “他们让我们在这里干活……说是不听话就杀了我们,扔进后面的山里餵狼……”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工人们语无伦次,显然已经被嚇破了胆。 “干什么活?”霍驍的追问,简单而直接。 “制……制东西……” “什么东西?” 其中一个年轻的工人看了一眼旁边那些贴著危险品標誌的原料桶,嘴唇颤抖著,吐出了两个字。 “毒品。”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两个字被证实的时候,在场所有警员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天堂。磐**石会。人贩子。毒品。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现在被一根黑色的线,串联了起来。 “这里的负责人是谁?”霍驍继续问。 “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听那些守卫叫他『强哥』。”年长的工人回答,“他很少来,但是……但是他前天来过,说这两天会再来一次,检查……检查最后一批货的进度。” 最后一批货。 这几个字,让霍驍的神经猛地一跳。 这和“老鬼”临死前的话,对上了。 “强哥……”霍驍咀嚼著这个名字,“你们有他的联繫方式吗?或者任何跟他有关的东西?” 三名工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们只是被圈禁在这里的奴隶,根本接触不到核心信息。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搜查的特警队员有了发现。 “霍队,这里有个笔记本电脑!” 在一个用铁皮搭成的简易办公室里,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被放在桌上。 技术警员立刻上前,尝试开机。 “有密码,而且是军用级別的动態加密。”技术员的眉头拧成一疙瘩,“给我点时间,我……” “没时间了。”霍驍打断他。 强哥隨时可能出现,他们没有时间在这里慢慢破解。 魏徵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总不能干等著吧?要不……我找市局的技术专家……” “他们也需要时间。”霍-驍的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一串不断跳动的乱码上。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搜索著记忆里所有能用的人脉。 突然,一个张扬又带著几分娇纵的面孔,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几乎不可能主动去拨打的號码。 魏徵看到那个名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苏悦?老霍你疯了?你找那个大小姐干嘛?她能干什么?” 霍驍没回答,直接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睡意惺忪,带著明显不耐烦的女声。 “谁啊?大半夜的,不知道打扰人睡觉是会折寿的吗?” “是我,霍驍。”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苏悦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睡意全无,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雀跃。 “霍警官?你……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我需要你帮忙。”霍驍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帮忙?”苏悦似乎笑了一下,拖长了调子,“霍大警官,你不是最討厌我们这种『关係户』吗?怎么,现在有事求我了?” “榕城西郊,废弃水泥厂。一台笔记本,军用级动態加密。我需要你现在,立刻,马上,破解它。” 霍驍的指令清晰,不带任何感情。 “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態度吗?”苏悦的声音又带上了那股娇蛮劲儿。 “苏悦。”霍驍加重了声音,“这里面,关係到很多人的命。”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就在魏徵以为她要掛断电话的时候,苏悦的声音再次传来,变得严肃而干练。 “把电脑联网,告诉我ip位址。” 技术警员立刻操作,將一串地址报了过去。 “等著。” 苏悦只说了两个字,就掛断了电话。 指挥车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著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魏徵坐不住了:“老霍,这……这靠谱吗?她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玩玩游戏还行,这可是军用加密……” 他的话还没说完。 “滴”的一声轻响。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那层密密麻麻的密码锁,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电脑的桌面。 桌面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文件夹,名字叫“帐本”。 在场的所有技术警员,包括魏徵,全都目瞪口呆。 这他妈的……是什么神仙操作? 霍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悦发来的简讯。 【搞定。这个“强哥”在跟一个叫“缅甸猫”的人联繫,计划在48小时內,把最后一批货从南港运出去。另外,我顺手查了一下,磐石会的海外帐户,最近有一笔巨额资金流入,来源……指向『天堂』。】 【不用谢。下次请我吃饭。】 霍驍看著那条简讯,原本已经冰封的血液,似乎重新开始流动。 天堂。 磐石会。 毒品工厂。 缅甸猫。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於被串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所有人,清空工厂,原地隱蔽。”霍驍抬起头,对著通讯器下令。 “我们要等的鱼,快要来了。” 他走到一堆废弃的机器零件后面,靠著冰冷的铁壁坐下,身体因为戒断反应和极度的兴奋而剧烈颤抖。 黑暗中,他將手枪上膛,静静地等待著。 第184章 强哥按下引爆器,霍驍用命换来3秒钟! 夜。 死一样的寂静。 废弃水泥厂里,每一粒尘埃都仿佛凝固在冰冷的空气中。 霍驍靠在一台生锈的机器上,黑暗將他吞噬,只留一个模糊的轮廓。他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尖锐的哀鸣,戒断反应带来的幻觉和现实交错,让他眼前的黑暗不时泛起诡异的波澜。 冷。 蚀骨的冷。 他將手枪的保险打开,又关上。再打开,再关上。 清脆的机械声响,是这片死寂中唯一能证明他还活著的证据。 魏徵蹲在他不远处,大气都不敢出。他看著霍驍的侧影,那是一种濒临崩碎的紧绷感,仿佛下一秒,这个人就会连同他手中的枪一起,化为齏粉。 时间在缓慢而粘稠地流逝。 突然,霍驍的耳机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电流声。 “目標出现。” “一辆黑色越野车,正在接近,距离五百米。” 霍驍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失焦的眼睛瞬间凝聚起骇人的光。他扶著冰冷的铁壁,强撑著站直了身体。 “各单位注意。”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浮冰在摩擦,带著一种非人的冷酷。 “按计划行事。” “收到。” “收到。” 工厂內部,被特警提前布置好的几盏昏暗的工作灯,模擬出仍在作业的假象。一名被解救的工人,在一名便衣特警的陪同和安抚下,正推著一辆空的小推车,在指定路线上来回走动,假装在搬运原料。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越野车在工厂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先下来了四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为首的一个,正是“强哥”。他身材中等,貌不惊人,但一双眼睛却透著鹰隼般的锐利。 他看了一眼工厂里那个晃动的人影,又嗅了嗅空气中熟悉的化学品气味,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进去。” 他一挥手,带著三名手下大步走进了工厂。 他们踏入的,是一张用钢铁和意志编织的死亡之网。 在他们进入工厂中心位置的那一刻。 霍驍对著通讯器,只吐出了一个字。 “动。” 话音未落,黑暗中,十几道黑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猎食者,无声地扑了上去! 没有枪声。 只有骨头错位的闷响和被捂住嘴巴的垂死挣扎。 强哥的三名手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制服。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手的脸,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按倒在地,冰冷的枪口死死抵住了后脑。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强哥的反应极快。在异变突生的瞬间,他没有选择反抗,而是猛地转身,扑向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配电箱! 他的脸上,满是狰狞和疯狂! “都他妈別动!”魏徵的吼声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放下武器!” 但强哥根本没有理会。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配电箱下方一个被偽装起来的红色按钮上。 那是炸药的引爆器! 整个工厂,都埋设了足够把这里夷为平地的烈性炸药! “他要引爆!”一名特警队员发出惊骇的吼声。 所有人的心臟,都在这一刻停跳了。 完了。 来不及了。 就在强哥的手指即將按下去的千分之一秒。 一道黑影,以一种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从侧面悍然撞了过来! 是霍驍! 他將身体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全部压榨出来,整个人化作一颗出膛的炮弹。 “砰!” 沉重的撞击声。 霍驍和强哥两个人,狠狠地摔在地上。 强哥的手指,距离那个红色的按钮,只差不到一厘米。 “啊啊啊!”强哥状若疯虎,拼命地想要把手再往前伸。 霍驍死死地压著他,用尽全身的重量。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头,都成了武器,疯狂地砸向对方。 这不是抓捕。 这是最原始的,野兽般的撕咬。 “拆除!”魏徵嘶吼著,两名爆破专家飞扑到配电箱前,剪钳翻飞,冷汗瞬间湿透了他们的后背。 “妈的!给老子起开!”强哥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匕首,狠狠地捅向霍驍的后腰。 霍驍的身体剧烈地一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用手肘,更狠地砸向强哥的脖颈。 “咔嚓。” 一声脆响。 强哥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报告!引信已拆除!安全!” 爆破专家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整个工厂,再次陷入死寂。 霍驍缓缓地从强哥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鲜血从他后腰的伤口汩汩流出,很快在他身下积成了一小滩。 他的世界,在剧烈地旋转,嗡鸣。 “老霍!”魏徵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按他的伤口,“医护兵!医护兵!” 霍驍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別碰。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搜他身上。” 他的指令,微弱,但依旧清晰。 一名特警立刻上前,在昏死过去的强哥身上仔细搜查。 很快,他有了发现。 不是武器,不是手机。 而是一个用防水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 特警將册子递给魏徵。 魏徵打开,借著手电的光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化学分子式和复杂的反应流程。 “老霍……这……” 霍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偏过头。 他的视线,落在那些鬼画符一般的符號上。 他看不懂。 但他知道,这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东西。 那个让无数家庭破碎,让无数人坠入地狱的魔鬼的配方。 新型毒品,“天堂”的製毒配方。 他看著那张纸,耳边所有的喧囂都渐渐远去。 那根一直强行绷紧的弦,终於,彻底断了。 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神魂顛倒。 白。 目之所及,全是令人晕眩的白色。 霍驍的意识在浑浊的泥潭里几经沉浮,最终被一阵尖锐的仪器蜂鸣声强行拽回了人间。 “病人血压回升,心率恢復!” “准备手术!刀口距离肾动脉只有半公分,再晚一点就神仙难救了!” “魏队,你不能进去,这里是无菌区!” 嘈杂的人声和器械碰撞声交织成一张网,將他牢牢困住。 第185章 大小姐YYDS 他动了动手指,剧痛从后腰炸开,瞬间席捲全身。 “老霍!你醒了?”魏徵的脸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里,鬍子拉碴,满眼血丝。 霍驍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却是漏风般的嘶嘶声。 “水……” 魏徵赶紧用棉签沾了水,湿润他乾裂的嘴唇。 “强哥……”霍驍的第二个词,清晰了许多。 “在审讯室关著,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魏徵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那孙子就是个滚刀肉,非说我们是栽赃陷害,要等他的律师来。” 霍驍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试图坐起来,但立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剧痛钉死在床上。 他的身体已经是一具被榨乾的空壳,唯独那双眼睛,依旧燃著不肯熄灭的火。 “他的配方……是从哪来的……” “我们也在问,但他就是不开口。”魏徵急道,“你別管了!先给老子好好躺著!医生说你再折腾,命就没了!” 霍驍没有理会他,只是偏过头,看著墙壁上掛著的时钟。 时间在流逝。 那个叫“缅甸猫”的人,隨时可能带著那批货消失在茫茫大海。 磐石会藏在水下的巨大冰山,还没有完全浮出水面。 他没有时间躺在这里。 “把审讯室的监控……接过来。”霍驍的指令,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巨大的力气。 魏徵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霍驍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最终还是嘆了口气,对著门外吼了一嗓子。 很快,一台平板电脑被送了进来,屏幕上正是审讯室的画面。 强哥翘著二郎腿,一脸的桀驁不驯,正对著负责审讯的警员冷笑。 “警官,我劝你们省省力气。没有证据,你们关不了我多久。” “证据?”审讯警员將那本缴获的配方手册拍在桌上,“这东西你作何解释?”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强哥眼皮都没抬一下,“也许是你们哪个同事不小心掉在我身上的。” 无赖。 彻头彻尾的无赖。 魏徵在病房里看得火冒三丈,恨不得衝进去把那张脸打烂。 霍驍却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 他看著强哥故作镇定的姿態,看著他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频率。 他在害怕。 只是在用囂张来掩饰。 “魏徵。”霍驍忽然开口。 “在!” “让审讯员问他一句话。”霍驍的呼吸有些急促,“就问他,磐石会的海外帐户,为什么会和『天堂』有资金往来。” 魏徵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这是苏悦查到的信息!是他们手里真正的王牌!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將霍驍的话原封不动地传了过去。 审讯室里。 审讯警员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地问道:“我们查到,磐石会的海外帐户,最近和一家名为『天堂』的组织,有非常频繁的巨额资金往来。你能解释一下吗?” 话音落下。 强哥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脸上的那层偽装,那层囂张和不屑,在“天堂”两个字出口的瞬间,被撕得粉碎。 一种赤裸裸的,发自骨髓的恐惧,爬上了他的脸。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著摄像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背后那双眼睛。 他知道,对方掌握的,已经不是他这个层面能接触到的核心机密。 “你……你们……”强哥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说。”审讯警员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崩溃,“配方的源头是谁。” 强哥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 他明白,自己已经被磐石会当成了弃子。如果再扛下去,他將面对的,不止是警方的审判,还有组织的灭口。 “我说……我全都说……”他瘫软在椅子上,汗如雨下。 “配方不是我的……是一个人给我的……一个化学天才……” “谁?” “我们都叫他『李博士』。”强哥喘著粗气,“他是个疯子……一个真正的製毒天才。这个『天堂』,就是他一手研发出来的。” “他在哪?” “榕城,西郊,科研园区。”强哥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你们找不到他的。他在那里有自己的公司,合法的,受保护的。他是个『科学家』,你们这些警察,连他的门都进不去。” 病房里。 霍驍关掉了平板。 “魏徵。” “到!” “立刻带人去科研园区。查一家生物公司,法人代表,姓李。” “老霍,你……” “执行命令!”霍驍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给我挖出来!” 魏徵咬了咬牙,转身大步离去。 病房里只剩下霍驍和一名看护他的小护士。 “霍警官,您该休息了,医生马上就来给您安排手术……” 霍驍没有回答。 他用尽全身力气,侧过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他再次翻出了那个號码。 苏悦。 电话接通得很快。 “霍警官?怎么,又有什么军用密码需要我破解?”苏悦的调侃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脱的关切。 “我受伤了。”霍驍直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严重吗?”苏悦的语调变了,那股娇蛮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不了。”霍驍顿了顿,“榕城科研园区,一个姓李的博士,开了一家生物公司。我需要他所有的资料,现在。”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的私人情报机构吗?”苏悦嘴上抱怨著,手指却已经在键盘上飞舞。 “对。” 这个字,让苏悦彻底没了脾气。 “等著。” 不到三分钟,霍驍的手机收到了一份详细的资料。 李文博,男,四十二岁,海归化学博士。名下企业“榕城新创生物合成有限公司”,主营业务是医药中间体研发。公司资质齐全,享受高新区技术补贴,是榕城的明星企业。 一切都天衣无缝。 除了…… 在附件里,有一份被特殊標註出来的海关记录。 三个月前,该公司以“工业清洁剂原料”的名义,进口了整整五吨的“羥亚胺”。 这是合成另一种新型毒品最关键的前体。 霍驍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找到了。 第186章 他用命换来的线索! 就在这时,魏徵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霍!查到了!李文博!榕城新创生物!我们的人在外围,那地方守卫森严,是高新技术保护单位,我们没有搜查令冲不进去!” “我已经让检察院在办了。”霍驍缓缓吐出一口气,“封锁园区所有出口,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他掛断电话,猛地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 “霍警官!你干什么!”小护士发出惊叫。 霍驍没有理她,挣扎著下床,后腰的伤口瞬间撕裂,鲜血立刻浸透了纱布。 他踉蹌著走到衣柜前,换上自己的衣服。 每动一下,都是一场酷刑。 但他必须去。 那个配方,是魔鬼的钥匙。而李文博,就是手握钥匙的人。 当霍驍不顾所有人的阻拦,出现在科研园区“新创生物”公司楼下时,所有警员都看呆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风衣,脸色白得像纸,但那笔直的脊樑,却像一桿永不倒下的標枪。 “各单位准备。”霍驍接过魏徵递来的通讯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行动。” 一声令下,数十名特警破门而入。 巨大的玻璃门应声而碎。 公司內部,不是想像中的混乱。 而是一片死寂般的洁净和秩序。一排排精密的仪器在幽蓝的指示灯下安静地运转。 实验室最深处,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站在一台巨大的中央伺服器前。 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却连头都没有回。 他就是李文博。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太迟了,警察先生们。”李文博缓缓转过身,脸上带著一种学者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微笑。 一名技术警员衝到伺服器前,脸色瞬间惨白。 “霍队!他启动了最高级別的格式化程序!正在销毁所有数据!” 屏幕上,一个鲜红的进度条,正在飞速前进。 98%…… 99%…… 李文博摊开手,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就在进度条即將抵达100%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 不是枪声。 是霍驍用尽最后的气力,將旁边一个沉重的灭火器,狠狠地砸向了伺服器的主电源! 火花四溅。刺耳的电流爆鸣声撕裂了实验室的死寂。 屏幕上那根飞速前进的红色进度条,在99%的位置戛然而生,然后,连同整个伺服器的幽蓝光芒,一同坠入了永恆的黑暗。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冻结。 李文博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学者微笑,彻底僵住,碎裂,最后化为一片灰败的错愕。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那个亲手砸毁了他一切心血的男人。 霍驍。他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维持著投掷的姿势,身体摇摇欲坠。 那台沉重的灭火器从他脱力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巨响,砸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反覆迴荡。然后,他整个人,便软软地沿著冰冷的金属机柜滑倒在地。 世界在他眼前扭曲,旋转,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老霍!”魏徵的嘶吼,是他意识沉沦前听到的最后一点声响。 审讯室。惨白的灯光,將每一寸空气都照得毫无温度。 李文博换上了一身灰色的囚服,没有了白大褂和金丝眼镜的加持,他身上那股“科学家”的优越感被剥离了大半,但骨子里的傲慢依旧。 他坐在审讯椅上,面对著两名神情严肃的警员,姿態居然还带著几分閒適。 “警官,我重申一遍,我是一家合法公司的法人,我的所有研究项目都在法律框架內进行。”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们没有任何证据,这种非法拘禁的行为,我的律师团队会追究到底。” 负责审讯的警员將一份文件摔在他面前。“李文博博士,三个月前,你的公司以工业清洁剂原料的名义,进口了五吨羥亚胺。这个,你怎么解释?”“解释?” 李文博轻笑一声,“需要解释什么?那是一种用途广泛的化工原料,我的公司有权採购。所有的报关手续和审批文件,我想你们已经查过了,天衣无缝。” 他摊了摊手,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无赖模样。“至於你们说的什么『天堂』,那是什么?一种新的香水品牌吗?我对此一无所知。” 同一时间,医院的特护病房里。 霍驍再一次从昏沉中醒来。 后腰的伤口像是被烙铁反覆灼烧,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撕裂般的剧痛。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魏徵的低吼在耳边炸开,他双眼布满血丝,指著霍驍,气得浑身发抖,“医生说你的伤口二次撕裂,再偏一毫米,肾动脉就废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就死在手术台上!”霍驍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艰难地转动著眼球,寻找著什么。 “李文博……”他的嗓子干得冒烟,吐出的字句破碎不堪。 魏徵一拳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將一台平板电脑架在了霍驍的病床前。 屏幕上,正是审讯室的实时监控画面。 看著李文博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魏徵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孙子滑得跟泥鰍一样!什么都不认!技术队正在抢修被你砸坏的伺服器,但专家说,主板都裂了,数据恢復的可能性很小。” 霍驍死死地盯著屏幕里的李文博。 他看著对方看似放鬆,实则僵硬的坐姿,看著他放在膝盖上,十指无意识绞在一起的双手。 他在撒谎。他在用傲慢,掩盖內心深处的恐惧。 “魏徵。”霍驍忽然开口。 “干嘛!” “打电话给审讯员。”霍驍的呼吸急促起来,“別跟他聊毒品,跟他聊钱。” “钱?”魏徵愣住了。“问他,磐石会在瑞士银行的那个秘密帐户。问他,他个人帐户里,那笔五百万美金的『科研经费』,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苏悦挖出来的,最深,最致命的一条线!魏徵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立刻抓起对讲机,將霍告的话一字不差地传了过去。 第187章 科学家崩溃了 审讯室里。 收到指令的警员,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不再看桌上的文件,而是身体前倾,直视著李文博。 “李博士,我们换个话题。我们对你的化学知识不感兴趣,我们现在,对你的財务状况很感兴趣。” 李文博的眼皮跳了一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磐石会的海外帐户,你很熟吧?尤其是瑞士联合银行的那个。我们查到,三个月前,有一笔五百万美金的款项,从那个帐户,转到了你用假身份在开曼群岛开设的离岸帐户里。” 警员的声音平稳,却字字诛心。 “五百万美金,很大一笔钱。这笔『科研经费』,足够你在任何一个没有死刑的国家,把牢底坐穿了。” 李文博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如果说“羥亚胺”只是让他警惕,那么这个只有磐石会最核心成员才知道的帐户,则是一柄彻底击碎他所有心理防线的重锤。他完了。他被卖了。 “你……你们……”他的嘴唇开始哆嗦,那股偽装出来的从容荡然无存。 “这不是简单的製毒,李博士。”警员乘胜追击,“你以为你只是在赚钱?你是在为磐石会提供资金,让他们去购买军火,去贩卖人口,去境外建立他们的恐怖基地!你是个帮凶!” “不!不是的!”李文博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又被镣銬拽了回去,“我只是为了钱!我只是个做研究的!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现在你知道了。” “我说!我全都说!”李文博瘫在椅子上,汗水浸湿了他的囚服,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骨头。 “配方是我给的,他们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研发一种更容易上癮,成本更低的东西……我做到了……”他喘著粗气,脸上满是悔恨与恐惧。“磐石会的最终目的,就是积累足够的资金和资源,在海外建立一个完全属於他们自己的『独立王国』!一个不受任何法律约束的灰色地带!” “他们的残党在哪?” “他们要跑了!”李文博尖叫起来,“他们要把所有的存货,最后一次性运出去!就在今晚!榕城港!” “什么时间?哪艘船?” “晚上十一点!三號码头!货轮『波塞冬號』!他们会把『天堂』偽装成化工原料,运往金三角!” 病房里。霍驍猛地关掉了平板。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九点半。 时间不多了。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霍警官!你疯了!”旁边的小护士发出惊恐的尖叫。 霍驍充耳不闻,他翻身下床,剧烈的动作瞬间撕开了刚刚缝合的伤口,鲜血立刻渗透了纱布,在白色的病號服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他踉蹌著,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的目標无比明確。 衣柜。他的衣服。 就在这时,魏徵拿著手机,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 “老霍!港口那边传来消息,『波塞冬號』提前了船期!十分钟后就要离港!我们的大部队还在路上,根本来不及!” 霍驍已经换好了自己的黑色风衣,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回答了魏徵。 他朝著病房门口走去。魏徵一把拦在他面前,眼睛都红了。 “你不能去!你现在这个样子,一阵风都能把你吹倒!去了就是送死!”霍驍停下脚步,侧过脸。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 但他只是看著魏徵,一字一句地开口。 “让开。”那不是请求,是命令。 魏徵的身体僵住了,他看著霍驍那双燃烧著最后火焰的眼睛,最终,还是绝望地、缓缓地,让开了路。霍驍没有再看他一眼,拉开病房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他高大的身影在医院苍白得有些不详的灯光下,被拉成一道孤独而决绝的影子。 榕城港。 海风裹挟著咸腥和柴油的混合气味,吹得人头皮发麻。警车刺耳的剎车声划破了码头的喧囂。车门猛地推开,魏徵几乎是跳下来的,他绕到副驾,一把拉开车门。 “疯了!你他妈就是个疯子!”他对著车里的人低吼,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你现在应该在无菌病房!不是在这辆快散架的破车上!” 霍驍没有理他。他用一只手撑著车门,另一只手死死按著后腰,试图从座位上站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开快点。”他终於站直了身体,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快?再快我们就直接飞到火葬场了!”魏徵气得想砸车,“老霍,算我求你了,我们回去!大部队马上就到,他们能搞定!” “来不及了。” 霍驍的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著一股无法撼动的重量。他推开魏徵,一步一步,踉蹌地走向码头。每一步,后腰的伤口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扯,剧痛沿著脊椎直衝天灵盖。 几名提前赶到布控的警员看到他,全都愣住了。 这是那个传说中战无不胜的霍队?他的脸色比医院的墙壁还白,那件宽大的黑色风衣穿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仿佛隨时会被海风吹倒。 “霍队,你……”一名年轻警员忍不住开口。 “执行命令!”魏徵衝过来,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转向霍驍,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个样子,能干什么!” 霍驍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不远处那个灯火通明的泊位。 三號码头。 巨大的货轮“波塞冬號”已经响起了悠长的汽笛声,巨大的船身正在被缓缓推离码头。 而在码头的阴影里,几个鬼祟的身影正用最快的速度,將一个个密封的金属箱往一条毫不起眼的拖船上搬。 “他们换船了!”魏徵瞬间反应过来,“『波塞冬號』是幌子!” 霍驍的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更像是一个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表情。 第188章 苏悦转帐520:医药费,不许死! “a组,封锁所有陆路出口。”他的指令通过对讲机传出,带著电流的杂音,却清晰无比,“b组,跟我来。记住,要活的。” 话音落下,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魏徵咒骂了一声,只能带著剩下的人紧隨其后。 货柜区。钢铁迷宫。 阴影和灯光交织,將这片区域切割成无数个危险的角落。 那几名磐石会的残党显然都是亡命之徒,发现警察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丟下货物,拔枪就射。 “砰!砰!” 子弹擦著货柜的边缘,迸溅出刺眼的火星。 警员们迅速寻找掩体,火力压制。一时间,整个码头都变成了战场。 霍驍靠在一个货柜的角落,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奔跑和闪避,都在疯狂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鲜血已经彻底浸透了纱布,顺著他的后腰往下流,冰冷黏腻。 一名匪徒绕到了他的侧翼,举起一把砍刀,狞笑著朝他劈来。 霍驍的身体已经跟不上大脑的反应。 他只来得及侧过身,用肩膀硬生生抗下了这一击。剧痛传来,但他借著这股衝击力,顺势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他的手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对方的脖颈动脉上。 那名匪徒的狞笑僵在脸上,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霍驍靠著货柜,大口地呼吸著,世界在他面前开始出现重影。 “老霍!”魏徵的吼声从不远处传来,伴隨著两声枪响,“小心!” 霍驍猛地回头,看到最后一名匪徒正疯狂地冲向海边,试图跳上一艘接应的快艇。 他没有时间了。 霍驍咬破了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他从腿侧的枪套里拔出枪,手臂因为脱力而剧烈颤抖。 他放弃了瞄准。 凭著肌肉记忆和无数次生死关头磨炼出的直觉,他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名匪徒的小腿。 匪徒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海面上,早已待命的巡逻快艇迅速包围了那艘接应的船只,几名试图跳海逃跑的匪徒被捞小鸡一样捞了上来。 结束了。 霍驍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 那把一直被他紧紧握住的枪,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也跟著软了下去,背靠著冰冷的货柜,缓缓坐倒在地。 世界天旋地转。 魏徵第一个衝到他身边,看到他风衣下摆渗出的暗红色液体,眼睛瞬间就红了。 “叫救护车!快他妈叫救护车!”他对著通讯器疯狂咆哮。 他想去扶霍驍,却被一把推开。 “清点货物……押送人犯……”霍驍的每一个字都破碎不堪,却依旧是命令。 魏徵看著他这副样子,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货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你他妈就仗著老子不敢揍你!” 他吼完,还是红著眼,转身去安排后续事宜。 警笛声由远及近,整个码头被彻底封锁。一箱箱偽装成化工原料的“天堂”被清点出来,足足几十公斤。被捕的匪徒一个个被戴上手銬,押上警车。 磐石会,这个盘踞在榕城多年的毒瘤,在今夜,被连根拔起。 霍驍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著眼前这一切。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后腰的伤口已经麻木,他能感受到的,只有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的冰冷。 就在这时,一个东西从他风衣的內袋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是他的手机。 屏幕因为震动而亮起,在混乱而昏暗的码头上,那光芒显得格外突兀。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弹出的消息。 不是电话,也不是简讯。 而是一个银行app的推送通知。 “您的尾號xxxx帐户於22点01分收到转帐:520.00元。附言:医药费,不许死。” 发送人那一栏,只有一个字。 悦。 一个字,像一根滚烫的钢针,扎进了霍驍即將沉入冰海的意识里。 那串数字,520.00,带著一种与这个血腥夜晚格格不入的、荒唐的曖昧。 医药费,不许死。 命令的口吻,囂张,跋扈,一如她本人。 霍驍混沌的脑子里,忽然闪过苏悦那张明艷张扬的脸。她会是什么表情?是皱著眉,不耐烦地戳著手机屏幕,还是…… 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后腰的伤口,那片正在被冰冷夺走知觉的区域,竟诡异地传来了一丝灼热。 这丝灼热,成了他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锚点。 …… 半个月后。 榕城公安局,重案一组。 办公室里瀰漫著一股速溶咖啡和陈年纸张混合的古怪气味。 “磐石会”这三个字,已经从榕城的各大新闻头条上消失,市民的生活重归平静,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港口枪战只是一场午夜电影。 但在这里,战爭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清理“遗留案件”。 一摞摞落了灰的卷宗被从档案室的深处搬了出来,堆在霍驍的办公桌上,像一座座沉默的坟。 失踪,意外死亡,无头悬案。 这些曾经被判定为“无突破口”的案件,在磐石会成员的零星供述下,被重新撕开了尘封的伤疤,露出了底下早已腐烂的真相。 霍驍的伤口拆了线,但动作稍大,后腰依然会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衬衫,比之前清瘦了一圈,整个人透著一股尚未散去的锋利。 魏徵端著两杯滚烫的咖啡走过来,將其中一杯重重地放在霍驍面前,溅出了几滴褐色的液体。 “又通宵了?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霍驍没理他,只是从最上面的一堆文件里,抽出了一份。 封皮已经泛黄。 “张雅,女,十九岁,榕城大学二年级学生。三年前於校门口失踪。” 他翻开卷宗,一张一寸照片掉了出来。 照片上的女孩梳著马尾,笑得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 “昨天连夜审的,磐石会外围的一个小嘍囉招了。”魏徵的嗓子有些乾涩,他灌了一大口咖啡,“三年前,李文博还在调试『天堂』的早期版本,不够稳定,需要……『志愿者』。” 第189章 真相是把刀! “张雅就是其中一个。被他们从学校附近骗走,说是高薪兼职。结果,第一次注射就出了意外,剂量过大,没救回来。” “尸体呢?”霍驍的指尖停留在女孩的笑脸上。 魏徵沉默了几秒。 “融了。用他们处理化学废料的方式。”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融了。 这两个字,比任何血腥的描述都更让人不寒而慄。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对未来充满幻想的女孩,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当成工业垃圾处理掉了。 连一块骨头都没剩下。 霍驍合上卷宗。 “她的父母呢?” “一直没搬家,就在城南的老城区。报案记录上写著,他们坚信女儿只是离家出走,总有一天会回来的。”魏徵靠在桌边,掏出烟盒,又烦躁地塞了回去,“老霍,这事……怎么说?我们去告诉他们,你们的女儿三年前就死了,尸骨无存?” 这太残忍了。 对於那对苦等了三年的父母来说,这所谓的“真相”,是一把比任何刀子都更锋利的凶器。 它会彻底捅碎他们赖以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霍驍站了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去说。” “你一个人?”魏徵也站直了身体。 “我一个人。” 他的决定不容置喙。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必须背负的重量。 城南,老城区。 这里是榕城被遗忘的角落,狭窄的巷子里晾晒著五顏六色的衣物,空气中飘浮著饭菜和潮湿混合的气味。 霍驍找到了那栋破旧的居民楼。 他站在一扇斑驳的铁门前,抬起手,却迟迟没有敲下去。 他可以面不改色地衝进枪林弹雨,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子弹送进匪徒的身体,但此刻,这扇薄薄的门板,却重若千斤。 最终,他还是叩响了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头髮花白、身形佝僂的女人探出头来,她的脸上布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皱纹,眼神浑浊而警惕。 “你找谁?” “请问,是张雅的家吗?我是市局的警察。”霍驍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听到“警察”两个字,女人的身体明显一颤,但隨即,她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 “警察同志!是不是……是不是有我们家小雅的消息了?”她猛地拉开门,一把抓住霍驍的手臂,指甲因为用力而陷进了他的皮肤,“她在哪?她是不是回来了?” 一个同样苍老的男人从里屋闻声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一把正在修理的旧椅子。 “老婆子,別激动,让警察同志进来说。” 霍驍被请进了屋子。 房子很小,但收拾得异常乾净。客厅的墙上,最显眼的位置,掛著一张放大的照片,正是卷宗里那个笑靨如花的女孩,张雅。 “警察同志,你喝水。”张雅的母亲端来一杯水,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是不是找到她了?她是不是在外面犯了什么错,不敢回家?没关係,我们不怪她,只要她肯回来……” 霍驍看著那杯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该如何开口? “叔叔,阿姨。”他艰难地组织著语言,“我们今天来,是关於张雅的案子,有了一些……进展。”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女儿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张母喜极而泣,抓著丈夫的手臂,“老头子,你听到了吗?有消息了!” 张父相对冷静一些,他扶著妻子,期盼地看著霍驍。 “警官,到底是什么情况?” 霍驍垂下眼,避开了他们充满希望的注视。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从卷宗里掉落的一寸照片。 “我们確认,张雅在三年前……已经遇害了。” 空气,瞬间凝固。 张母脸上的笑容僵住,然后一点点,一片片地剥落,碎裂。 她怔怔地看著霍驍,似乎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你……你说什么?” “害……遇害?”张父的声音也开始发抖。 “我们抓获了一个犯罪团伙,根据他们的供述,张雅是被他们……”霍驍的话顿住了。 他无法说出“志愿者”和“处理掉”这种残忍的字眼。 “她已经不在了。” 他只能用最简单,也最沉重的事实,宣判了这对父母最后的死刑。 死寂。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后,是张母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她整个人软了下去,瘫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哭声,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张父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想去扶妻子,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也失去了力气,他扶著桌子,整个人迅速地衰败下去,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霍驍站在那里,像一个冷酷的刽子手。 他带来了真相,也带来了毁灭。 许久,张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霍驍。 “人呢?” “……” “我问你,我女儿的人呢?”他嘶吼起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啊!” 霍驍无法回答。 他只能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残忍。 张父明白了。他绝望地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终於顺著深刻的皱纹滑落。 “连……连尸首都没有了吗……” 霍驍站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悲伤里,后腰的伤口又开始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烧感。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楼的。 外面阳光正好,但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呼唤。 “警官。” 霍驍回头,看见张父扶著门框,站在楼道的阴影里。 “那些害死我女儿的畜生……他们会死吗?” “会。”霍驍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他们会付出代价。” 张父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一丝復仇的快意,只有一片死灰。 他看著霍驍,忽然说了一句让霍驍措手不及的话。 “她的房间……我们一直留著,每天都打扫,想著她哪天就推门进来了。” 老人停顿了一下,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口吻。 “警官,你……能进去看看吗?” 第190章 死亡倒计时! 张雅的房间,是一座时间的琥珀。 里面的每一件物品都停留在三年前的某一天。书桌上摊开的课本,旁边放著一杯早已乾涸的水。衣柜门虚掩著,露出一条粉色的连衣裙。阳台上,一盆枯死的绿植,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 霍驍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只是看著。 看著这个被父母用思念和幻想维持著的空间,它有多么整洁,就有多么悲哀。 张父就站在他身后,身体靠著门框,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空洞的眼睛,和霍驍一起,凝视著女儿永远不会再回来的房间。 “她喜欢粉色。”许久,老人乾涩地开口,“总说我们老土,不懂欣赏。” 霍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书桌上的灯,是她自己攒钱买的,说是晚上看书不伤眼睛。” “那盆花……是我们一起种的,她说等它开花了,就带男朋友回家给我们看。” 老人一句一句地说著,不是对霍驍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他在用这种方式,將女儿的生命,一片一片地,从记忆里重新拼凑起来。 直到张母的哭声从客厅传来,才打断了这场残忍的追忆。 张父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他转过身,深深地看了霍驍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沉入海底的绝望。 然后,他缓缓地,关上了那扇门。 將所有的阳光,和最后一丝希望,都隔绝在了门外。 霍驍在楼下站了很久。 他点了一根烟,却只是夹在指间,任由它燃烧成一截灰白色的菸灰。 他没有回警局。 而是开车去了江边。 江风吹来,带著潮气,后腰的伤口又开始丝丝拉拉地疼。他靠在车头上,看著浑浊的江水翻滚著涌向远方。 他想起了张父最后那个眼神。 也想起了码头上,从他口袋里滑落的手机,和那条没头没尾的转帐信息。 医药费,不许死。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乾乾净净,没有新的消息。 那个女人,囂张地闯进他的世界,又在他最狼狈的时候,用一种荒唐的方式留下一个印记,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霍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竟然会想起她。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不是苏悦。 是魏徵。 “西郊,废弃水泥厂三號仓库,发现一具女尸。”魏徵的语速极快,背景音里是嘈杂的人声和风声,“巡逻的兄弟发现的,刚报上来。” 霍驍掐灭了菸头。 “我马上到。” …… 榕城西郊。 这里是城市的边缘地带,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废弃的水泥厂像一头钢铁巨兽,在夜色中匍匐著,散发著腐朽的气息。 警灯闪烁,將周围照得一片诡异的蓝红。 霍驍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 “你怎么来了!”魏徵看到他,立刻炸了毛,“你他妈的假条是摆设吗?这里有我就行了!” 霍驍没理他,径直穿过警戒线,戴上手套和鞋套。 仓库里瀰漫著一股血腥和尘土混合的刺鼻气味。 尸体就在仓库中央。 一个年轻的女人,衣著暴露,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的妆容已经被泪水和血污弄花,看不出本来的样貌。 一把普通的水果刀,从她胸口直没至柄,鲜血染红了她廉价的连衣裙。 法医正在进行初步检查。 “死者,女性,年龄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六到八小时前。” “致命伤是胸口这一刀,非常精准,直接刺穿了心臟。一击毙命。” “死前有过挣扎,手腕和脚踝有被绳索捆绑的痕-跡,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但没有遭到性侵。” 魏徵听得直皱眉。“又是抢劫杀人?不像啊,钱包证件都还在。” 霍驍蹲下身,仔细观察著现场。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死者摊开的左手手心。 那里,放著一张小小的、被血浸湿了一角的纸条。 霍驍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將它夹了起来。 纸条上,只有一个用黑色水笔写的阿拉伯数字。 1。 “这是什么?”魏徵凑了过来,“凶手留下的?” 霍驍没有回答。 一个多小时后,技术队的报告出来了。 “霍队,现场处理得很乾净,除了死者和我们的人,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指纹和脚印。” “凶器就是那把水果刀,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上面也没有指纹。” “仓库的监控早就坏了,周围又是荒地,找不到目击者。” 所有线索,都断了。 这看起来,像是一起无头悬案的开始。 魏徵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妈的,这孙子是个老手!反侦察能力这么强!” 霍驍却一直盯著那张写著“1”的纸条。 “这不是第一起了。”他突然开口。 魏徵一愣。“什么意思?” “他不是在挑衅,也不是在炫耀。”霍驍站起身,脱掉手套,“他是在计数。” 回到市局,已经是凌晨四点。 重案一组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霍驍的命令让所有人都从床上爬了起来。 “查!查近三个月內,全市所有的女性遇害案,特別是职业为性工作者,或者身份无法立刻確认的案件!” “重点排查现场是否留有类似纸条或者数字標记的案子!” 起初,大家都不理解。 但当第一份卷宗被翻出来时,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两个月前,城北出租屋內,一名失足女被杀,同样是水果刀,一刀毙命。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一名年轻警员念著卷宗,他的声音在发颤,“唯一的异常是,警方在死者嘴里,发现了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条。” 他將证物照片投到了大屏幕上。 纸条展开,上面是一个黑色的数字。 2。 紧接著,第二份卷宗被找到。 “三个月前,护城河下游发现一具无名女尸,也是性工作者。尸体高度腐败,但法医鑑定,致命伤同样是胸口的锐器贯穿伤。” “在她身上穿著的衣物夹层里,找到了这个。” 又一张证物照片。 同样被水泡得有些模糊的纸条。 上面写著一个数字。 3。 三张照片,並排放在大屏幕上。 三个已经逝去的女人。 三个数字。 3,2,1。 第191章 別让他数到「0」! 整个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这不是简单的连环杀人案。 这是一个仪式。 一个血腥的,正在进行中的死亡倒计时。 魏徵的脸色惨白,他看著霍驍,艰涩地开口:“他……他在倒数。那『0』……会是什么?” 霍驍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屏幕上那三个冰冷的数字,后腰的伤口,在这一刻,疼得钻心。 “0。” 一个数字,从霍驍的齿缝间挤出来,没有温度。 大屏幕上,三张年轻女人的照片並排排列,她们的生命被简化成了三个冰冷的数字:3,2,1。 办公室里,空气凝滯得像一块铁。通宵未眠的警员们脸上都掛著疲惫,但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这是一场挑衅。 一场对榕城警方的,赤裸裸的,用人命作为赌注的挑衅。 “他妈的,这是在跟我们玩游戏!”魏徵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嗡嗡作响,“下一个就是『0』!他想干什么?凑个整数吗?” 霍驍没有理会他的暴躁。 他只是走到了白板前,拿起黑色的记號笔,在三个数字的旁边,重重地写下了一个问號。 “查。”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的嘈杂瞬间平息。 “查清三名受害者的全部社会关係,她们去过哪里,见过谁,和谁通过话。所有的交集点,一个都不要放过。” “她们不是数字。”霍驍转过身,扫视著一张张熬红了的眼睛,“她们是人。” 命令下达,整个重案一组像一架重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信息流如同雪片一般匯集到霍驍的桌面上。 “霍队,三名受害者身份確认,都是外地来榕城务工人员,没有固定职业。” “社会关係很简单,几乎没有亲人朋友。” “通话记录查了,大部分都是和外卖、网约车有关,没有发现可疑联繫人。” 线索一条条地被匯总,又一条条地被排除。 凶手像一个幽灵,在三个女人的生命中精准地穿行而过,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不对。”霍驍的指尖在三人的资料上划过,“她们的活动范围有高度重合。” 他將三张地图调取出来,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区域。 城西,红梅巷。 那是榕城心照不宣的红灯区,一个藏污纳垢、法律与秩序都显得苍白无力的地方。 “走。”霍驍抓起外套。 魏徵立刻跟上。“就我们俩?” “人多眼杂。” 红梅巷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粉红色的灯光从一扇扇门窗里透出来,將狭窄的巷子映照得曖昧又颓靡。空气里混杂著廉价香水、酒精和下水道的味道。 霍驍和魏徵的出现,像两块投入死水里的石头,瞬间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门口招揽生意的女人立刻缩了回去,三三两两的男人警惕地打量著他们,然后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拐角。 “警察?”一个画著浓妆的女人倚在门边,嘴里叼著烟,斜著眼看他们,“这里可没发生什么案子。” 魏徵亮出证件。“我们找人。这三个,见过吗?” 他將三名受害者的照片递了过去。 女人瞥了一眼,就把照片推了回来。“不认识。这里每天人来人往的,谁记得住谁。” 一连问了好几家,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 不认识,没见过,不知道。 这里的每个人,都像蚌壳一样,紧紧地闭著嘴。 “操,这帮人嘴真严!”魏徵低声骂了一句。 霍驍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巷子口,观察著这一切。这里的生態系统有它自己的规则,外人很难撬开。 除非,找到这个系统里的关键节点。 他叫住一个正准备溜走的瘦小男人,將一张百元钞票塞进对方手里。“带我们去找『伟哥』。” 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飞快地收起钱,態度立刻变了。“找伟哥啊,早说嘛。跟我来。” 在一间灯光昏暗的棋牌室深处,他们见到了“伟哥”。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挺著啤酒肚,戴著大金炼子,油腻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正在搓麻將,对霍驍两人的到来视若无睹。 “两位警官,有何贵干啊?”他摸起一张牌,头也不抬地问。 魏徵上前一步,將三张照片拍在了麻將桌上。“这三个人,你认识吧?” “伟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眯著小眼睛打量了照片几秒钟,然后笑了。“警官,你这话说的,我开门做生意,迎来送往的客人多了去了,哪能个个都认识。” “她们不是客人。”霍驍的声音很平,“她们是你手下的姑娘。” “伟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跟我们走一趟吧。” 审讯室里,白色的灯光照得人无所遁形。 “伟哥”换上了一副可怜相。“警官,我就是个拉皮条的,混口饭吃,真没犯什么法啊。杀人这种事,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干!” 魏徵一脚踹在桌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少他妈废话!三条人命!她们死之前最后接触的人都有你!你再跟老子装蒜,信不信下一个进去的就是你!” “伟哥”被嚇得一哆嗦,整个人都缩了起来。“我……我真不知道啊!她们是跟我混,但最近生意不好,都自己出去单干了!她们怎么死的,我怎么会知道!” 他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警官啊,她们死了,我的生意也受影响啊,我也是受害者啊!” 霍驍一直沉默地看著他表演,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 “她们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伟哥”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眼神闪烁,不敢与霍驍对视。 这个微小的反应,没有逃过霍驍的眼睛。 “倒计时已经到『1』了。”霍驍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地送进“伟哥”的耳朵里,“下一个,也许是『0』。” 他停顿了一下,补上了最后一句。 第192章 他没出国,他在杀人! “也许,下一个就是你。”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伟哥”的心理防线。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 “不……不关我的事啊!警官!” 他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是……是有一个客人!”他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大概半个多月前,有个客人,出手很大方,但脾气很爆!” “那天是小雅,就是……就是照片上那个『2』號,去陪他。结果那客人不知道发什么疯,说小雅服务不好,把她打了一顿!” “另外两个丫头听见了,就衝进去帮忙,跟那客人吵了起。那客人当时就发火了,指著她们三个说……” “伟哥”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他说,要让她们都从榕城消失。” 霍驍的身体绷紧了。“他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真的不知道!”“伟哥”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我们行有行的规矩,不问客人的底细!道上的人都叫他『8哥』,因为他的车牌尾號带个8,好像还是个连號!” “车牌號。”霍驍追问。 “我想想……我想想……”“伟哥”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拼命地回忆著,“是榕城的牌子,没错,是榕a……中间的……中间的我记不清了……好像有字母,又好像没有……对了!我想起来了!最后是……3,然后后面几个数字看不清,最后一个是8!” 榕a,开头是3,结尾是8。 霍驍猛地站了起来,拉开审讯室的门就往外走。 魏徵紧隨其后。 “技术队!”霍驍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全城排查!立刻!所有车牌號为『榕a』,格式为『3xxx8』的车辆信息!” 整个办公室瞬间被动员起来,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响成一片。 每一声,都砸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霍驍站在白板前,一动不动。 白板上,只有三个数字和最后那个刺眼的问號。 3,2,1,? 后腰的伤口在警服下闷著,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 魏徵在旁边转来转去,嘴里的烟已经换了第三根。 “榕a,开头3,结尾8。这他妈得有多少车?大海捞针啊!” “榕城符合这个格式的私家车,一共有七千三百多辆。”一个技术警员头也不抬地回答,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七千三百多辆。 这个数字让办公室里的空气又沉重了几分。 魏徵一脚踢在垃圾桶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妈的!等我们一辆一辆排查完,那个『0』都他妈出现了!” 霍驍没有理会他的焦躁。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个数字“1”的证物照片上。 凶手为什么用这种方式计数? 倒计时。 他在期待什么? “找到了!” 一个年轻警员突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很远。 整个办公室的嘈杂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霍队!有一辆车对上了!” 年轻警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半个多月前,红梅巷附近的一个交通摄像头,拍到一辆符合特徵的黑色轿车违停!” “最重要的是,当时巡逻的交警给车主打过电话,有通话记录!” 魏徵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车主是谁!” “陈明!”警员迅速调出资料,投到大屏幕上,“陈明,男,四十二岁,榕城本地人,盛华集团市场部总监。”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看上去文质彬彬,是典型的社会精英。 就是这个男人,在红梅巷跟三个性工作者发生了衝突? 就是这个男人,用最残忍的方式,將她们一个个杀害? 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適。 霍驍的身体动了。 “通知特警,准备行动。” 他抓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向外走去。 “等等!”魏徵追了上来,“就凭一个违停记录?万一搞错了呢?” “没有万一。” 霍驍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个人。 …… 盛华集团的总部大楼,在市中心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著冰冷的日光。 霍驍和魏徵带著人直接衝进了大厅。 前台小姐被这阵仗嚇了一跳,刚想阻拦,就被魏徵亮出的证件堵了回去。 “我们找陈明。” “陈……陈总监?”前台小姐有些结巴,“陈总监昨天请假了。” “请假?”魏徵的火气又上来了,“去哪了?” “我……我不知道,听他助理说,是家里有急事,要出国一趟。” 出国。 这两个字,让魏徵的心凉了半截。 “操!晚了一步!” 如果人真的跑到了国外,再想抓捕就难如登天了。 霍驍却异常平静。 他走到前台,看著那个已经被嚇得快要哭出来的女孩。 “把他办公室的钥匙给我们。” 陈明的办公室在三十六楼,视野极佳,可以將大半个榕城尽收眼底。 办公室里收拾得乾乾净净,一尘不染,和他照片上的形象十分吻合。 魏徵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不停地打著电话。 “查!查全市所有机场、车站、码头!陈明,四十二岁!” 霍驍没有参与搜查。 他只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的城市。 他在想,一个事业有成的高管,为什么要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去杀害三个和他几乎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底层女性? 动机是什么? 仅仅是因为那次口角? 不对。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视线扫过整洁的办公桌,最后,停留在桌角的一个相框上。 相框里不是全家福,而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单人照。 女孩大概二十岁出头,扎著马尾,笑得灿烂,背景是榕城大学的校门。 “霍队!” 技术队的电话打了进来。 “查了!过去一周,全国都没有陈明的出境记录!他根本没出国!” 几乎是同时,另一名负责追踪车辆的警员也传来了消息。 第193章 找到了 “霍队,找到陈明的车了!根据车载gps的最后定位,车子停在西郊的枫林別墅区!已经停了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魏徵掛断电话,脸上浮现出一丝狞笑。 “好你个王八蛋,跟老子玩金蝉脱壳!” 霍驍拿起桌上的相框,放进了物证袋。 “通知特警,目標,枫林別墅区,十七栋。” 枫林別墅区是榕城有名的富人区,安保严密。 但警方的车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十几辆警车无声地包围了十七栋別墅。 別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不到任何光亮,死气沉沉。 霍驍穿上防弹背心,检查了一下配枪。 “一组守住后门,二组跟我从正门突入。记住,我要活的。” “收到!” “三,二,一,行动!” 隨著一声令下,战术小队用破门器撞开了沉重的实木大门。 “警察!不许动!” 霍驍第一个冲了进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酸腐和淫靡混合的怪味。 地上到处是空的酒瓶和外卖盒子。 墙上,掛著各种各样触目惊心的照片,全都是被捆绑起来的女人,表情痛苦而扭曲。 一个穿著睡袍的男人正惊慌失措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想要衝向二楼。 正是照片上的陈明! 只是此刻的他,再也没有半点精英模样,头髮油腻,双眼布满血丝,神情癲狂。 “站住!” 霍驍厉声喝道。 陈明非但没停,反而从茶几下摸出了一把匕首,转身就朝霍驍刺了过来。 动作快得惊人! 霍驍侧身躲过,后腰的伤口被剧烈的动作牵扯,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 他闷哼一声,没有后退,反而欺身而上,一个利落的擒拿,直接將陈明的手臂反扭到背后,用膝盖死死地顶住他的后心,將他整个人压制在冰冷的地板上。 “咔噠”一声,冰冷的手銬锁住了陈明的双手。 魏徵带著人冲了上来,看著满墙的照片和散落一地的绳索、皮鞭,倒吸一口凉气。 “妈的,真是个变態!”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陈明的头髮,让他抬起头。 “说!那三个女孩是不是你杀的!下一个『0』,你想干什么!” 陈明被压在地上,却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尖利,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有回答魏徵的问题,只是扭过头,用一种诡异的、带著怜悯的眼神看著霍驍。 “你以为,抓到我就结束了?” 霍驍没有理会他的叫囂,正准备將他从地上拎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顺著陈明的视线,他看到了客厅墙上掛著的一本日历。 日历上,今天的日期,被一个鲜红的圆圈圈了起来。 而在那个红圈的旁边,有人用黑色的笔,写下了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阿拉伯数字。 0。 那个黑色的,巨大而潦草的数字“0”,像一个黑洞,瞬间吸走了客厅里所有的声音和空气。 刚刚抓获连环杀手的亢奋,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pad?的是一种更深,更冷的寒意,顺著每个人的脊椎骨向上攀爬。 “0”? 倒计时结束了? 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魏徵死死地盯著那个数字,嘴唇动了动,一句脏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骂不出来。 抓到人了。 可游戏没有结束。 霍驍没有说话。他只是举起手机,对著那个掛在墙上的日历,对著那个鲜红的圆圈和黑色的“0”,拍下了一张照片。 “咔嚓”一声,在这死寂的別墅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明被两名特警死死按在地上,他还在笑,那种癲狂的,满足的笑声,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反覆刮擦。 “带走。”霍驍终於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审讯室的灯光,白得没有一丝温度。 陈明换上了一身灰色的囚服,坐在审讯椅上。他脸上的血污被擦乾净了,油腻的头髮也用水简单梳理过,甚至还对著单向玻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那副癲狂的模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斯文和冷静。 他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盛华集团的市场部总监。 魏徵將一沓照片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陈明!別他妈装了!那三个女孩,是不是你杀的!” 陈明看了一眼照片上女孩们惨死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扶了扶鼻樑,仿佛上面还架著一副金丝眼镜。 “警官,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承认,我確实去过红梅巷,也和这几位……女士,发生过一些金钱关係。”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但杀人?这个指控太严重了,我担待不起。” “我们之间,只是交易。”他抬起头,迎著魏徵几乎要喷火的视线,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她们的服务不好,我给了差评,仅此而已。” “我操你妈的差评!”魏徵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在桌子上,厚重的铁桌发出一声巨响,“三条人命!在你嘴里就是个差评?” “警官,请冷静。”陈明非但没有被嚇到,反而露出一丝嘲讽,“没有证据,你这样是嚇不到我的。我是守法公民,我懂法。” 他靠在椅背上,一副有恃无恐的姿態。 他篤定,警方没有直接证据。 整个审讯室,只有魏徵愤怒的喘息声。 一直沉默的霍驍,从文件夹里抽出了另外几张照片,一张一张,缓缓地铺在了陈明面前。 不是受害者的惨状。 而是他別墅里的那些绳索,皮鞭,以及墙上掛满的,女人们痛苦扭曲的照片。 陈明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这些东西,你也很熟悉吧。”霍驍终於开口。 “一些……个人爱好而已。”陈明强自镇定,“不犯法。” “是不犯法。”霍驍点点头,將一份法医鑑定报告推了过去,“但是,在这些绳索和工具上,检验出了三名受害者的毛髮和皮屑组织。” 陈明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霍驍没有停,他拿出了第二份报告,放在第一份报告的旁边。 “这是在第三名受害者,也就是『1號』体內,提取到的残留物。经过dna比对……” 第194章 「0」到底是谁? 霍驍抬起头,直视著陈明。 “结果,和你的dna,完全吻合。” 寂静。 审讯室里针落可闻。 陈明死死地盯著那份dna报告,那上面的每一个字符,每一个数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那张用谎言和地位堆砌起来的精英面具,在铁证面前,寸寸碎裂,轰然倒塌。 “呵……” “呵呵呵……” 他先是低声地笑,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最后变成了夹杂著哭腔的嚎叫。 “压力!都是压力!”他双手抓著自己的头髮,整个人都崩溃了,“那个女人看不起我!我爸妈看不起我!公司里所有人都觉得我靠老婆上位!我活得像条狗!” “我需要发泄!我需要证明自己!证明我能掌控一切!”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著,將所有的罪恶都归结於外界。 “那三个婊子!她们也敢看不起我!她们竟然敢反抗我!她们凭什么!” “我只是想让她们听话!我只是想让她们跪下来求我!” “我给她们编號,3,2,1……一个一个,送她们上路!这是我的作品!是我掌控她们生命的证明!你们懂不懂!”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著霍驍和魏徵,脸上满是炫耀和扭曲的快感。 魏徵看著他,只觉得一阵反胃。 “人渣。” 霍驍对他的这番表演无动於衷。这些病態的理由,他听过太多。 他只关心一件事。 “別墅日历上的『0』。”霍驍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陈明的亢奋,“它代表什么?” 陈明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隨即,一个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诡异,更加灿烂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开来。 那是一种大功告成的满足,一种即將揭晓最终谜底的得意。 “3,2,1,都只是开胃菜。”他压低了身体,凑近话筒,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轻声说,“她们身上都有瑕疵,不够完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只有『0』……”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梦幻般的陶醉。 “『0』,才是最完美的艺术品。” “我的……杰作。” 霍驍从物证袋里,拿出了那个从陈明办公室带回来的相框,放在了桌上。 相框里,那个扎著马尾,在榕城大学校门口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孩,静静地看著审讯室的白炽灯。 “是她?” 陈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瞬间被那张照片吸了过去。 癲狂,痴迷,还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神圣的占有欲,在他的眼睛里交织。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颤抖的手,越过冰冷的桌面,用指尖,轻轻地,近乎虔诚地,触碰了一下相框的玻璃。 那个指尖的触碰,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陈明的呼吸变得粗重,他那张斯文的脸孔上,浮现出一种混杂著痴迷与狂热的潮红。 “林薇薇……” 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带著梦囈般的喃喃自语。 “我的薇薇,多乾净,多纯洁……她不该属於这个骯脏的世界。只有我,只有我能让她得到永恆的完美。”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不再有丝毫的癲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清醒。 一种自以为是的,救世主般的清醒。 “她是『0』。” “是完美的回归,是最终的净化。你们这些凡人,不会懂的。” 魏徵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变態的逻辑。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陈明的衣领,將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去你妈的净化!你就是个人渣!败类!” 陈明被他提在半空,双脚离地,却还在笑。 “你们阻止不了我……艺术……是永恆的……” “带走!”魏徵怒吼著,將陈明狠狠甩给了身后的特警。 两名特警一左一右,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將彻底瘫软的陈明拖出了审讯室。那癲狂而满足的笑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 审讯室里,恢復了死寂。 桌上,那张林薇薇笑容灿烂的照片,和另外三名受害者惨死的照片摆在一起,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一个差点成为“完美杰作”的艺术品。 三个被当做“开胃菜”的瑕疵品。 霍驍沉默地站著,后腰的伤口在防弹背心下闷烧,一波一波的刺痛提醒著他刚刚那场短暂而凶险的搏斗。 案件,似乎是结束了。 凶手归案,证据確凿。他將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为他的“艺术”付出代价。 可霍驍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破案后的轻鬆。 他只是拿起那张林薇薇的照片,放回物证袋,然后將那三名受害者的照片,一张一张,仔细地收好。 她们不是数字。 她们是人。 …… 重案一组的办公室里,通宵未眠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 有人在狼吞虎咽地吃著泡麵,有人在打电话向家人报平安,空气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轻鬆。 白板上,关於陈明的所有线索都被擦掉了。那三个血淋淋的数字“3,2,1”和那个触目惊心的“0”,也终於被抹去。 白板,恢復了乾净。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魏徵靠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吐出烟雾。 “妈的,总算完了。”他揉著酸胀的太阳穴,“这王八蛋,心理素质真他妈好,要不是你拿出dna报告,估计他还能跟我们再耗三天。” 他看向霍驍,后者正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地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 “誒,想什么呢?案子破了,回去好好睡一觉,你那腰也该去医院看看了。”魏徵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霍驍没有回头。 “魏徵,你觉得结束了吗?” 魏徵愣了一下,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住了。 “什么意思?人也抓了,口供也录了,证据链完整,他死定了。这还不算结束?” 第195章 专项报告 “我们抓了一个陈明。” 霍驍终於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破案的喜悦,只有一种化不开的凝重。 “那下一个陈明呢?下下个呢?” 魏徵的笑容僵住了。 霍驍走回自己的办公桌,从一堆已经归档的卷宗里,抽出了那三名受害者的资料,铺在桌上。 “周小雅,二十四岁,来自北河省农村,初中毕业。” “李梅,二十二岁,来自西川省山区,高中輟学。” “王倩,二十三岁,来自湘南省小镇,父母早亡。” 霍驍的指尖,从她们的名字和籍贯上,一个一个划过。 “她们的共同点是什么?” 魏徵凑过来看了一眼,下意识地回答:“都是外地人,没什么文化,在红梅巷混饭吃。” “不。”霍驍摇了摇头,“她们的共同点是,她们是这个城市的隱形人。” “她们活著,没人关心。她们失踪,没人报案。她们死了,如果不是陈明用这种仪式感极强的方式挑衅我们,她们的尸体,可能要等到发臭,才会被某个房东或者邻居偶然发现。” “她们的死亡,就像一滴水消失在大海里,甚至无法激起一点涟漪。” 办公室里原本轻鬆的氛围,因为霍驍这几句话,重新变得沉重。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望向这边。 “陈明这样的人,为什么敢如此肆无忌惮?” 霍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没有根,没有社会关係,没有人在乎她们的死活。她们是完美的猎物,就算消失了,也不会有人追查。” “红梅巷那种地方,就是滋生他这种罪犯的温床。法律在那里是一纸空文,秩序在那里脆弱不堪。” 魏徵沉默了。他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霍驍说的,是事实。 是他们这些警察,心照不宣,却又无能为力的事实。 “抓一个杀人犯,是我们的职责。”霍驍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警员,“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魏徵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想干什么?” 霍驍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回电脑前,双手放在键盘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飞快地敲击。 办公室里,只剩下清脆的键盘声。 魏徵站在他身后,看著屏幕上出现一行行文字。 那不是结案报告。 那是一份……给榕城市局领导的,关於加强社会边缘群体保护及灰色地带综合治理的专项报告。 报告里,他用最冷静客观的文字,剖析了这次连环杀人案背后,所暴露出的,整个城市在管理上的巨大漏洞。 他建议,对红梅巷等治安复杂区域进行彻底清查和整顿。 他建议,建立针对外来务工人员,尤其是弱势女性群体的社会援助与心理干预机制。 他呼吁,整个社会都应该正视这些生活在阴影里的人,她们的生存困境,不应该成为罪恶滋生的土壤。 魏徵看著屏幕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他脸上的疲惫和烦躁,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一直以为,霍驍是个纯粹的刑警,一个抓捕机器。他的人生里,只有案件,线索,和凶手。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在这个男人冰冷坚硬的外壳下,藏著的是对这座城市最深沉的责任感。 他想做的,不仅仅是抓捕罪犯。 他想做的,是让这样的悲剧,不再发生。 许久,魏徵才低声开口。 “写这个……有用吗?上面的人,会听吗?” 键盘声停了。 霍驍没有回头,只是看著屏幕上那份已经成型的报告。 “我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但总得有人说。” 夜,已经深了。 办公室里的人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霍驍一个人。 他將那份数千字的报告发送了出去,然后关闭了电脑。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后腰的伤口,又开始隱隱作痛。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已经沉睡的城市。 从这里看下去,榕城灯火璀璨,一片祥和。 谁能想到,就在这片璀璨的灯火之下,有多少像红梅巷一样的阴暗角落,正在上演著不为人知的挣扎与绝望。 霍驍的倒影,映在冰冷的玻璃上,与身后的万家灯火,融为一体,又涇渭分明。 抓捕陈明,只是结束了一场战斗。 而他与这座城市里潜藏的黑暗之间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他的手机,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他接起电话,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带著哭腔,却又故作蛮横的声音。 “霍驍!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苏悦。 这个名字在霍驍脑海里一闪而过,隨即被他强行摁了下去。 “我再说一遍,你打错了。”他准备掛断电话。 “霍驍你敢掛我电话试试!”电话那头的女声拔高了八度,带著一丝破音的威胁,“我告诉你,別以为我不知道!新闻上都播了!盛华集团的案子!你去抓人了是不是?你后腰的伤还没好,你不要命了!” 她连珠炮似地质问,每一个字都砸在霍驍紧绷的神经上。 烦躁。 一种纯粹的,生理性的烦躁,从后腰的伤口处,一路蔓延到天灵盖。 他不想解释,更不想和一个不讲道理的大小姐爭论。 “嘟……” 他直接按下了掛断键。 整个世界清净了。 霍驍將手机扔在桌上,不想再理会。他走到窗边,试图让夜风吹散心头的鬱结。 可不到三秒。 “嗡嗡……嗡嗡……” 桌上的手机又开始固执地震动起来,屏幕上,依旧是那个没有备註的陌生號码。 一遍,两遍,三遍。 鍥而不捨。 霍驍的忍耐终於到了极限。他走回去,猛地抓起手机,再次接通。 “有病就去治。” “你有药啊!你就是我的药!”苏悦在那头明显是哭过了,带著浓重的鼻音,却依旧嘴硬,“霍驍,你开门。” 霍驍动作一顿。 “什么?” “我……我在你家小区门口。”苏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委屈和小心翼翼,“门卫不让我进。你下来接我,或者跟他打个招呼。” 疯子。 第196章 霍队,你的夺命桃花到了! 霍驍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现在是凌晨三点。 一个正常人,绝不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家楼下。 “回去。”霍驍的指令不带任何感情。 “我不!你今天不让我看到你,我就在这里等到天亮!我再跳一次河给你看!” 又是这套威胁。 霍驍闭上眼睛,后腰的刺痛和大脑的疲惫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他吞噬。他甚至能想像出苏悦此刻抱著膝盖蹲在小区门口,一副全世界都欠了她的可怜模样。 他不想管。 也懒得管。 就在他准备再次掛断电话,彻底关机的时候,另一部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红色的座机,刺耳的铃声,是只有紧急任务时才会响起的专线。 霍驍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 他看了一眼还在震动的手机,又看了一眼那部红色座机。 最终,他对著手机,用尽最后一丝耐心,吐出两个字。 “等著。” 然后,他掛断苏悦的电话,按下了座机的免提键。 魏徵那熟悉又焦急的嗓音立刻传了出来。 “霍驍!睡了没?出事了!” “说。” “老城区,环卫工发现一具男尸,就在垃圾中转站旁边。”魏徵的语速极快,“我刚从现场过来,妈的,情况有点怪。” 霍驍拿外套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怪?” “死者是个流浪汉,没身份证明,没人认识。后脑被钝器重击,致命伤。现场很『乾净』,除了尸体旁边一个空的二锅头酒瓶,什么都没有。” “像是抢劫,或者醉汉斗殴?”霍-驍穿上外套,忍著后腰传来的剧痛,快步朝外走。 “一开始我也这么想。”魏徵在那头说,“但法医初步检查,死者身上没有被翻找过的痕跡,口袋里还有几张零钱。而且……他身上没有酒味。那个二锅头酒瓶,像是被人特意放在那里的。” 没有酒味的醉汉。 一个被刻意摆放的酒瓶。 霍驍的脚步已经迈进了电梯。 “地址发我。” “你他妈疯了?你的腰!”魏徵吼道,“这案子不急,我先盯著,你……” “地址。” 霍驍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魏徵嘆了口气,报出了一个地址。 “你大爷的,你就是个疯子。”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魏徵的咒骂。 十五分钟后。 警车刺目的灯光划破了榕城老城区的黑暗。 这里和市中心的繁华截然不同,狭窄的街道,斑驳的墙壁,空气中瀰漫著潮湿和腐败的混合气味。 警戒线已经拉起,几名穿著制服的警察正在维持秩序,驱散著凌晨被惊醒的围观居民。 霍驍弯腰钻过警戒线。 一股浓烈的,垃圾发酵的酸臭味混杂著若有似无的血腥气,直衝鼻腔。 魏徵正蹲在尸体旁,看到霍驍,他站起身,把一副手套扔了过去。 “你还真来了。” 霍驍没理他,戴上手套,將目光投向地上的尸体。 那是一个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衣衫襤褸,浑身脏污。他就那么仰面躺在几个巨大的绿色垃圾桶旁边,双眼圆睁,直勾勾地望著漆黑的夜空。 他的后脑勺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跡已经凝固发黑,与地上的污水融为一体。 法医正在进行初步的尸检,周围的警员则拿著手电筒,一寸一寸地搜索著地面。 “发现什么了?”霍驍蹲下身,仔细观察著尸体。 “屁都没发现。”魏徵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这地方人来人往,又是垃圾站,什么痕跡都被破坏光了。除了那个酒瓶,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 他指了指旁边物证袋里装著的那个绿色玻璃酒瓶。 很普通,隨处可见的牌子。 “头部是致命伤,钝器,一下毙命。”法医站起身,对霍驍说,“从伤口形状看,凶器边缘不规整,可能是石头或者砖块。死亡时间大概在三个小时前,也就是午夜十二点左右。” 霍驍的视线从死者圆睁的双眼,落到他蜷曲的,满是污垢的手上。 没有挣扎的痕?。 没有自卫的伤口。 似乎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从背后一击毙命。 “监控呢?” “老城区,你知道的。”魏徵一脸晦气,“监控探头比这流浪汉身上的钱还少。坏的坏,没开的没开。我已经让人去调取附近所有还能用的监控录像了,工作量巨大,天亮前不一定能有结果。” 一个身份不明的流浪汉。 一个监控缺失的混乱街区。 一起看似激情或意外的杀人案。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死胡同。这种案子,在任何一个城市,都有可能成为一桩悬案。 办公室里那些年轻警员已经开始小声议论,言语间都觉得这不过是一起倒霉的意外。 可霍驍不这么认为。 陈明的案子刚刚结束。 那份关於城市边缘群体的报告,墨跡未乾。 现在,就有一具“隱形人”的尸体,如此突兀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不是巧合。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似乎比垃圾的酸臭更加刺鼻。 他站起身,绕著尸体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垃圾桶,污水,丟弃的烂菜叶,和不远处墙角一堆被褥样的垃圾。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正常得不正常。 霍驍的脚步停在了那堆破被褥前。 他蹲下身,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用勘查灯照了过去。 那是一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棉被,和一个塞满了破烂的蛇皮袋,流浪汉的標配。 魏徵也走了过来,“怎么了?这里面有东西?” 霍驍没有回答。 他的勘查灯光束,定格在蛇-皮-袋敞开的袋口。 从那个角度,可以看见里面塞著一些捡来的塑料瓶和废纸箱。 而在最上方,一个黑色的塑胶袋里,似乎装著什么吃剩的东西。 霍驍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將那个黑色塑胶袋夹了出来,放在地上。 打开。 里面是半个没吃完的,已经冷掉发硬的白面馒头。 和一根啃得乾乾净净的鸡骨头。 魏徵凑过来看了一眼,不明所以。 “一个馒头,一根鸡骨头,这有什么问题?” 霍驍没说话,他用镊-子夹起那根鸡骨头,举到勘查灯下。 就在那根光禿禿的骨头末端,靠近关节的位置。 有一个用利器刻上去的,极其微小,几乎要和骨头本身的纹路混在一起的痕跡。 那不是一个汉字,也不是一个字母。 而是一个阿拉伯数字。 4。 第197章 数字4的挑衅:凶手在嘲笑整个警局! 魏徵凑过来,死死盯著那根被镊子夹著的鸡骨头,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操……” 一声极度压抑的咒骂,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整个现场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周围还在低声交谈的警员们,察觉到这边的异样,纷纷投来询问的视线。 法医也走了过来,当他看清勘查灯下那个微小的刻痕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4。 这个数字,在此刻,在这个遍地污秽的垃圾站旁,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它不是一个孤立的符號。 它连接著刚刚才宣告终结的另一场噩梦。 3,2,1,0……然后是4? 不,顺序不对。 陈明已经归案,正在审讯室里等待最终的审判。 那这个“4”,是谁留下的? 是模仿犯? 还是……一个全新的,继承了某种意志的,来自深渊的凝视? “霍驍……”魏徵的声音乾涩,“这他妈……什么意思?陈明不是都招了吗?他说那三个是开胃菜,林薇薇才是他的目標『0』,这案子已经……” “封锁现场。”霍驍打断了他。 他的指令清晰而短促,不带一丝情绪的波动,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 “扩大范围。所有下水道口,垃圾箱,全部重新检查一遍。任何带有利器刻痕的东西,都不能放过。” “是!”周围的警员立刻行动起来,原本有些鬆懈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 霍驍小心翼翼地將那根刻著“4”的鸡骨头,连同那个装著馒头的塑胶袋,一起放进最大的物证袋里,亲手封存。 他的动作很稳,稳得不正常。 只有魏徵,站在他身侧,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燃烧的冰冷。 那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被激起的,属於猎食者的绝对专注。 陈明的案子,让他写下了一份给高层的报告。 而这个“4”,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那份报告上。 它在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宣告:你说的都对。 你看,又一个“隱形人”死了。 你看,我在这里。 而你,无能为力。 魏徵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妈的!查!给我查!把这片地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查出来!” …… 凌晨五点。 榕城市局重案一组的办公室,刚刚熄灭不到两小时的灯,再次全部亮起。 才下班没多久的警员们被一个接一个的电话紧急召回,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困惑。 “怎么了魏队?又有大案?” “不是说陈明的案子结了吗?” 魏徵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那块刚刚被擦乾净的白板前,拿起黑色的马克笔,在正中央的位置,重重地写下了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 4。 整个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懂了。 那股刚刚散去的寒意,以一种更加猛烈的方式,重新笼罩了每个人的心头。 “死者,男性,身份不明,疑似流浪人员。死亡时间午夜十二点左右。死因,后脑遭钝器重击。现场发现关键物证,一枚刻有数字『4』的鸡骨头。” 霍驍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迴响。 “技术队正在对现场进行地毯式搜索。情报组,立刻开始排查全市范围內的失踪流浪人员。目前,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调取案发地周边所有监控。” 他转向负责技术的警员,“情况怎么样?” “霍队,不乐观。”技术警员的脸色很难看,“老城区监控覆盖率不到百分之四十,而且很多设备老旧,夜间清晰度极差。我们已经把案发前后三个小时,半径五百米內所有能用的监控录像都拷回来了,但……” 但那是一个巨大的,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工作量。 “那就现在开始。” 霍驍没有给任何人抱怨和犹豫的时间。 “所有人,分组看。一帧一帧地看。我要知道,午夜十二点前后,有谁,出现在那个垃圾站附近。” 没有人再说话。 巨大的屏幕墙上,被分割成几十个小小的画面。 模糊,昏暗,跳动著雪花点的画面,像是几十双窥探著城市阴暗角落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滑鼠的点击声,和偶尔响起的,因为疲惫而压抑著的咳嗽声。 霍驍没有坐下,他就那么站著,后腰的伤口在长时间的站立下,已经从刺痛变成了麻木的钝痛。 他的视线,如同鹰隼,死死锁定著屏幕墙最中央的那几块屏幕。那是距离案发现场最近的几个探头。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天,开始蒙蒙亮了。 办公室里已经有人撑不住,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等等!” 霍驍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指著其中一个画面,“倒回去,三分钟前。放大。” 技术员立刻操作。 画面被拉近,模糊的像素点渐渐清晰了一些。 那是一个街角的便利店门口的监控,角度很刁钻,只能拍到对面街道的一角。 画面里,一个穿著破烂衣服的人影,正蹲在墙角。从身形看,正是那个死去的流浪汉。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影走进了画面。 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完全看不清长相。 他似乎在对流浪汉说著什么,动作幅度有些大,像是在爭吵。 几秒钟后,流浪汉站起身,似乎想离开。 穿黑衣的男人一把抓住了他,两人推搡起来。 爭执持续了不到半分钟,黑衣男人似乎放弃了,他鬆开手,转身,迅速消失在了监控的死角里。 而那个流浪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旁边一条没有监控的黑暗小巷。 那条小巷,正是通往垃圾中转站的方向。 “就是他!”魏徵一拍桌子,“时间对得上!案发前,他是最后一个和死者有过激烈接触的人!” “看不清脸。”技术员摇了摇头,“帽子压得太低了,而且这个探头像素太差,放大后全是马赛克。” 线索,似乎又断了。 办公室里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又被浇了一盆冷水。 霍驍没有说话。 第198章 你就是我们要找的瘸腿变態! 他只是让技术员,將那段录像,反覆播放。 一遍。 两遍。 三遍。 黑衣男人转身离开的那个瞬间,被他一次又一次地定格,放大。 “再放一遍,慢放。”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屏幕。 画面中,那个黑色的鬼影,在转身迈步的瞬间,身体有一个极其不易察c觉的停顿。 他的左腿,在抬起和落下时,幅度明显小於右腿。 走路的姿势,带著一种不协调的拖拽感。 一瘸一拐。 “停。” 霍驍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確定。 魏徵也看出来了,他猛地凑到屏幕前。 “他……他的腿有问题!”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在霍驍的提示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个细节。 那不是正常的走路姿態。 那是一种因为旧伤,或者某种生理缺陷,而形成的习惯性动作。 这是一个无法偽装的,刻在身体上的身份標籤! 霍驍转过身,看向情报组的负责人。 “立刻排查。榕城,尤其是老城区,所有有故意伤害、抢劫前科,並且腿部有伤的人员名单。” “现在,马上!” 命令下达,整个办公室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魏徵看著霍驍,后者因为彻夜未眠和伤痛,脸色苍白得嚇人,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这傢伙……”魏徵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佩服还是担忧,“你他妈就是个怪物。” 霍驍没有理会他。 他重新將视线投向屏幕。 那个一瘸一拐的黑色鬼影,正拖著一条腿,一步一步,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黎明前的天空,是一种骯脏的灰白色。 榕城市局重案一组的办公室里,烟味、汗味和外卖咖啡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找到了!” 情报组的负责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因为动作过大而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所有熬得通红的眼睛,齐刷刷地朝他看去。 “根据你提供的条件,有前科、腿部有伤、近期活动范围在老城区,我们筛选出三名重点人员!” 大屏幕上,立刻跳出三个人的档案照片和资料。 “第一个,王五,三十八岁,五年前因工地事故左腿粉碎性骨折,有盗窃前科,但上周已经因为再次行窃被拘留,时间对不上。” “第二个,赵六,四十二岁,小儿麻痹后遗症,轻微跛脚,有抢劫前可,但我们查了他的手机信-號,案发时他正在城西的麻將馆里,有二十多个人能证明。” 魏徵的视线,直接落在了第三份档案上。 那是一个剃著寸头,神情桀-驁的男人,照片是入狱时拍的,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一股戾气。 “刘刚,三十三岁。三年前因为打架斗殴,被人用钢管打断右腿,虽然治好了,但落下病根,走路微瘸。有三次故意伤害前科,一次抢劫未遂。上个月因为顶撞工头被工地开除,现在无业,租住在老城区的福安巷。” 福安巷。 距离发现尸体的垃圾中转站,只有不到八百米。 “就是他了。”霍驍的结论没有丝毫犹豫。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间,后腰的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感,让他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头儿,你別去了!”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说,“我们去就行,你这腰……” 霍驍一个眼神扫过去,那警员立刻闭上了嘴。 魏徵把一份刚列印出来的地址拍在霍驍手里,压低了嗓门:“我带队去,你他妈给我在这儿坐镇指挥!你再乱动,信不信我直接给你绑椅子上?” 霍驍没看他,径直朝外走。 “你有人家跑得快吗?” 一句话,把魏徵噎得半死。 他看著霍驍那个不要命的背影,狠狠一跺脚,骂了一句脏话,抓起对讲机吼道:“二组三组,带上装备!目標福安巷七號,给我堵死他!” …… 清晨六点。 天光把老城区骯脏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 几辆没有鸣笛的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福安巷的巷口。 这是一栋典型的老式居民楼,墙皮大片脱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著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 “一组守前门,二组绕后,三组控制楼顶通道!”魏徵通过耳麦下达指令,声音压得极低。 霍驍已经第一个走进了那栋黑洞洞的楼里。 四楼。 402的房门是那种老旧的木门,上面还贴著掉了色的春联。 两名警员交换了一个眼色,准备破门。 霍驍却抬手阻止了他们。 他走上前,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拧动了门把手。 门,虚掩著。 一股浓烈的,廉价泡麵和餿臭汗味混合的气体,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屋里没人。 魏徵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所有人立刻冲了进去。 这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单间,乱得下不去脚。吃剩的饭盒,揉成一团的脏衣服,空酒瓶,扔得到处都是。 窗户大开著,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胡乱飞舞。 “妈的,跑了!”魏徵一拳砸在门框上。 “魏队!后巷没人!” “楼顶也没有发现!” 耳麦里传来各个小组的匯报。 嫌疑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了。 整个抓捕行动,似乎以一个彻底的失败告终。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著,只有霍驍,依旧平静。他走-进屋子,戴上手套,视线如同雷达,一寸寸扫过这个混乱不堪的垃圾场。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床边一个胡乱堆起的衣物堆前。 在最上面,搭著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 款式和监控录像里那个鬼影穿的,一模一样。 霍驍没有直接去碰,而是用物证袋配备的镊子,轻轻挑起了外套的袖口。 在深色的布料上,有一块已经乾涸变硬的,顏色更深的污渍。 “技术队!”魏徵吼了一声。 一名隨队的技术警员立刻提著勘查箱跑了过来,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沾取了一点样本,滴上试剂。 几秒钟后。 “鲁米诺反应……是血!” 魏徵的呼吸都停滯了。 第199章 快查血型 “快!查血型!死者的血型报告呢?” “死者是o型血!”另一个警员立刻回答。 技术警员的手有些抖,他迅速进行著简易的血型测试,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话语里带著无法抑制的激动。 “魏队!霍队!也是o型!” 找到了! 铁证! 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几个年轻警员差点欢呼出声。 可魏徵却高兴不起来。 “人跑了,有个屁用!立刻下发通缉令!全城搜捕刘刚!” “不用了。” 霍驍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將那件外套整个装进物证袋,视线却落在了敞开的窗户外。 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对面另一栋居民楼的楼顶。两栋楼之间,隔著一条三米宽的巷子。楼顶的边缘,有几块砖头似乎有被踩踏过的痕跡。 霍驍二话不说,转身就朝外走。 “霍驍!你他妈干嘛去!”魏徵一把没拉住他。 霍驍已经衝上了楼顶。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看了一眼那几块鬆动的砖头,又看了一眼对面楼顶。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后退几步,猛地助跑,朝著那三米宽的距离,一跃而过! “疯子!”魏-征的心臟几乎跳出嗓子眼。 霍驍落地时一个踉蹌,后腰的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但他瞬间就稳住了身形,朝著楼梯口冲了下去。 “追!”魏徵反应过来,带著人从另一侧包抄。 霍驍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他几乎是顺著楼梯扶手滑下去的。 刚衝到一楼,就看到一个一瘸一拐的黑影,正慌不择路地衝出楼道口,想要混入街上早起的人流中。 “站住!” 霍驍一声暴喝。 那个身影,正是刘刚! 刘刚听到喊声,非但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他拖著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却速度惊人,在人群中疯狂穿梭。 霍驍紧追不捨。 后腰的伤口在剧烈的奔跑下,已经从疼痛变成了麻木,他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里面渗出来,浸湿了衬衫。 但他不在乎。 他的眼睛里,只有前面那个疯狂逃窜的黑色身影。 一个急转弯,刘刚衝进了一条死胡同。 他回过头,看到追上来的只有霍驍一个人,脸上那股亡命之徒的狠戾彻底爆发了出来。 他从旁边的垃圾堆里抄起一根断掉的木棍,喘著粗气,恶狠狠地盯著霍驍。 “別过来!老子跟你拼了!” 霍驍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著。 他看著刘刚,没有拔枪,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 “给你个机会。” “去你妈的机会!” 刘刚嘶吼一声,举著木棍,瘸著腿朝霍驍猛衝过来。 霍驍侧身躲过当头一棍,在木棍挥空的瞬间,他欺身而上,左手抓住刘刚的手腕,向下一折。 “咔嚓!” 一声脆响。 刘刚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木棍脱手落地。 霍驍没有停顿,一个乾脆利落的过肩摔,將一百六十多斤的刘刚狠狠砸在地上。 “砰!” 地面都震了一下。 不等刘刚反应,霍驍的膝盖已经死死顶住了他的后心,剧痛让他的动作带著一股摧毁一切的狠劲。 他反剪刘刚的双手,用膝盖压住他的脖子,將他的脸死死按在冰冷骯脏的水泥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魏徵带著人衝进胡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霍驍单膝跪在刘刚的背上,浑身散发著一种令人胆寒的气息。 刘刚被压在地上,脸颊因为摩擦而渗出血跡,他挣扎著,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但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咒骂。 他只是转动著眼球,看著面前的水泥地,忽然,他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带著解脱和嘲弄的笑容。 “说,为什么笑?”魏徵的吼声在狭窄的胡同里迴荡,他上前一步,想把刘刚从地上拎起来。 霍驍没有动,膝盖依旧死死压著刘刚的后颈,力道大得让身下的人骨骼都在作响。“让他说。”他的指令很平静,但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让魏徵的动作停了下来。 刘刚的脸被按在混著油污的水泥地上,他费力地侧过头,破碎的牙齿间漏出含混不清的字句:“呵呵……警察同志……你们抓我……抓对了……也抓错了……” “少他妈废话!”一个年轻警员上前用脚踢了踢刘刚,“什么对的错的!人是不是你杀的!” 刘刚不说话了,只是嗬嗬地笑,像个破了洞的风箱。 霍驍站起身,后腰的剧痛让他眼前黑了一下,但他强行站稳了。他扯掉手套,扔在地上:“带走。” 两个小时后。榕城市局的审讯室。 惨白的灯光下,刘刚坐在审讯椅上,手腕和脚踝都被固定住。他脸上的擦伤已经用碘伏处理过,显得更加狰狞。他低著头,一言不发,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沉默的亡命徒。 魏徵把一沓照片用力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刘刚!三十三岁!三次故意伤害,一次抢劫未遂!我他妈没说错吧?老实交代!为什么要杀人!” 刘刚的肩膀动了一下,没有抬头。 “说话!”魏徵一拍桌子。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霍驍端著一杯热水走了进来。他走路的姿势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把水杯放在刘刚面前,白色的水汽裊裊升起,模糊了男人桀驁的轮廓:“你的外套,袖口有死者的血。你租的房子,窗户正对著他逃跑的巷子。你腿上的伤,和监控里一模一样。” 他拉开椅子,在刘刚对面坐下:“这些,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刘刚终於抬起了头。他看著霍驍,那是一种评估猎物般的审视:“你很能打。” “我问你话。”霍驍的反应平淡无波。 刘刚咧开嘴,露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人,是我杀的。” 整个审讯室,包括单向玻璃后面的观察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魏徵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招得这么干脆。 第200章 我可没说谎 “为什么!” “抢地盘。”刘刚的回答更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那个老东西,占了火车站最好的位置。我去了几次,让他滚,他不滚。昨天晚上,我又去找他,他又跟我吵,还想动手。”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当时喝了点酒,火气上来了。旁边垃圾桶里有个空酒瓶子,我顺手就抄起来了……”他停顿了一下,“就一下,我对著他后脑勺。他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 魏徵和旁边的记录员对视一眼,这个供述,和法医的初步尸检报告完全吻合——后脑单一钝器创口,致命伤。 “然后呢?”魏徵追问。 “然后我就慌了。我没想杀他,就是想教训他一下。看他不动了,我探了探他鼻息,已经没气了。我嚇坏了,拔腿就跑。”刘刚垂下头,“我就是个失手……警察同志,我认罪,我就是过失杀人。” 供述完整,逻辑清晰,动机明確。一个因为生活无著而变得暴戾的底层人物,在一次日常的衝突中,失手杀人。这案子,似乎简单得有些过分了。 魏徵长出了一口气,连续几十个小时的紧绷,终於可以鬆懈下来。他拿起桌上的口供,准备让刘刚签字画押。 “等等。”霍驍开口了。 魏徵不解地看向他。霍驍没有理会,他的视线一直锁定在刘刚的脸上:“那个馒头,和那根鸡骨头呢?也是你放的?” 刘刚的身体,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僵硬。“什么馒头?”他反问。 霍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换了一种问法:“你认识陈明吗?” 陈明。这个名字一出口,审讯室里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 刘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困惑和茫然:“谁?不认识。干什么的?” “一个杀人犯。”霍驍缓缓说,“他喜欢在杀人之后,留下一个数字。” 刘刚的表情更加迷惑了,他似乎在努力思考,然后摇了摇头:“没听过。我坐了几年牢,刚出来没多久,不认识什么人。” “是吗?”霍驍把那张装著鸡骨头的物证袋照片,推到了刘刚面前。照片被放大,那个用利器刻下的、带著诡异力量的数字“4”,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那这个,你怎么解释?” 刘刚死死盯著那张照片。几秒钟后,他忽然笑了。这一次,不是那种诡异的嘲弄,而是一种荒谬的、自嘲的笑:“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发抖,被固定的椅子都在震动:“原来是这个……原来是这个!” 魏徵一拍桌子:“你他妈笑什么!说!这是不是你刻的!” “不是。”刘刚止住笑,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的回答让魏徵的火气又一次冲了上来:“放屁!不是你刻的,它会跟死者在一起?你还说你没想杀人,你连杀人之后留记號这种事都想好了!” “我说了,人是我杀的!”刘刚也吼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但我他妈真不知道这个数字是怎么回事!” “那你怎么解释!” “我捡的!”刘刚喘著粗气,“我把他打倒之后,慌得要死,想找点吃的给他,看他能不能活过来……我就在旁边的垃圾袋里翻,然后就看到了那个装著馒头的袋子,里面就有这根骨头!” 他的供述,开始变得混乱而荒唐:“我当时也觉得奇怪,谁他妈吃饱了撑的在骨头上刻字。我看那老东西已经死了,心里一横,想著反正都要跑路了,就……就把那个袋子一起塞他怀里了。” “为什么?”霍驍问,他的音量始终没有变化。 这个问题似乎把刘刚问住了。他愣了半天,才用一种自己都不確定的口吻说:“我……我不知道。可能觉得,他死了,也得吃顿饱饭?也可能……就是觉得那个数字怪,想留在那……我操,我他妈怎么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我都嚇傻了!” 魏徵气得差点笑出来:“你编!你接著编!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吗?杀人之后还有心情想这些?” “我说的都是真的!”刘刚挣扎著,镣銬发出哗啦的响声,“人是我杀的!我认!但那个数字,跟我没关係!你们要查那个数字,找错人了!” 审讯,陷入了僵局。 刘刚一口咬定人是自己杀的,但对数字“4”的来源,却给出了一个近乎荒诞的解释。魏徵觉得他在撒谎,在用这种方式,试图將故意杀人偽装成激情杀人,来换取一个更轻的判决。 只有霍驍。 他一言不发地看著刘刚——看著他暴怒,看著他迷茫,看著他因为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而陷入癲狂。 霍驍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审讯室。魏徵跟了出来。 “你信他说的鬼话?” “你觉得,一个连自己都说不清动机的行为,像是编出来的吗?”霍驍反问。 魏徵被噎住了。確实,如果刘刚要撒谎,他完全可以编一个更合理的谎言——比如承认数字是自己刻的,只是一时兴起模仿,这反而更能坐实他“激情杀人”的说法。但他没有。他选择了一个最愚蠢,最无法让人相信的解释。 霍驍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后腰的伤口,在持续的钝痛中,已经麻木了。但他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如果刘刚说的是真的——他杀了人,但他不是留下数字“4”的人。那么,那个真正的“4”,那个继承了陈明意志的幽灵,做了什么? 他只是恰好路过,看到了一具尸体,然后好心地留下了一个记號吗? 不。不对。 霍驍的脑海里,那段模糊的监控录像,再一次浮现——穿黑衣的男人,和流浪汉爭吵,推搡。然后,黑衣男人放弃了,转身离开。流浪汉走进了那条通往死亡的小巷。而那个黑衣男人,是刘刚。 一切都对得上。 但是,如果……如果那个监控里的人,根本就不是刘刚呢? 第201章 要抓变態,先救「垃圾」! 那个瘸著腿的鬼影,是他。但那个爭吵,那个推搡,或许並不是为了抢地盘。而是一种更恶毒的,更精准的……挑衅。 一个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霍驍猛地转身:“魏徵。”他的指令短促而急迫,“重新排查!不,不用排查了。直接去查。案发前一周,福安巷,刘刚家附近,有没有发生过其他的,关於流浪人员的斗殴报警记录!” 魏徵愣住了:“查这个干嘛?他不是都认了吗?” 霍驍没有解释。他只是死死盯著魏徵,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凝重: “那个凶手,不是在模仿陈明。” “他在升级。” “他没有亲手杀人。他只是製造了一个杀人犯。” 魏徵的大脑,因为霍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而宕机了整整十秒。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製造……一个杀人犯?”魏徵的声音乾涩,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熬夜熬出了幻听,“你他妈在说什么胡话?刘刚自己都认了!” “他认的是他杀了人,他没认他为什么要杀人!”霍驍猛地推开墙壁,剧烈的动作牵扯到后腰的伤口,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但他毫不在意。 “一个因为抢地盘而失手杀人的凶手,会把作案动机说得那么混乱,甚至连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要塞一个刻著数字的鸡骨头给死者吗?”霍-驍的质问,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如果他要撒谎减刑,他应该编一个更完美的『激情杀人』的故事!他应该承认那个数字是自己刻的,说自己是一时兴起,这才能把整件事打包成一个逻辑闭环!” “但他没有!” “他给出的解释,荒诞,愚蠢,不合逻辑!因为那就是真相!一个被嚇傻了的人,在极度恐慌下做出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乱行为!” 魏徵被他一连串的话砸得有点懵,他下意识地反驳:“那也不能证明……” “能!”霍驍打断他,指向那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关於刘刚家附近斗殴的报警记录,“案发前一周,有人匿名报警,说一个瘸腿的男人和一个陌生人为了一个矿泉水瓶打架。报警人说,是那个陌生人故意挑衅,但巡警到场时,陌生人已经消失了!” “那个陌生人,就是在测试!在筛选!他在寻找一个完美的『武器』!一个有暴力前科、情绪不稳定、容易被激怒、並且因为生活困顿而充满戾气的倒霉蛋!” “他找到了刘刚。” “他像一个导演,观察刘刚,研究他的生活习性,找到他的痛点。然后,他把另一个无辜的『演员』,那个可怜的流浪汉,推上了舞台。” “他不需要自己动手,他只需要在旁边,点燃导火索,然后欣赏这齣由他亲手编排的血腥戏剧!” 办公室里的空调明明开得很足,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个推论,比一个变態杀人狂亲手杀人,要恐怖一百倍。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杀戮了。 这是对人性的玩弄和操纵。 “我操……”一个年轻警员终於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魏徵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终於完全理解了霍驍的意思。那个隱藏在暗处的真凶,那个新的“4”,他把刘刚当成了一把没有思想的枪,用完就扔,让他来替自己承担所有的罪责和法律的制裁。 而他自己,则隱於幕后,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立刻!把刘刚的案子和这个推论,整理成最高等级的密件上报!成立专案组!把这个王八蛋给我挖出来!”魏徵的怒吼声在办公室里迴荡。 …… 三天后。 刘刚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被正式批准逮捕。 在看守所里,他签署文件时,手抖得不成样子。他不再是那个桀驁不驯的亡命徒,整个人都垮了,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他杀人了。 这个事实,像一座大山,把他彻底压垮。 至於那个诡异的数字“4”,那个挑起一切事端的神秘人,已经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 这个案子,在明面上,已经以“流浪人员衝突引发的过失杀人案”结案。 但榕城市局的核心成员都清楚,真正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重案一组的办公室里,气氛依旧压抑。 所有人都憋著一股火,却无处发泄。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连轮廓都没有的幽灵。 只有霍驍,这几天异常的安静。 他的伤口在医院被重新处理,医生强制他休假,但他每天还是会准时出现在办公室。他没有参与到对“幽灵”的追查中,而是把自己关在资料室里,一遍又一遍地翻阅著刘刚的卷宗。 不是案情卷宗。 是刘刚从第一次入狱到这一次被捕的,全部的人生档案。 家庭背景,教育经歷,工作履歷,每一次的出狱,每一次的求职失败,每一次因为与人衝突而再次被记录在案。 那是一条清晰得令人心惊的下坠轨跡。 一条从监狱大门,笔直通往绝望深渊的单行道。 魏徵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霍驍靠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上,指间夹著一根没有点燃的烟,一动不动地看著窗外。他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暉里,显得有些苍白。 “还在看他的资料?有什么发现?”魏徵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看这个。”霍驍没有回头,只是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了过去。 那是一份刘刚出狱后的求职登记表。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十几家公司,从建筑工地到餐厅后厨,再到小区保安。 无一例外,全都在“备註”一栏里,被写上了“不予录用”。 原因千奇百怪。 “有前科,影响公司形象。” “腿脚不便,无法胜任高强度工作。” “性格孤僻,难以与同事相处。” …… “社会拋弃了他。”霍驍的结论很平静,“所以,当那个『幽灵』对他伸出手的时候,哪怕那只手是要把他推向地狱,他也分不清了。” 魏徵沉默了。 他是个警察,他习惯了抓捕罪犯,审讯罪犯,把他们送进监狱。至於他们出狱之后的人生,那不是他职责范围內的事。 但现在,刘刚的案子,让他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第202章 你想当市长 “我们抓了一个刘刚,还会有下一个王刚,李刚。”霍驍把烟按在菸灰缸里碾碎,“只要滋生他们的土壤还在,那个『幽灵』就永远不缺可以利用的『武器』。” “你想说什么?”魏徵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能做点什么。”霍驍终於转过头,他看著魏徵,“我们每天都在跟犯罪作斗爭,但我们总是在下游打捞尸体,却很少有人去上游修筑堤坝。” 魏徵的心头一震。 “我写了一份报告。”霍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档案袋,拍在魏徵胸口。 魏徵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標题是黑色的三號宋体,列印得工工整整。 《关於建立榕城市高危刑满释放人员社会融入与就业帮扶体系的建议报告》。 魏徵一字一句地读著,越读越心惊。 这份报告,逻辑縝密,数据详实,从问题分析到解决方案,再到具体实施步骤,一应俱全。 霍驍建议,由市局牵头,联合司法、人社、民政等部门,以及社会公益组织,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 为刑满释放人员,特別是那些有暴力倾向、多次入狱的“高危人群”,提供为期至少一年的强制性心理疏导和职业技能培训。 同时,与特定企业合作,建立“定向就业通道”,用政策优惠换取企业接纳这些人的承诺。 “你……”魏徵抬头看著霍驍,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这是想当市长?” “我只是想让下一个刘刚,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能有一个除了拿起屠刀之外的,第二个选择。” 霍驍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抓捕『幽灵』,是我们的职责。” “但不让这个城市,再製造出第二个『幽灵』,或许,也应该是。”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他一瘸一拐的背影上,拉出一道孤单而倔强的影子。 霍驍那份长达万字的报告,在榕城市局高层掀起了轩然大波。没人见过一线刑警会以如此详尽、理性的方式,剖析社会问题根源並给出解决方案。报告被魏徵以最高密级封存,连夜送上市局局长办公桌。 后续的会议、討论与爭辩,霍驍一概未参与。他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重案组组长,每天准时坐在办公室处理陈年旧案卷宗,仿佛“幽灵”案与那份报告都成了过往。但所有人都能察觉,空气里凝著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压抑,且脆弱。 这种死寂,在第三天下午被刺耳的剎车声撕碎。 一辆粉色保时捷以蛮横的角度横在市局大门口,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踩著十厘米高跟鞋,无视警卫阻拦,风风火火冲了进来:“警察!你们管事儿的人呢!” 她的颐指气使与市局的严肃格格不入。年轻警员上前阻拦:“女士,报案请去登记窗口。”女人一把推开他,目光扫过办公室门牌,最终锁定“重案一组”。 “我要找你们最厉害的警察!”她径直闯进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魏徵正为“幽灵”案追查无果而烦躁,猛地拍桌起身:“你谁啊!懂不懂规矩!” 女人瞥他一眼,满脸不屑,视线却在办公室里逡巡,最终落在角落——那个独自望著窗外、身形孤单的男人,即便只是背影,也透著与周遭截然不同的疏离感。 “你,就是霍驍吧?”苏悦走到霍驍桌前,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霍驍缓缓转身,盯著眼前的不速之客,没说话。后腰的钝痛还在提醒他,动作不能太大。苏悦被他看得有些发怵,却很快挺了挺胸,將手机“啪”地拍在桌上:“不管你们忙什么,现在就去给我找人!” “你这態度!我们是警察不是你家保姆!”魏徵的火气瞬间窜起。 “我交那么多税养你们,办事不是应该的?”苏悦回敬完,又转向霍驍,语气不自觉软了些,甚至带了点委屈,“我表妹不见了。昨天晚上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 霍驍拉开椅子坐下,简单的动作让他额头沁出薄汗。他声音冷静,不带情绪:“姓名,年龄,失踪前穿著,最后出现的时间地点。” 苏悦愣了愣,收起大小姐派头,磕磕巴巴地说:“叫小雅,十五岁,穿白色校服裙、蓝色外套。昨天晚上七点多,跟同学说去『网红桥』玩,之后就联繫不上了。” “网红桥?”魏徵重复著地名,眉头紧锁。那是榕城新晋网红景点,因灯光秀和奇特造型爆火,年轻人扎堆打卡,人多眼杂,监控死角更是多。 霍驍起身:“魏队,带人去现场,调取网红桥所有出入口及周边商铺监控,时间范围昨晚六点到午夜十二点。” “好。”魏徵立刻行动。 苏悦看著霍驍一瘸一拐的背影,忍不住问:“你去哪?” “现场。”霍驍头也没回。 “网红桥”上依旧喧闹。年轻男女举著自拍杆,在绚烂灯光下摆著姿势,没人注意到几个便衣警察面色凝重地穿梭其中。 霍驍没理会周遭的热闹,站在桥中央俯瞰桥下江水与沿岸步道——这里视野开阔,但桥下的阴影与岸边树林,却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一个小时后,所有监控录像匯总到临时指挥车。技术警员快速操作电脑,一段段画面闪过。 “找到了!”有人喊道。 眾人围上前。屏幕里,穿校服裙的小雅正和两个女同学嬉笑打闹,看起来毫无异常。几分钟后,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进画面——三十多岁,相貌平平,扔到人堆里就找不著。 他走到小雅身边,似乎在说著什么。小雅的同学显得不耐烦,催促几句后先走了,小雅却没跟上去,还在和男人交谈。 “这丫头怎么回事?跟陌生人聊这么久?”魏徵死死盯著屏幕。 画面继续播放。五分钟后,小雅竟跟著男人走下桥,消失在监控死角。从她的步態看,完全是自愿的,没有丝毫被胁迫的跡象。 第203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车里气氛瞬间古怪。魏徵挠头:“难道是网恋奔现,跟家里闹脾气离家出走了?” “把男人面部截图,全库比对。”霍驍的声音打断猜测。他视线没离开屏幕上定格的男人——男人接近小雅时,身体微微侧著,用自己的肩膀,不著痕跡地隔断了小雅与同学的视线。 这不是搭訕的姿態。更像捕猎。 回到市局,技术队的比对结果很快出来。电脑屏幕弹出男人的档案照片与资料,正是监控里的人。 姓名:张强。年龄:三十五岁。职业:无。 档案里一连串盗窃、寻衅滋事的前科记录密密麻麻,而最下方一行黑色加粗字体,像针一样刺得所有人眼睛发疼—— 2015年,因猥褻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三天前,霍驍还在报告里分析“高危刑满释放人员”的社会危害性;三天后,一个带著狰狞前科的人,就以“失踪女孩”为引子,狠狠砸在了他们面前。 魏徵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闷响震得文件都跳了跳。 霍驍猛地起身,后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却完全没在意。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动作急促,浑身透著压抑到极点的怒火。重案一组的人被这股煞气震慑,下意识地站起身。 “霍驍!”魏徵追上去。 霍驍停住脚步,没回头,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全城布控。” “活要见人,死……也得把这个畜生给我挖出来!” 全城布控的命令下达,榕城市局这台庞大的暴力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无数身穿制服和便衣的警察,涌入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天眼系统全面启动,一张无形的大网,以网红桥为中心,迅速向外铺开。 “找到了!城南旧城区,福安路三百二十七號,一栋自建出租楼!”技术队的警员一声大喊,打破了重案一组的死寂。 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在一栋破败的楼房轮廓图上闪烁。那是张强手机信號最后出现的位置。 “所有人员!带上装备!出发!”魏徵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形。 重案组的警员们瞬间行动起来,拔枪,上膛,检查装备,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肃杀之气。 霍驍一言不发地走在最前面,他的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后腰的伤口在西装外套下,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等等!你们要去抓人了吗?我也要去!” 苏悦不知何时衝到了办公室门口,挡住了去路。她脸上精致的妆容已经花了,眼眶通红,全然没有了初见时的囂张跋扈。 魏徵的火气又上来了:“胡闹!这是去抓捕危险的罪犯,不是去旅游!你给我老实待在这儿!” “那是我表妹!她现在生死未卜,你让我怎么待得住!”苏悦的声音带著哭腔,却依旧固执,“我不会给你们添乱,我只想第一时间看到她!” “你……” 魏徵还想说什么,霍驍已经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冷硬地丟下一句。 “把他銬在暖气管上。” “你敢!”苏悦尖叫起来,伸手想去抓霍驍的胳膊。 但霍驍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两个年轻警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挣扎的苏悦。 “霍驍!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你回来!” 苏悦的咒骂声被关在了门后,很快被刺耳的警笛声淹没。 …… 十几辆警车,拉著长长的警笛,撕开城市的夜幕,朝著城南旧城区呼啸而去。 车內,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霍驍坐在副驾驶,闭著眼睛,一动不动。只有额角不断渗出的细密冷汗,暴露了他正在忍受的巨大痛苦。 他脑中一遍遍回放著张强的档案。 盗窃,寻衅滋死,猥褻儿童。 这是一个典型的反社会人格,一个在社会边缘游荡,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而小雅,一个十五岁的,对世界充满好奇又缺乏警惕的女孩,不幸成了他引线的火星。 “霍队,”开车的警员小心翼翼地开口,“到了。” 霍驍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混乱骯脏的城中村。狭窄的巷道,私搭乱建的电线,空气中瀰漫著食物腐败和下水道混合的难闻气味。 目標出租楼就在巷子深处,一栋灰扑扑的六层小楼,在周围的建筑中毫不起眼。 “一组封锁后巷和所有出口,狙击手就位。”霍驍下了车,声音冷静得可怕,“二组,跟我上。” 他的指令简洁,清晰。 魏徵带著二组的几个精锐,紧跟在他身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脚步踩在湿滑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楼道里漆黑一片,声控灯坏了,墙壁上满是污渍和不堪入目的涂鸦。 四楼。 房门是老旧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隱隱约约的,女孩的呜咽声。 就是这里! 魏徵对霍驍比了个手势。 霍驍点头。 下一秒,一个全副武装的特警一脚踹在门锁上。 “砰!” 木屑纷飞,房门轰然向內倒去。 “不许动!警察!” 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刺破了房间里的昏暗,牢牢锁定在房间中央。 屋內的情景让所有见惯了血腥场面的老刑警,都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噁心和愤怒。 小雅被反绑在一把椅子上,嘴上贴著厚厚的黄色胶带,身上的校服裙被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手臂和腿上青紫的伤痕。她拼命地挣扎著,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而在她面前,张强正拿著一把水果刀,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扭曲的兴奋。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住了。 “別过来!” 零点一秒的呆滯后,张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一把勒住小雅的脖子,锋利的刀刃瞬间抵在了女孩脆弱的喉咙上。 “都他妈別动!不然我立刻杀了她!” 小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无声地滑落。 第204章 致命一击 “放下刀!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做傻事!”魏徵的声音灌满了整个房间,试图用音量压制住罪犯的疯狂。 “滚!都给我滚出去!”张强的情绪彻底崩了,勒著女孩的手臂在抖,刀刃在小雅细嫩的脖颈上划开一道浅浅的血痕。猩红的顏色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听见没有!再往前一步我就划下去!” 他嘶吼著:“给我准备一辆车!加满油!现在!不然大家一起死!” “你跑不掉的,张强!”魏徵提高了音量,试图重新建立沟通,“想想你的家人!” “家人?我他妈哪有家人!我在里面那几年谁管过我?!”张强面目狰狞,唾沫星子横飞,“你们这些警察就知道抓人!抓完呢?谁管我们死活!我出来找工作,连个保安都不要我!看我的眼神就跟看垃圾一样!我今天不好过,你们谁也別想好过!” 霍驍没有说话。 他就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所有手电的光束都匯聚在他身上,也穿过他,死死钉在对面的张强身上。 狭小的出租屋里,空气凝固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那个在死亡边缘瑟瑟发抖的女孩,和那把隨时可能割断喉咙的刀。 后腰的伤口,像有一根烧红的钢钎在骨头缝里搅动,尖锐的剧痛顺著脊椎一路烧上大脑,几乎要让他当场跪下去。他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从伤口处重新渗出来,黏糊糊地贴在衬衫上。 他用脚跟死死抵住地面,才勉强维持著站立的姿势。 必须找到一个机会。 一个绝对不会失手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汗水从霍驍的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用力眨了下眼,视线重新聚焦。 对峙中,张强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他拖著小雅,脚下不受控制地向窗户的方向挪动。那个破旧的窗户外面,是四层楼的高度和骯脏的后巷。 “我数三声!你们再不退出去,我就……” 就在张强因为激动而分神,下意识扭头,用一种混合著凶狠与得意的目光扫向门口眾人的瞬间! 霍驍动了。 他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向前弹射出去。 这个动作太过剧烈,后腰的伤口仿佛被一双手活生生撕开,一股钻心的剧痛直衝天灵盖,让他眼前瞬间一黑,视野化作一片雪花。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將所有的意志和滔天的愤怒,全部灌注在了右手的警用伸-缩-棍上。 “鐺!”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警棍精准无误地砸在张强手腕上的声音。 紧接著,是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的闷响。 “啊——!” 张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那把致命的水果刀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叮噹”一声掉在骯脏的水泥地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魏徵和他身后的特警如猛虎下山般一拥而上。 “按死他!” 魏徵一声怒吼,膝盖死死顶住张强的后背,將他整个人都压扁在地上。冰冷的手銬“咔噠”一声,彻底锁住了他那只已经变形的罪恶手腕。 “王八蛋!老实点!”一个年轻警员用警靴踩住张强另一只还在挣扎的手,骂道,“妈的,让你跑!”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两名女警迅速冲向还被绑在椅子上的女孩,用战术匕首利落地割断绳索,一把撕掉她嘴上封死的胶带。 “哇……” 重获自由的小雅再也撑不住,积攒了整晚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了整个楼道。她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眼神空洞,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噩梦里脱离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香奈儿套装的身影,疯了一样衝破门口的警戒线,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 “谁他妈让你进来的!”魏徵刚制服完犯人,一抬头看到这一幕,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对著门口的警员吼道,“人怎么看的!警戒线是给你当摆设的吗!” “滚开!”苏悦根本没听见。她的头髮乱了,名贵的衣服上沾满了污渍,脸上满是泪痕和灰尘。她一把推开试图拦住她的警员,声音沙哑。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蜷缩在椅子上,哭得快要断气的女孩。 那副永远掛在脸上的,不可一世的大小姐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成粉末。 “小雅!” 她哭喊著,踉踉蹌蹌地扑了过去,一把將女孩紧紧抱在怀里,哭得比她还凶。“没事了,没事了宝贝,表姐在……別怕,我们回家……” 房间里,哭声和咒骂声交织在一起,现场一片混乱。 没人注意到,完成致命一击的霍驍,並没有参与后续的抓捕。 他只是撑著墙,缓缓退到了门边最不起眼的阴影里。 肾上腺素褪去,延迟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的脸色,比墙壁的石灰还要白,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额发,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想从口袋里摸根烟,可手抖得连口袋都摸不准,指尖几次滑过布料,都无功而返。 他靠著墙,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腰部的伤口,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周围的哭喊声、警员的呵斥声,都仿佛隔了一层水,变得模糊而遥远。 魏徵押著还在咒骂的张强往外走,嘴里骂咧咧的:“带走!让预审科的好好伺候著!我倒要看看他骨头有多硬!” 他安顿好现场,一转头,正好看见霍驍的状態。 魏徵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惊慌和恐惧。 “霍驍!” 魏徵一声大喊,扔下犯人就朝他冲了过去。 霍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眼神涣散,顺著冰冷的墙壁,缓缓向地面滑去。 “撑住!霍驍!”魏徵衝到他身边,想扶住他,却看到他背后西装外套上已经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血跡,触目惊心。 “快!叫救护车!”魏徵的嗓子都喊破了音,对著还在发愣的年轻警员吼道,“快他妈叫救护车!!” 第205章 他倒下了,在全场尖叫声中 魏徵的怒吼还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迴荡。 “控制住!”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声,彻底锁住了张强那只已经变形的罪恶手腕。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两名警员迅速冲向还被绑在椅子上的女孩,用战术匕首利落地割断绳索,一把撕掉她嘴上封死的胶带。 “哇……” 重获自由的小雅再也撑不住,积攒了整晚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了整个楼道。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香奈儿套装的身影,疯了一样衝破门口的警戒线,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 “谁他妈让你进来的!”魏徵刚制服完犯人,一抬头看到这一幕,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苏悦根本没听见。 她的头髮乱了,名贵的衣服上沾满了污渍,脸上满是泪痕和灰尘。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蜷缩在椅子上,哭得快要断气的女孩。 那副永远掛在脸上的,不可一世的大小姐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成粉末。 “小雅!” 她哭喊著,踉踉蹌蹌地扑了过去,一把將女孩紧紧抱在怀里,哭得比她还凶。 房间里,女孩的哭声,苏悦的哭声,警察们低声的安抚和对讲机里嘈杂的指令交织在一起,现场一片混乱。 没人注意到,完成那致命一击的霍驍,並没有参与后续的抓捕。 他只是撑著墙,缓缓退到了门边最不起眼的阴影里。 刚刚那一瞬间爆发的力气,抽空了他所有的能量。 搏命时分泌的肾上腺素正在飞速褪去,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剧痛,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猛兽,以十倍、百倍的凶猛程度,疯狂地反扑回来。 后腰的伤口,不再是刺痛,也不是撕裂痛。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骨头被硬生生撬开,再用烧红的铁棍在里面疯狂搅动的酷刑。 剧痛沿著脊椎神经,化作一道道惨白的电光,直衝他的大脑。 他的脸色,比墙壁的石灰还要白,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额发,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靠著墙,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腰部的伤口,带来一阵让他几乎要昏厥的痛楚。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旋转。 魏徵焦急的声音,苏悦抱著表妹的哭喊,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水。 他想开口,想告诉魏徵自己没事,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色斑点,迅速地向中心蔓延,吞噬著最后的光亮。 魏徵安顿好现场,让同事先带小雅和苏悦下楼,他一转头,正好看见霍驍的状態。 那张永远没有血色的脸,此刻白得嚇人,嘴唇泛著青紫,整个人靠著墙,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魏徵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霍驍!” 魏徵一声大喊,朝著他冲了过去。 这一声呼喊,成了压垮霍驍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眼前一黑。 世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沉寂。 在魏徵惊骇欲绝的呼喊声中,霍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沿著粗糙的墙壁,无声地滑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霍驍!!” “快!叫救护车!快!!” 刚刚平息下来的现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陷入了比刚才更加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刚被同事搀扶到楼梯口的苏悦,听到身后那声悽厉的呼喊,猛地回头。 她只看到一群警察乱糟糟地围成一团,魏徵那张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她从未见过的,名为“恐惧”的神情。 她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一定和那个男人有关。 那个瘸著腿,闯进她世界,救了她表妹,又被她咒骂是“王八蛋”的男人。 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市第一医院,急诊抢救室。 走廊里的空气凝滯得仿佛变成了固体,每一口呼吸都带著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魏徵靠在墙上,身上的警服还沾著城中村的污泥,脸上写满了暴躁和焦虑。他一拳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引得路过的护士投来不满的一瞥,但他毫不在意。 重案一组的几个核心成员也都守在这里,谁也不说话,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苏悦抱著还在小声抽泣的表妹小雅,坐在另一头的长椅上。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狼狈的香奈儿套装,穿上了医院临时找来的乾净衣服,但那张向来精致的脸上却毫无血色,空洞地望著手术室上方那刺眼的红色灯牌。 “红色警报”四个字,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她的视网膜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於,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神情严肃。 “谁是病人家属?” 魏徵猛地站直身体,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医生,他怎么样了?” 主治医师李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但严厉的脸。他看了一眼魏徵,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群便衣警察,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们是市局的?” “是,我是他领导,魏徵。” 李医生没再多问,而是將手里的一个文件夹“啪”地拍在魏徵胸口,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怒火。 “这是初步的诊断报告,你自己看!” 魏徵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 上面的医学术语他看不太懂,但他能看懂那几个加粗加黑的汉字。 “旧伤严重撕裂……腰椎三、四节陈旧性骨裂处发生二次创伤……急性肾包膜下血肿……肾功能损伤徵兆……”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射穿了他的胸膛。 “什么……意思?”魏徵的声音乾涩发颤。 “什么意思?”李医生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意思就是,他那条后腰,本来就是用钢钉和侥倖勉强撑著的!这次的高强度对抗,等於是在一座快要塌方的桥上,又开过去一辆满载的重型卡车!” “他这次是命大!血肿没有压迫到关键神经!要是再偏个几毫米,现在就不是躺在病床上,而是准备下半辈子在轮椅上过了!” 第206章 医生宣判:再有一次,终身瘫痪 李医生指著魏徵,几乎是戳著他的鼻子在骂。 “我警告你们!这是我作为主治医师,下的最严厉的警告!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绝对,绝对不能再有下一次!如果再有一次这样的高强度对抗,谁也救不了他!面临他的,就是终身瘫痪!” 终身瘫痪。 这四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 魏徵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报告单飘落在地,他却毫无察觉。 重案一组的汉子们,一个个都红了眼眶,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而站在不远处的苏悦,將医生那冰冷的宣判,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她看著手术室上方那依旧亮著的红灯,看著魏徵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著周围那些警察脸上压抑的愤怒和悲伤。 她终於明白,那个男人衝进去时,身上到底背负著什么。 他也怕痛。 他也知道危险。 可他还是去了。 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她那被宠坏了的表妹。 而自己呢? 自己在他衝进去之前,还在咒骂他,还在无理取闹地阻拦他。 如果因为自己的耽搁,哪怕只是晚了一秒钟…… 苏悦不敢再想下去。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一种前所未有的,铺天盖地的愧疚感,像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將她整个人淹没。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是她。 是她的任性,差点毁掉了这个男人的一生。 …… 霍驍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苹果清香。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全身都像散了架一样,后腰的位置被厚厚的纱布和支架固定著,传来一阵阵钝痛,提醒著他之前发生的一切。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那惨白的天花板,而是带著典雅花纹的屋顶。 房间很宽敞,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清新的花香和果香。 全院最顶级的vip套房。 霍驍皱了皱眉,转动视线,然后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人。 苏悦。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便服,头髮隨意地扎在脑后,素麵朝天,正低著头,手里拿著一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正在……削苹果。 只是那动作,实在称不上一句熟练。 与其说是在削皮,不如说是在给苹果“动手术”,果皮削得坑坑洼洼,上面还带著大块的果肉。 察觉到他的视线,苏悦手一抖,刀刃划到了手指,她“嘶”了一声,连忙把手指含进嘴里。 场面一度有些尷尬。 “你醒了?”苏悦放下苹果,站起身,语气有些不自然。 霍驍没理她,只是沙哑著嗓子开口:“魏徵呢?” “他回局里了。”苏悦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直视著霍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宣布。 “从今天开始,到你出院为止,你在这里的一切,都由我负责。” 霍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扯了扯嘴角,却牵动了伤口,让他闷哼一声。 “滚。” 他的声音很轻,但里面的厌恶和排斥,毫不掩饰。 “我不走。”苏悦的倔脾气上来了,她大小姐当惯了,从来都是她赶別人走,哪有別人赶她的道理。 更何况,她现在心里憋著一股巨大的愧疚,这股愧疚让她没办法心安理得地离开。 “这是全院最好的病房,医生也是我从国外请来的专家团队,你的所有费用,都由我来承担。这是我欠你的。” “我不需要。”霍驍闭上眼,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態,“让魏徵来接我。” “没用的。”苏悦抱起胳膊,恢復了几分大小姐的派头,“我已经跟医院打好招呼了,也动用了一点小小的关係。从现在开始,这间病房,除了魏徵每天可以进来匯报工作一小时,任何人都不能探视。” 她微微扬起下巴,看著霍驍那张写满不爽的脸,心里竟然有了一丝报復性的快感。 “所以,霍警官,在你康復之前,我就是你唯一的护工,兼唯一的『狱警』。” 霍驍猛地睁开眼。 他终於明白,这个女人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接下来的几天,这间顶级的vip病房,成了两人低烈度战爭的战场。 “我要喝水。” “给。”苏悦递过一个插著普通吸管的杯子。 霍驍看了一眼:“换成那根德国进口的玻璃吸管,恆温的。” 苏悦:“……你毛病怎么那么多!” “今天的病號餐太难吃了,一股石膏味,让厨房重做。” “这是营养师专门为你配的!有助於伤口癒合!” “我寧愿伤口烂掉。” “你!” 苏悦每天都被这个挑剔又毒舌的男人气得跳脚,但无论霍驍怎么冷言冷语,怎么故意刁难,她都咬著牙忍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他赶走她的方式。 她偏不让他如愿。 这场看似荒诞的拉锯战,就在这间豪华的病房里日復一日地上演著。 直到第四天,魏徵的到来,打破了这诡异的平衡。 魏徵推门进来的时候,苏悦正试图把一勺看起来就没什么味道的营养粥,塞进霍驍嘴里。 而霍驍则偏著头,一副“你就算饿死我我也不会吃”的决绝姿態。 “咳咳。” 魏徵乾咳两声,打断了这诡异的对峙。 苏悦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被抓了现行,脸颊微红,连忙放下了碗。 “魏队,你来了。” 霍驍总算转过头,看向魏徵,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带我走。” 魏徵苦笑一声,摊了摊手:“霍大队,你就饶了我吧。苏小姐已经跟我们局长都通过气了,局长下了死命令,你必须在这里,老老实实地,把伤养好。” 他特意加重了“老老实实”四个字。 霍驍的脸色更黑了。 苏悦站在一旁,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收敛起来,装作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魏队,你们聊,我先出去一下。” 她体贴地带上门,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第207章 一杯咖啡,揪出幕后真凶! 病房里安静下来。 魏徵拉了把椅子坐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和烦躁。 “妈的,遇到个棘手的案子。”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床头柜上。 霍驍没去看文件,只是看著他:“说。” “城东那边,出了个大案。一个叫『金鼎资本』的p2p公司爆雷了,捲走了差不多三个亿,上千个受害者,都是些老头老太太的养老钱。主犯叫王志远,上周五公司宣布清盘,他就人间蒸发了。” 魏徵揉著太阳穴,显然被这案子折磨得不轻。 “我们查了他的出境记录,没有。查了他名下所有的交通工具使用记录,没有。查了他所有亲戚朋友,都说联繫不上。这傢伙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所有的线索,到他失踪那天,全部中断。” “现在市局门口天天都围满了要死要活的老人家,市里领导给了死命令,一周之內必须破案。重案组和经侦那边的人,已经把整个榕城翻了个底朝天了,连根毛都没找到。” 魏徵一口气说完,端起霍驍床头那杯没动过的温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技术队那边呢?”霍驍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查了,王志远这个人,极其狡猾。他几乎不用任何电子支付,身上只有几张匿名的储值卡,最后一次消费记录是在一家便利店,买了水和麵包,然后就再也追踪不到了。我们怀疑他现在藏在某个不需要身份登记的角落,用现金生活。” “榕城这么大,这种三无的城中村、小旅馆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这么找下去,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別?”魏徵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兄弟们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了,一个个都跟鬼一样,再这么下去,人没抓到,队里先倒下一半。” 霍驍沉默了片刻。 “把他所有的社交媒体记录,发给我。” 魏徵愣了一下:“查那个干嘛?他失踪前半年就已经停更了,上面都是些吃喝玩乐的炫富照片,我们都看过了,没什么价值。” “发给我。” 霍驍重复了一遍,不容置喙。 “行行行,你最大。”魏徵拗不过他,立刻拿出手机,给技术队打了个电话。 很快,一份打包好的文件,发送到了病房里那台专门为霍驍准备的,顶级配置的笔记本电脑上。 霍驍让魏徵把电脑拿到他面前。 他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当他的手指触摸到触摸板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那种慵懒和不耐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 他的目光快速地在屏幕上滑动,一张张王志远吃喝玩乐的照片闪过。 豪华餐厅的牛排,私人游艇的派对,限量款的手錶……每一张,都充满了金钱的腐朽气息。 魏徵站在一旁,看不出个所以然。这些照片,他和同事们已经翻来覆去研究过无数遍了。 苏悦不知何时悄悄推开一条门缝,从外面偷偷看著。 她很好奇。 一个连喝水都要挑吸管的男人,一个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的“瘸子”,他到底能做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病房里只剩下霍驍滑动触摸板的轻微声响。 大概过了五分钟。 霍驍的手指,突然停在了最后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半年前,王志远发在朋友圈的照片。 照片的主体,是他面前的一杯手冲咖啡,配文是:“享受片刻的寧静。” 背景是一家看起来很有格调的咖啡馆。 “这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魏徵凑过去看,还是没发现任何异常。 “放大。”霍驍命令道。 魏徵依言,將照片放大。 “再放大。” 照片被放得越来越大,咖啡杯的影像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停。” 霍驍的手指,点在了屏幕上。 那里,是咖啡杯光滑的弧面上,一小块反光区域。 因为弧面折射,倒影里的景象有些扭曲,但经过电脑的初步矫正和锐化,依然能勉强看清。 那是一个街角的倒影。 倒影里,有一块破旧的,写著“福运旅馆”的霓虹灯招牌,招牌下面,是一家“老王烧烤”的摊子。 “这……”魏徵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王志远这个人,极度自负且爱慕虚荣。”霍驍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析著人心,“你看他所有的照片,不是在高档餐厅,就是在奢侈品店,他一直在刻意营造一种上流社会的人设。” “这样一个人,绝不会去一个叫『福运旅馆』的廉价地方,更不会去吃什么『老王烧烤』。” “所以,这张照片,不是他自己拍的。” “或者说,照片的主体是他,但拍摄的地点,却暴露了一个他平时绝对不会涉足,但又因为某种原因去过一次的地方。” “一个自负的人,在逃亡时,最可能藏身的地方是哪里?”霍驍没有等魏徵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是那些他熟悉的高档场所,因为太容易暴露。也不是完全陌生的新环境,因为会让他没有安全感。” “他会选择一个,他曾经去过,但又与他『人设』完全不符,谁也想不到他会去的,被他视为『安全』的角落。” “一个他自以为是的,灯下黑的地方。” 霍驍的手指,再次点在了那个“福运旅馆”的招牌上。 “去查这个地方。” 一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魏徵浑身一震,大脑嗡地一声,所有的困惑和烦躁,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著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心中只剩下两个字。 我操! 他立刻掏出手机,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技术队!立刻给我定位!全市所有叫『福运旅馆』和『老王烧烤』的地方!马上!” 掛掉电话,魏徵看著霍驍,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霍驍的肩膀。 “等我回来。” 说完,他便一阵风似的衝出了病房。 病房的门没有关严。 苏悦站在门外,將刚才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她的大脑,还停留在霍驍指著那块小小的咖啡杯倒影,冷静地分析著人性的那一幕。 那种感觉…… 无法形容。 就好像,她一直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结果有人在她面前,轻轻敲碎了石头的表皮,露出了里面璀璨夺目的钻石。 那个男人的身体或许是残缺的,脆弱的。 但他的头脑…… 他的头脑,是一件无比锋利,无比可怕的武器。 苏悦看著病房里那个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的男人,眼神里,第一次除了愧疚之外,多了几分真正的好奇,与探究。 第208章 一杯咖啡的倒影 榕城的夜,被无数闪烁的警灯撕开。 技术队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十分钟,全市范围內的筛查结果就出来了。 同时拥有“福运旅馆”和“老王烧烤”这两个招牌的街角,全市只有一个。 ——城西,龙树巷。 一个典型的老旧城区,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匯聚之地。那里的小旅馆,大多不需要身份证登记,是无数流窜人员和临时躲避者的天堂。 魏徵坐在指挥车里,死死盯著平板电脑上那个不断放大的红点,心臟砰砰直跳。 “各单位注意!目標锁定龙树巷七十三號,福运旅馆!a组封锁巷子前后出口,b组控制旅馆老板,调取监控!c组,跟我上!” 魏徵的指令通过对讲机,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警员的耳朵里。 十几辆没有鸣笛的警车,如同黑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將那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行动,在一瞬间展开。 福运旅馆的前台,一个正磕著瓜子看电视剧的中年老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神情冷峻的男人按住了肩膀。 “警察!別动!” “楼上,302房间的住客,什么时候来的?”魏徵拿著一张王志远的照片,冷冷地问道。 老板嚇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回答:“三……三天前来的,给了一个礼拜的现金,说……说是不让人打扰。” “妈的!” 魏徵骂了一句,对身后的c组队员打了个手势。 “上!” 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脚步轻得像猫,迅速沿著狭窄油腻的楼梯,冲向三楼。 没有破门。 旅馆老板哆哆嗦嗦地用万能钥匙卡,打开了302的房门。 门被无声地推开。 房间里,一股泡麵和烟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男人正背对著门口,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看著什么,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操,这帮废物警察,爷爷我都躲到这了,还能找到不成?” 正是王志远!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半年前无意中被朋友拉去城西吃烧烤时,被街景反射到咖啡杯里的一抹倒影,会成为半年后將他送进地狱的催命符。 魏徵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没有喊“不许动”。 他只是对身边的特警,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下一秒,几个高大的身影如同猛虎下山,瞬间扑了上去! 王志远只觉得后颈一凉,隨即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从椅子上掀翻,整个人被死死地按在地上。 冰冷坚硬的枪口,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警察!王志远,你被捕了!” 直到冰冷的手銬锁住手腕的那一刻,王志远都还是懵的。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 消息传回重案一组办公室的时候,整个办公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抓到了!操!真的抓到了!” “我的天,霍队这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简直不是人啊!” “躺在病床上,听了五分钟案情,看了一张照片,就把我们熬了三天三夜都没找到的人给揪出来了?” “这他妈是遥控指挥吗?这是遥控捉鬼吧!” 年轻的警员们兴奋地议论著,言语间充满了对霍驍那种近乎变態的推理能力的震惊和敬佩。 这种感觉,比他们自己亲手抓到犯人还要爽。 因为这证明了,他们的主心骨,他们的“定海神神针”,哪怕是倒下了,也依旧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霍驍。 魏徵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他推开病房的门,苏悦正趴在床边的沙发上睡著了,身上盖著一条薄毯。 而病床上的霍驍,似乎也睡著了,呼吸平稳。 魏徵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低声说了一句。 “人,抓到了。三个亿的赃款,在他租的另一个仓库里,一分没少,全部追回。” 霍驍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他眼里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魏徵看著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他妈真是个怪物。” 他把一个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兄弟们让我给你带的,城西那家老字號的鸽子汤,给你补补。” 说完,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苏悦,压低了声音。 “这大小姐,还真在这儿守了你几天?” “疯子。”霍驍从鼻子里哼出两个字。 “我看她八成是愧疚的。你这一倒,可把她嚇得不轻。”魏徵摇了摇头,“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也確实悬。医生的话你都听到了,以后,可不能再这么拼命了。” 霍驍没有接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榕城璀璨的万家灯火。 抓了一个张强,一个王志远。 可那个真正的“幽灵”,那个躲在暗处操纵人心的恶魔,还藏在这片灯火的某一处阴影里。 只要那个“幽灵”还在,他就没办法真正地躺下休息。 魏徵知道他在想什么,嘆了口气,没再劝。 他知道,劝了也没用。 “行了,你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魏徵转身离开,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病房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沙发上,苏悦被关门声惊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酸涩的脖子。 她坐起身,正好对上霍驍看过来的视线。 那双眼睛在黑夜里,深邃得像一潭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悦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她想起了傍晚时分,他在病床上指点江山,决胜千里的模样。 也想起了刚刚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警察对他的崇拜和敬畏。 更想起了医生那句“终身瘫痪”的冰冷宣判。 英雄。 怪物。 瘸子。 病人。 这些截然不同,甚至相互矛盾的標籤,此刻在她脑中,全部匯集到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她发现,自己对他的认知,除了那个“害他受伤”的愧疚標籤外,变得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清晰。 “那个……你饿不饿?鸽子汤,要不要喝一点?” 苏悦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地指了指那个保温桶,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是几天来,她第一次用这种近乎討好的语气,跟霍驍说话。 霍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桶,沉默了片刻。 就在苏悦以为他又要说出那个“滚”字的时候,他却缓缓地点了点头。 “要。” 第209章 「英雄」的诞生 张强案,以一种超乎所有人预料的速度,被引爆了。 起因是获救女孩小雅的父母。他们是榕城本地小有名气的企业家,在商界和媒体界都有著广泛的人脉。 女儿的失而復得,让他们对榕城警方,特別是对那个在最后关头救下女儿的警察,充满了无以復加的感激。 他们没有选择低调处理。在確认女儿除了受到惊嚇和一些皮外伤,並无大碍之后,他们立刻联繫了榕城最有影响力的几家都市报和电视台。 第二天,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都被同一个標题占据。 《生死瞬间!瘸腿神探飞身夺刀,从禽兽手中救下十五岁花季少女!》 《独家揭秘:网红桥少女失踪案,警方二十四小时闪电破案背后!》 《他用一条伤腿,为整个城市挡住了黑暗!》 瘸腿神探?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报导里,记者用最煽情的笔触,详细描绘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从苏悦的报案,到霍驍的精准判断,再到全城布控,最后,著重渲染了出租屋里那致命一击的对峙瞬间。 霍驍那不顾自身重伤,如猎豹般弹射而出,精准击落尖刀的动作,被形容为“教科书般的警用技战术与无畏勇气的完美结合”。 他那条一瘸一拐的伤腿,和他那份置个人安危於度外的决绝,形成了一种极具衝击力的对比。 一时间,霍驍的名字,传遍了榕城的大街小巷。 他不再是那个只在警界內部闻名的“怪物”,而是被媒体和公眾,联手塑造成了一个不顾个人安危,守护市民的城市英雄。 市局门口,成了鲜花和慰问品的海洋。 无数市民自发地前来,送上鲜花、果篮,还有写满了感谢话语的卡片。 “向霍驍警官致敬!” “您是榕城的骄傲!” “英雄,请务必早日康復!” 这些朴素的话语,代表了最真诚的民意。 重案一组的办公室,也成了记者们围追堵截的重灾区。魏徵每天光是应付这些打了鸡血的媒体,就忙得焦头烂额。 “魏队,能透露一下霍队目前的伤情吗?” “魏队,请问霍队以前是不是也立过很多功?” “魏队,霍队醒了吗?我们能去医院採访他一下吗?” 魏徵被吵得头都大了,只能一遍遍地重复著官方说辞:“感谢大家的关心,霍驍同志目前正在静养,不便接受採访。有最新情况,市局会统一发布通告。”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把那女孩的父母念叨了八百遍。办好事,也得看看方式方法吧?这不是把霍驍架在火上烤吗? 这场突如其来的,山呼海啸般的讚誉,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尤其是魏徵,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霍驍那个人,最討厌的就是这些。他寧愿一个人躲在档案室里啃冷麵包,也不愿意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任何形式的表彰。 这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捧杀”,对霍驍来说,比让他去抓十个张强还要难受。 果然,当魏徵把当天的报纸带到病房时,霍驍只是扫了一眼那个巨大的標题,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谁干的?”他的声音冷得掉渣。 “还能有谁,那女孩的父母唄。”魏徵无奈地摊手,“人家一片好心,总不能拦著不让感谢吧?现在全城人民都把你当成守护神了。” 他顺手把报纸往床头柜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你不知道,刚才我进来,楼下那帮记者差点没把我生吞活剥了。还有个大妈,非要塞给我一个偏方,说治腰伤特別管用,是用蝎子泡的酒……” “你喝了?”霍驍冷不丁地问。 “滚蛋!”魏徵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我是说,这阵仗太大了。局长今天早上还专门打电话过来,问你身体怎么样,让你安心养伤,其他的事什么都不用管。” “什么都不用管?”霍驍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原话。” 苏悦坐在一旁,一边笨拙地给霍驍按摩著没有受伤的左腿,一边偷偷观察著他的反应。这几天,她已经把“护工”这个角色扮演得越来越熟练了。虽然两人还是会因为各种小事斗嘴,但气氛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剑拔弩张。 她看著报纸上那个英勇无畏的“瘸腿神探”,再看看眼前这个连翻身都要人帮忙的病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好像……亲手创造了一个英雄。可这个英雄,却因为她的原因,躺在这里动弹不得。 “把这些东西,都拿走。”霍驍指了指报纸,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行行行,不看就不看。”魏徵赶紧把报纸收了起来。 他知道,这种被推到神坛上的感觉,不仅让霍驍本人极度不適,也让市局里的一些人,感到了压力。 一个警察,功劳太大,太受民眾欢迎,有时候,並不是一件好事。 它会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 “对了,”魏徵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那个王志远,招了。交代得比谁都快,就怕我们慢待他。不过嘴里还是没一句关於『幽灵』的事,就说是一个陌生號码联繫的他,给他钱,让他做事。那卡,也是一次性的。跟张强那条线一样,到这就断了。” 霍驍沉默著,似乎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魏徵嘆了口气,“我就知道。这个幽灵,是真他妈的滴水不漏。” 特別是,当这个“英雄”还递交过一份足以搅动整个官僚体系的报告时。 魏徵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就在全城都在传颂霍驍的英雄事跡时,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在市局高层和相关政府部门之间,悄然涌动。 起因,正是霍驍那份《关於建立榕城市高危刑满释放人员社会融入与就业帮扶体系的建议报告》。 这事儿,本来是他跟霍驍私下討论,然后由霍驍执笔写成的。报告捅上去之后,一直没什么动静,像石沉大海。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第210章 报告引发的暗流 这份报告,被某些“有心人”从档案柜里翻了出来,和“英雄霍驍”的事跡摆在了一起。 一份报告,一个英雄,一个被逼上绝路的罪犯。 三者连在一起,成了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故事。也成了一把,可以戳向某些人痛处的,锋利的刀。 霍驍的这份报告,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它被魏徵以最高密级上报后,立刻在市局高层,乃至更高层级的政法、人社、民政等相关部门之间,掀起了剧烈的波澜。 一场场闭门会议,在不同的办公室里秘密召开。 报告的內容,被反覆地研究,剖析,爭论。 赞同的声音,是有的。 一些长期在政法系统工作,对犯罪问题有深入研究的老领导,对这份报告的远见和深度,给予了高度评价。 “这个霍驍,不简单啊。他看到了我们很多人,选择性忽略的问题根源。” “堵不如疏。我们每年投入那么多经费在监狱管理和抓捕上,但犯罪率还是居高不下。这份报告,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一个从『下游捞尸』转向『上游筑坝』的思路。” “这个体系如果真能建立起来,从长远看,对降低榕城的再犯罪率,维护社会稳定,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然而,更多的,是反对和质疑的声音。 “胡闹!简直是胡闹!我们是警察,是暴力机关!我们的职责是打击犯罪,不是给罪犯当保姆!” 一位主管財政的领导,在会议上拍了桌子。 “建立这样一个体系,需要多少编制?需要多少经费?心理疏导?职业培训?还要给他们找工作?钱从哪里来?我们连一线警员的装备更新经费都还紧张,现在要去『浪费纳税人的钱,给罪犯送温暖』?这传出去,让老百姓怎么想?” 另一位来自人社部门的官员,也提出了尖锐的反对意见。 “定向就业通道?说得轻巧!哪家正经企业,愿意接收一群有暴力前科的『高危人群』?出了事谁负责?我们去跟企业谈,企业不把我们当疯子才怪!就算给政策优惠,这也是在破坏公平竞爭的市场环境!” “这个霍驍,一个一线刑警,不好好抓他的贼,跑来研究社会学?他这是想干什么?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警察多管閒事!!” 一时间,各种爭议甚囂尘上。 报告被贴上了“理想化”、“不切实际”、“浪费资源”的標籤。 更糟糕的是,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开始在私下里流传。 “这个霍驍,是不是太想出风头了?刚破了个大案,就拋出这么个东西,博眼球的意图也太明显了吧?” “我听说他脾气很怪,在队里独来独往,不怎么合群。这种人,最喜欢搞些惊世骇俗的东西,来证明自己与眾不同。” “他是不是想借著这份报告,为自己捞取政治资本?一个瘸腿的警察,想往上走,可不得另闢蹊径嘛。” 这些窃窃私语,像病毒一样,在权力的走廊里悄悄蔓延。 它们將一份本该被严肃討论的社会问题解决方案,扭曲成了一场个人野心的政治秀。 魏徵作为报告的提交者,首当其衝,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接连被好几个不同部门的领导约谈,谈话的內容,核心思想只有一个:让霍驍安分一点,不要再提这份报告了。 “小魏啊,我知道霍驍是个人才,也是个功臣。但年轻人,有时候看问题还是太简单,太衝动。”一位老领导语重心长地拍著他的肩膀,“这件事,到此为止。报告我们看过了,精神领会了,但时机不成熟,条件也不具备。你让他,好好养伤,別想太多。” 魏徵憋了一肚子的火,却无处发泄。 他知道,这不是时机成不成熟的问题。 这是思想的问题,是懒政的问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官僚主义在作祟。 他回到病房,看到霍驍正靠在床上,翻看著一本犯罪心理学的原版著作,苏悦则在一旁,用一个小碗,笨拙地给他剥著葡萄。 画面竟然有几分诡异的和谐。 “怎么了?一副吃了炸药的表情。”霍驍头也没抬地问道。 “还不是你那份报告闹的。”魏徵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刚才的遭遇和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他们说你博眼球,想出风头,说你一个警察多管閒事……” 魏徵越说越气,最后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妈的,这帮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的傢伙,根本不知道一线是什么情况!他们根本不知道,下一个『刘刚』,可能就在街角的垃圾桶里,因为一个馒头跟人打得头破血流!” 霍驍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翻过一页书,淡淡地开口。 “意料之中。” 他的反应,平静得让魏徵都感到意外。 “你就一点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霍驍反问,“如果几句风言风语就能让它停下,那只能说明,它还不够重要。” 苏悦在一旁,默默地听著他们的对话。 她听不懂那些关於体制和官僚的复杂问题,但她听懂了那些针对霍驍的,恶意的中伤。 博眼球?想出风头? 她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那个男人在出租屋里,用自己重伤的身体,撞向刀刃的决绝背影。 一股无名火,在她心里悄悄地烧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魏徵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脸色就瞬间变得铁青。 “你说什么?!哪个媒体爆的?!” 魏徵猛地站起身,衝到病房的电视机前,打开了电视。 榕城本地的一个新闻评论频道,正在播报一则“独家新闻”。 一个所谓的“知情人士”,用经过处理的声音,匿名向媒体爆料,暗示霍驍的英雄事跡背后,可能存在著某种“政治目的”。 这股在暗中涌动的逆流,终於,被捅到了明面上。 第211章 变味的舆论 视屏幕上,一个被打上马赛克的“知情人士”身影,正对著镜头侃侃而谈。声音经过处理,变得有些尖锐和失真,像指甲刮过黑板。 “我们当然要肯定霍警官的英勇,他確实是救了人,这是事实。但是,”那个声音顿了顿,话锋一转,吊足了胃口,“我们也要看到事情的另一面。” “据我了解,这位霍警官在事发前不久,刚刚向市局提交了一份非常……嗯,非常有爭议性的报告。报告的核心內容,是建议政府投入大量资源,去帮助和扶持那些有暴力前科的刑满释放人员。” 主持人立刻心领神会地跟进:“您的意思是,这份报告和他的英雄事跡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联繫?” “我不敢妄下定论。”那个影子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我只是觉得,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巧合了。一个刚刚提出要『给罪犯送温暖』的警察,转眼间就成了万眾瞩目的英雄。这会不会……是一种策略?先通过一次轰轰烈烈的个人英雄主义行动,为自己树立一个光辉的、不容置疑的形象,然后再利用这种巨大的声望,去推动他那个备受爭议的,为『罪犯谋福利』的政治议程呢?我只是提出一个合理的质疑。” “诛心!这他妈是赤裸裸的诛心!”魏徵气得浑身发抖,抓起遥控器就想往电视上砸,举到一半又硬生生忍住了。 魏徵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衝进电视里,把那个藏头露尾的王八蛋揪出来。 这个爆料,阴险到了极点。 它没有否认霍驍的功绩,因为那是铁一般的事实,否认不了。 它只是巧妙地,將霍驍的“英雄事跡”和那份“爭议报告”捆绑在了一起。 它把一个警察对社会问题的深刻反思,歪曲成了“同情罪犯”。 再把一次奋不顾身的英勇救援,暗示成了一场为了后续政治目的铺路的“作秀”。 “一个同情罪犯的警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成了英雄。” “他这么拼命救人,是不是就是为了堵住大家的嘴,好让他以后名正言顺地,花纳税人的钱去养著那些人渣?” 节目播出后不到半小时,网络上,风向突变。 那些刚刚还在盛讚“英雄”的评论区,开始出现了一些刺耳的,质疑的声音。 “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道理啊……时间確实太巧了。” “我就说嘛,一个警察,怎么会去同情那些罪犯?原来是为了出名,为了升官啊!” “细思极恐!先把自己打造成英雄,再来推行自己的政策,这手段也太高明了吧?” “浪费纳税人的钱给罪犯送温暖?凭什么?!我交的税是用来保护我的,不是用来养著那些隨时可能伤害我的定时炸弹的!” 舆论,就像一锅烧开的水,瞬间沸腾了。 理性的討论被淹没,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阴谋论和情绪化的宣泄。 之前对霍驍的讚誉有多高,现在的反噬就有多猛烈。 甚至有人扒出了霍驍瘸腿的原因,那次让他受伤的任务,也被歪曲成了“个人冒进,不顾团队合作的失败行动”。 一夜之间,那个被捧上神坛的“城市英雄”,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狠狠地拽了下来,摔进了泥潭里。 病房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魏徵的拳头捏了又松,鬆了又捏,最后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民间舆论。 这是有预谋,有组织的舆论攻击。 对方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彻底搞臭霍驍,让他和他的那份报告,一起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妈的……”魏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可以和罪犯拼命,可以在枪林弹雨里衝锋。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些看不见,摸不著的,藏在键盘后面的恶意斗爭。 这种无力感,让他几近崩溃。 霍驍从始至终,都只是平静地看著电视屏幕。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著,仿佛屏幕里那个被口诛笔伐的人,根本不是他自己。 直到电视上开始播放下一个新闻,他才缓缓地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行了。”他淡淡地开口,“一个小时到了,你该回去了。” 他在赶魏徵走。 魏徵猛地抬头,看著他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心里一痛。 他知道,霍驍不是不在乎。 他只是习惯了把所有的伤口,都自己一个人藏起来,默默地舔舐。 “霍驍,你……” “回去。”霍驍打断他,重复了一遍。 魏徵看著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站起身,沉重地走出了病房。 病房的门关上。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霍驍缓缓地闭上眼,靠在床头,一动不动。后腰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但这种痛,远不及此刻心头那种被整个世界误解和背叛的疲惫。 他只是想修一座堤坝,却被人当成了要引来洪水的恶龙。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地覆上了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霍驍睁开眼。 是苏悦。 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床边,正低著头,看著他。 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刁蛮和任性,也没有了这几天的笨拙和討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霍驍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冰冷的,决绝的愤怒。 “这帮混蛋!” 苏悦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你!” 她猛地转身,拿起自己的手机和包。 霍驍皱眉:“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苏悦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我交那么多税,不是为了养著这帮只会躲在背后泼脏水的废物的!” “本小姐,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舆论』!” 说完,她踩著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衝出了病房,留下一个写满了“不好惹”的背影。那清脆又急促的“噠噠”声,像是吹响了反击的號角。 第212章 大小姐的反击 苏悦衝出病房,胸口那团火烧得她整个人都快炸了。 她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这么火大。 比她那只爱马仕铂金包被人划了一道口子还火大,比她看上的那辆阿斯顿马丁被別人抢先提车了还火大。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气又委屈,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平。 她气那些躲在阴沟里泼脏水的王八蛋。 她更气那个躺在病床上,被人黑成碳了,还一副“雨我无瓜”死人脸的霍驍。 他救了她表妹,救了她全家。 行。 现在换她来“救”他。 苏悦踩著高跟鞋,在医院惨白的走廊里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直接拨了第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苏氏集团公关部的头儿,一个在圈內號称“舆论魔术师”的女人。 “王总监,我,苏悦。” “大小姐?您有什么吩咐?”那头的声音永远冷静,永远专业,仿佛天塌下来她都能先问一句需要准备什么预案。 “给你半个小时,现在,立刻,马上!去查网上所有关於『榕城警界英雄霍驍』的负面新闻,还有那个什么狗屁『知情人士』的爆料视频,我要知道源头是哪家媒体,是谁第一个发的。”苏悦的语速又快又急,不带一丝平时的娇嗲,“另外,把你手底下最能打的那拨人给我组织起来,明天天亮之前,我要打一场舆论反击战。” 王总监在那头顿了半秒,职业素养让她没多问一个字。 “明白。半小时后,资料发您邮箱。反击方案,一小时內做好向您匯报。” “好。” 掛了电话,苏悦拨出第二个號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个电话,是打给她舅舅的。市委宣传口的一位实权领导。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温和沉稳的中年男声。 “小悦?这么晚了,想起给舅舅打电话了?” “舅舅。”苏悦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硬生生逼出了几分撒娇带怯的哭腔,“我被人欺负了。” “哦?”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几分严肃,“谁这么大胆子,敢欺负我们家的小公主?告诉舅舅,舅舅给你做主。” “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 苏悦三言两语,把霍驍的事添油加醋,当然,是朝著霍驍光芒万丈的方向,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她著重强调了霍驍怎么冒著瘫痪的风险救了小雅,又怎么被人在背后捅刀子,被媒体歪曲成一个追名逐利的投机分子。 “……舅舅,那个警察是为了救小雅才受那么重的伤,医生都说差一点就站不起来了!可现在网上那些人骂得也太难听了!说他作秀,说他想升官!我们苏家总不能眼睁睁看著救命恩人被这么泼脏水吧?这传出去,別人怎么看我们家?还以为我们苏家忘恩负义呢!” 她聪明得很,半句没提让舅舅用权力去压制舆论。 堵嘴谁不会?可堵得了一时,堵不了一世,反而会坐实了“资本操控舆论”的骂名。 她要的,是釜底抽薪。 电话那头的舅舅沉默了片刻,他这种位置的人,瞬间就嗅出了这事儿背后的味道。 这哪是什么民间舆论,分明是有人在借媒体当枪,搞政治攻击。 “小悦,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他没有立刻表態,反而考教起来。 “我想安排几家主流媒体,对我、对我爸妈,还有小雅,做一次专访。”苏悦立刻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让小雅亲口对著镜头说,那天晚上她有多绝望,那个警察叔叔又是怎么像神兵天降一样救了她。” “让我爸妈,用受害者家属和榕城企业家的身份,出面感谢榕城警方,点名感谢霍驍。” “我们不骂人,不撕破脸。我们就讲事实,摆感情。” 苏悦的声音冷静得出奇,那一刻,她完全不像个被宠坏的大小姐,反倒像个运筹帷幄的棋手。 电话那头的舅舅,又一次沉默了。 他有点惊讶,一直以为这个外甥女就是个不諳世事的漂亮草包,没想到,脑子转得这么快,手段还这么漂亮。 用最朴素的事实,去打最阴险的构陷。 用受害者最真诚的眼泪,去冲刷那些所谓的“合理质疑”。 高明。 “好。”半晌,舅舅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讚许,“媒体那边,我来安排。就找市电视台和榕城日报,官方喉舌,分量最重。” “谢谢舅舅!”苏悦脸上终於有了点笑模样。 “不过,光这样,还差了点意思。”舅舅话锋一转。 “嗯?” “光动嘴皮子感谢,还不够。你得拿出点实际的,把这场戏唱到他们想黑都找不到角度的高度。” “实际的?”苏悦没反应过来。 “比如,钱。”舅舅的声音里透著一丝点拨的笑意,“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比真金白银,更能表达诚意,也更能堵住悠悠眾口了。” 苏悦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她懂了。 她彻底懂了。 掛断电话,她立刻拨通了她爸的號码。 “爸,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苏董事长的声音:“嗯?” “我需要一笔钱。很大一笔。”苏悦开门见山。 “干什么?” “给一个英雄买回他的名声。” …… 第二天一早。 榕城的市民们无论是打开电视,还是翻开报纸,都发现头版头条又被那个“瘸腿神探”给霸占了。 但这一次,画风,跟昨天简直是两个世界。 市电视台的早间新闻,用整整十五分钟播出了对苏氏一家人的独家专访。镜头前,苏家大小姐苏悦梨花带雨,苏董事长夫妇眼眶通红,而被救女孩小雅更是泣不成声。 《榕城日报》的头版,標题黑体加粗,触目惊心——【我们一家,欠他一条命!】 而更重磅的炸弹,来自苏氏集团的官方公告:为弘扬社会正气,表彰见义勇为,苏氏集团决定注资一千万元,成立“榕城守护者”基金会。 基金会的第一笔“特殊贡献奖”,金额一百万元,將授予本次绑架案中,置个人生死於度外,拯救人质於危难的英雄警官——霍驍。 第213章 最真实的感谢 榕城市电视台的早间新闻,破天荒地用长达十五分钟的时间,播报了一则专题採访。 採访的地点,就在市第一医院的特护病房外。 镜头前,不再是那个面目模糊的“知情人士”,而是小雅那张还带著泪痕,却无比清晰的脸。 “我当时……真的很害怕。” 十五岁的女孩面对镜头,声音还在发抖,但眼神却很认真。 “那个坏人把刀放在我脖子上,我感觉冰冰的……我以为我死定了。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著我再也见不到我爸爸妈妈了……” 她说著,眼泪又流了下来。 “就在那时候,门被撞开了。我看到好多光,好多警察叔-叔冲了进来。然后……然后我就看到了霍叔叔。” “他站在最前面,离我最近。那个坏人当时已经疯了,喊著要杀了我。我看到霍叔叔的脸色很白,站得好像有点不稳,但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著我,让我不要怕。” “然后,一切都发生得很快……我只听到『鐺』的一声,坏人手里的刀就飞了。然后警察叔叔们就冲了上来,把我救了。” “后来我才知道,霍叔叔为了救我,旧伤復发,差点……差点就……” 女孩说不下去了,捂著脸哭了起来。 这段没有任何修饰,充满了真实恐惧和感激的哭诉,通过电视信號,传遍了全城。 无数正在吃早饭的市民,都停下了筷子,静静地看著。 紧接著,镜头转向了小雅的父母,苏悦的姑父姑妈。 苏父,这位在商场上以铁腕著称的企业家,此刻在镜头前,眼眶通红。 “作为父亲,我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我的感激。是榕城警方,是霍驍警官,给了我女儿第二次生命。” 他对著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知道,网上有一些不好的声音,在质疑霍警官。我只想说,任何一个用自己的生命去拯救別人的人,都不应该被这样玷污。这是对英雄的侮-辱,也是对我们这些受害者家属的二次伤害。” “我的女儿,她的安全,她的生命,难道还比不上一份所谓的『爭议报告』重要吗?!” 他的质问,掷地有声。 如果说,这番真情流露的感谢,已经足以让大部分的谣言不攻自破。 那么,接下来苏家宣布的决定,则像一颗重磅炸弹,彻底炸毁了所有负面舆论的根基。 苏母,也就是苏悦的姑妈,一位气质优雅的女士,对著镜头,平静而坚定地宣布: “为了感谢榕城警方,也为了表达我们对所有一线警员的敬意。我们苏氏集团决定,向榕城市警察基金会,一次性捐赠一笔巨额奖金。” 屏幕下方,打出了一行醒目的字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捐赠金额:人民幣五千万元整。” 整个榕城,都因为这个数字,而安静了一秒。 五千万!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足以证明,苏家的感谢,是何等的真心实意。 而苏母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这记“组合拳”里,最致命的一击。 “同时,我们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我们希望,这笔钱,能够被指定用於一个专项基金的建立。” “这个基金的名字,就叫『榕城警员伤病抚恤与心理健康专项基金』。” “它的主要用途,就是为所有像霍驍警官一样,因公负伤的一线警员,提供最好的医疗保障,最完善的康復治疗,以及最重要的,战后心理创伤疏导。” “我们希望,我们的英雄在流血之后,不用再流泪。我们希望,他们身后的家人,能多一份安心和保障。” 此言一出,舆论彻底引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感谢”了。 这是在用最实际,最无可辩驳的行动,狠狠地打了所有质疑者的脸! 你们不是说霍驍想“浪费纳税人的钱”吗? 好,我们自己掏钱!而且掏的是你们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你们不是说霍驍“同情罪犯”吗? 好,我们用这笔钱,来关爱保护市民的英雄! 你们不是质疑他的动机吗? 好,我们就用他被你们攻击的“英雄”身份,来为所有和他一样的英雄,谋取最实在的福利! 这一招,太狠了。 也太高明了。 它直接绕开了所有关於“报告”的爭议,把问题的核心,拉回到了“如何对待英雄”这个任何人都无法反驳的道德高地上。 网络上,前一天还在叫囂著“阴谋论”的键盘侠们,瞬间哑火了。 之前那些质疑的评论,被山呼海啸般的正面评论瞬间淹没。 “我操!五千万!苏家牛逼!这才是真正的感谢!” “脸疼吗?昨天还在骂英雄的人,脸疼吗?人家家属自己掏钱给警察建基金会了!” “这下看谁还敢说风凉话!人家救了你女儿,你捐五千万感谢,天经地义!” “『榕城警员伤病抚恤与心理健康专项基金』,这个名字好!就该这样!不能让英雄寒了心!” “支持!强烈支持!这比什么口头表彰都实在!” 所有负面的声音,在绝对的正面事实和强大的资本引导下,被冲刷得一乾二净。 那篇所谓的“独家爆料”,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发布那条新闻的媒体,被愤怒的网民冲烂了评论区,最后不得不灰溜溜地刪除了视频和相关报导,並发布了一则不痛不痒的道歉声明。 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攻击,就这样被苏悦的一套组合拳,打得灰飞烟灭。 病房里。 魏徵目瞪口呆地看著电视上发生的一切,手里的苹果都忘了啃。 他张著嘴,看看电视,又看看站在窗边,抱著胳膊,一脸“不过如此”表情的苏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霍驍说这个女人是“疯子”了。 她確实是。 一个有钱、有势、有脑子,还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而霍驍,只是平静地看著窗外。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让他那张苍白的脸,有了一丝暖意。 他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看苏悦。 但他听到了所有。 他知道,那个咋咋呼呼的大小姐,用一种他最不屑,也最不熟悉的方式,替他打了一场他自己都懒得去打的仗。 而且,还打贏了。 就在这时,他放在床头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他许久没有联繫过的號码。 第214章 局长亲自打来的电话 手机在床头柜上执著地振动著,屏幕上跳动著一个没有任何备註,但却无比熟悉的號码。 魏徵看了一眼那个號码,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那是市局一把手,周局长的私人號码。 霍驍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滑动接听。 “餵。”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周局长那標誌性的,沉稳中带著几分爽朗的笑声。 “霍驍啊,身体感觉怎么样了?我听小魏说,你恢復得不错嘛,都能在病床上遥控破案了,哈哈。” 周局长的语气很亲切,像是一个关心下属的老领导,在拉家常。 但霍驍知道,这通电话,绝不是来拉家常的。 “还死不了。”霍驍的回答,简单直接,不带任何客套。 电话那头的周局长似乎被他噎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起来。 “你这小子,还是这个臭脾气。行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说正事。” 周局长的声音,沉了下来。 “今天早上的新闻,你看了吧?” “嗯。” “苏家这次,手笔很大啊。”周局长感嘆了一句,“五千万的专项基金,点名要用於一线警员的伤病抚恤和心理健康建设。这可真是……给我们送来了一份谁也无法拒绝的大礼。” 霍驍没有说话,静静地听著。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周局长继续说道,“这意味著,你,霍驍,还有你那份报告,现在已经和苏家,和这五千万的基金,被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之前那些想在背后搞小动作,拿你的报告做文章的人,现在全都成了哑巴。” “谁敢再跳出来说你『同情罪犯』?苏家第一个不答应。谁敢再质疑你『浪费纳税人的钱』?这五千万的捐款,就是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苏家的那个小姑娘,叫苏悦是吧?这一手『舆论反制』,玩得是真漂亮。连我都得说一声佩服。” 周局长的话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接下来的语言。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魏徵和苏悦,都屏住了呼吸,竖著耳朵听著。 他们都意识到,这通电话的关键內容,现在才要开始。 “霍驍,你那份报告,我压了一个星期。” 周局长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是我不支持你,而是阻力太大。你应该也从小魏那里听说了,各种声音都有。想做成这件事,太难了。”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苏家这五千万,像一把钥匙,给我们打开了一扇之前紧闭的大门。” “一场全民关注的英雄事跡,一个豪门千金的仗义出手,一笔用於抚恤警员的巨额捐款……所有的要素,都齐全了。” “民意,在我们这边。道义,也在我们这边。现在,就是一个最好的时机。” 霍驍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终於明白周局长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 “所以……”霍驍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所以,我准备,把你的那份报告,正式提交到市委的专题会议上,进行公开討论。” 周局长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需要你,霍驍。我需要你亲自来阐述你的理念。我需要你以『英雄』和『受害者』的双重身份,站在所有决策者的面前,告诉他们,我们为什么要去修那座『堤坝』!” “这不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也不是重案一组的战斗。这是我们整个榕城警方面对未来的,一次重要的变革尝试。” “我们不能只满足於抓捕一个又一个的刘刚,我们要想办法,让这个城市,不再生產『刘刚』。” 周局长的话,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复述了霍驍当初对魏徵说过的话。 霍驍沉默了。 他靠在床头,看著自己那只被苏悦按摩得有些发热的左腿,又感受著后腰那依旧在隱隱作痛的伤口。 他从未想过,事情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迎来转机。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在黑暗中独自前行。 他递交那份报告,也只是尽一个警察的本分,对结果,他其实並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可现在,因为一场意外的救援,因为一个他最看不上的大小姐的任性,因为一笔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巨款…… 他被一股巨大的,由民意、资本和政治博弈混合而成的浪潮,猛地推到了舞台的正中央。 聚光灯,再次打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次,不再是媒体的“捧杀”,而是一场真正考验他智慧和勇气的,政治角力。 “你的伤,还能不能撑得住?”周局长在电话那头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担忧。 “报告会,什么时候开?”霍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反问。 “下周三,上午九点。” “好。”霍驍只说了一个字。 “你……”周局长似乎还想说什么。 “我需要一份授权。”霍驍打断了他,“我需要调阅榕城过去十年,所有刑满释放人员的犯罪档案,特別是二次犯罪和三次犯罪的详细数据。我需要人社局和民政局,提供他们这些年的就业率和接受社会救助的统计报告。” “我需要最详实,最精確的数据,来支撑我的每一个论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隨后,周局长笑了。 “没问题。我马上让办公室给你下发最高权限的授权文件。你需要任何部门的配合,市局给你撑腰!” “霍驍,这一次,我们陪你一起,把这场硬仗,打到底!” 掛掉电话,霍驍將手机扔回床头柜。 他转头,看向还愣在一旁的苏悦。 那个刚刚还在为自己的“胜利”而沾沾自喜的大小姐,此刻正一脸茫然地看著他,显然还没从刚才那通电话的內容中回过神来。 霍驍看著她,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不带任何嘲讽和厌恶的眼神,看著她。 “餵。”他开口。 第215章 来自「幽灵」的回应 “啊?”苏悦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从现在开始,到下周三。我需要你,当我的全职助理。” 霍驍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关係,帮我搞定那些我单凭警察身份,搞不定的数据和资料。” 苏悦还没从那通电话带来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就被霍驍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砸得一愣。 “啊?” 她脑子还在嗡嗡作响,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市局一把手亲自打电话,要把霍驍那个听起来就麻烦得要死的报告,直接捅到市委专题会上去?还要他本人去阐述? 这……这算什么? 她刚才那一套组合拳,砸了五千万出去,不仅把网上那些喷子全乾趴下了,还歪打正著地,给这个男人搭了个梯子,让他能直接上天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著陌生与狂喜的成就感,在她心头猛地炸开。 这感觉,比抢到全球限量的铂金包,比开著帕加尼在赛道上甩开那帮阔少拿第一,还要刺激。 “我说,”霍驍看她那副神游天外的傻样,竟难得地耐著性子,又重复了一遍,“从现在开始,到下周三。我需要你,当我的全职助理。” “哈?”苏悦总算回了神,她猛地扬起下巴,大小姐的架子瞬间端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凭什么?霍驍你搞搞清楚,你以为你是谁啊?本小姐的时间很宝贵的好不好!” 话是这么吼出去了,可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半拍。 全职助理? 给他当助理? 这念头听著荒唐,又……怎么还有点说不清的期待。 “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关係,帮你搞定那些我单凭警察身份,搞不定的数据和资料。”霍驍像是完全没听见她的抗议,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篤定。 他不是在请求,他就是在下达指令。 “我凭什……”苏悦刚想反驳,就被霍驍接下来的话堵得死死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不想看看,你那五千万,还有你费尽心思打贏的这场仗,最后能开出什么样的花,结出什么样的果吗?” 霍驍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她鼓起的自尊。 是啊。 她图什么? 她不惜拉下脸求舅舅,还让老爸砸了五千万。如果最后,霍驍那个什么鬼报告就只是在市局档案室里吃灰,那她做的这一切,不就成了一场昂贵的烟火秀?听个响就没了? 她不甘心。 她想看。 她想亲眼看看,这个被她从泥潭里“捞”出来的男人,到底能扑腾出多大的水花。 “成交!”苏悦一咬牙,仿佛做出了什么人生重大决定,但气势不能输,“不过我有条件!” “说。” “第一,不准再用那种命令的口气跟我说话!我们是平等的!合作关係,懂吗?” 霍驍瞥了她一眼,没吭声,算是默认。 “第二,”苏悦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梗著脖子,眼神却有点飘忽,“我帮你,你……你以后不能隨隨便便就跑去送死!你这条命,现在有我一半的功劳,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再把它隨便扔出去!” 说出这句话时,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自己干嘛要提这个? 病房里的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滯。 魏徵在一旁啃著苹果,闻言动作都停了,看看苏悦,又看看霍驍,嘴巴张成了个“o”型。 霍驍看著她,那双总是像古井一样平静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风吹过,漾起了一丝波澜。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就在这时,魏徵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脸上轻鬆的表情瞬间消失,立刻起身快步走到走廊去接。 “……什么?!” “哪来的?” “查不到?操!” 几秒钟后,魏徵推门进来,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还夹杂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出事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了?”霍驍问。 魏徵没立刻回答,他大步走到霍驍的病床前,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手都在抖。 手机屏幕上,是一封刚刚被技术科从市局公开邮箱里截获的邮件。 发件人是匿名的,地址经过了十几层跳转,根本无法追踪。 邮件的正文,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图片附件。 霍驍点开图片。 照片的背景光线昏暗,像是在某个公园。一张被遗弃在长椅上的旧报纸,被风吹得捲起一角。 那份报纸,正是昨天报导他英雄事跡的《榕城晚报》。 头版头条,那个硕大的標题《孤胆英雄,谱写忠诚讚歌》清晰可见。 而標题上“英雄”那两个字,被人用一支粗糙的红色油漆笔,狠狠地打上了一个巨大、狰狞的叉。 血红色的油漆,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著报纸上的一切。 这还不是全部。 在那个红叉旁边,有人用同样的笔,潦草地,却又刻意写得让人能看清,留下了一个数字。 一个阿拉伯数字。 “5”。 霍驍的瞳孔,骤然收缩。 整个病房,安静得可怕。 苏悦也好奇地凑过来看到了那张图片,她一脸不解:“这什么意思?谁这么无聊啊?黑粉吗?” 没人回答她。 因为魏徵和霍驍都懂了。 这不是无聊的恶作剧。 这是战书。 是那个代號“幽灵”的凶手,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第一次,用如此直接,如此囂张的方式,向他们,不,是向霍驍,发出的回应。 他看到了新闻。 他知道了霍驍。 他非但没有因为警方的行动而感到畏惧,反而,被激起了某种扭曲的兴趣。 那个血红色的叉,是在否定霍驍的“英雄”身份。 而那个数字“5”,则是一个预告。 一个充满了血腥味的,死亡预告。 魏徵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这个混蛋……他这是在向你宣战!他要把你当成他的下一个目標!” 霍驍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个数字“5”。 他知道,一场新的杀戮,即將开始。 而这一次,猎物,是他。 第216章 医生的最后通牒 “他把你看成猎物了!” 魏徵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像盘踞的虬龙。 那张图片带来的衝击力,远比任何恐嚇信都要强烈。 这他妈是一种赤裸裸的,居高临下的蔑视。 “幽灵”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你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场可笑的表演。你们捧上神坛的英雄,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更可怕的是那个数字“5”。 它像一个倒计时的沙漏,悬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这意味著,“幽灵”的前四件“作品”已经完成,而第五场“演出”,即將拉开帷幕。 霍驍关掉了手机屏幕,將它扔还给魏徵。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魏徵能感觉到,在那片平静的冰面下,是正在积蓄的,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 “扶我起来。”霍驍掀开被子,对著魏徵命令道。 “你干什么?”魏徵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把被子又给他按了回去。 “归队。” 两个字,掷地有声。 “你疯了!!胡闹!!”魏徵急了,“你的伤还没好!周局让你好好养伤!!” “『幽灵』已经下了战书,我没有时间躺在这里!”霍驍试图用胳膊撑起自己的身体,但后腰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苏悦也嚇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想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又不知道该从哪下手,急得团团转。 “霍驍!你冷静点!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归队啊?!” “我很冷静。”霍驍喘著气,眼睛死死盯著魏徵,“他盯上我了。这意味著,他接下来的目標,会和我有关。我必须回去,只有我能抓住他!”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偏执。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夹杂著怒火的低吼,让病房里的三个人都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李医生站在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他手里捏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检查报告,纸张被他攥得吱嘎作响,脸色铁青得像是暴雨前的天空。 显然,他刚才在门外,听到了里面所有的对话。 “李医生……”魏徵有些心虚地喊了一声,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李医生根本没理他,他径直走到霍驍的病床前,將那份报告单,“啪”的一声,摔在了床头柜上。那声音大得让苏悦都哆嗦了一下。 “归队?霍驍,你还想不想要你这条腿了?还想不想要你的下半辈子了?!” 李医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在人的心上。 “最新的核磁共振结果。你腰椎的旧伤,因为这次的强行发力,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神经压迫。再有下一次,哪怕只是摔一跤,你都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概率,会高位截瘫。” 高位截瘫! 这四个字,让魏徵和苏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霍驍自己,也沉默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负责。”半晌,霍驍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你负责?你怎么负责!”李医生彻底被他这种满不在乎的態度激怒了。 他指著霍驍,又指了指旁边的魏徵和苏悦,声音陡然拔高。 “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当著你同事,还有你……朋友的面,无论如何!!绝对不行!” “霍驍,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接受为期三个月的强制性休假!不准回警队,不准参与任何案件,不准进行任何高强度活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给我老老实实地躺著,接受康復治疗!” 魏徵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见过李医生骂人,但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如果,”李医生语气一顿,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你再敢不遵从医嘱,私自行动。我,李长青,会以你主治医生的身份,绕过你们分局,直接向市局最高领导,递交一份关於你健康状况的紧急通报。” “我会在这份通报里,用我从医二十年的职业生涯做担保,明確建议——將你,霍驍,永久性调离所有一线执法岗位!”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病房里炸响。 魏徵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 苏悦也捂住了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是最致命的威胁! 对於霍驍这样一个把警察事业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的人来说,让他离开一线,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这份由主治医生递交的,以职业生涯做担保的报告,其分量之重,足以让市局的任何领导,都无法忽视。 周局长再怎么欣赏霍驍,也不可能拿一个警员的生命安全和整个警队的规章制度开玩笑。 李医生这是在釜底抽薪! “你……”霍驍猛地抬头,死死地盯著李医生。 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混杂著愤怒、不甘和无力的复杂情绪。 “你不能这么做!” “你看我敢不敢!”李医生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霍驍,我是在救你!我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一个天才,就这么毁在自己的手里!” “我救不了所有的人,但我必须救下我的病人!”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霍驍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他死死地攥著床单,手背上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被彻底將死了。 一边,是逍遥法外,正在向他发出挑衅的“幽灵”。 另一边,是足以断送他整个警察生涯的最后通牒。 他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空有一身利爪獠牙,却无处施展。 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吞噬。 许久许久。 久到魏徵和苏悦都以为他会不顾一切地爆发。 霍驍却缓缓地,鬆开了紧攥的拳头。 他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 “好。” 一个沙哑的,充满了疲惫的字,从他的嘴里,轻轻地吐了出来。 “我……休假。” 第217章 不平等的「交易」 当霍驍说出“我休假”那三个字时,整个病房的气氛都为之一松。 李医生紧绷的脸部线条,终於缓和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赌贏了。 魏徵则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既怕霍驍不顾一切,又怕李医生真的把那份报告递上去。现在这个结果,虽然憋屈,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有苏悦,看著霍驍那张苍白而疲惫的侧脸,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堵。 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不是妥协,而是被逼到了绝境。那是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凉。 李医生又严肃地交代了几句康復期间的注意事项,临走前还特意指著魏徵的鼻子,警告他必须做好监督工作,否则连他一块儿投诉,这才拿著报告单,满意地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气氛有些尷尬和沉闷。 “霍驍,你……你別往心里去,身体要紧。”魏徵搜肠刮肚,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乾巴巴的安慰。“三个月,熬一熬很快就过去了。” 霍驍没有理他。 他睁开眼,转头看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悦。 “餵。” “干嘛?”苏悦的心情也不太好,语气有点冲。 “刚才的交易,还算数吗?”霍驍问。 “什么交易?”苏悦一时没反应过来。 “当我的助理。” 苏悦愣住了。 她以为,霍驍被迫休假,这件事自然也就作罢了。没想到,他竟然还记著。 “你都这样了,还要什么助理?”苏悦没好气地反问,“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找个地方好好当你的病號!能不能別折腾了?” “我需要一双眼睛,和一对耳朵。” 霍驍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隱藏著不容动摇的决心。 “在我休假的这三个月里,我要你,成为我在外面的眼睛和耳朵。” 他看著苏悦,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 “魏徵他们是警察,一举一动都在明处,都在规矩里。很多事情,他们不方便做,也做不了。” “但你不一样。” “你不是警察,你是苏家的大小姐。你有你的圈子,有你的社会网络,有你的资源。” “我需要你,利用你的身份,去帮我关注一些警方不方便介入的,上流社会或者某些特定圈子里的『小事』。” “比如,某个富豪突然性情大变,某个名人毫无徵兆地开始沉迷於一些奇怪的爱好,或者,某家公司的核心高管,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选择了自杀……” 霍驍每说一句,苏悦的眼睛就亮一分。 她懂了。 霍驍这是要换一种方式,继续追查“幽灵”! 他的人虽然被困在了病床上,但他的大脑,他的战爭,从未停止。 他要做的,不再是跟在“幽灵”屁股后面收拾残局。 他要主动出击! 他要通过苏悦这张覆盖全城的社会关係网,去寻找“幽灵”可能选中的,下一个目標! 这……这简直就像是现实版的侦探游戏! 而且,还是和这个全榕城最厉害的神探搭档! 苏悦的心,砰砰直跳。 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像电流一样窜遍了她的全身。 但大小姐的傲娇,让她在表面上,依旧保持著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她抱著胳膊,挑著眉,斜眼看著霍驍。 “凭什么听你的?本小姐帮你查案,有什么好处?” “好处?”霍驍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开口,“如果你能帮我提前找到『幽灵』的目標,你就能阻止一场谋杀,救下一个人。这个好处,够不够?” 苏悦被噎了一下。 这个理由,她根本无法反驳。 “那……那我也不能白干!”她强行嘴硬,“万一有危险怎么办?你得保证我的安全!我可不想跟你一样躺进来!” “我会告诉你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只需要当好眼睛和耳朵,把信息传递给我,剩下的,由我来分析。”霍驍说,“你不会有任何危险。” “这还差不多。”苏悦哼了一声,算是勉强同意了。 但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早已出卖了她內心的真实想法。 魏徵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两人的对话。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算什么? 一个被迫休假的精英警察,和一个无法无天的富家千金。 就这么三言两语,组成了一个“非官方”的秘密调查小组? 这事要是让局里知道了,他魏徵都得跟著吃处分! “霍驍,这……这不合规矩……”魏徵弱弱地抗议。 “规矩,是用来抓普通罪犯的。”霍驍打断他,“对付『幽灵』这种对手,我们需要一些不合规矩的办法。” 他看向魏徵,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而你,魏徵,从现在开始,就是我们这个『非官方小组』和警方的联络人。我需要你,把所有重案组能接触到的,但又不方便深入调查的线索,都告诉我。” “我……”魏徵还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霍驍的语气,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魏徵彻底没话了。 他知道,拦不住了。 这头被关进笼子里的猛虎,已经找到了挣脱束缚,继续战斗的方式。 一个由最强大脑、最强资源和最强执行力组成的,前所未有的三人组合,在这一刻,於这间小小的病房里,正式成立。 苏悦看著霍驍那张重新焕发神采的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这场“不平等”的交易,吃亏的……不一定是自己。 “好了,既然是合作关係,”苏悦清了清嗓子,迅速进入了“助理”的角色,“你这个样子,总不能一直待在医院里。这里的消毒水味儿都快把我熏死了。养伤的地方,我来安排。” 她拿出手机,迅速地拨了一个號码。 “喂,张叔吗?湖畔別院那栋別墅,帮我收拾出来。对,就是最安静的那一栋。我有个朋友,要去那里……养伤。”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苏悦不耐烦地打断:“哎呀,什么朋友你別管了!男的!另外,再找两个靠谱的营养师和康復理疗师过去,二十四小时待命。钱不是问题,人必须是最好的!” 第218章 湖底的巨网 掛了电话,她才发现霍驍和魏徵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著她。 “看什么看?”苏悦有点不自在地把手机揣回兜里,“总不能让你这个病號自己坐公交去吧?” 魏徵在一旁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那句“我们单位有疗养院”给咽了回去。 算了,跟湖畔別院比起来,那疗养院估计跟招待所差不多。 他看著眼前这两个画风迥异,却莫名其妙开始同频的人,突然觉得,接下来的三个月,或许会比他想像中……要精彩得多。 苏悦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仅仅一天之后,霍驍就办完了所有的出院手续,在一辆外表低调,內部却奢华得过分的保姆车里,被秘密送往了榕城郊区的湖畔別院。 湖畔別院是苏家名下的高端度假產业,不对外开放,只用来招待最尊贵的客人。 而苏悦为霍驍挑选的,是其中位置最僻静,安保级別最高的一栋湖边別墅。 別墅三面环湖,只有一条私人公路可以进出,周围遍布著监控和红外线感应器,二十四小时有安保人员巡逻。 这里安静、私密,与世隔绝,是养伤的绝佳地点,更是设立秘密指挥部的完美场所。 魏徵开著自己的破车,跟在保姆车后面,看著那栋掩映在绿树丛中的现代化別墅,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靠……万恶的资本家!”他小声地嘀咕著。 他本来还担心霍驍一个人住在这里会不方便,可当他走进別墅,看到里面已经配备齐全的专业康復器材、二十四小时待命的私人医生和营养师团队时,他所有的担心都烟消云散了。 苏悦考虑得比他周到太多了。 “怎么样?这里的环境,还满意吗,霍大警官?”苏悦抱著胳膊,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霍驍没有回答她。 他坐在轮椅上,被推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湖面,远处是连绵的青山,风景如画。 但他关注的,却不是这些。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轮椅的扶手,大脑已经开始了高速运转。 “魏徵。”他开口了。 “啊?在!”魏徵一个激灵,赶紧上前。 “我要的东西呢?” “哦哦,带来了,都在车里!” 魏徵转身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和两个穿著便衣的年轻警员,一人抱著一个巨大的物证箱,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砰!砰!” 两个箱子被放在了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实木茶几上。 箱子打开,里面装满了厚厚的卷宗和文件袋。 “按照你的要求,”魏徵擦了擦头上的汗,“所有和陈明案、以及『幽灵』之前几起案子相关的卷宗,全部复印了一份。” “另外,我还让档案科的同事,把榕城近五年来,所有被定义为『意外死亡』或『自杀』,但现场存在疑点,或者家属提出过异议的悬案资料,全都给你调过来了。” 苏悦看著那堆积如山的文件,有些咋舌。 她这才明白,霍驍让她找这个地方,根本不是为了看风景养伤的。 他是要把这里,变成他的战场。 霍驍的眼神,在那两箱卷宗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魏徵的手上。 魏徵手里,还拿著一个单独的,密封的牛皮纸袋。 “这是什么?”霍驍问。 魏徵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走上前,將那个纸袋递给霍驍。 “这是……技术科连夜赶工,把那张照片放大到最高倍数后,发现的一些东西。” 霍驍接过纸袋,撕开封口。 里面掉出来的,不是文件,而是几张高解析度的冲印照片。 第一张照片,就是那张被打了红叉的报纸版面。 第二张照片,则是將那个数字“5”,放大了数十倍后的特写。 在极致的放大下,原本潦草的笔跡,显露出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那个“5”字,並不是一笔写成的。 它的起笔和收笔,都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和加重。 这说明,写下这个数字的人,在落笔的那一刻,內心充满了某种强烈的,仪式感般的情绪。 而第三张照片,则让霍驍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这张照片,对准的是报纸版面的一角,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 那里,有一小块模糊的,不规则的印记。 经过技术处理和增强对比度后,那个印记的轮廓,变得清晰了一些。 那似乎是……一个图案。 一个由几条交叉的曲线,构成的不完整的图案。 “这是什么?”霍驍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不知道。”魏徵摇了摇头,“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蹭上去的。可能是油污,也可能是什么標誌的一部分。技术科正在对成分进行分析,但还没有结果。” 霍驍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张照片,对著窗外的光,仔细地端详著。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级计算机,开始疯狂地运转。 “幽灵”为什么要留下这个数字? 为什么是“5”。 它代表第五个受害者?还是代表第五天?或者,是其他什么更隱晦的含义? 这个数字,是整个谜题的题眼。 只有破解了它,才能找到那张正在湖底悄然张开的,捕捉幽灵的巨网的第一个节点。 苏悦和魏徵看著他专注的样子,都不敢出声打扰。 他们知道,神探已经进入了他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只有线索、逻辑和罪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霍驍的目光,在那张数字“5”的特写照片,和那张神秘图案的照片之间,来回移动。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迅速从那一堆卷宗里,翻出了陈明案的现场勘验报告。 他快速地翻阅著,手指最终停留在了一张现场证物的照片上。 照片上,是陈明作案时使用的那把匕首。 在那把匕首的刀柄末端,同样刻著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被磨损掉的图案。 那个图案,和报纸上那个模糊的印记,虽然不完全一样,但其核心的构图元素——那种交叉的,不规则的曲线,竟然有著惊人的相似! 霍驍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局技术科的电话。 “老张,是我,霍驍。” “那张报纸,你们除了分析那个图案的成分,有没有查过报纸本身的来源?” 第219章 天台的坠落 电话那头,传来技术科长老张的声音:“查了,是上周三的《榕城晚报》,没什么特別的。” “不,”霍驍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我要你查的,不是它的出版日期。我要你查,这份报纸,具体是哪个零售点,或者哪个片区的订户的。” “这……这怎么查?全市几十万份报纸,大海捞针啊!” “查!”霍驍的语气不容置疑,“从那个公园周边的所有报刊亭,和订阅了晚报的住户查起!重点排查,那些有退订、或者报纸经常丟失记录的地址!” 掛掉电话,霍驍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那个数字“5”上。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如果…… 如果这个“5”,根本不是指第五个受害者呢? 如果,它指的是一个地址呢? 一个和数字“5”有关的地址。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5”这个数字。 然后,他开始围绕著这个数字,写下所有他能想到的关联词。 五號楼、五单元、五楼、第五大道…… 突然,他的笔尖停住了。 他想起了什么。 他迅速在另一堆悬案卷宗里翻找起来。 几分钟后,他抽出了一份薄薄的档案。 档案的封面上,写著一行字。 “死者:林涵。死亡原因:高空坠亡(自杀)。” 而在这行字的下面,是案发地址。 “榕城cbd,环球金融中心,b座,55层。” 榕城cbd,环球金融中心。 这里是整座城市最璀璨的地標,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而华丽的光芒,象徵著金钱、权力和梦想。 然而,就在三天前的一个下午,这份华丽被一声沉闷的巨响和隨之而来的尖叫声彻底撕碎。 一个人,从b座的楼顶天台,一跃而下。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拋物线,最终,重重地砸在了大楼门前的广场上。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鲜血和脑浆,迸溅在大理石地面上,染红了象徵著財富与成功的喷泉。 死者,林涵。 三十岁,榕城建筑设计界最炙手可热的天才新星。 他年轻有为,英俊阳光,是无数业內后辈的偶像,也是无数名媛想要结交的对象。 他的人生履歷,完美得就像他亲手设计的那些建筑图纸一样,精准而辉煌。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选择用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市局二组的刑警队长孟伟,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 孟伟是个典型的老派刑警,四十出头,作风严谨,一丝不苟,最相信的就是证据。 现场勘查的结果,几乎没有任何疑点。 天台上,林涵的外套和公文包整齐地放在一边。 公文包里,放著一封列印好並且签了名的遗书。 遗书的字里行间,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林涵在信中坦言,自己长期承受著巨大的工作压力,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为自己最近一个屡屡碰壁的设计项目而感到心力交瘁,觉得辜glish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最后,他向自己的家人和未婚妻道歉,並恳求他们的原谅。 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 一个典型的,被压力压垮的社会精英。 孟伟的团队迅速展开了外围调查。 林涵的同事证实,他最近確实为了那个新项目而情绪低落,经常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深夜。 他的心理医生也提供了就诊记录,证明林涵在一年前,就被诊断出患有中度抑鬱症,並且一直在接受药物治疗。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清晰明了的结论——自杀。 孟伟在初步的案情分析会上,直接將这起坠楼事件,定性为自杀,准备按流程结案。 对於他来说,这不过是这座高速运转的城市里,每天都在发生的无数悲剧中的一个。 令人惋惜,却並不复杂。 然而,就在他准备签字结案的前一个小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门。 林涵的妹妹,林薇。 一个还在读大学,脸上还带著稚气的女孩。 她衝进市局二组的办公室,眼睛哭得红肿,手里死死地攥著手机,情绪激动。 “我哥不是自杀!他绝对不可能自杀!” 女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迴荡在整个办公区。 正在埋头写结案报告的孟伟,皱起了眉头。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属了。 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无法接受亲人离去的事实,总会幻想出各种各样的“阴谋论”。 他示意手下的一个年轻警员去安抚。 “林小姐,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请您冷静一点。所有的证据都表明,您的哥哥……是自己选择离开的。” “不!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林薇用力地摇著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他那么爱他的未婚妻,婚纱照都拍好了!他还答应我,等我毕业,就送我一辆车作为毕业礼物!一个对未来有这么多计划的人,怎么可能会自杀!” 年轻警员有些无奈,这些说辞,他们听过太多遍了。 对未来的规划,並不能成为排除自杀的铁证。 很多重度抑鬱症患者,在做出最后决定之前,反而会表现出一种异常的平静和对未来的“安排”。 这在心理学上,被称为“告別行为”。 “林小姐,或许您的哥哥,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不是的!”林薇打断他,她举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你们看!这是我哥出事前一天晚上,发给我的最后一条信息!” 孟伟不耐烦地抬起头,朝手机屏幕上瞥了一眼。 那是一段很普通的兄妹间的对话。 林薇问哥哥最近工作是不是很累,让他注意身体。 而林涵的回覆是: “是有点累,但没关係。最近认识了一个朋友,跟他聊过之后,感觉好多了。他很懂我,给了我很多力量。放心吧,哥没事。” 孟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朋友?什么朋友?” “我不知道!”林薇的声音里带著哭腔,“我问他是谁,他没说。只说是一个在网上认识的,从未谋面的『网友』。” “他说……那个网友,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懂他的人。” “你们不觉得这很奇怪吗?我哥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怎么会把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当成自己的精神支柱?” “我求求你们,查一查那个网友!我总觉得,我哥的死,跟他有关係!这绝对不是一次简单的自杀!” 第220章 不该存在的「安慰」 女孩的哭喊,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从未谋面的“网友”。 一个被誉为“唯一懂他的人”的神秘存在。 这个线索,就像一根微不足道的羽毛,轻轻地,落在了这起看似已经尘埃落定的案件上。 孟伟看著女孩那双充满祈求的眼睛,心中那份作为老刑警的直觉,终於被触动了一丝。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个手机。 “好。”他沉声开口,“这个线索,我们会去查。” 儘管他心里,依然不认为这能改变案件的性质。 孟伟队长虽然口头上答应了林薇会去调查那个神秘的“网友”,但在他心里,这更多的是一种程序上的严谨和对死者家属的人道安抚。 他並不认为,一个虚擬世界里的“网友”,能对一个成年人的自杀行为,负有法律上的责任。 更何况,想要在浩如烟海的网络世界里,找到一个刻意匿名的“网友”,无异於大海捞针。 儘管如此,他还是派出了手下最擅长网络技术的警员,去检查林涵的电脑和手机。 然而,调查结果,却让孟伟感到了一丝意外的棘手。 林涵的所有电子设备,都乾净得过分。 他的电脑硬碟,手机存储,所有社交软体的聊天记录,都被一种专业级的软体,进行了彻底的、不可逆的清理。 技术警员的结论是,除非动用军方或者国家安全级別的技术手段,否则,想要恢復那些被刪除的数据,可能性为零。 这就很奇怪了。 一个因为抑鬱和压力而选择自杀的人,为什么要用如此专业和彻底的手段,去清除自己所有的网络痕跡? 他是在保护那个“网友”吗? 还是在掩盖什么更深层的秘密? 孟伟的眉头,第一次,为这个案子真正地锁了起来。 他隱隱感觉到,这起案子,或许並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找不到任何“他杀”的证据。 法医的尸检报告,排除了死者体內有任何毒物或致幻剂的可能。 现场也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跡。 天台入口的监控显示,从林涵进入天台,到他坠楼身亡,这期间,没有任何第二个人进入过天台。 所有的证据链,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死死地指向“自杀”这个结论。 孟伟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 作为一名老刑警,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问题。 但作为一名讲究证据的队长,他又拿不出任何可以推翻现有结论的铁证。 最终,理性战胜了直觉。 在没有新证据出现的情况下,他只能暂时將案件定性为“自-杀”,但將卷宗归入了“存疑”的类別,並没有彻底结案。 这件事,也就在市局二组內部,成了一桩小小的悬案。 …… 与此同时,数十公里外的湖畔別墅里。 霍驍正靠在特製的康復椅上,闭目养神。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他身上,给他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苏悦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著一本时尚杂誌,时不时地,会偷偷抬眼,看一看那个安静得像一尊雕塑的男人。 这几天,霍驍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上午,进行三个小时的康復训练。 下午,雷打不动地阅读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 晚上,则是一个人对著窗外的湖面,长时间地发呆。 他很少说话,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苏悦虽然名义上是他的“助理”,但实际上,更像一个被投閒置散的保姆。 她有些不爽,感觉自己被大材小用了。 就在这时,別墅的门铃响了。 是魏徵。 他几乎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过来,一方面是监督霍驍的“休假”,另一方面,则是向他匯报一些局里最新的动態。 “今天有什么新消息?”霍驍没有睁眼,淡淡地问道。 “没什么大事。”魏徵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下。 “哦,对了,二组的孟头儿那边,前几天接了个案子,有点意思。” 魏徵像是想起了什么,隨口说道。 “一个叫林涵的建筑设计师,从环球金融中心顶楼跳下来了,当场死亡。现场有遗书,同事和心理医生也都证实他有严重的抑鬱症,所有证据都指向自杀。” 苏悦听到“林涵”这个名字,翻杂誌的手停了一下。 她好像在某个酒会上,见过这个人。 年轻,帅气,才华横溢,是很多名媛追逐的对象。 没想到,竟然跳楼了。 霍驍依旧闭著眼,没有任何反应。 这种社会精英因压力自杀的案例,每年都会发生好几起,並不稀奇。 魏徵继续说道:“但死者的妹妹,不相信她哥是自杀。跑到局里大闹了一场,说她哥马上就要结婚了,不可能想不开。” “她还提供了一个线索,说她哥死前,一直在跟一个神秘的网友聊天,说那个网友是唯一懂他的人。孟头儿查了一下,发现死者所有的电子设备都被清理得乾乾净净,什么都查不到。现在这个案子,就这么掛在那了。” 魏徵也就是当个八卦隨口一说。 可他说完,却发现,原本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霍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环球金融中心?”霍驍问。 “对啊,b座。”魏徵不明所以。 “跳楼的楼层是多少?” “呃……我看看啊,”魏徵拿出手机,翻了一下內部的简报,“b座天台,应该是……55层。” 55层。 当这个数字从魏徵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霍驍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那张照片。 那个用红色油漆,潦草地写在报纸上的,狰狞的数字“5”。 还有,他在林涵的档案上,看到的那个同样和“5”有关的地址。 一个成功的精英人士。 一场看似完美的自杀。 一个不肯相信事实的亲人。 一个提供著“安慰”,却又不存在的神秘“朋友”。 还有这个,与“5”息息相关的案发地点。 第221章 完美的闭环 所有的要素,都像一块块拼图,在他的脑海中,迅速地拼接在了一起。 一股寒意,顺著他的脊椎,瞬间窜了上来。 “魏徵。”霍驍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把林涵那个案子的所有资料,立刻,全部传给我。” “特別是那封遗书的照片,我要最高清的版本。” 魏徵愣住了。 他看著霍驍那张陡然变得无比凝重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出事了。 这个看似普通的自杀案,有问题! 孟伟的团队在林涵的案子上,陷入了僵局。 他们顺著“神秘网友”这条线索,投入了大量的精力,试图从林涵的社交圈、公司网络,甚至是游戏帐户里,找到蛛丝马跡。 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那个所谓的“网友”,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在虚擬世界里,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踪的痕跡。 林涵的电脑和手机,被清理得太过彻底,即便是市局最顶尖的网络专家,也只能望洋兴嘆。 而其他的旁证,则越来越坚定地將案件导向“自杀”的结论。 他们找到了林涵的未婚妻。 那个漂亮的女人在巨大的悲痛中,断断续续地承认,林涵最近半年的状態確实很不好。 他变得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经常失眠。 她以为只是工作压力太大,还劝他一起去国外度假散心,但都被林涵拒绝了。 他还主动提出,將自己名下的几处房產,都转到了未婚妻的名下,美其名曰“婚前財產赠与”。 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一种变相的遗產安排。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令人心碎,却又逻辑自洽的事实:林涵在长期的抑鬱和压力下,精心策划了自己的死亡。 他有条不紊地处理好了自己的財產,安抚了家人的情绪,最后,清除了所有可能给別人带来困扰的网络痕跡,然后,平静地走向了天台。 这是一个完美的,令人无懈可击的自杀闭环。 孟伟队长在又一次的案情分析会上,面对著白板上那张几乎找不到任何突破口的关係图,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 “暂时,就先这样吧。”他疲惫地摆了摆手,“將案件卷宗封存,列为存疑悬案。等什么时候有新的线索,再重启调查。” 这个决定,意味著二组在明面上,已经放弃了对这起案件的继续侦查。 …… 而在榕城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里。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影,正坐在电脑屏幕前。 屏幕上,是一个极为小眾的,关於存在主义哲学的网络论坛。 黑影的十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用一个匿名的id,发表了一篇新的帖子。 帖子的標题是:《论现代人的精神牢笼与自我解放的终极形式》。 “……当一个灵魂被困於他人期望所构建的牢笼之中,当他的存在价值完全取决於外界的评判,那么,他的『自我』便早已死亡。” “所谓的成功,不过是更精致的枷锁。所谓的阳光,不过是更刺眼的偽装。” “真正的解放,並非是打破牢笼,因为牢笼的本质,源於他人的凝视。只要凝视存在,牢笼便永固。” “唯一的,也是最彻底的解放方式,便是通过自我毁灭,来完成对这个虚偽世界的最终反抗。” “那纵身一跃,不是结束,而是升华。是以肉体的消亡,换取精神的永恆。那是我……是我们,能献给他们最完美的,告別礼物。” 帖子的內容,充满了晦涩的哲学思辨和一种冷酷的,旁观者式的悲悯。 在论坛的眾多帖子中,它並不起眼,很快就被新的討论所淹没。 没有人知道,这篇看似在探討哲学的文章,实际上,是一份来自地狱的,沾沾自喜的结案陈词。 黑影满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笑意。 他享受这种感觉。 像一个上帝,精心挑选一个“作品”,然后通过漫长的,细致入微的引导和暗示,亲手將其打磨,直至它以最“完美”的方式,自我毁灭。 林涵,就是他最新的,也是他自认为最得意的一件“作品”。 天衣无缝。 …… 湖畔別墅。 魏徵的办事效率很高。 不到一个小时,林涵案的所有资料,包括现场照片、尸检报告、走访笔录,以及那封关键遗书的高清扫描件,就全部通过加密渠道,传到了霍驍的平板电脑上。 苏悦好奇地凑了过来,想看看这个让霍驍突然认真起来的案子,到底有什么玄机。 霍驍没有理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封遗书上。 那是一封很“標准”的遗书。 字跡工整,言辞恳切,逻辑清晰。 將自杀的原因,归咎於巨大的工作压力和无法摆脱的抑鬱情绪。 任何一个外人来看,都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 苏悦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这不就是一封普通的遗书吗?有什么问题?”她忍不住问道。 霍驍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轻轻滑动,將遗书的扫描件,放大,再放大。 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显微镜,逐一扫过每一个字,每一个笔画,甚至每一个標点符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魏徵和苏悦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扰。 他们看著霍驍那张专注到近乎凝固的侧脸,心中都升起一种莫名的期待。 他们知道,这个男人,总能从最不可能的地方,找到那把打开真相的钥匙。 突然。 霍驍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遗书落款处,林涵的那个签名上。 “找到了。” 他轻轻地,吐出了三个字。 魏徵和苏悦猛地凑了过去。 “找到什么了?” 霍驍將图片再次放大,指著那个签名中的“涵”字。 “问题,在这里。”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足以让任何人信服的力量。 “根据档案记载,林涵,是一个左撇子。” 第222章 霍驍的「閒事」 “左撇子?” 魏徵和苏悦异口同声,一个声调拔高,一个尾音下沉,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掛著同款的莫名其妙。 “左撇子怎么了?现在左撇子犯法啊?”魏徵挠了挠头,一脸费解,“我队里还有俩左撇子呢,吃饭贼快,抢菜一绝。” 苏悦白了他一眼,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晃晃地写著“这能算线索吗”。 霍驍没理会两人的插科打諢,手指在屏幕上那个被放大的“涵”字上,轻轻划过。 “这封遗书,从整体的笔跡风格看,確实非常符合林涵平时的书写习惯,看得出来,模仿者下过很大的功夫。”他的声音很平,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解剖学教授,在讲解最精密的骨骼结构,“但是,魔鬼,往往藏在细节里。” “你们看这个『涵』字的三点水旁。” 他將图片再次放大,那三个小小的点,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左撇子在写三点水的时候,为了顺手,他们的运笔习惯,通常是从下往上,依次点出这三个点。而且,最后一个点,也就是最上面的那个点,会有一个向右上方的,轻微的提拉动作。这是长年累月形成的书写肌肉记忆,很难改变,甚至本人都不会意识到。” “林涵的档案里,附有他之前签署的多份文件,上面所有的三点水,都符合这个特徵。”霍驍说著,划动屏幕,调出了另一份文件,是林涵签署的一份设计合同,將两个签名並列放在了一起。 对比之下,差异一目了然。 合同上的签名,那个三点水,確实如霍驍所说,带著一种从下往上,向右上方提拉的流畅感。 而遗书上的签名,虽然字形模仿得惟妙惟肖,但那三个点,却显得有些僵硬和刻意。 “再看遗书上这个。”霍驍的手指,点回了那封遗书,“这上面的三点水,运笔的顺序,是从上到下。而且,你们看这第一个点,也就是最上面的那个点,它的入笔,有一个非常微小的,向左下方的顿挫。” 魏徵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嘴里嘀咕:“从上到下……顿一下……操,这不就是我写字的习惯吗?” “没错。”霍驍说,“这个顿挫,是典型的右手书写者,在写撇、点这类笔画时,才会出现的无意识动作。因为右手运笔的方向,和左手正好相反。” “一个左撇子,就算刻意去模仿右手的笔顺,也模仿不出这种深入骨髓的肌肉记忆。反之亦然。” 霍驍的解释,清晰、冷静,充满了不容辩驳的逻辑力量。 魏徵和苏悦听得后背发凉。 他们看著屏幕上那几乎难以用肉眼分辨的细微差別,心中同时涌起一股寒意。 仅仅凭著一个签名的笔画细节,就能推断出书写者的惯用手? 这个男人的观察力,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近乎变態的程度! “所以……你的意思是,”魏徵的声音有些乾涩,“这封遗书,根本不是林涵自己写的?而是一个右手使用者,模仿他的笔跡偽造的?” “不,更准確地说,”霍驍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更惊人的结论。 “这封遗书,极有可能,就是林涵本人写的。” “什么?!”魏徵和苏悦再次震惊了。 这不就自相矛盾了吗? “一个人,在精神受到极度的胁迫、暗示,或者被深度催眠的状態下,他的大脑会处於一种半游离状態。” 霍驍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冰冷。 “在这种状態下,如果他被强迫去完成一件他內心深处极度抗拒,但又无法反抗的事情——比如,写一封遗书——他的潜意识,就会和他的身体產生对抗。” “他会下意识地,用一种『非我』的方式,去完成这个任务。比如,一个左撇子,可能会无意识地,使用他並不习惯的右手笔顺,去写下那些违心的文字。”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自我保护机制。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也告诉看得到的人——写下这封信的,不是『我』。” “这封遗d,就是林涵在极度精神压力下,模仿著自己的笔跡,留下的,无声的求救信號!” 霍驍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魏徵和苏悦的心上。 他们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 年轻有为的建筑师林涵,在某个看不见的恶魔的精神操控下,如同一个提线木偶,坐在书桌前。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他的灵魂在尖叫,但他的手,却在“另一个人”的意志下,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这封將自己推向死亡的遗书。 那该是何等的绝望和恐怖! “幽灵……”魏徵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只有那个擅长精神操控的恶魔,才能做出如此残忍而变態的事情! “我……我马上去找孟伟!让他重新立案调查!”魏徵反应过来,抓起手机就要往外冲。 这个发现,足以推翻之前所有的“自杀”结论! “等等。”霍驍叫住了他。 “怎么了?” 霍驍看著他,摇了摇头:“你觉得,你拿著这个『笔跡心理学』的推论,去找那个以证据为天的孟伟队长,他会相信吗?” 魏徵的脚步,瞬间僵住了。 他想起了孟伟那张古板严肃的脸。 孟伟是出了名的“证据派”,任何没有物证支撑的推理,在他看来,都等同於“胡思乱想”。 自己就这么衝过去,跟他说,霍驍通过一个签名,就推断出死者是被人精神控制了? 孟伟不把他当成神经病赶出来才怪! “那……那怎么办?”魏徵急了,“难道就这么干看著?” 霍驍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紧攥著拳头,脸色发白的苏悦。 “现在,轮到你了,我的『助理』。” 霍驍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动用你的关係,找一个国內最顶尖的,我说的是最顶尖的黑客高手。我要他,想尽一切办法,恢復林涵被刪除的硬碟数据。” “官方渠道走不通,我们就走我们自己的路。” “我相信,那个『幽灵』在欣赏自己的『作品』时,一定有记录的习惯。” “他不可能,什么痕跡都不留下。” 第223章 煤气灯下的阴影 面对霍驍的指令,孟伟的反应,比魏徵预想的还要激烈。 “笔跡心理学?精神控制?魏徵,你是不是最近看小说看多了!” 在二组的办公室里,孟伟把魏徵带去的那份“笔跡分析报告”拍在了桌子上,脸上写满了不耐和嘲讽。 “霍驍是很厉害,我承认。但他是警察,不是神仙!隔著几十公里,光看一张照片,就能断案了?” “这个案子,所有的证据都形成了闭环!法医、痕跡、监控,没有一样指向他杀!就凭你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右手习惯』,就想让我推翻整个专案组的结论,重新立案?你这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质疑我们二组的专业能力?” 孟伟的声音很大,引得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魏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孟队,我不是那个意思!但这个疑点確实存在,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可能?我要的不是可能,是证据!”孟伟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要是有证据证明林涵死前被人绑架了,或者被注射了什么药物,我二话不说,立刻重新调查!但你现在给我的是什么?是霍驍的『感觉』!” “我告诉你,魏徵,我们办案,靠的是脚踏实地跑出来的线索,和白纸黑字的检验报告!不是靠谁的『灵光一闪』!” “这个案子,我已经归档了。你要是真觉得有问题,行,拿出能说服我的铁证来!否则,就別来我这浪费时间!” 说完,孟伟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留下魏徵一个人,尷尬地杵在原地,手里那份霍驍的分析报告,显得无比讽刺。 魏徵憋了一肚子的火,却无处发泄。 他知道孟伟说得有道理,在规则之內,没有物证,任何推理都是空谈。 可他也相信霍驍的判断,绝对不会出错。 这种无力感,让他烦躁地想捶墙。 …… 湖畔別墅里。 苏悦的行动力,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在接到霍驍的“任务”后,她只打了两个电话。 不到三个小时,一个穿著黑色连帽衫,戴著口罩和墨镜,背著一个硕大的双肩包,看起来就像个未成年网癮少年的男孩,就出现在了別墅门口。 “大小姐,这位就是你要找的『水母』。”带他来的保鏢恭敬地对苏悦说。 “水母?”苏悦挑了挑眉。 “我在网上的代號。”男孩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和他瘦小的身形不太相符,“国內能排进前三的,都互相认识。他们叫我『水母』,因为我的代码,像水母的触手一样,无孔不入。” 男孩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技术宅特有的骄傲。 霍驍坐在轮椅上,打量著这个男孩。 “林涵的笔记本电脑,在警方证物科。我们拿不到。”霍驍直接切入主题,“但是,警方在拷贝他硬碟数据的时候,做过一个完整的镜像文件。我需要你,侵入警方的內部网络,拿到那个镜像文件。” 男孩,也就是“水母”,听到这话,吹了声口哨。 “入侵警务內网?大小姐,这可是重罪啊。价钱,得另算。” “钱不是问题。”苏悦挥了挥手,財大气粗地说道,“只要你能拿到东西。” “成交。” “水母”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台看起来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笔记本电脑,直接在客厅的地毯上坐了下来,开始了他的工作。 魏徵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好傢伙。 一个休假的警察,一个富家千金,现在又来一个顶级黑客。 这要是被捅出去,他们三个可以直接打包进去唱铁窗泪了。 “水母”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屏幕上,无数行绿色的代码瀑布般地向下滚动。 苏悦和魏徵完全看不懂,只觉得不明觉厉。 霍驍则平静地看著,他虽然不懂技术细节,但他能从“水母”的操作节奏和表情中,判断出事情的进展。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水母”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找到了。”他言简意賅地说道,“榕城市局的证物资料库,我已经进来了。林涵案的硬碟镜像文件,正在下载。” 魏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载的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地移动著。 10%……30%……70%…… 就在进度条即將达到100%的时候,“水母”的脸色,突然变了。 “不对劲!” 他猛地敲击了几下键盘,屏幕上的代码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这个硬碟……有问题!”“水母”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刪除数据的,不是普通的格式化程序,而是一种军用级別的深度擦写软体!这种软体,通常只在军队或者情报部门的核心伺服器上才会使用!” 这个发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幽灵”,竟然能搞到这种级別的软体! “能恢復吗?”霍驍冷静地问。 “不可能。”“水母”摇了摇头,“被这种程序擦写过的数据,理论上,是神仙也恢復不了的。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猎人般的表情。 “但是,这个操作者,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他在执行擦写程序之前,似乎对某个文件,进行过加密打包。而在擦写完成后,这个被加密的,体积只有几kb的压缩包,因为某种未知的bug,被遗漏了下来,卡在了硬碟的某个扇区碎片里。” “我正在尝试把它剥离出来!” 霍驍的心,猛地一跳。 他猜对了! “幽灵”有记录自己“成果”的习惯! 这个被遗漏的加密文件,就是他藏起来的“作品集”! 就在“水母”准备將那个文件复製出来的时候,屏幕上的红色警报,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蜂鸣声! “草!”“水母”低骂了一声,“对方在文件里设置了触髮式反製程序!他知道我们来了!” “什么意思?”苏悦紧张地问。 “意思就是,这个文件,正在进行自毁!”“水母”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手指快得几乎要冒出火星。 “他设置了陷阱!一旦有人尝试破解或者复製,文件就会立刻启动自毁程序,並且会反向追踪我们的ip位址!” “该死!这个傢伙,是个顶尖高手!” 屏幕上,一个代表著文件完整度的蓝色进度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减少! 而另一个代表著复製进度的绿色进度条,则在疯狂地追赶! 一场在虚擬世界里的,无声的生死时速,骤然展开! “快!再快一点!”魏徵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那个小小的加密文件,此刻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一旦它自毁,所有线索,就將再次中断! 第224章 数字「5」的答案 “来不及了!对方的反向追踪已经锁定了我们的第一层代理!最多三十秒,他就能找到这里!” “水母”的吼声,让客厅里的空气,凝固到了冰点。 屏幕上,代表文件自毁的蓝色进度条,已经消失了一大半。 而代表复製进度的绿色进度条,才刚刚过半。 这是一场註定要失败的赛跑。 苏悦的脸都白了,她下意识地看向霍驍,却发现,这个本该最紧张的人,此刻却异常的平静。 霍驍坐在轮椅上,目光没有看那台紧张到快要爆炸的电脑,而是落在了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湖面上。 “放弃追踪。”霍驍突然开口。 “什么?”“水母”头也不回地吼道,“放弃追踪,文件就没了!” “我说,放弃追踪。”霍驍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切断所有网络连接,物理断网。现在,立刻!” “水母”愣住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在最关键的时刻放弃。 但他从霍驍的语气里,听到了一种绝对的自信。 几乎是出於本能,他咬了咬牙,没有再多问一句,直接伸手,“啪”的一声,拔掉了笔记本的网线。 屏幕上,所有的代码瞬间静止。 那个正在飞速减少的蓝色进度条,和那个疯狂追赶的绿色进度-条,同时停在了最后一刻。 文件,被保住了大约百分之六十。 但同时,他们也失去了反向追踪“幽灵”的唯一机会。 “你……”“水母”不解地看著霍驍。 “他不是在销毁证据。”霍驍缓缓地开口,目光深邃如海。 “他是在跟我们打招呼。” “他故意留下这个残缺的文件,又设置一个不可能完成的破解任务。他不是想阻止我们,他是在测试我们,是在筛选有资格和他『对话』的人。” “如果我们刚才继续追踪下去,我们得到的,只会是一个被彻底销毁的文件,和一个指向冰岛某个气象站的假ip。” 霍驍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幽灵”,他的心思,竟然縝密和变態到了这种地步! 他犯下的每一桩罪案,都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只为特定观眾上演的戏剧。 而现在,他和霍驍,就是这场戏剧仅有的演员和观眾。 “水母”深吸一口气,將那台断网的电脑,用一根特殊的数据线,连接到了另一台完全离线的电脑上。 “我试试看,能不能把这百分之六十的文件,解压出来。” 他的手指,再次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这一次,没有了时间限制,他的动作,变得更加从容和精细。 几分钟后。 一个被解压出来的文件夹,出现在了离线电脑的桌面上。 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霍驍示意他点开。 文件夹里,没有眾人想像中的血腥照片或者变態日记。 只有四个,同样用乱码命名的子文件夹。 “水母”点开了第一个。 里面,只有一个文档。 文档打开,是一份详细到令人髮指的心理侧写报告。 报告的主人公,是一个叫“王军”的男人。一个因为家暴入狱,出狱后找不到工作,终日酗酒的社会边缘人。 报告记录了“幽灵”是如何通过网络,偽装成一个同样失意的“难兄难弟”,一步步获取王军的信任。 他倾听王军的抱怨,放大他的愤怒,將他所有的不幸,都归咎於那个曾经被他家暴,后来却改嫁他人的前妻。 最后,在一个雨夜,他发给了王军一条信息:“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那还算什么男人?去拿回属於你的东西!” 报告的最后,附上了一条新闻连结。 《榕城西区发生恶性伤人事件,一男子持刀闯入前妻家中,致一死两伤》。 魏徵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案子,他有印象!是一年前,他手下的一个小组办的!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起普通的激情犯罪! 没想到,背后竟然还藏著这样一只看不见的黑手! “水母”的手,有些颤抖。 他点开了第二个文件夹。 同样,一份心理侧写,一个新闻连结。 受害者,是一个沉迷网络赌博,输光了家產的大学生。 “幽灵”偽装成一个“博彩大神”,先是给了他几次“內幕消息”,让他小赚了几笔,然后,在他投入全部身家,甚至不惜去借高利贷之后,给了他一个错误的消息,让他血本无归。 最后,那个大学生在绝望中,从宿舍楼顶一跃而下。 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份文件,都记录了一场精心策划的,以生命为代价的心理骗局。 “幽灵”就像一个冷酷的社会学家,在进行著一场场关於人性弱点的,残忍的实验。 这些,就是他的“作品集”。 他的四件“作品”。 霍驍的目光,落在了第四个文件夹上。 他示意“水母”点开。 当看到文档里那个名字时,霍驍的呼吸,停滯了。 魏徵更是惊得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陈……陈明?!” 第四份报告的主人公,竟然是那个在仓库里绑架了小雅,最终导致霍驍重伤的绑匪,陈明! 报告详细记录了,“幽灵”是如何利用陈明女儿高昂的医疗费,和他对社会的不满,一步步將他引向了极端。 甚至,连选择苏家作为目標,都是“幽灵”精心设计和引导的结果! “他……他从一开始,就是衝著你来的!”魏徵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形。 不。 霍驍的心里,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了出来。 他突然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那个数字“5”的含义。 那不是死亡预告。 也不是地址。 那是一个宣言! “幽灵”的前四件作品,王军、欠债的大学生、还有其他受害者,以及最后的陈明……他们都是铺垫。 而通过陈明这个棋子,他成功地,將霍驍这个最敏锐的猎手,拉入了他的棋局。 让他受伤,让他被舆论包围,让他成为万眾瞩目的“英雄”。 然后,再用林涵的死,作为第五场大戏的开幕。 第225章 《第五號作品》 那个数字“5”,是在告诉霍驍: 欢迎来到我的第五號作品。 而你,霍驍,不再是观眾。 你,就是这件作品本身。 湖畔別墅的客厅里,空气仿佛凝固。 魏徵的震惊、苏悦的恐惧、“水母”的错愕,都聚焦在霍驍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上。 “他从一开始,就是衝著你来的!”魏徵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 霍驍缓缓摇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他抬起眼,纠正道:“不,陈明只是投石问路。”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眾人混乱的思绪。 “他利用陈明,是为了测试苏家的反应,测试榕城警方的能力,更是为了测试……我会不会插手。” “当他確定我会入局,这场为我准备的大戏,才算真正拉开帷幕。” 霍驍的视线,缓缓扫过平板电脑上林涵那张阳光帅气的证件照。 “林涵,才是为我准备的开幕式。” 他一字一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脊背窜起一股寒流的结论: “我,就是他的第五號作品。”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窗外的风声,湖水的拍岸声,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隔绝了。 苏悦只觉得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看著霍驍那张平静的侧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作品…… 霍驍是他的作品? 这个认知,比之前发现“幽灵”操控了陈明,还要恐怖一百倍,一千倍! 那不是一场简单的报復,也不是一次恶意的挑衅。 那是一个“艺术家”在端详自己最得意的素材,一个猎人在审视自己最终极的猎物! “操!” 魏徵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茶几上,玻璃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他双目赤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蹦起来,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那个王八蛋!那个心理变態的狗娘养的!”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著。“妈的,有种真刀真枪地干啊!躲在网线后面算什么东西!” 作为一名警察,他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但没有一个,能像这个“幽冷”一样,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一阵阵的发冷。 这个敌人没有实体,没有踪跡,他藏在人心的阴影里,用最恶毒的语言和最精妙的算计,將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推向毁灭的深渊。 而现在,他的目標,是霍驍。 “不行!绝对不行!”魏徵猛地停下脚步,转身衝到霍驍面前,情绪激动地吼道,“霍驍,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这鬼地方不安全!我马上联繫局里,给你安排最高级別的安全屋,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他自己又飞快地否定了这个提议:“不,安全屋也不行!那个混蛋连警局內网都能进,他肯定有办法找到你!我们去军区!对,去军区!我去找我以前的老领导,把你塞进军区大院里去!我就不信,他还能把手伸到那里去!” 魏徵的语速极快,因为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他现在只想把霍驍打包藏起来,藏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一直沉默的“水母”抬起了头,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台已经断网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静止的代码,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张张嘲讽的鬼脸。 他看著霍驍,眼神里是他从未有过的凝重和一丝……挫败。 “没用的。”“水母”沙哑地开口,“物理隔离,对他这种人来说,意义不大。” 魏徵火气正盛,闻言吼了回去:“什么叫没用?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没用法?!” “水母”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刚才,我只是尝试复製一个被他遗漏的文件,他就差点锁定了我们的物理地址。他的技术水平,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他不是一个黑客,他是一个……网络世界的幽灵。”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让魏徵后背发毛的话:“只要你还和外界有任何信息交互,哪怕是看电视,听广播,都有可能被他渗透。” “什么玩意儿?”魏徵愣住了,“听广播都不行了?他还能顺著电波爬过来咬我?” “理论上,可以。”“水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说,“他想找到你,只是时间问题。不,或许他根本不用找。也许,他现在就在看著我们。” 这句话,让客厅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苏悦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別墅里明亮的灯光,此刻在她看来,却充满了说不出的诡异。窗外的黑暗,仿佛藏著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在饶有兴致地欣赏著他们此刻的惊慌失措。 她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霍驍身边,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霍驍,魏徵说的对,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我们可以出国,去我们家在瑞士的庄园,那里安保系统是顶级的,与世隔绝,你可以好好养伤,什么都不用管!” “我不管他是什么幽灵还是魔鬼,只要我们走了,他就找不到你了!” 苏悦的提议,和魏徵的保护,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他们都想把霍驍“藏”起来。 一个用国家的暴力机器,一个用资本的铜墙铁壁。 他们看著霍驍,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和担忧,等待著他的决定。 然而,霍驍只是静静地听著,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表情。 他没有看激动的魏徵,也没有看担忧的苏悦,他的目光,穿过落地窗,投向了窗外那片漆黑的湖面。 湖面上,映著別墅里的灯火,也映著无边无际的夜。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都说错了。” “他不是要杀我。” 霍驍转过头,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是要……毁了我。” 第226章 《三种恐惧》 “毁了你?” 魏徵愣住了,他完全无法理解霍驍这句话的意思。 “杀人不过头点地,毁了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比杀了你还严重?” 霍驍没有直接回答,他看著眼前三个因为自己而陷入不同情绪困境的同伴,心里清楚,在迎战“幽灵”之前,他必须先稳住自己的阵脚。 魏徵的反应,是典型的职业警察的反应。 当確认了敌人的存在和目標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启动一切自己能够动用的资源,去保护目標,抓捕敌人。 他的愤怒,源於对罪恶的本能憎恨。 他的无力,则源於发现自己所掌握的一切侦查手段、一切安保措施,在这个无影无形的“幽灵”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他想用铜墙铁壁去防御一颗能够渗透人心的子弹,这本身就是一种悖论。 “魏徵,你告诉我,你怎么抓一个不存在的人?”霍驍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討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案子。 “我……”魏徵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怎么抓? “幽灵”从头到尾都没有亲自出面,他所有的“犯罪”,都是通过网络,通过语言,通过心理暗示来完成的。 他没有留下任何物理证据,甚至连网络痕跡都清理得乾乾净净。 王军杀人,是激情犯罪;大学生跳楼,是赌博破產后的绝望自杀;林涵的死,更是被警方认定为抑鬱导致的完美自杀。 从法律意义上讲,“幽灵”甚至没有犯罪。 他只是在每个人心中那片最黑暗的角落,轻轻地推了一把。 魏徵感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遍全身。他引以为傲的职业技能,在这样匪夷所sd的对手面前,就像是孩童的玩具。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这个维护正义的警察,在某些时候,是如此的无能为力。 而苏悦的反应,则更加纯粹和直接。 她不像魏徵那样,考虑什么侦查、抓捕、正义。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保护霍驍。 当她意识到自己捲入的不是一场刺激的“侦探游戏”,而是一场针对霍驍的、致命的猎杀时,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不怕死,但她怕霍驍出事。 这种恐惧,让她下意识地就想动用自己最熟悉、也最擅长的武器——金钱和权力。 把霍驍藏起来,用世界上最顶级的安保,把他和外界的一切危险隔离开来。 在她看来,只要霍驍安全,其他的都不重要。至於那个“幽灵”,等霍驍安全之后,她有的是办法,动用苏家的力量,在全球范围內,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 她的恐惧,是发自內心的担忧,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 “苏悦,如果我躲起来了,你觉得他会做什么?”霍驍转头看向她,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苏悦一怔,下意识地回答:“他找不到你,他的计划就失败了。” “不。”霍驍摇头,“他不会失败。如果我这个『五號作品』不配合,他只会毁掉这个作品,然后,去寻找『六號作品』。” “他会把我的故事,我的推断,我藏起来的事实,全部包装一下,匿名发到网上。他会告诉全世界,榕城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英雄警察,其实是个胆小鬼,他破解了『幽灵』的秘密,却不敢应战,而是嚇得躲了起来。” “你觉得,到那个时候,公眾会怎么看我?警方会怎么看我?孟伟会怎么看我?” “他不需要用刀杀我,他只需要让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一个沽名钓誉的懦夫,一个靠著残疾博取同情的骗子。到那时,我霍驍,就社会性死亡了。” 霍驍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苏悦的头上。 她瞬间明白了“毁了我”这三个字的真正含义。 对於霍驍这样骄傲的人来说,名誉的扫地,精神的摧毁,远比肉体的死亡更加痛苦。 “幽灵”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要亲手摺断他的脊樑,碾碎他的骄傲,让他从一个被人敬仰的英雄,变成一个被世人唾弃的小丑。 这才是最残忍的“作品”。 苏悦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变得比霍驍还要苍白。 最后,是“水母”。 他的恐惧,和魏徵、苏悦都不同。 那是一种纯粹的技术人员,在面对一个如同神明般、更高维度的存在时,所感受到的渺小和悚然。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復盘著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 那个被遗漏的、只有几kb的加密文件,就像是上帝隨手丟下的一块麵包屑。 那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破解和追踪任务,更像是一场来自神明的、带著几分戏謔的考验。 对方根本不是在和他进行技术对抗。 对方只是想看看,是谁,有资格捡起这块麵包屑。 “水母”可以肯定,如果自己的技术再差一点,他甚至连发现这个文件的机会都没有。 而当他拼尽全力,终於触碰到这个文件时,对方又用一个无法破解的自毁程序告诉他:你,还不够格。 这种在专业领域被全方位、无死角地碾压的感觉,让“水母”这个向来以技术自傲的天才,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內心的战慄。 他看著霍驍,声音乾涩:“他……是个怪物。在网络世界里,他就是神。我贏不了他。” 这是“水母”第一次,承认自己的失败。 愤怒的警察,恐惧的助理,以及被技术碾压到丧失信心的黑客。 这就是霍驍团队此刻的现状。 一个因为规则而束手无脚,一个因为关心而自乱阵脚,一个因为实力差距而畏缩不前。 霍驍安静地看著他们,心里清楚,这三种恐惧,是“幽灵”扔过来的第一枚炸弹。 它炸开的不是血肉,而是人心。 如果他不能拆掉这枚炸弹,那么不等“幽灵”动手,他的团队,就会从內部先行崩溃。 “都说完了吗?” 霍驍缓缓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三人同时看向他。 只见霍驍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凝重。 他的嘴角,反而向上,微微扬起了一个极淡的,充满了冰冷和疯狂的弧度。 “既然他想看戏,那我就演给他看。” “不过,我这个人,不喜欢被人安排剧本。” “从现在开始,我来当导演。” 第227章 《无用的保护》 霍驍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驱散了笼罩在客厅里的恐慌和无力。 魏徵停止了焦躁的踱步,苏悦攥紧的拳头微微鬆开,“水母”也从那种被碾压的挫败感中抬起了头。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聚焦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身上。 仿佛只要他还在,只要他还能如此冷静地思考,天,就塌不下来。 “霍驍,你……你打算怎么做?”魏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復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霍驍冷静地抬手,指向魏徵:“首先,你,取消你脑子里所有关於『保护』我的想法。” “安全屋、贴身保鏢、军区大院……这些东西,对付普通罪犯有用,但对付『幽灵』,只会让我变成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靶子。” “他最擅长的武器,不是刀,不是枪,而是人心和舆论。” 霍驍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你信不信,只要我前脚住进你安排的安全屋,后脚网上就会出现帖子,说我霍驍滥用警力,贪生怕死。他甚至可以偽造一些证据,说我利用职权谋取私利,才招致了仇家的报復。” “到那时,我面对的,就不再是一个『幽灵』,而是成千上万被舆论煽动的网民,是来自警队內部的审查和压力。” “他想把我孤立起来,而你所谓的『保护』,正是在帮他完成这一步。” 魏徵听得冷汗直流。 他只想著如何保证霍驍的物理安全,却完全忽略了“幽灵”最可怕的武器——诛心。 霍驍的这番话,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所谓的保护,在“幽灵”的算计面前,简直幼稚得可笑。 接著,霍驍的目光又转向了苏悦。 “你也是。” “出国,躲起来,確实能让我暂时脱离他的视线。但那也意味著,我彻底放弃了抵抗,承认自己输了。” “一个连敌人都没见过,就嚇得逃跑的『英雄』,只会成为全世界最大的笑话。” “他会把这件事,当成他『作品集』里最光辉的一笔,然后,心满意足地去寻找下一个目標。” “苏悦,我们跑了,那下一个『林涵』,下一个被他玩弄於股掌之、最终走向毁灭的可怜人,又该由谁来拯救?” 霍驍的质问,让苏悦的脸颊一阵发烫。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霍驍,却没想过,这种保护,是以牺牲霍驍的骄傲和信念为代价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更重要的是,她从未想过,如果他们退缩了,那个隱藏在暗处的恶魔,还会继续去製造更多的悲剧。 她的格局,在这一刻,被霍驍无情地,却又无比精准地击碎了。 “我……我明白了。”苏悦低下头,轻声说道。 最后,霍驍看向了坐在地毯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水母”。 “你,不用想著在技术上战胜他。” “水母”猛地抬头,眼神复杂。 “一个能搞到军用级数据擦写软体,並且能把它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的人,他的背后,可能是一个我们无法想像的组织,或者,他本人就是一个超乎常理的天才。” “在网络世界里,他是主场,我们是客场。跟他硬碰硬,没有任何胜算。” 霍驍的话,像是在安慰“水母”,但听在“水母”耳朵里,却让他更加羞愧。 “那……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吗?”“水母”不甘心地问。 “不。” 霍驍缓缓摇头,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亮光。 “既然他想玩,我就陪他玩。” “他想把我当成『作品』,那就要看他这个『艺术家』,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霍驍的语气,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一种令人心悸的挑战意味。 “但首先,我得知道,我的对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看著苏悦,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把你刚才看到的那四份『作品集』,里面所有的细节——包括新闻报导的原文、每一个网友的评论、受害者所有的社交网络截图、他们的生平履歷、家庭关係、財务状况……所有我们能找到的公开信息,全部,一份不落地,列印出来。” “我要把它们,贴满这面墙。” 霍驍指著客厅那面最宽阔的,掛著一幅名贵油画的墙壁。 苏悦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去办!” 她的眼中,之前的恐惧和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战意。 魏徵也明白了霍驍的意图。 既然无法从虚擬世界找到“幽灵”,那就从现实世界里,从他留下的这四件“作品”中,把他给挖出来! 这是一种反向追踪! “需要我做什么?”魏徵立刻问道。 “你,”霍驍看著他,“动用你所有的私人关係,去把这四个案子的原始卷宗,特別是那些没有对外公开的细节,全部给我弄到手。我需要最原始,最完整的信息。” “这……这是违规的。”魏徵有些犹豫。 “我们现在做的事,哪一件是合规的?”霍驍反问。 魏徵一咬牙,脸上露出一抹狠色:“妈的,干了!我豁出去了!大不了不当这个警察了!” 他掏出手机,走到一旁,开始拨打电话。 客厅里,气氛为之一变。 之前的恐慌、无力、压抑,被一种紧张而有序的行动所取代。 苏悦指挥著保鏢,搬来了好几台印表机和大量的a4纸。很快,印表机工作的嗡嗡声,就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一张张带著受害者信息、新闻报导、网络评论的纸张,被源源不断地列印出来。 霍驍坐在轮一椅上,安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脸上,重新恢復了那种掌控一切的镇定。 他知道,“幽灵”正在暗处,欣赏著他的“第五號作品”此刻的惊慌。 但是,他很快就会发现。 这个“作品”,开始反击了。 而反击的第一步,就是为这个藏在阴影里的恶魔,画一幅最精准的像。 第228章 《反向侧写》 夜色渐深。 湖畔別墅的客厅,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那面原本掛著抽象派油画的墙壁,此刻被密密麻麻的a4纸所覆盖,变成了一面巨大的信息墙。 王军、嗜赌的大学生、嫉妒成性的公司白领、以及绝望的绑匪陈明…… 四个“幽灵”的作品,他们的人生轨跡,以一种冰冷而直观的方式,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新闻报导、警方卷宗的影印件、社交帐號的截图、亲友的走访笔录、甚至还有“水母”从某些灰色渠道找来的个人徵信报告和消费记录。 海量的信息,像一张巨网,將这四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笼罩在了一起。 苏悦和魏徵站在墙前,只觉得头晕目眩。 这些杂乱无章的资料,在他们看来,就像一团乱麻,根本找不到任何头绪。 “水母”则坐在角落,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他正在尝试將这些信息进行数据化分类,试图从大数据的角度,寻找其中的关联性。 客厅的中央,霍驍坐在轮椅上,像一个即將指挥一场大战的將军,在研究著他的战略地图。 他的目光,缓缓地,逐一扫过墙上的每一份资料。 空气里,只有印表机偶尔发出的工作声,和“水母”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魏徵。” 许久,霍驍终於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来看第一个『作品』,王军。” 魏徵立刻走了过去,目光聚焦在王军的资料区域。 那是一个典型的社会底层人物。初中輟学,好勇斗狠,因为打架斗殴几次入狱。唯一的闪光点,是娶了一个漂亮的老婆。但他不懂得珍惜,长期的家暴,最终让妻子无法忍受,离他而去。 出狱后,他找不到工作,终日酗酒,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於那个改嫁他人、生活幸福的前妻。 “他的关键词,是什么?”霍驍问道。 魏徵思索了片刻,沉声道:“愤怒。对前妻的愤怒,对社会不公的愤怒。” “没错。”霍驍点了点头,“『幽灵』就是抓住了他的愤怒。他偽装成一个同样失意的『难兄难弟』,不断地在网上煽风点火,肯定他的想法,放大他的怨气,告诉他『是那个女人毁了你的人生』,『你应该拿回属於你的尊严』。” “最终,王军的愤怒,被引爆了。他提著刀,冲向了那个他曾经爱过,后来又恨之入骨的女人。” 霍驍的语气平静,却让魏舍感到一阵心寒。 “幽灵”就像一个高明的化学家,他找到了王军心中最不稳定的化学元素——愤怒,然后,不断地加入催化剂,直到引发最剧烈的爆炸。 “再看第二个,那个大学生。”霍驍的手,指向了墙的另一侧。 那是一个来自小城市的普通男孩,考上了榕城的一所名牌大学,本该有光明的前途。但他却在虚荣心的驱使下,接触了网络赌博。 从一开始的小贏,到后来的大输,他一步步陷入泥潭。 “他的关键词呢?”霍驍再次发问。 这一次,苏悦抢先回答道:“是贪婪。” 她的声音有些乾涩。看著那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的照片,她仿佛能看到他被欲望吞噬时的挣扎和疯狂。 “对,是贪婪。”霍驍的目光落在男孩那张因为熬夜和焦虑而显得憔??悴的脸上,“『幽灵』这一次,扮演的是一个『博彩大神』。他给了男孩几次精准的『內幕』,让他以为自己找到了通往財富的捷径。” “在贪婪的驱使下,男孩不断加大投入,甚至不惜去借高利贷。当他把自己的所有,连同未来,都押在赌桌上的时候,『幽灵』收网了。” “一个错误的消息,让他瞬间从天堂坠入地狱。他失去的不仅仅是金钱,更是所有的希望。” “所以,他选择了跳楼。” 冰冷的敘述,勾勒出一个因为贪婪而自我毁灭的悲剧。 接著,是第三个。 一个在公司里鬱郁不得志的白领。她能力平平,却心比天高,总是嫉妒那些比她优秀、比她受领导器重的同事。 “幽灵”这一次,化身成了一个善於倾听的“职场前辈”。 他倾听她的抱怨,肯定她的“才华”,然后,不断地暗示她,她的失败,都是因为某个风头正劲的同事,在背后给她使绊子,抢走了本该属於她的功劳。 “她的关键词,是嫉妒。”魏徵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他已经看明白了“幽灵”的模式。 在嫉妒的火焰中,那个女白领开始在工作中处处针对她的“敌人”,甚至不惜用匿名的手段,向公司高层诬告对方。 最终,事情败露,她被公司开除,名誉扫地。在巨大的羞耻和不甘中,她选择了在自己的公寓里,烧炭自杀。 最后,是陈明。 那个为了给女儿筹集医药费,不惜鋌而走险的绑匪。 “他的关键词……”苏悦看著陈明的资料,轻声说,“是绝望。” “是的,绝望。”霍驍的语气,终於有了一丝波澜。 “当一个人被现实逼到走投无路,当他所有的希望都被堵死,他就会爆发出最原始的破坏力。『幽灵』精准地捕捉到了陈明的绝望。他没有劝陈明去抢银行,或者去做更简单直接的恶行。” “他给了陈明一个看起来『最合理』,也『最公平』的復仇方案——去绑架那个导致他女儿重病的化工厂老板的家人。” “他把一场恶性的绑架案,包装成了一次『正义的復仇』,让陈明在绝望之中,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看似崇高的理由。” 愤怒、贪婪、嫉妒、绝望。 霍驍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四个关键词。 一个清晰的结论,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你们发现了吗?”霍驍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幽灵』选择的目標,从来都不是隨机的。他选择的,都是那些本身就存在著严重性格缺陷,或者正处於某种极端情绪困境中的人。” “这些人,就像一堆堆乾燥的木柴,『幽灵』要做的,只是找到他们,然后,丟下一根火柴。” 霍驍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墙壁中央,那片为他自己预留的空白区域。 “他在利用人性的七宗罪,来完成他的『创作』。” “那么……” 霍驍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为我准备的『原罪』,又会是什么呢?” 第229章 《「艺术家」的签名》 霍驍提出的问题,让客厅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愤怒、贪婪、嫉妒、绝望…… “幽灵”为前四个“作品”都贴上了精准的標籤。 那么,他为霍驍准备的,又是什么? 是骄傲? 魏徵和苏悦的脑海中,几乎同时冒出了这个词。 霍驍確实有骄傲的资本。他拥有超凡的智慧,屡破奇案,即使身受重伤,坐在轮椅上,也依旧能散发出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 “幽灵”是不是想利用他的骄傲,激他应战,然后在他最擅长的领域,將他彻底击败,从而摧毁他的精神? 这个推论,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霍驍,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如果只是骄傲,那格局就太小了。”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面信息墙上,仿佛要穿透那些纸张,看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你们再仔细看看,这四个案子,除了利用了人性的弱点之外,还有什么共同点?” 苏悦和魏徵再次皱起了眉头,努力地在那堆积如山的资料里,寻找著答案。 “水母”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將他刚刚整理出的数据关係图,投射到了另一块空白的墙壁上。 各种代表著人物、事件、地点、时间节点的符號,被无数条线和箭头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复杂到让人眼花繚乱的星图。 “从数据上看,”水母指著屏幕,沉声说道,“这四个案子,在时间、地点、受害者社会关係网络上,都没有任何直接的交集。他们就像是四个孤立的点,唯一的共同连接,就是那个虚擬的『幽灵』。” 这个结论,再次將线索引向了死胡同。 “不,有交集。” 霍驍的声音,否定了“水母”的判断。 他没有看那幅复杂的数据图,他的视线,停留在了每个案子的结局上。 “你们看,王军,那个家暴者,他最恨的人是谁?” “他的前妻。”魏徵下意识地回答。 “但他最终,却死在了警察的枪下,因为他持刀闯入前妻家中,对前妻的新丈夫造成了致命伤害。而那个让他走上绝路的『幽灵』,却告诉他,这是在『拿回男人的尊严』。” “他以一种最不堪,最愚蠢的方式,死在了他最想报復的人面前。他的人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霍驍的语气很平,却让听的人感到一阵阵的发冷。 “再看那个大学生。他最渴望的是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钱,一夜暴富。”苏悦轻声说。 “对。所以『幽灵』就为他编织了一个关於金钱的,美丽的幻梦。然后,在他最接近成功,最疯狂的时候,亲手戳破了这个泡沫。他不是死於贫穷,而是死於梦想破灭后的巨大空虚。他最终,一无所有地,从高楼跃下,用生命,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还有那个女白领。她一生都在嫉妒別人,认为別人的成功,都充满了阴谋和骯脏。所以,『幽灵』就引导她,用她最不齿的手段,去进行她自以为是的『反击』。最终,她身败名裂,以一种最孤独,最绝望的方式,死在了自己充满怨气的出租屋里。” “每一个结局,都是对受害者人生最大的讽刺。” 霍驍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迴响,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將“幽灵”那隱藏在罪行背后的,残酷的艺术追求,一点点地雕刻出来。 “这是一种强烈的仪式感。” “他不是在单纯地杀人,或者教唆犯罪。他是在为他的每一个『作品』,设计一个最符合其『人设』的,充满了哲学思辨和黑色幽默的结局。” “家暴者死於更暴力的终结,贪婪者死於金钱的幻灭,嫉妒者死於阴谋的反噬,绝望者……则在『正义』的幻觉中,走向了毁灭。” 霍驍的分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们终於明白了。 “幽灵”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反社会人格,也不是一个为了寻求刺激的变態杀手。 “他是一个极度自恋的『艺术家』。” 霍驍靠在轮椅的靠背上,仰起头,看著天花板,仿佛在和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对话。 “他认为自己是上帝,拥有审判和『净化』这个世界的权力。” “他精心挑选那些在他看来『有罪』的灵魂,然后,用一种他自认为最优雅,最富有哲理的方式,引导他们『自我毁灭』。” “他享受这个过程,享受这种掌控別人生死,並赋予其『艺术价值』的快感。” “他是一个沉浸在自己精神世界里的,孤独的暴君。” 魏徵和苏悦听得目瞪口呆。 霍驍的这番侧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罪犯的认知范畴。 这已经不是犯罪心理学,而是犯罪美学了! “一个如此自恋,如此追求『品味』和『仪式感』的艺术家……” 霍驍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只是一个藏在网络后面的幽灵。” “他一定会在现实世界里,留下某种能够彰显他独特『品味』和『存在感』的痕跡。一种专属於他的,『艺术家』的签名。” “这个签名,可能是一种特殊的爱好,一个经常出入的场所,一种与眾不同的生活习惯……” “它一定就隱藏在这四个人的生活轨跡之中,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 霍驍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知道,他已经抓住了“幽灵”最致命的弱点——他那病態的自恋。 只要找到了那个“签名”,就能顺著它,把这个躲在幕后的“艺术家”,从他自以为是的舞台上,揪出来! “水母!”霍驍猛地喝道,“把四个人所有的消费记录,所有的位置信息,所有能精確到时间和地点的资料,全部重新比对!不要用数据模型,我要你用最笨的办法,一个一个地,手动筛选!” “我要找到那个,他们都去过的地方,都买过的东西,都接触过的人!” “幽灵”的签名,就藏在那片数据的海洋里。 而现在,是时候把它捞出来了。 第230章 《拼图的缺失》 夜,已经很深了。 別墅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水母”的双手,几乎化作了残影,在那台高性能的笔记本电脑上疯????作著。 屏幕上,不再是之前那些令人眼花繚乱的代码流,而是四份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的电子表格。 王军、大学生、女白领、陈明。 他们四个人在“出事”前一年內所有的已知行踪,都被“水母”用程序提取出来,按照时间线,清晰地罗列在了一起。 每一条记录,都精確到了具体的日期、地点,甚至消费金额。 银行流水、信用卡帐单、手机信令数据、网购记录、交通出行信息…… 这些冰冷的数据,像一部无比详尽的传记,记录了四个人生命最后阶段的每一个足跡。 魏徵和苏悦也加入了进来。 他们一人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和“水母”一起,进行著这项堪称枯燥到极点的工作。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寻找共同点。 “王军,去年三月五號,在城西的『老地方烧烤』消费了86元。其他人有去过吗?” “没有。” “大学生,四月十二號,在学校附近的『风云网吧』充值了100元。” “其他人没有。” “女白领,五月一號,在市中心的『万象城』买了一件风衣。” “陈明,六月三號,去过市儿童医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无数条信息被比对,又被一一排除。 希望,也在一次次的“没有”和“不匹配”中,被慢慢消磨。 这四个人,一个是混跡於城中村的社会閒散人员,一个是象牙塔里的大学生,一个是衣著光鲜的都市白领,一个是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货车司机。 他们的生活,就像是四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除了最终都成了“幽灵”的“作品”之外,似乎再也找不到任何现实中的交集。 客厅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压抑。 连魏徵这个老刑警,都感到了一丝烦躁。这种大海捞针般的工作,最是考验人的耐心。 只有霍驍,依旧安静地坐在轮椅上,闭著眼睛,像是在养神。 但他的大脑,却在以一种超高的速度运转著。 他在脑海中,构建起了四个虚擬的人物模型,將墙上和电脑上的所有信息,都填充进去。 他在感受,在模擬,在尝试著以这四个人的视角,去重新经歷他们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王军的愤怒和不甘…… 大学生的贪婪和狂热…… 女白领的嫉妒和怨恨…… 陈明的绝望和挣扎…… 四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四段走向毁灭的人生,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碰撞。 他在寻找那个隱藏在所有细节背后的,不和谐的音符。 “等等!” 突然,“水母”发出一声惊呼,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这里……这里有个奇怪的地方!” 魏徵和苏悦立刻凑了过去。 “水母”指著屏幕上四份表格中,被他用红色標记出来的几行数据。 “你们看。” “王军,去年二月,也就是他刚出狱不久,去过一个叫『静思心理諮询中心』的地方,消费记录是500元,项目是『情绪疏导』。” “大学生,去年四月,也就是他开始沉迷赌博之后,也去过这个『静思心理諮询中心』,消费了三次,总共3000元,项目是『行为矫正諮询』。” “女白领,去年五月,同样去过那里,消费记录是1200元,项目是『职场压力諮询』。” “还有陈明……”“水母”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他在决定绑架之前的一个月,也去过那里!只有一次,消费了200元,是最基础的心理评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魏徵和苏悦瞪大了眼睛,看著屏幕上那四条被標记出来的,相同的地点名称。 静思心理諮询中心。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眾人心头的迷雾! “这……这绝对不是巧合!”魏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四个完全不同的人,在他们人生最关键的节点上,都去过同一家心理諮询中心!操!线索在这里!” 苏悦也激动得小脸通红。 他们找了这么久,终於找到了!找到了那块將所有碎片都拼接起来的关键拼图! “幽灵”!他一定和这家心理諮询中心有关係! 甚至……他本人,就是那里的諮询师! 这个猜测,让两人瞬间感到不寒而慄。 一个本该是治癒人心、拯救灵魂的心理医生,却反过来,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去筛选“猎物”,玩弄人心,引导他们走向毁灭! 还有比这更讽刺,更恐怖的事情吗? 然而,就在魏徵和苏悦激动万分,以为已经抓住了“幽灵”尾巴的时候。 一直闭目养神的霍驍,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眾人预想中的兴奋和激动,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不对。” 霍驍看著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名称,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个发现,太简单了。” 魏徵愣住了:“简单?这还不算重大突破吗?我们只要去查这家諮询中心,把里面的諮询师挨个过一遍,肯定能找到那个混蛋!” “是吗?”霍驍反问,“一个能入侵警务內网,使用军用级软体,將四起案件都偽装得天衣无缝的『艺术家』,会留下这么一个明显,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线索,等著我们去发现?” 霍驍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魏徵和苏悦的热情。 是啊…… 以“幽灵”那种縝密到变態的行事风格,他怎么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这就像一个绝顶的武林高手,在和人决斗时,故意把自己的罩门暴露给对方看。 这不合逻辑。 “这……这是个陷阱?”苏悦小声地猜测道。 “有可能。”霍驍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可能早就料到,我们有能力查到这个共同点。他故意把这个线索拋出来,就是想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这家諮询中心去。” “如果我们贸然去调查,很可能会打草惊蛇,甚至,会一头撞进他为我们设下的另一个圈套里。” 魏徵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前进,可能是陷阱。 后退,又心有不甘。 第231章 《不情愿的求助》 他们仿佛被“幽灵”牵著鼻子,走到了一个岔路口,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读者上帝视角:这家心理諮询中心,確实就是“幽灵”的关键据点。但霍驍的谨慎,让他没有立刻採取行动。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线索出现得太过“顺利”,这背后,必然还有更深的算计。他不知道,他的这份谨慎,虽然延缓了找到真相的时间,却也让他成功地避开了“幽灵”为他准备的第一个致命陷阱。】 霍驍盯著墙上那四个人的资料,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这个“静思心理諮询中心”,就像一块缺失的拼图,被“幽灵”亲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可以把它放上去,让整幅图看起来完整。 但霍驍总觉得,这块拼图的背面,刻著他看不见的,致命的剧毒。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了熬了一夜的客厅。 信息墙上,那四个人的面孔,在晨光中显得愈发苍白。 经过一夜的挣扎和思考,霍驍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魏徵。” “在!”魏徵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猛地站直了身体。 “你去找孟伟。”霍驍的语气不容置疑。 “啊?”魏徵愣住了,“找他?找他干嘛?跟他提心理諮询中心的事?他昨天差点没把我从办公室里扔出来!现在再去,不是自取其辱吗?” 魏徵一想到孟伟那张古板严肃的脸,就觉得头皮发麻。 拿著一个“四个死者都去过同一家心理諮询中心”的线索,去找那个凡事都要讲铁证的孟队长,结果可想而知。 孟伟绝对会反问他:然后呢?证据呢?证明这家中心犯罪的证据在哪里?市民去做心理諮询,犯法吗? “我知道他不会信。”霍驍平静地说道,“我也不需要他信。” “那你让我去找他干嘛?”魏徵彻底糊涂了。 “我要你,去试探一下官方渠道的反应。”霍驍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幽灵』既然敢把这个线索拋出来,他就一定做好了应对警方调查的准备。” “我想看看,他到底准备了什么。” 霍驍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去找孟伟,不要提『幽灵』,更不要提我的任何推论。你就说,你在重新梳理几起独立的自杀案卷宗时,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共同点,觉得有些可疑,建议他可以从侧面了解一下这家諮询中心,看看有没有什么违规操作。” “你的態度要诚恳,姿態要放低。你不是去提供线索,而是去请求帮助。” 霍驍的这番话,让魏徵瞬间明白了过来。 霍驍这是在下一盘棋。 他让魏徵这颗棋子,去撞一撞孟伟那堵墙。 撞得过,说明“幽灵”的防备可能有漏洞。 撞不过,甚至被撞得头破血流,那恰恰说明,这堵墙的背后,大有文章! “我明白了。”魏徵咬了咬牙,“我去!我今天就是豁出这张老脸,也得去碰一碰!”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魏徵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他们必须搞清楚,“幽灵”为这家“静思心理諮询中心”,到底准备了多么坚固的“壁垒”。 …… 榕城市公安局,二组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像一个高压锅。 孟伟正因为一个连环盗窃案的线索中断,而大发雷霆。 “养你们这群人是干什么吃的!一个星期了!连个嫌疑人的影子都没摸到!监控呢?排查呢?都查到狗肚子里去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魏徵硬著头皮,敲了敲敞开的办公室门。 “报告。” 孟伟抬起头,看到是魏徵,眉头皱得更深了,语气不善地吼道:“你又来干什么?不是让你没证据別来烦我吗?”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魏徵身上,带著几分同情,和一丝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魏徵的脸皮,瞬间涨得通红。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了霍驍的嘱咐,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孟队,您先消消气。我……我不是来抬槓的,我是来……来向您请教的。” “请教?”孟伟冷笑一声,靠在了椅背上,双手抱胸,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魏徵把姿態放得极低,他走到孟伟的办公桌前,將一份他连夜整理好的,关於四个受害者都去过“静思心理諮询中心”的简单报告,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孟队,是这样的。我休假这段时间,閒著也是閒著,就把最近一年里,一些已经结案,但结论是自杀的卷宗,拿出来重新看了看。” “然后,我无意中发现,有四起案子的死者,在生前,都去过西郊的这家『静思心理諮询中心』。” “您看,这是他们的消费记录。时间点,都卡在他们情绪波动最大,或者说,出事前不久。” 魏徵小心翼翼地,把报告推到了孟伟面前。 他没有提任何推论,只是单纯地,陈述了一个他“无意中”发现的客观事实。 孟伟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报告上。 当他看到王军、大学生、女白领、陈明这四个名字,以及那个相同的“静思心理諮询中心”时,他脸上的嘲讽,慢慢凝固了。 办公室里,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二组的警员们,也都不是傻子。 四个看似无关的自杀或意外死亡案的当事人,都去过同一个地方。 这其中透露出的信息,让每一个在场的老刑警,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魏徵的心,提了起来。 有门儿! 孟伟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好。 他似乎,开始认真对待这件事了。 孟伟沉默了许久,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报告,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魏徵,缓缓开口。 他的第一句话,却让魏徵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魏徵,你是不是忘了,林涵的案子,也被你归到这里面了?” 魏徵一愣。 孟伟的手指,敲了敲报告上“林涵”的名字(为了凑数,魏徵把林涵也加了进去,但他並没有去过心理中心)。 第232章 《冰冷的规则》 “但是,林涵並没有去过这家心理諮询中心。” 孟伟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冰冷的穿透力。 “所以,你这个所谓的『共同点』,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孟伟的话,像一记闷拳,不偏不倚地捣在魏徵的胸口。 他把林涵也放进报告里,確实是存了点私心,想增加说服力,证明这些案子之间存在某种他暂时还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繫。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反而成了孟伟第一个,也是最锋利的一个靶子。 “林涵那是特殊情况!他是被『幽灵』直接……”魏徵急了,脱口而出。 “『幽灵』?”孟伟的音调陡然拔高,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都站了起来,两只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住魏徵。 “又是『幽灵』!魏徵,你脑子里现在除了这个虚无縹緲的『幽灵』,还有没有一点作为刑警的基本逻辑和职业素养?!” “我告诉你,林涵的案子,我们二组查得很清楚!所有证据都指向自杀!你现在为了你那个荒唐到可笑的『幽灵』理论,连事实都不顾了?” 孟伟的咆哮声,像炸雷一样在整个办公室里滚过。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嚇了一跳,纷纷低下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耳朵却都竖得老高。 魏徵被吼得满脸通红,血气直往脑门上涌。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孟伟的逻辑闭环里,他魏徵的行为,就是在为了一个自己臆想出来的“幽-灵”,而强行扭曲事实,把不相关的案子硬生生捆绑在一起。 这是对警察这个职业的玷污。 “好,好!我们不谈林涵!”魏徵连抽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报告上,“那这四个人呢!王军、陈明他们四个!他们都去了同一家心理諮询中心,这个你怎么解释?难道这也是巧合?” “为什么不能是巧合?”孟伟毫不客气地反问,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觉得魏徵的问题愚蠢至极。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直接摔在魏徵面前。 “在你进来之前,我就让你手下的人,顺手查了一下这家『静思心理諮询中心』。” 魏徵的心猛地一沉。 “这家中心,三年前成立,所有执照、手续齐全,百分之百合法合规。创始人叫周静思,是国內有点名气的心理学专家,上过电视,出过畅销书,在业內的口碑非常好。” “他们的客户群体,覆盖了榕城几乎所有阶层。每年接待的諮询者,超过上千人。你说的这四个人,不过是他们上千名客户里不起眼的四个而已!” 孟伟的语气,充满了不屑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按照你这个神逻辑,这四个人还都在『福满多』超市买过东西,我是不是也得去查封『福满多』?他们去年还都加过95號汽油,要不要我带队把全市的加油站都给端了?啊?!” “魏徵,我再说最后一遍,办案,要讲证据链!不是靠你这种牵强附会的所谓『共同点』!” 孟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钢针,狠狠扎在魏徵的自尊上。 他知道孟伟说得有道理,从程序上,从规则上,孟伟无懈可击。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憋屈。那个该死的“幽-灵”,就藏在这密不透风的规则背后,用看小丑的眼神,欣赏著他们的无能和內耗。 “孟队,我求你了!”魏徵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是在用一种哀求的语气,“就去查一查!哪怕只是侧面了解一下!万一呢?万一真的有问题呢?” “没有万一!”孟伟的態度,比钢铁还要强硬,比冰块还要冷。 “没有搜查令,没有明確的犯罪指向,我不可能动用一兵一卒,去调查一家手续齐全、声誉良好的合法机构!” “你知不知道,这会引发多大的社会反弹?我们警察的公信力,就是被你这种『我想当然』的办案方式给一点点败坏的!” “你想干什么?去骚扰一家心理諮询中心?去盘问那些本来精神就极度脆弱的諮询者?魏徵,你想过后果吗?明天的新闻头条是不是就该写『市局无故骚扰精神病患,引发市民恐慌』?这个责任你来负?!” 孟伟的咆哮,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彻底堵死了官方调查的所有可能性。 他不是不怀疑,而是他不能,也不敢。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去触碰“心理諮询”这个极其敏感的社会领域,无异於在火药桶边上玩火。 这背后牵扯到的,是无数普通人的隱私,更是整个社会对於公权力的信任基石。 “滚出去!” 孟伟指著门口,对魏徵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什么时候,你能拿出可以把这家諮询中心直接钉死的铁证,再来找我!否则,就別再让我看见你!” 魏徵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截木头。 周围的同事,投来了各种复杂的目光,有同情,有惋惜,甚至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他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用鞋底子反覆抽打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他弯腰,捡起桌上那份被孟伟唾弃的报告,紧紧地攥在手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变得惨白。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迈著无比沉重的步伐,在一片死寂中,走出了二组的办公室。 门外,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 但魏徵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黑暗。 他对规则的无力感,对“幽-灵”的滔天愤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他掏出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通了霍驍的电话,声音沙哑,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挫败和疲惫。 “霍驍,你猜对了。” “而且,比你想的还要糟。” “那堵墙,不是一般的硬。孟伟把程序、规定、社会影响……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搬了出来,把路彻底给我堵死了。” 第233章 《苏悦的计划》 湖畔別墅。 当魏徵带著一身的疲惫和屈辱,將他在警局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后,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操!这个孟伟,他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魏徵狠狠地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气得在原地打转,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什么他妈的程序正义?什么影响社会稳定?我看他就是怕担责任!怕他那身警服上沾了点屎,影响他年底评优!我呸!越是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地方,背地里就越是藏污纳垢!” 苏悦的脸色也很难看。 她没想到,官方这条路,竟然会堵得如此彻底。孟伟的反应,就像是“幽灵”提前设置好的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火墙,將所有的官方调查,都隔绝在外。 “水母”在一旁沉默不语,但他不停敲击键盘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屏幕上,只是一行行毫无意义的乱码。 敌人就在那里,他们甚至已经知道了敌人的据点。 但他们,却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根本无法靠近。 这种感觉,让人无比抓狂。 “霍驍,现在怎么办?”魏徵看向霍驍,眼神里全是血丝,既焦急又无助,“我们总不能就这么干看著吧?眼睁睁看著那孙子继续害人?” 霍驍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孟伟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 而这恰恰证明了,他的猜测是对的。 “幽灵”不仅在“静思心理諮询中心”布下了防备,而且,他还利用了现行的法律和规则,为自己披上了一件完美无缺的合法外衣。 这件外衣,就是孟伟这种“规则至上”的警察,永远也无法突破的壁垒。 “官方渠道走不通,是意料之中的事。”霍驍的语气,依旧平静。 他看著情绪低落的团队,缓缓说道:“我让魏徵去找孟伟,本就不是为了让他去破案。” “而是为了確认一件事。” “確认『幽灵』为我们准备的,到底是一扇虚掩的门,还是一堵真正的墙。” “现在看来,是一堵墙。一堵用『规则』和『程序正义』砌起来的,又高又厚的墙。” 霍驍的话,让魏徵和苏悦都愣住了。 “那……我们不是更没希望了?”苏悦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沮丧。 “不。”霍驍摇头,“墙,是用来挡住敌人的。” “但有时候,它也可以是……一扇门。” 霍驍的话,说得云里雾里,让魏徵和“水母”都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著的苏悦,仿佛突然想通了什么。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著霍驍,一字一句地说道:“警察不能正大光明地从正门进去查。” “不代表,我不能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从正门走进去。” 此话一出,魏徵和“水母”都猛地看向她。 苏悦的脸上,一扫之前的沮丧和担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狡黠而又大胆的光芒。 她看著霍驍,嘴角微微上扬。 “我最近又是被绑架,又是被惊嚇,精神压力很大,感觉都快得抑鬱症了。” “所以,我想去找个心理医生,好好聊一聊,做个心理諮询。” “这,不行吗?” 苏悦的这番话,让魏徵的眼睛,也瞬间亮了! 对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警方不能查,那是碍於规则和程序。 但一个普通的“病人”,主动上门去“看病”,那是天经地义,谁也管不著! 这简直就是一招“请君入瓮”的阳谋! 不,应该叫“送羊入虎口”! “不行!这太危险了!”魏徵立刻反应过来,想也不想就否决了,“那里面藏著的,可是『幽灵』!你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主动送上门去,不是羊入虎口是什么?万一被他识破了,你怎么办?” “水母”也难得地开口附和:“大小姐,三思。对方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你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他们说的,不无道理。 苏悦虽然聪明,但毕竟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让她去和一个能把人逼死的心理操控大师正面交锋,风险太大了。 然而,苏悦的態度,却异常坚决。 她没有理会魏徵和“水母”的反对,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霍驍的身上。 她在等待他的决定。 因为她知道,这个团队里,真正能做主的,只有霍驍。 霍驍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勇敢。 他从这个女孩的身上,看到了一种惊人的成长。 从一开始那个只会用钱解决问题的娇纵大小姐,到后来那个能独当一面的得力助手,再到此刻,这个敢於以身犯险的勇敢战士。 他知道,苏悦已经不再需要躲在他的身后了。 霍驍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带著讚许的微笑。 “你的计划,很好。” “但是,需要一些小小的包装。” 霍驍的话,等於是一锤定音。 一个大胆、刺激,充满了未知风险的“臥底”计划,由苏悦这位“大小姐助理”亲自执行,在所有官方渠道都被堵死之后,悄然展开了。 计划一旦確定,苏悦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她没有立刻鲁莽地冲向“静思心理諮询中心”,而是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为自己进行“包装”。 首先,是人设的建立。 霍驍为她设计的身份,是一个“被家族联姻困扰,內心充满矛盾和痛苦的富家千金”。 这个身份,完美地契合了苏悦本身的背景,既真实,又充满了戏剧性,足以引起任何一个心理諮询师的“兴趣”。 为了让这个身份更加可信,苏悦甚至动用关係,让自己的父亲苏振邦配合,放出了一些模稜两可的,关於“苏氏集团將与某跨国集团进行商业联姻”的烟幕弹。 这些消息,通过一些財经媒体和八卦小报的传播,在榕城的上流圈子里,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其次,是情绪的酝酿。 第234章 《完美的偽装》 在出发前的一整个晚上,苏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覆观看那些被“幽灵”害死的受害者的资料。 她强迫自己去感受王军的愤怒,大学生的贪婪,女白领的嫉妒,陈明的绝望。 她不是在演戏,她是在真正地,將那些负面的,痛苦的情绪,一点点地,注入自己的內心。 当第二天清晨,她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魏徵和“水母”都嚇了一跳。 眼前的苏悦,面色憔悴,眼神黯淡,嘴唇紧紧地抿著,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压抑和脆弱的气息。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套装,却像是穿著一件不合身的枷锁。 那张漂亮的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迷茫。 “怎么样?我看起来,是不是压力很大?”苏悦对著镜子,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魏徵看得心疼,忍不住劝道:“苏悦,要不还是算了吧,这太……” “闭嘴。” 苏悦冷冷地打断了他,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得意。 她成功了。 她成功地,將自己变成了一个看起来,隨时都可能被压垮的“病人”。 …… 榕城西郊,“静思心理諮询中心”。 这里坐落在一片安静的別墅区內,环境清幽,绿树成荫。 一栋三层的白色小楼,门口掛著一块精致的木质招牌,上面用雋秀的字体写著“静思”二字。 没有警局的喧囂,没有商业区的浮华,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种让人心安的寧静。 苏悦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諮询中心內部的装修,是温暖的米色调。柔软的地毯,舒適的沙发,墙上掛著一些意境悠远的风景画,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有安神效果的香薰味道。 一个穿著职业套装,面带微笑的前台接待了她。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叫苏悦,昨天预约过的。”苏悦的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和疲惫。 “好的,苏小姐,请稍等。”前台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加亲切,“您的諮询师是周医生,她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来。” 苏悦跟著前台,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来到了一间諮询室的门口。 门上掛著牌子:周静思医生。 苏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周静思,这家諮询中心的创始人,那个在国內心理学界都颇有名气的专家。 没想到,第一次来,接待自己的,就是这里最大的boss。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对方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特意为之? 苏悦强压下心头的波澜,推门走了进去。 諮询室里,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穿著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裙,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沙发上,微笑著看著她。 她就是周静思。 她的相貌,谈不上多漂亮,但气质却温润如玉,眼神平和而睿智,让人一见,就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种信赖感。 “苏小姐,请坐。”周静思的声音,轻柔,和缓,像一阵春风,“要喝点什么吗?花茶还是温水?” “温水就好,谢谢。”苏悦拘谨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在走进这间房间的瞬间,她就感觉到,自己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气场笼罩了。 周静思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感到被冒犯,又能不动声色地,拉近彼此的距离。 这是一个高手。 苏悦在心里,立刻做出了判断。 接下来的諮询过程,完全印证了她的想法。 周静思没有急著问她遇到了什么问题,而是从天气、交通,这些最日常的话题开始聊起,慢慢地,引导著苏悦放鬆下来。 当苏悦开始倾诉自己“被家族联姻所困扰”的烦恼时,周静思始终保持著微笑,安静地倾听。 她从不打断,只是在苏悦停顿的时候,用一些引导性的话语,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听起来,你觉得自己的未来,被安排好了,失去了选择的权利,是吗?” “你很爱你父亲,但同时,你又对他的这个决定,感到很失望,甚至有些怨恨。这种矛盾的情绪,让你很痛苦。” “你觉得,没有人真正理解你,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你『苏家大小姐』的身份,却看不到你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真实的愿望。” 周静思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精准的钥匙,轻轻地,就打开了苏悦內心的一道道门锁。 她没有给出任何解决方案,也没有进行任何说教。 她只是在帮助苏悦,看清自己內心的挣扎和痛苦。 整个过程,专业,温和,无懈可击。 一个小时的諮询时间,很快就结束了。 苏悦感觉自己像是真的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倾诉,內心的压抑,都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都快要忘了自己是来“臥底”的。 这个周医生,太厉害了。 她完美得,不像一个真人。 在諮询的最后,周静思站起身,微笑著对苏悦说:“苏小姐,你的问题,根源在於自我价值的迷失。你习惯了扮演別人期望你扮演的角色,却忘了问问自己,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走到苏悦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回去好好想一想,下周我们再聊。” “记住,只有当你自己,真正想改变的时候,你才能摆脱那个名为『苏悦』的牢笼。” 苏悦的身体,猛地一僵。 摆脱那个名为『苏悦』的牢笼?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这不正是“幽灵”在那个哲学论坛上,发表的关於林涵的“结案陈词”里的核心思想吗?! ——“当一个灵魂被困於他人期望所构建的牢笼之中……” 她猛地抬头,看向周静思。 那个温文尔雅的中年女人,依旧微笑著,眼神平和,看不出任何异样。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充满哲理的临別赠言。 但苏悦的心,却在这一刻,沉入了谷底。 她被发现了。 第235章 录音笔里的破绽 湖畔別墅的客厅,死一般寂静。 苏悦回来已经半个小时了,她就坐在单人沙发里,一动不动,手里捧著一杯早就凉透了的水。她脱掉了那身价值不菲的香奈儿套装,只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但那股从“静思心理諮询中心”带回来的寒意,却依旧包裹著她,让她整个人都显得紧绷而脆弱。 “她说……让我摆脱那个名为『苏悦』的牢笼。”她终於开口,复述著周静思的最后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慢,很轻,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但这句话,落在魏徵和“水母”的耳朵里,却不亚於一声炸雷。 “操!”魏徵一脚踹在茶几腿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她果然发现了!这老妖婆就是在警告你!” 他急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张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就说这个计划太冒险了!霍驍,我们必须马上停止!苏悦不能再去了!万一下次她就回不来了怎么办!” “水母”也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他看著苏悦苍白的脸,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说:“魏徵说得对。对方已经出言警告,下一步就是动手。风险係数超出预估,计划应该立即中止。” 苏悦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头,看向客厅另一端,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 霍驍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他们,看著窗外漆黑的湖面。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录音呢?” 苏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那是一枚设计精巧的叶片形状的胸针。她把胸针放在茶几上,轻轻按了一下叶柄的位置。 “嘀”的一声轻响,胸针的指示灯灭了。 “在这里。” 魏徵立刻把胸针拿过来,连接到“水母”的电脑上。很快,一段音频文件被导了出来。 “我放了。”魏徵说了一声,按下了播放键。 周静思那温和、轻柔的说话声,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 “苏小姐,请坐。” “要喝点什么吗?花茶还是温水?” 客厅里的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录音里的周静思,完美得无可挑剔。她的引导,她的倾听,她的共情,都展现出了一个顶尖心理諮询师所具备的所有专业素养。她没有说任何一句出格的话,没有进行任何带有诱导性的提问,甚至连苏悦最后听到的那句“警告”,放在整个諮询的语境里,都只是一句充满哲理和关怀的临別赠言。 一遍,两遍,三遍。 魏徵的耐心,在周静思那不疾不徐的说话声中,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停!別放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根本没有问题!这录音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正常的心理諮询!拿去给任何一个专家听,都不会觉得有半点问题!这个周静思,简直是个滴水不漏的怪物!” 苏悦的脸上也满是困惑和自我怀疑。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她喃喃自语,“可能那句话,真的只是巧合?” 那种被看穿,被警告的强烈感觉,在此刻,似乎也隨著录音的反覆播放,变得不再那么真切。 “什么巧合!”魏徵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忘了林涵是怎么死的?忘了陈明是怎么跳下去的?那个『幽灵』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他肯定是用了一种我们没发现的办法,给你下了套!你现在觉得是巧合,可能就是他给你下的第一个心理暗示!” “可证据呢?”苏悦也很抓狂,“我们什么都找不到!这段录音就是最好的证据,它证明了周静思的清白!” “操!”魏徵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憋屈地骂了一句脏话。 是啊,证据。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证据。一段完美无瑕的录音,不仅不能把周静思钉死,反而会成为她最强的护身符。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水母”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著幽幽的光。 “霍驍,”魏徵终於忍不住,衝著那个还站在窗边的背影喊道,“你倒是说句话啊!现在到底怎么办?总不能真让苏悦再去一次吧?” 霍驍终於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魏徵的暴躁,也没有苏悦的迷茫。他只是很平静地看著那枚放在桌上的叶片胸针。 “水母。” 他叫了一声。 “在。”“水母”立刻应道。 “分析音频。”霍驍的指令,简洁而清晰,“过滤掉所有的人声,把背景音单独分离出来。我要听听,那间諮询室里,除了她们的说话声,还有什么。” 魏徵和苏悦都愣住了。 背景音? 他们刚才听了那么多遍,除了偶尔的翻动纸张的声音,和极其轻微的空调出风声,什么都没有。 “听背景音有什么用?”魏徵不解地问,“那里面能有什么?” 霍驍没有回答他,只是对“水母”说:“我要所有的细节。任何有规律的,或者不规律的噪音,全部提取出来,频谱分析。” “明白。” “水母”不再多问。他戴上专业的监听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屏幕上,代表著音频波形的绿色线条开始不断变化,分解,重组。代表著周静思和苏悦说话声的主波形被一层层剥离,剩下的,是那些之前被完全忽略掉的,微弱的背景信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魏徵紧张地盯著屏幕,连大气都不敢喘。 “水母”的眉头,慢慢地拧了起来。 “有空调运行的低频噪音,频率很稳定。还有一些电流声,应该是房间里的电子设备……等等……” 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摘下耳机,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一条几乎快要与基线融为一体的,微弱的波纹。 “怎么了?”魏徵急忙问。 “水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那段波纹无限放大。一段看起来毫无规律的杂波里,一条极其规律,带著固定节律的低频波形,逐渐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它很微弱,弱到几乎可以被当成是仪器误差。 第236章 催眠的扳机 但它又很固执,固执地在整个长达一个小时的录音里,以一种恆定的频率,反覆震盪。 “这是什么?”苏悦也凑了过来,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图谱,但她能看到“水母”脸上前所未有的凝重。 “水母”抬起头,看向霍驍,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乾涩和震动。 “霍驍,你猜对了。” “录音的背景音里,確实藏著东西。” 他指著屏幕上那条不断起伏的,诡异的线条。 “一种次声波。频率大约在16赫兹,已经超出了人耳能够捕捉的范围。它不是隨机的噪音,从苏悦走进諮询室的那一刻起,它就在播放,直到她离开才停止。” “它有一个非常固定的节律,像……心跳一样。” 次声波? 魏徵和苏悦的脑子,都“嗡”的一声。 他们不懂什么叫次声波,但他们都听懂了“水母”的最后一句话。 一种人耳听不见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在諮询室里,整整播放了一个小时。 魏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霍驍。 霍驍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走过来,站在电脑前,看著屏幕上那条诡异的,如同魔鬼心跳般的波形图。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那堵他们一直无法突破的,用“规则”和“程序”砌起来的墙,终於,被霍驍找到了第一丝裂缝。 客厅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和屏幕上那条顽固跳动的,代表著魔鬼心跳的波形图。 那诡异的节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沉闷,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魏徵终於打破了死寂,他指著屏幕,粗著嗓子问,“一个听不见的声音?这他妈是玄学还是科学?” 苏悦也死死盯著那条线,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肉里,试图用疼痛来驱散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霍驍的下頜线绷得很紧,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专注地凝视著那段波形,专注得有些可怕。 “是次声波。”霍驍终於开口,他的话语打破了室內的凝滯,“一种频率低於人类听觉下限的声波。它存在於自然界,也存在於……实验室。” “你的意思是,这个周静思在她的諮询室里,偷偷放这种东西?”魏徵的火气又上来了,“她想干什么?用这个杀人吗?” “不。”霍驍缓缓摇头,他抬起手指,点在了屏幕上那个16赫兹的数值上,“这个频率,很特殊。它不会直接对人体器官造成物理性损伤,所以就算有人感到不適,也只会被当成是普通的焦虑或紧张。” 他的话让苏悦的心猛地一沉。 “我……我在里面的时候,確实觉得有些烦躁,心跳也比平时快一些……”她艰难地开口,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我还以为,只是因为我太紧张了。” “那不是紧张。”霍驍打断了她,他的话语冷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那是你的身体,在对这个听不见的声音做出最本能的反应。16赫兹左右的次声波,在某些特定的实验中,被证明可以绕过人的意识,直接影响大脑的边缘系统。简单来说,它不会让你死,但它会让你变得焦躁,不安,潜意识的防御水平大幅度降低。” 霍驍顿了顿,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开,扫过脸色煞白的苏悦,和一脸震骇的魏徵。 “它会让一个人,更容易接受外界的心理暗示。” “心理……暗示?”魏徵的呼吸猛地一滯,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僵住了。 客厅里,一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魏徵粗重的喘息。 那个被他们反覆討论,却始终找不到证据的“幽灵”的作案手法,在这一刻,终於露出了一丝狰狞的轮廓。 “操!”魏徵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整个人都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我明白了!我他妈全明白了!” 他猩红著眼睛,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个諮询室!那个该死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什么治病救人的地方!那就是一个陷阱!一个他妈的屠宰场!” “周静思那个老妖婆,她通过正常的諮询,从一大堆病人里,挑出那些本来就精神脆弱,家庭或者生活有问题的,最容易被影响的人!” “然后,她就把这些人,带进那个放著鬼东西的房间!用这个听不见的声音,一点点磨掉他们的意志,撬开他们的脑子!让他们的潜意识,变成一扇不设防的大门!” 魏徵越说越激动,他猛地停下脚步,指著“水母”的电脑屏幕,对著霍驍和苏悦吼道:“这根本不是諮询!这是在筛选!筛选那些最適合下手的『材料』!『幽灵』,或者他的同伙,根本不需要费多大力气,他们只要坐在那里,等著这些被『软化』过的猎物,自己送上门就行了!” 魏徵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悦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她终於懂了。 她懂了为什么周静思的諮询过程会那么“完美”。因为那个过程,根本就不是为了解决她的问题,而是为了评估她,筛选她。评估她是不是一个合格的“猎物”。 而那个房间本身,那个温暖、舒適、让人放鬆的房间,连同那听不见的次声波一起,就是一个巨大的,进行初步“催眠”的温床。 一个合法的,受人尊敬的,在国內心理学界都享有盛名的心理諮询中心,竟然是地狱的入口。 还有比这更讽刺,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吗? “所以,那不是一个心理诊所……”苏悦喃喃自语,她的唇瓣在颤抖,“那是地狱的入口。” “不行!”魏徵突然转向霍驍,他的態度前所未有的强硬,“计划必须马上停止!苏悦绝对不能再去了!这他妈已经不是冒险了,这是在送死!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我们不能再把苏悦往虎口里送!” 第237章 《苏悦的抉择,地狱的请柬》 “水母”也难得地摘下了耳机,他看著苏悦,用一种不带情绪却十分坚决的口吻说:“魏徵说得对。风险係数已经超出预估,从技术角度分析,计划应该立即中止。我们无法预测对方下一步会使用什么手段。” “那你想怎么样?”霍驍终於开口,他没有理会魏徵的暴怒,只是平静地反问,“衝进去把周静思抓了?用什么理由?一段听不见的声音?还是用苏悦『我觉得很烦躁』的感觉?” 魏徵被噎住了。 是啊,理由呢? 那段次声波,频率太低,根本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可以被检测出来的伤害。它在国內外的法律中,都处於一个模糊的灰色地带。 他们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周静思利用这个东西,去操控和伤害了任何人。 这段录音,非但不能成为铁证,反而会因为“非法窃听”而让他们陷入被动。 “难道就这么算了?!”魏徵憋屈地吼道,“眼睁睁看著他们继续害人?!” “当然不能算了。”霍驍的回答依旧平静,“我们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死了那么多人,才找到这条裂缝。现在放弃,之前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了那枚叶片形状的录音胸针,放在指尖摩挲。 “这个东西,是我们的武器,也是我们的扳机。” 他抬起头,看向苏悦,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而是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不会强迫你。”霍驍说,“现在我们知道了他们的手段,风险確实比预想的要大得多。去,还是不去,你自己决定。” 整个客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魏徵的怒吼,水母的警告,霍驍的分析,所有的一切,最后都匯聚成了一个选择题,压在了苏悦这个二十多岁的女孩身上。 去,就是孤身一人,走进一个已经暴露的,布满了无形陷阱的龙潭虎穴。 不去,那条他们好不容易才撕开的裂缝,很可能就会永远闭合。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魏徵的怒吼还在迴荡,水母的警告言犹在耳,而霍驍那句冰冷的“你自己决定”,则像一把最沉重的枷锁,拷在了苏悦的心上。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像两只无形的大手,一只將她推向深不见底的悬崖,另一只,则死死地拽著她,让她回头看看身后那些无辜的亡魂。 苏悦的指尖冰凉,她捧著那杯早就凉透了的水,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资料上的面孔。 因愤怒而扭曲的王军,因贪婪而疯狂的大学生,因嫉妒而面目全非的女白领,还有那个在绝望中纵身一跃的陈明…… 他们每一个人,都曾经是鲜活的生命。 他们也曾像她一样,坐在某个房间里,对未来抱有期望,对生活怀有热爱。 可现在,他们都成了一份份冰冷的卷宗,一个个在“幽灵”的剧本里,被隨意丟弃的棋子。 而现在,她,苏悦,是唯一一个,亲手触摸到那堵墙,並且找到了一丝裂缝的人。 如果她退缩了,那条裂缝就会重新闭合。 周静思会继续她那“完美”的心理諮询,那个听不见的次声波会继续在那个温暖的房间里播放,一个个被筛选出来的“猎物”,会继续毫无防备地,走进那个地狱的入口。 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收到又一份卷宗,上面写著一个新的名字,一个新的“自杀”故事。 不。 不能这样。 “我去。” 两个字,从苏悦的唇间轻轻吐出,声音不大,甚至还带著一丝颤抖,却清晰地落在了客厅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魏徵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说什么?苏悦你疯了?!你没听到我们刚才说的吗?那不是諮询室,那是屠宰场!你再去就是送死!” 他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苏悦脸上了。 “我没疯。”苏悦抬起头,迎上魏徵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却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却异常坚定的火焰。 “魏徵,你告诉我,如果我们现在放弃,陈明的死,算什么?” “林涵的死,又算什么?” “还有王军,还有那些我们甚至还不知道名字的受害者,他们的死,难道就白死了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魏徵瞬间哑火。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如果现在放弃,那之前的一切,又算什么? 苏悦没有再看他,她的目光,越过魏徵的肩膀,直直地射向那个一直站在窗边的男人。 “霍驍,你说得对,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条裂缝,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多了一丝决绝。 “风险大,我认了。但如果我的『冒险』,能换来把他们连根拔起的机会,那这个险,就值得冒!” “而且……” 苏悦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他们不是觉得,我已经快要被他们『说服』了吗?他们不是想让我摆脱『苏悦』这个牢笼吗?” “那我就如他们所愿。” “下一次,我会让他们看到一个更加『脆弱』,更加『迷茫』,更加接近『崩溃』的苏悦。我要让他们相信,他们的『作品』,马上就要完成了。” “我要让他们,对我彻底放下戒心!” 客厅里,一片死寂。 魏徵呆呆地看著苏悦,这个平时娇滴滴的大小姐,此刻身上却散发著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惊的韧劲和狠厉。 她不是在说气话,她是真的,已经做好了踏入地狱的准备。 “水母”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看著苏悦,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戴上了耳机,但却没有敲击键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会升级所有监控设备,確保信號传输的稳定性。” 第238章 《霍驍的后手,看不见的战爭》 这是他的表態。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匯聚到了霍驍身上。 霍驍终於从窗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一步步走到苏悦面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注视著她。 苏悦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魏徵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终於,霍驍开口了。 “很好。” 他没有讚扬,没有鼓励,只是吐出了两个字。 然后,他转向魏徵和“水母”,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冷静和果断。 “既然决定了,那就改变策略。” “被动挨打,不是我们的风格。” 他拿起桌上那枚叶片形状的胸针,在指尖轻轻转动。 “他们有催眠的『扳机』,我们就要有反制的『盾牌』。” 霍驍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 “水母,你不是一直想试试你的新玩具吗?” “水母”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猛地亮了一下。 霍驍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是一种属於猎人的,冰冷而自信的弧度。 “下一次,苏悦走进那个房间,她將不再是猎物。” “她会是我们放进去的,第一个,也是最致命的木马病毒。” “木马病毒?” 魏徵被霍驍这个比喻搞得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我们怎么反制?难道我们也搞一个次声波,跟他们对轰吗?” “那会天下大乱。”“水母”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魏徵一眼,“两种次声波在封闭空间內叠加,会產生不可预测的谐波,轻则让人噁心呕吐,重则直接导致內臟共振破裂。我们是去取证,不是去拆迁。” “那你说怎么办!”魏徵被噎得脸一红。 霍驍没有理会两人的斗嘴,他將那枚叶片胸针递到“水母”面前。 “我需要你对它进行改造。” 霍驍的指令清晰而直接。 “保留它原有的高保真录音功能。除此之外,我需要你给它增加一个功能——定向声波发射。” “水母”接过胸针,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那是一个技术宅看到了顶级挑战时的狂热。 “你的想法是……用一种声音,去抵消另一种声音?” “不是抵消,是干扰。”霍驍纠正道,“16赫兹的次声波,就像一个持续不断的背景鼓点,在不知不觉中,让人的潜意识跟著它的节奏起舞,从而降低精神防线。”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我们无法屏蔽它,因为任何屏蔽设备都会被轻易发现。但我们可以加入一些『杂音』。” 霍驍看向苏悦:“当你进入那个房间,『水母』会通过这个胸针,释放一种经过特殊编码的,频率在20赫兹以上的白噪音。这种声音,同样低於正常人能清晰感知的范围,但在潜意识层面,它会像一层薄雾,笼罩在16赫兹的鼓点上。” “它不会让鼓点消失,但会让鼓点的节奏变得模糊,混乱。你的潜意识,將无法再清晰地捕捉到那个节律。” “如此一来,周静思的『环境催眠』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魏徵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但他听懂了核心。 “你的意思是,用水母搞出来的这个东西,保护苏悦不被那个鬼声音影响?” “可以这么理解。”霍驍点头,“我称它为『守护者』程序。” “守护者……”苏悦喃喃地念著这个名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他不是真的冷血。 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战斗,在保护。 “技术上可行吗?”霍驍问“水母”。 “水母”扶了扶眼镜,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可行?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挑战!微型声波发射器,变频白噪音编码,与录音模块互不干扰,还要通过胸针的微型电池供电……太美妙了!” 他抱著那枚胸针,就像抱著稀世珍宝,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工作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全世界都隔绝在外。 客厅里只剩下魏徵、苏悦和霍驍。 气氛,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 魏徵看著“水母”工作间的方向,挠了挠头,脸上还是写满了担忧。 “霍驍,这玩意儿……靠谱吗?万一没用,或者被发现了,苏悦岂不是……” “任何计划都有风险。”霍驍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我们不能因为有风险,就什么都不做。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为苏悦的下一次『諮询』,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看向苏悦,布置新的任务。 “从现在开始,你要进入『病人』的角色。不是演,是成为她。” “你的下一个目標,是让周静思相信,她的『治疗』非常成功,你已经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並且,你开始『认同』她的理念了。” “你要让她觉得,你这颗果子,已经熟透了,隨时可以採摘。” 苏悦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湖畔別墅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备战状態。 “水母”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眠不休,门外堆满了外卖盒子和能量饮料的空瓶。 魏徵则成了苏悦的“陪练”。 他按照霍驍的要求,扮演一个不耐烦的,试图用言语刺激苏悦的“旁观者”,不断地用刻薄的话,去攻击苏悦的“弱点”,磨练她的临场反应和情绪控制能力。 而苏悦,则完全沉浸在了那个“被家族压得喘不过气”的绝望大小姐的角色里。 她时而暴躁,时而哭泣,时而呆滯,情绪的切换越来越自如,甚至有几次,连魏徵都被她那绝望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霍驍则像一个冷酷的导演,观察著一切,偶尔才会开口,说出一两句直击要害的指点。 直到第三天下午,苏悦下一次“諮询”的前一个小时。 “水母”的房门,终於打开了。 他顶著一双熊猫眼,头髮乱得像鸟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手里,捧著那枚改造完成的叶片胸针。 从外观上看,它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別,依旧精致,小巧。 “搞定了。”“水母”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骄傲。 第239章 《二次交锋,猎物与猎人》 “『守护者』程序已经植入。只要苏悦按下叶柄,它就会在三秒后启动,释放无序白噪音。频率被我设定在22赫兹到25赫兹之间隨机跳动,绝对无法被追踪规律。同时,录音功能一切正常。” 他將胸针,郑重地交到苏悦手上。 那枚小小的胸针,此刻在苏悦的手心里,沉甸甸的。 它不再只是一枚录音笔。 它是盾牌,是武器,是她深入虎穴的唯一依仗。 苏悦抬起头,看向霍驍。 霍驍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出发吧。” 车上,魏徵开著车,手心全是汗,一言不发。 苏悦坐在后座,闭著眼睛,调整著呼吸。 她將胸针,轻轻地別在了自己的风衣领口上。 然后,她睁开眼,对著后视镜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破碎而悽美的笑容。 猎物,已经准备好,再次踏入猎人的陷阱。 只不过这一次,谁是猎物,谁是猎人,还不好说。 静思心理諮询中心。 依旧是那栋安静的白色小楼,依旧是温暖的米色调装修,空气中依旧瀰漫著那股让人心安的香薰味道。 一切,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但对於苏悦来说,这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说不出的诡异和阴森。 那柔软的地毯,仿佛是通往深渊的红毯。 那舒適的沙发,仿佛是献祭台上的座椅。 墙上那些意境悠远的风景画,画里的天空,都像是被鲜血染过一般。 “苏小姐,您来了。”前台依旧是那个笑容可掬的职业女性,“周医生已经在等您了。” 苏悦对著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走向那间熟悉的諮询室。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 她的肩膀,微微垮塌。 她的眼神,黯淡无光,充满了疲惫和认命般的麻木。 这是她为自己精心设计的,一个被彻底击垮了的“病人”形象。 推开门,周静思依旧坐在那个位置,穿著素雅的棉麻长裙,戴著金丝眼镜,脸上掛著温润如玉的微笑。 “苏小姐,你来了,请坐。”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和缓。 苏悦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低著头,不敢看她。 在坐下的瞬间,苏悦的指尖,在衣领的胸针上,不易察觉地,轻轻按了一下。 叶柄的位置,微微下陷,然后弹回。 “守护者”,启动。 一种人类耳朵无法捕捉的,细微的声波,开始从胸针里悄无声息地释放出来,在苏悦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看来,你过去这一周,过得並不轻鬆。”周静思微笑著开口,打破了沉默。 苏悦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说中了心事。 她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周医生……”她开口,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鼻音,“我……我好像真的……撑不下去了。” 一滴眼泪,恰到好处地,从她美丽的眼眸中滑落,顺著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她紧紧绞著的手背上。 周静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满意的光芒。 但她的表情,依旧是那么的温和与关切。 “可以和我说说吗?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苏悦开始了一场堪称影后级別的表演。 她声泪俱下地“倾诉”著自己回家后,是如何试图和父亲沟通,却遭到了更加强硬的逼迫。 她“绝望”地描述著自己是如何被所有人误解,被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她的所有挣扎,在家族的利益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他们都说,这是为我好。”苏悦哭得泣不成声,“可我感觉,我就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他们每天给我最好的食物,最华丽的笼子,却从来不问我,想不想要飞翔。” “我恨他们!可我……我又不能没有他们……” “周医生,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是不是很失败?” 她將一个內心充满矛盾,在自我厌恶和绝望边缘疯狂挣扎的灵魂,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静思始终保持著微笑,安静地倾听。 她时不时地递上一张纸巾,用她那充满共情能力的话语,引导著苏悦的情绪。 “你不是没用,你只是太累了。” “把自己的价值,完全寄托在別人的认可上,这本身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苏悦能感觉到,那个熟悉的,让人烦躁不安的感觉,似乎又出现了,但比上次要弱得多,就像隔著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她知道,是“守护者”在起作用。 但她的表演,没有丝毫鬆懈。 她顺著周静思的话,表现出更加剧烈的痛苦和迷茫。 諮询时间,在苏悦的“崩溃”中,渐渐走向尾声。 周静思看著眼前这个几乎被彻底击溃的女孩,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她站起身,走到苏悦身边,像上次一样,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悦,你还记得我上次说的话吗?” 苏悦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 周静思的声音,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钻进她的耳朵里。 “那个名为『苏悦』的牢笼,是你自己建造的,所以,也只有你自己,才能將它打破。”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轻柔,也更加……危险。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苏悦』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呢?” 苏悦的身体,猛地一僵。 来了!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她不是在进行心理疏导,她是在进行……人格的抹杀! 苏悦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更加迷茫,甚至带著一丝嚮往的表情。 “如果……『苏悦』……不存在了?”她喃喃地重复著,像一个被催眠的木偶。 看到她的反应,周静思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个难以抑制的,满意的弧度。 她从桌上拿起一个便签本和一支笔,在上面写了点什么,然后撕下来,递给苏悦。 “这是你的『作业』。” 周静思微笑著说,那笑容,在苏悦看来,却比魔鬼还要可怕。 第240章 《周静思的「作业」,糖衣炮弹》 “回去,把你认为的,构成『苏悦』这个牢笼的所有东西,都写下来。” “你的身份,你的家庭,你的財富,你的美貌,你所拥有的一切……把它们,一件一件地,写在纸上。” “然后,看著它们,告诉自己,这些,都不是你。” 苏悦呆滯地接过那张纸条,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表演,成功了。 她成功地让周静思相信,她已经一只脚,踏入了深渊。 而这张小小的纸条,就是周静思递给她的,通往深渊最深处的,那把淬了毒的钥匙。 回到湖畔別墅,苏悦一进门,就瘫倒在了沙发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那一个小时的表演,耗尽了她全部的心神。 在那个女人的面前,每分每秒,都像是在走钢丝。 魏徵立刻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关切。 “怎么样?你没事吧?那个老妖婆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给苏悦倒了杯热水。 苏悦捧著水杯,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才让她那冰冷的身体,找回了一点温度。 “我没事。”她摇了摇头,然后將那张从諮询中心带回来的,写著“作业”的便签纸,放在了茶几上。 “『守护者』起作用了。那个次声波的影响还在,但弱了很多,我的头脑全程都很清醒。” 她顿了顿,看向那张便签纸,眼神变得凝重。 “但是,她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可怕。” 魏徵拿起那张纸,上面是周静思雋秀的字跡,內容很简单,就是让他感到不寒而慄。 “【写下构成『苏悦』这个牢笼的所有东西。身份、家庭、財富、美貌……然后,告诉自己,这些,都不是你。】” “操!”魏徵看完,一把將纸条拍在桌子上,气得额头青筋暴跳,“这他妈是心理諮询?这是在教人怎么自我毁灭!” 他猛地看向霍驍:“霍驍,这已经不是心理暗示了,这是在直接灌输邪教思想!我们现在就可以报警,把这个老妖婆抓起来!” “用什么罪名?”霍驍的声音,从客厅的另一端传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教唆他人进行自我认知探索?还是布置了一份听起来很奇怪的课后作业?” 魏徵又被噎住了。 是啊,罪名呢? 这张纸条上的话,虽然看起来很危险,但放在心理治疗的范畴里,完全可以被解释成一种“破而后立”的激进疗法。 他们拿这个,根本定不了周静思的罪。 “那怎么办?就看著她继续用这种方式害人?”魏徵憋屈地吼道。 “这张纸,不是证据,但它是路线图。”霍驍走了过来,拿起那张便签纸,仔细地看著。 “『幽灵』的作案手法,开始清晰了。” 他將纸条转向眾人。 “第一步,筛选。通过看似正常的諮询,找到那些精神脆弱,对现实不满的『潜在目標』。” “第二步,软化。利用次声波和封闭的环境,持续削弱目標的潜意识防御,让他们更容易接受暗示。” “第三步,也就是这一步,概念剥离。”霍驍的手指,点在了“牢笼”两个字上。 “她让苏悦写的,不是烦恼,而是『构成你之所以是你的东西』。身份,家庭,財富……这些都是社会定义的『自我』。周静思要做的,就是引导受害者,亲手將这些『自我』,一个一个地,从自己身上剥离掉,將它们定义为『痛苦的根源』,定义为『牢笼』。” 霍驍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当一个人,否定了自己所有的社会属性,否定了自己存在的价值和意义,那他会变成什么?” “一个空壳。”苏悦轻声说,她完全理解了霍驍的意思,“一个失去了所有坐標,漂浮在虚无中的幽魂。” “没错。”霍驍点头,“一个彻底的,虚无主义者。而到了那个时候,只需要最后一根稻草,一个『终极解脱』的暗示,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结束一切。” “因为在他们看来,那不是死亡,而是『解放』。” 客厅里,一片死寂。 魏徵和苏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头顶。 太可怕了。 这种杀人方式,简直是艺术级別的犯罪。 它不留任何物理痕跡,甚至连受害者自己,都是心甘情愿地,走向死亡。 “所以,这份作业,我必须写。”苏悦看著那张纸条,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而且,我要写得非常『好』,好到让她觉得,我已经彻底被她说服,马上就要『破壳』而出了。” “这太危险了!”魏徵立刻反对,“你这是在用自己的精神,去模擬一个疯子的状態!万一出不来怎么办?” “我会帮你。”霍驍看著苏悦,语气不容置疑,“我会告诉你,该写什么,怎么写。既要让她满意,又要让你自己,守住最后的底线。”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水母”,突然摘下了耳机。 “等一下。” 他的声音,打断了眾人的討论。 所有人都看向他。 “水母”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他指著自己的电脑屏幕。 “我一直在分析这次的录音文件。『守护者』程序很成功,它释放的白噪音,完美地干扰了16赫兹的次声波。但是……” 他將音频的频谱分析图,放大到了极致。 “我在周静思的录音里,发现了一个非常,非常微小的异常。” “什么异常?”魏徵急忙凑了过去。 “水母”指著屏幕上,一段被他用红圈標记出来的波形。 “这里,是苏悦说完『我好像真的撑不下去了』之后,周静思开口之前,有大概1.5秒的静默期。” 他敲了敲键盘,將那段音频单独播放。 里面,只有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声。 “听到了吗?”“水母”问。 魏徵和苏悦都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水母”嘆了口气,再次敲击键盘,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飞速变化。 第241章 《呼吸的破绽,幽灵的尾巴》 “我把这段呼吸声,进行了声纹分解和情绪压力分析。” 他指著屏幕上出现的一张分析图表。 “在这一刻,周静思的呼吸频率,比她正常说话时,加快了百分之八。她的心率,通过喉部的微弱共振分析,预估也出现了瞬间的提升。” “水母”抬起头,看向霍驍,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这是一种典型的,『达成预期』后的生理反应。就像一个猎人,看到猎物终於踩进了自己布置好的陷阱时,那一瞬间,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不是在共情苏悦的痛苦。” “她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水母”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客厅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欣赏自己的杰作? 魏徵只觉得一股恶寒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他想像著那个画面:苏悦在沙发上痛苦地“哭泣”,而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周静思,却在內心深处,因为一个生命的即將凋零,而感到兴奋和满足。 这已经不是人了,这是披著人皮的魔鬼! “这个变態!”魏徵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就凭这个,我们就能……” “不能。”霍驍冷静地打断了他,“这甚至不能作为辅助证据。法庭不会採纳一个通过『喉部微弱共振』预估出来的心率变化。这只能告诉我们一件事。” 他看向“水母”的电脑屏幕,那双黑色的眼眸里,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周静思,不是一个纯粹的,为了理念而犯罪的疯子。” “什么意思?”苏悦不解地问。 “一个真正的理念型罪犯,在看到自己的理念即將实现时,他的內心应该是平静的,甚至是神圣的。他会认为自己是在执行一种『天命』,是在『普度眾生』。”霍驍解释道。 “但周静思的反应,是『兴奋』。这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接近於『捕食者』的情绪。她享受的,是操控和毁灭本身带来的快感。” 霍驍顿了顿,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推论。 “或者说,她的兴奋,不仅仅是因为『作品』即將完成。更像是一个……完成了上级交办的任务后,期待得到奖赏的下属。” 下属? 这个词,让魏徵和苏悦都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周静思,她不是『幽灵』本人?她也只是个棋子?”魏徵的声音都变了调。 “很有可能。”霍驍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幽灵』在哲学论坛上表现出的,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构建理论的『思想家』。而周静思,更像是一个技术精湛的『执行者』。” “一个负责提供理论和挑选目標,一个负责动手实施精神摧毁。她们……或者他们,是一个犯罪团伙。” 这个推论,让整个案件的性质,瞬间升级。 他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孤狼式的罪犯,而是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確的,高智商犯罪集团。 “操……”魏徵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连周静思都还没搞定,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她上级?” “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霍驍的眼中,非但没有沮丧,反而燃起了更盛的斗志。 “只要是组织,就一定有沟通。只要有沟通,就一定会留下痕跡。” 他转向“水母”,下达了新的指令。 “从现在开始,你的首要任务,不是分析录音,而是监控周静思。” “水母”的眼睛亮了:“要到什么程度?” “最高级別。”霍驍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要她全部的线上活动。她的手机,她的电脑,她的社交帐户,她家里的智能设备……所有能连接网络的东西,我都要在你的屏幕上,看到它们的一举一动。” “这……技术上难度很大,而且是最高级別的违法行为。”“水母”的表情有些犹豫。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霍驍的声音很轻,但分量却极重。 “水母”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给我十二个小时。” 接著,霍驍又看向魏徵。 “你,负责线下。” “我?”魏徵指了指自己,“我被停职了,怎么……” “正因为你被停职了,你才有时间。”霍驍打断他,“我不需要你靠近,不需要你跟踪。我只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关係,去查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静思心理諮询中心,那栋楼的產权,以及它最近五年的所有装修记录。”霍驍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间布满陷阱的諮询室。 “尤其是,查清楚那间諮询室的墙体,地板,和天花板,在装修的时候,有没有做过什么特殊的『隔音』处理,或者……安装过什么不该有的『设备』。” 魏徵的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次声波设备不可能凭空出现,一定是在装修的时候,就被预埋进去了!只要找到施工方,找到图纸,那就是铁证! “我马上去办!”魏徵一扫之前的颓丧,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任务分配完毕,霍驍最后看向苏悦。 “而你,任务最重。” 他指著那张“作业”便签。 “你要写出一份完美的『答卷』。一份让周静思,和她背后的人,都无可挑剔的『思想匯报』。” “你要让他们相信,你已经彻底否定了自己,正在迫不及待地,等待著他们的『终极指引』。” 霍驍的眼神,深邃而锐利。 “苏悦,你將是我们伸进敌人心臟的探针。你的这份『作业』,就是我们敲开『幽灵』大门的投名状。” 苏悦看著霍驍,看著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一场针对“幽灵”组织的天罗地网,在所有官方渠道之外,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而谁也没有想到,这张网,最先捕捉到的,会是一条来自海外的,幽灵般的信號。 十二个小时后,天刚蒙蒙亮。 “水母”通红著眼睛,衝出了他的工作间。 第242章 《双子幽灵?幕后的操盘手》 “霍驍!我抓到尾巴了!” 他指著自己的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张复杂的世界网络节点图。 “周静思的防火墙,比我想像的还要坚固,我进不去她的个人设备。” “但是!我通过入侵她家路由器的底层协议,监控到了她所有的数据流向!” “就在刚才,凌晨四点十三分,她家里的网络,向一个位於北欧的,经过三重加密的私人伺服器,发送了一个大小为1.2mb的数据包。” “水母”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而在她发送数据包之后的三分钟,同一个伺服器,收到了来自另一个地址的访问请求。而那个地址,经过我的反向追踪,指向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榕城大学,教职工宿舍区。” 榕城大学,教职工宿舍区。 这个地名,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客厅里瞬间炸响。 魏徵和苏悦的脸色,同时变了。 “你的意思是……那个『思想家』,那个周静思的上级,就藏在榕城大学里?”魏徵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 “从数据流向上看,这是唯一的解释。”“水母”的表情异常严肃,“一个在城西的別墅,一个在城东的大学,通过一个远在北欧的加密伺服器进行信息中转。完美的物理隔绝,完美的数字隱藏。如果不是我们提前锁定了周静思,根本不可能把这两个点联繫起来。” “双子星……”霍驍看著屏幕上的两个红点,喃喃自语。 “在天文学上,双子星系统,指两颗质量相当的恆星,在共同引力的作用下,互相绕著对方旋转。”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一个执行者,一个思想家。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负责收割,一个负责播种。 她们就像两颗互相纠缠的死亡星辰,共同构成了一个吞噬生命的引力场。 “幽灵”,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合。 这个认知,让之前所有的谜团,瞬间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幽灵”能同时拥有哲学家的深刻思辨,和心理学家的精准操控? 为什么他能在线上构建一个虚无縹緲的理论世界,同时又在线下,將理论完美地付诸实践? 因为,那根本就是两个人! “操!”魏徵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我们一直都搞错了方向!我们一直在找一个全知全能的『神』,但其实,他们是两个分工合作的『人』!” “现在的问题是,榕城大学教职工宿舍区那么大,住了几千上万人,我们怎么找出那个人?”苏悦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水母”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挫败感。 “没办法。对方的警惕性太高了。我只能追踪到宿舍区的网络总入口,再往下,就无法精確到具体的某个人了。除非……我们能拿到整个宿舍区的网络后台权限,但这需要警方最高级別的授权,我们现在……” 他说不下去了。 他们现在,是一支被官方拋弃的孤军,別说最高授权,连最基本的协查通报都发不出去。 客厅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他们虽然揭开了“幽灵”的神秘面纱,却发现面纱之下,是两个更加狡猾,更加难以追踪的对手。 他们知道了敌人在哪里,却无法知道敌人是谁。 “不,我们有办法。”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束手无策的时候,霍驍开口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悦的身上。 “我们有一根探针,一根已经快要触及到他们心臟的探针。” 苏悦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的『作业』。” “没错。”霍驍点头,“你的这份『作业』,不再是写给周静思一个人看的了。它是写给他们两个人看的。” “周静思是『考官』,她会评判你的『专业水平』,看你是否达到了他们『精神解放』的標准。” “而那个藏在大学里的『思想家』,则是『终审官』。他会通过你的文字,来判断你,是否有资格,成为他理论世界里的,又一个『完美样本』。” 霍驍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 “所以,这份作业,必须写得天衣无缝。既要展现出被周静思成功『洗脑』后的,那种对现有世界彻底的否定和绝望;又要流露出一种,对『思想家』所构建的那个虚无縹緲的『解放理论』,发自內心的嚮往和皈依。” “你要让他们两个,同时为你这个『作品』,感到骄傲。” 这……这简直是地狱级別的演技考验。 苏悦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在微微抽搐。 这不仅是在扮演一个精神病人,更是在扮演一个,即將被策反的,狂热的信徒。 “我……我该怎么写?”苏悦的声音有些乾涩。 “別担心。”霍驍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平板电脑。 “我会帮你。” 屏幕上,是霍驍连夜整理出来的资料。 里面,有“幽灵”在哲学论坛上发表过的所有帖子,有他关於“存在与虚无”、“自由与牢笼”的全部论述。 还有霍驍用红线,標註出来的,那些出现频率最高,最能代表其核心思想的关键词。 “忘掉你自己的逻辑,忘掉你自己的思想。”霍驍的声音,在苏悦耳边响起,冷静,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引导力量。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林涵,你就是陈明。你就是他们所有人的集合体。” “用他们的绝望,去理解『幽灵』的理论。再用『幽灵』的理论,去詮释你自己的『痛苦』。” “把这份作业,写成一封……你写给『幽灵』的,情书。” 情书。 这个词,让苏悦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苏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阅读著那些冰冷而疯狂的文字。 她仿佛能看到,一个孤独的灵魂,在高塔之上,俯瞰著芸芸眾生,用最理性的语言,构建著一个最疯狂的世界。 她强迫自己,去相信他。 强迫自己,用他的视角,去看待自己的人生。 第243章 《致命的「毕业礼」,最后的测试》 苏悦这个名字,苏家大小姐的身份,那些名牌,那些晚宴,那些看似光鲜亮丽的一切,在“幽行”的理论滤镜下,都变成了一根根,闪著金光的,冰冷的栏杆。 她开始动笔。 文字,从她的笔尖流淌出来,带著一种病態的,决绝的美感。 她没有哭喊,没有抱怨。 她只是在冷静地,一条一条地,解剖著“苏悦”这个人。 她將自己的美貌,形容为“取悦他人的面具”。 將自己的財富,形容为“禁錮灵魂的黄金枷锁”。 將自己的家庭,形容为“以爱为名的囚笼”。 在文章的最后,她引用了“幽灵”在论坛里的一句话。 “当灵魂意识到牢笼的存在,它所要做的,不是装饰牢笼,而是撞碎它。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 写完最后一个字,苏悦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拿著那几页写满了字的稿纸,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 魏徵看到她的样子,嚇了一跳,赶紧扶住她。 他接过那份“作业”,只看了一眼,就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升起。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浓浓的,让人心惊肉跳的死气。 他看著苏悦苍白的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妈的……苏悦,如果我不知道这是演戏,我真他妈会以为,你明天就要去跳楼了。” 苏悦没有说话,只是虚弱地笑了笑。 她知道,她成功了。 这份致命的“毕业答卷”,她完成了。 第三次,苏悦踏入了静思心理諮询中心。 这一次,她连偽装都不需要了。 那份耗尽心血写成的“作业”,已经將她整个人都抽空了。她此刻的憔悴、虚弱和眼神中的空洞,全都是最真实的反应。 她就像一个即將走向刑场的死囚,平静,麻木,甚至带著一丝解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周静思看到她这副模样,以及她递过来的那份“作业”时,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第一次,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炽热的光芒。 那是一种艺术家看到自己最完美的作品,即將诞生时的狂热。 她没有让苏悦坐下,而是自己坐在沙发上,迫不及待地,一页一页地,阅读著苏悦的“答卷”。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当她读到最后那句“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时,她的身体,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好……太好了……” 她喃喃自语,看向苏悦的眼神,充满了讚嘆和欣赏。 “苏悦,你比我想像的,还要有慧根。你已经,领悟到了『解放』的真諦。” 周静思站起身,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於“神圣”的微笑。 “你,准备好了。” 苏悦茫然地看著她,像一个等待神諭的信徒。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迎接你真正的,新生。” 周静思的声音,变得异常轻柔,仿佛带著某种节奏和韵律。 这一次,她没有再拐弯抹角,而是开始了最直接的,言语上的催眠诱导。 “闭上眼睛,苏悦。” 苏悦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房间里那个听不见的次声波,似乎被加强了。 “守护者”释放的白噪音,在顽强地抵抗著,但那股烦躁感,还是不可避免地,变得清晰了一些。 “感受你的身体。”周静思的声音,在耳边迴响,“感受这个名为『苏悦』的躯壳。它是不是很沉重?它是不是让你觉得疲惫?” “是的……”苏悦用气声回答,她的声音,充满了倦意。 “这个躯壳,就是你最后的牢笼。它承载了所有你不想要的东西。你的身份,你的过去,你的痛苦……” “现在,是时候,脱下它了。” “想像一下,你的灵魂,像一只蝴蝶,从这个沉重的躯壳里,慢慢地,挣脱出来……” 周静思的语言,充满了诗意和蛊惑。 她在引导苏悦,將“死亡”这个概念,偷换成“解脱”和“飞翔”。 这是最后一步。 是所有悲剧发生前的,最后一道程序。 苏悦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但她的呼吸,却在霍驍的训练下,保持著一种被深度催眠后特有的,平缓而悠长的节奏。 她必须演下去。 她必须让周静思相信,她已经彻底被控制了。 “我……我感觉……好轻……”苏悦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的声音,仿佛来自梦境。 “是的,你正在变得自由。”周静-思的语气,变得更加兴奋,“很快,你就能彻底摆脱地心引力,摆脱这个物质世界的一切束缚。” “你將去往一个,真正自由,真正纯粹的世界。” 看到苏悦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態,周静思知道,火候到了。 她没有直接说出“去死”或者“去跳楼”这样粗暴的指令。 “幽灵”的剧本,从来都是优雅而致命的。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摺叠好的纸条,轻轻地,塞进了苏悦的手心。 “当你感觉,自己准备好飞翔的时候。” 周静思在苏悦的耳边,用一种近乎於耳语的声音说道。 “就去这个地方。” “那里,有和你一样的,已经获得『解放』的同伴。” “他们,会为你举行一场最盛大的『毕业典礼』。” “他们会指引你,完成最后一步,让你成为……永恆。”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苏悦的肩膀,然后退后一步,欣赏著自己这个“杰作”。 眼前的女孩,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角却带著一丝诡异的,嚮往自由的微笑。 完美。 简直是完美的艺术品。 周静思心满意足地,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 “好了,苏小姐,今天的諮询结束了。你可以回去了。”她的声音,恢復了正常的,职业化的语调。 苏悦的身体,轻轻一颤,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依旧是空洞的,茫然的。 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站起身,对著周静思,僵硬地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间諮询室。 直到坐进魏徵那辆停在街角的车里,苏悦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第244章 《天堂之门,地狱的入口》 “我操,你嚇死我了!”魏徵看著她煞白的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你没事吧?” 苏悦没有回答,她只是摊开自己那只一直紧紧攥著的,满是冷汗的手。 手心里,躺著一张小小的,摺叠起来的纸条。 她看著魏徵,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颤抖。 “我拿到了。” “这就是他们那个所谓『天堂』的……入场券。” 湖畔別墅的客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张从周静思手里拿到的纸条,被平摊在茶几中央。 上面没有地址,没有电话,只有一个看起来极其复杂的,由一长串无规律字母和数字组成的网址。 “这是个暗网地址。” “水母”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而且,不是普通的暗网。它的域名后缀,是我从未见过的格式。这说明,它很可能需要特定的瀏览器,甚至是特定的作业系统,才能访问。” 魏徵听得云里雾里:“说人话!” “简单来说,这张纸条,就是一把钥匙。但我们现在,连它对应的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水母”推了推眼镜,“如果强行用普通方式访问,百分之百会触发对方的警报。这个地址,可能在瞬间就会失效,我们唯一的线索就断了。” “那怎么办?”苏悦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拿到的,难道是一个打不开的死结? “办法,只有一个。” 霍驍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他指著那个网址。 “让苏悦,去『开门』。” “什么?!”魏徵第一个跳了起来,“不行!绝对不行!你疯了吗?让苏悦登录那个鬼网站?谁知道对面连著的是什么?万一他们能通过网络反向控制她的电脑,给她播放什么东西,或者直接锁定她的位置怎么办?” “所以,我们不能让她在『外面』登录。”霍驍的目光,转向了“水母”。 “我要你,在这里,搭建一个『沙箱』。” “沙箱?” “一个完全隔离的,虚擬的网络环境。”“水母”立刻明白了霍驍的意图,他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与挑战的光芒。 “我们用一台物理隔绝的电脑,让苏悦进行登录操作。但这台电脑发出的所有数据包,並不会直接进入网际网路,而是会先被我截获。” 他指了指自己的工作檯,那里已经摆满了各种他自己改装过的伺服器和路由器。 “我会在这里,构建一个『中间人』。我会模擬那个暗网伺服器的反应,与苏悦的电脑进行『虚假』的握手和数据交换。同时,我会用另一套系统,偽装成苏悦的电脑,去和那个真正的『天堂之门』进行连接。” “水母”越说越兴奋,手指在空中飞快地比划著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样一来,苏悦就是绝对安全的。她面对的,只是我给她创造的一个镜像。而我,则可以像一个上帝,处在他们两者之间,监控,分析,甚至修改他们之间传递的每一个字节的数据,而他们双方,都不会有任何察觉!” 魏徵听得目瞪口呆,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这……这能行吗?听起来跟科幻片一样。” “理论上,可行。”“水母”的表情变得严肃,“但风险极高。对方既然能构建出这样的网络,其技术水平,绝对是世界顶级的。我的任何一个操作失误,任何一个数据包的延迟,都可能被对方察觉。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会彻底暴露。” “没有时间犹豫了。”霍驍的语气,不容置疑,“周静思给了苏悦这张『入场券』,她背后的『思想家』,一定正在等著『验收成果』。我们拖得越久,他们疑心就越大。” “准备吧。” 一声令下,整个別墅,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场。 “水母”將自己关进了工作间,屏幕上的代码如同瀑布般刷新。 魏徵则负责后勤和警戒,他开著车在別墅周围一圈一圈地巡逻,警惕著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而苏悦,则在霍驍的指导下,进行著最后的“心理建设”。 “记住,登录之后,你不再是苏悦,也不是在演戏。你就是一个,刚刚完成了『精神洗礼』,即將奔赴『新生』的信徒。”霍驍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的好奇,你的嚮往,你的虔诚,都必须是真实的。因为,屏幕的另一边,那个『思想家』,会像一个最挑剔的心理学家,分析你的每一次点击,每一次停留,每一个打出来的字。” 苏悦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六个小时后。 一切准备就绪。 客厅中央,一台被无数线路连接著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笔记本电脑,安静地放在桌上。 这就是为苏悦准备的“沙箱”。 苏悦坐在电脑前,她的身后,站著魏徵。他的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肩膀上,传递著无声的支持。 霍驍和“水母”,则在另一边的控制台前,那里,十几块屏幕同时亮著,显示著各种复杂的数据流。 “『中间人』系统,已启动。” “数据镜像,已建立。” “防火墙,最高级別。” “水母”的声音,通过耳机,清晰地传来。 “苏悦,可以开始了。” 苏悦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在键盘上,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敲下了那个通往地狱的网址。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瞬间变黑。 万籟俱寂。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魏徵紧张得快要窒息的时候,漆黑的屏幕中央,缓缓地,浮现出了一行白色的,纤细的字体。 那是一个问题。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將以何回望?】 这句充满了哲学意味的开场白,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一个登录界面,这更像是一个……面试问题。 “水母”的控制台前,数据流飞速闪过。 第245章 《霍驍的另闢蹊径》 “对方的伺服器没有任何回应,它在等。它在等我们的答案。”“水母”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著一丝紧张。 魏徵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他妈怎么回答?写篇哲学论文吗?” “不。”霍驍的声音异常冷静,“这不是在考哲学,这是在验证『身份』。” 他看著苏悦,一字一句地说道:“回答你现在,最『真实』的感受。” 苏悦的目光,紧紧地盯著那行白色的字。 她回想著自己写下那份“作业”时的心境,回想著周静思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回想著“幽灵”在论坛里构建的那个虚无世界。 她的手指,放在了键盘上。 然后,她敲下了一行字。 【当我凝失深渊时,我看到了,回家的路。】 按下回车。 屏幕,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 客厅里,只剩下眾人压抑的呼吸声。 突然,屏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问题,而是一个极其简洁的,仿佛上世纪风格的论坛界面。 背景是纯粹的黑色,所有的文字都是白色。 没有头像,没有签名,甚至没有发帖时间。 所有的id,都是一串无规律的乱码。 他们,进来了。 “成功了!”魏徵忍不住低呼一声。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整个论坛,空空荡荡。 首页上,只有一个帖子,標题是【欢迎回家】。 点进去,里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黑白的,蝴蝶破茧而出的照片。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水母”飞快地敲击著键盘,试图寻找后台数据或是用户列表。 但结果,让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不行……这个论坛,是『阅后即焚』的。”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挫败,“所有的帖子,所有的私人信息,在被读取后的三秒內,都会从伺服器底层被彻底清除,没有任何恢復的可能。” “我能看到的,只有一个在线用户列表。现在,上面有三个id。一个是我们,另外两个……应该就是周静思和那个『思想家』。” “他们就像两个幽灵,在这个空壳子里,等著我们自投罗网。” 魏徵气得想骂娘:“那我们费了这么大劲进来,图什么?看一张破蝴蝶照片?” 他们陷入了一个死局。 他们进来了,却什么也看不到。他们知道敌人在,却无法和他们產生任何有效的接触。 这个“天堂之门”,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观察“猎物”最后挣扎的玻璃鱼缸。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打破了僵局。 魏徵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角落里接起。 几分钟后,他脸色铁青地走了回来。 “出事了。”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榕城大学,歷史系的刘文海教授,今天早上被发现,在自己的书房里,上吊自杀了。” “现场发现了遗书,內容是承认自己毕生的几项重大研究成果,都是基於一批偽造的海外史料。他觉得愧对学界,愧对国家,所以选择以死谢罪。” 魏徵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孟伟他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初步的调查方向,是那批『偽造史料』的来源。他们怀疑,是有人故意设局,偽造史料提供给刘教授,等他发表成果后,再以此为要挟,进行勒索。刘教授不堪受辱,才选择了自杀。” “这他妈……这他妈跟陈明的案子,一模一样!”魏徵猩红著眼睛,低吼道。 又一个。 又一个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幽灵”收割的生命。 巨大的挫败感和愤怒,席捲了每一个人。 他们明明已经触及到了核心,却还是慢了一步。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霍驍。 霍驍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走回主屏幕前,关掉了那个空洞的暗网界面。 然后,他看著因为愤怒和自责而浑身颤抖的魏徵,平静地开口。 “你现在,立刻回警局。” “回去干什么?”魏徵一脸不解,“我现在回去,只会被孟伟当成笑话!” “把刘教授的案子,所有的资料,都拿过来。”霍驍的语气,不容置疑。 “然后,告诉孟伟,你的新发现。” “什么新发现?” 霍驍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魏徵的脸上。 “告诉他,『偽造史料』这条线,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霍驍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地响起,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 “『幽灵』从不屑於在物理世界上留下证据。史料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如何让刘教授『相信』它是假的。” 他走到魏徵面前,直视著他的眼睛。 “让孟伟的人,继续去查那些废纸堆吧。” “你和苏悦,放弃案情本身,转而去调查刘教授最近三个月的全部人际交往和网络活动。” “我要知道,在他死前,是谁,在他的耳边,充当了『魔鬼』的角色。” 霍驍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眾人心头的迷雾。 是啊! 他们为什么还要纠结於证据的真假? “幽灵”的武器,从来都不是物证,而是人心! 魏徵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看著霍驍,这个男人,总能在最绝望的时候,找到那条唯一的,另闢蹊径的生路。 “我明白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向外衝去。 一场新的战爭,在旧战爭的废墟上,悄然打响。 魏徵风风火火地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霍驍、苏悦和“水母”。 气氛,依旧沉重。 刘文海教授的死,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尤其是苏悦。 她刚刚才从“幽灵”的陷阱里走出来,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位素未谋面的老教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经歷了怎样恐怖的精神折磨。 那种被剥离自我,否定一生的痛苦,她感同身受。 第246章 《水面下的冰山》 “我们……真的能抓住他吗?”苏悦的声音,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这个敌人,太狡猾,太强大了。 他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游走在规则的边缘,杀人於无形,不留下一丝痕跡。 “能。” 回答她的,是霍驍。 只有一个字,却充满了不容动摇的力量。 他指著屏幕上,那个刚刚被魏徵传过来的,刘文海教授的电子档案。 “因为他,开始重复自己了。” 霍驍的目光,在档案上飞速扫过。 “林涵,陈明,再到现在的刘文海。他们的社会身份,性格弱点,都各不相同。但『幽灵』对他们使用的手法,內核,是一样的。” “找到一个人的毕生执念,然后,从根源上,摧毁它。” “对於渴望认同的林涵,就摧毁她的『自我价值』。” “对於渴望成功的陈明,就摧毁他的『事业希望』。” “而对於刘文海这样一位治学严谨的史学泰斗,摧毁他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相信,自己一生的学术基石,都是建立在一堆谎言之上。” 霍驍的分析,冷静而精准,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將“幽灵”的作案模式,层层剖开。 “这种重复,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他的这套手法,非常有效,他很自信。” “第二,他也陷入了自己的『思维定式』。这,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霍驍看向苏悦,布置了新的任务。 “魏徵负责从警局內部拿资料,而你,要去挖水面下的东西。” “刘教授的家人,朋友,学生……所有和他有过接触的人。我要知道,这位老教授,在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反常』的行为。” “尤其是,网络上的。” 苏悦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 为死者追凶,为生者求一个公道。这已经不仅仅是霍驍的任务,也成为了她自己的执念。 苏悦的能量,在这一刻,被彻底调动了起来。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人脉来撑场面的苏家大小姐。 她动用了父亲留给她的,那些真正核心的,轻易不对外人展示的资源。 仅仅一个下午。 一份远比警方档案要详细得多的,关於刘文海教授的“私人报告”,就出现在了霍驍的面前。 报告的整理者,是苏悦请来的,国內最顶尖的社会关係分析师。 报告里,详细描述了刘文海教授的性格和生活习惯。 “刘文海,68岁,国內明史研究领域的泰山北斗。妻子早逝,子女均在国外定居。性格孤僻,不喜社交,除了必要的学术会议,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自己的书房里度过。” “生活极度规律,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准时休息。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和整理文献。” 看到这里,苏悦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个如此自律,生活如此封闭的老人,“幽灵”是如何找到他,並对他进行精神渗透的? 她继续往下看。 报告的下一段,出现了一个关键的转折。 “根据其家政服务人员和唯一的研究生张远回忆,大约在三个月前,刘教授的生活习惯,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变化。” “他开始熬夜了。” “他经常在深夜,还將自己锁在书房里。家人和学生起初以为,他是在进行新的课题研究,並未在意。” “直到有一次,他的儿子深夜从国外打电话回来,想和他视频通话,却发现老教授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文献资料,而是一个……非常专业的,海外的,古代史文献论坛的界面。” 苏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立刻將这一段,指给霍驍看。 “儿子询问时,刘教授显得有些不耐烦,只说是和几个海外的同行,在进行学术辩论。后来,家人发现,老教授在那个论坛上,非常活跃,经常为了一个史料的真偽,或者一个观点的对错,和人辩论到凌晨两三点。” “家人认为,性格孤僻的老教授,终於找到了能与他进行深度精神交流的『知己』,还为此感到高兴。” 看到这里,苏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知己? 这哪里是知己! 这分明就是披著“学术同好”外衣的,索命的恶鬼! 林涵的哲学论坛。 刘文海的歷史论坛。 一模一样的手法,一模一样的陷阱。 “幽灵”,真的,开始重复他自己了。 苏悦抬起头,和霍驍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兴奋,以及,冰冷的杀意。 “水母!” 霍驍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 “水母”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客厅。 他看了一眼苏悦指著的报告內容,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把论坛的名字,告诉我。”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这个幽灵,还能往哪里藏!” “chronos archive”,时空档案馆。 这就是那个海外歷史文献论坛的名字。 当“水母”在键盘上敲下这个名字时,他的脸上,带著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自信。 上一次在“天堂之门”的交锋,他输得憋屈。 对方用一个空壳子,和“阅后即焚”的规则,让他一身的本事,无处施展。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是一个公开的,虽然专业但依旧对公眾开放的论坛。 只要是公开的,就必然有跡可循。 “水母”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了一道道残影。 代码,如同流水般,在他的屏幕上倾泻而下。 他没有选择直接攻击论坛的伺服器。那太愚蠢,也太容易被发现。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间谍,从论坛的公开註册信息,到伺服器的託管商,再到网站的底层代码架构,一层一层地,进行著无声的渗透。 五分钟后,他成功绕过了论坛的管理员权限,拿到了后台的访问日誌。 十分钟后,他根据刘文海教授的ip位址,锁定了他在论坛上的id——“明月照古今”。 一个颇具风骨的id。 “水母”立刻调取了这个id最近三个月的所有活动记录。 发帖,回帖,以及……私人信息。 第247章 《无法追踪的「知己」》 当他点开私人信息的那一刻,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空的。 所有的收件箱和发件箱,都是空的。 “怎么回事?”苏悦忍不住问。 “这个论坛,被改造过。”“水母”的声音,变得凝重,“它的私人信息系统,也被设置成了『对话结束,自动销毁』的模式。而且,这个功能,被隱藏得极深,普通的管理员,根本发现不了。” “幽灵”,早就为自己,铺好了所有的退路。 “水母”没有放弃。 他调出了与“明月照古今”这个id,有过私人信息往来的所有id列表。 列表很长,足足有上百个。 都是和刘教授进行过学术辩论的人。 “水母”开始进行数据交叉对比。 他將所有id的上线时间,与刘教授的上线时间,进行匹配。 很快,一个id,从上百个id中,脱颖而出。 这个id,叫做“veritas”,在拉丁语中,意为“真理”。 在过去的三个月里,这个“veritas”,与刘教授的聊天频率,是所有人之最。 他们的上线时间,几乎是百分之百重合。 每一次,都是刘教授先上线,几分钟后,“veritas”就会准时出现。 每一次,都是他们两人聊到最后,双双下线。 就是他! “水母”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立刻开始对“veritas”这个id,进行反向追踪。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操!” 一声低骂,从“水母”的嘴里,极为罕见地冒了出来。 “怎么了?”霍驍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是个『幽灵帐户』。”“水母”的指尖,在键盘上停住了,他的声音里,带著深深的挫败感。 “这个id,没有註册邮箱,没有ip位址,它的一切信息,都被设置成了『空值』。它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掛在伺服器的数据链上,但是你找不到它的源头。” “我尝试追踪它的数据包,但所有的路径,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一个位於全球各地的,由上万个『肉鸡』组成的,庞大的代理网络。我的追踪指令,就像掉进了一个由无数镜子组成的迷宫,在里面不停地被反射,折射,最终,只会回到我自己这里。” “水母”抬起头,看著霍驍,一字一句地说道。 “『幽灵』的技术,超出了我的想像。” “我用尽了浑身解数,也只能確认一件事——刘教授,確实和这个『veritas』,有过长时间的,深度的交流。” “但他们聊了什么,『veritas』到底是谁,我查不到。” “一点,都查不到。”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刚才燃起的一丝希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他们又一次,追到了“幽灵”的面前,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在数据的迷雾中,对著他们,露出一个无声的,嘲讽的微笑。 苏悦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敌人,就像不存在於这个维度。 你看不见他,摸不著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存在。 就在这时,魏徵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充满了暴躁和愤怒。 “霍驍!孟伟那个混蛋,把我停职了!” 电话那头,传来魏徵压抑著怒火的咆哮。 “我把你的猜测,还有那个论坛的事情,都跟他说了。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觉得我是在宣扬『唯心主义的鬼话』!他认定就是有人勒索,现在正准备全城排查有偽造文书前科的人!” “他还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要么,滚回专案组,闭上嘴,听他指挥。要么,就別再插手二组的任何案子!” “我跟他吵翻了!他妈的!” 这个消息,无异於雪上加霜。 他们唯一的,来自官方的助力,也被彻底切断了。 掛掉电话,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內外交困。 前有无法追踪的幽灵,后有彻底决裂的警局。 霍驍的团队,陷入了成立以来,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的境地。 市局,二组办公室。 孟伟的面前,堆著小山一样的文件,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 他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暴躁和疲惫的气息。 刘文海教授的案子,社会关注度太高了。 上面每天都在催,媒体记者像苍蝇一样围著他。 可是,案子的调查,却陷入了僵局。 他们排查了刘教授身边所有可能存在勒索动机的人,一无所获。 他们也试图去追查那批所谓的“偽造史料”,但那些史料都来自於海外的各种私人收藏家和小型图书馆,线索错综复杂,短时间內根本不可能有结果。 整个专案组,都在高压之下,疯狂地空转。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魏徵来了。 然后,给他讲了一个……他听过的,最荒谬的故事。 “精神操控?网络诱导?一个看不见摸不著的『幽灵』,在网上跟老教授聊了几天天,老教授就信了一辈子的研究是假的,然后就去上吊了?” 孟伟將手里的报告,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指著魏徵的鼻子,怒不可遏。 “魏徵!你他妈是刑警!不是神棍!” “我们办案,讲的是证据!是逻辑!是看得见摸得著的东西!” “你现在跟我说什么?唯心主义的鬼话?你让我怎么跟上面匯报?说我们正在追捕一个会『精神魔法』的凶手吗?!”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被孟伟的咆哮嚇得不敢出声。 魏徵站在办公室中央,脸色涨红,拳头紧紧地攥著。 “孟队!这不是鬼话!我们之前遇到的几个案子,都有类似的特徵!这是一个新型的,高智商的犯罪手法!如果我们还用老眼光去看待,只会被他耍得团团转!” “那你的证据呢?!”孟伟拍著桌子,吼了回去,“你说的那个论坛,那个id,能证明什么?能证明他教唆刘教授自杀了吗?聊天记录呢?拿出来啊!” “记录被销毁了!对方非常狡猾!” “哈!”孟伟气笑了,“销毁了?我看是你臆想出来的吧!” 第248章 《最后一次警告》 他看著魏徵,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魏徵,我一直很看好你。你有衝劲,有脑子。但你最近,到底在跟什么人混在一起?那个姓霍的?一个连警察都不是的,来路不明的傢伙?” “他把你的脑子都给搞坏了!让你变得神神叨叨,不相信证据,只相信你那些虚无縹緲的『猜测』!” “孟队,你不能这么说霍驍!他……” “闭嘴!”孟伟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魏徵。 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他的声音,冰冷而坚硬,不带一丝感情。 “第一,忘了你那些狗屁不通的『幽灵』理论,立刻归队,跟著专案组,老老实实地去给我查线索。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交出你的配枪和证件,给我滚回家去,好好反省反省!从现在开始,二组的任何案子,你,都不准再插手!” 两人的矛盾,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著魏徵,等待著他的选择。 魏徵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看著孟伟,这个他曾经无比敬重,並肩作战多年的老领导。 他从孟伟的眼睛里,看到了疲惫,看到了压力,更看到了一种,因为无法理解,而產生的,深深的偏见和固执。 他知道,再说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魏徵沉默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解下了腰间的配枪,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也放在了枪的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最后看了孟伟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失望,有憋屈,但更多的,是一种决不回头的,固执。 然后,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办公室。 在他身后,孟伟看著桌上的配枪和警官证,身体晃了一下,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双手抱著头,痛苦地,將手指插进了自己的头髮里。 他知道,他失去了一个最好的兵。 但他別无选择。 他需要一个能被抓住的凶手,一个能被写进报告的案情,而不是一个,虚无縹???的,幽灵。 魏徵被停职反省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湖畔別墅的平静。 这意味著,他们与警方之间的那条,本就脆弱不堪的联繫,被彻底切断了。 他们,成了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孤军。 客厅里,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魏徵回来后,就把自己摔在沙发里,一言不发,眼睛通红,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受伤野兽。 他不是在为自己被停职而愤怒。 他是在为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正在因为固执和偏见,而被白白牺牲,感到无力和憋屈。 苏悦坐在一旁,第一次,感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在过去,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財富和人脉,是无所不能的。 她可以轻易地搞到別人搞不到的信息,可以请来最顶尖的专家,可以为团队提供最坚实的后勤保障。 但在此刻,面对这样一个局面,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她的钱,买不来孟伟的信任。 她的人脉,无法对抗一个固化的,只相信“眼见为实”的庞大系统。 他们的敌人,是一个无形的“幽灵”。 而他们最大的阻力,却来自於本该是他们最强后盾的,自己人。 这种感觉,太操蛋了。 “水母”也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他看著情绪低落的眾人,罕见地,没有说任何关於技术和数据的话。 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去厨房煮了一壶咖啡。 浓郁的咖啡香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来,却无法驱散笼罩在眾人心头的阴霾。 “对不起。” 许久,魏徵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低著头,声音里充满了自责。 “是我,把事情搞砸了。” “如果我当时,不那么衝动,换一种方式跟孟队说,也许……” “不关你的事。”苏悦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错的是那些,寧愿相信一个漏洞百出的“勒索”故事,也不愿意去睁开眼睛,看一看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怎样变化的人。 霍驍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窗边,静静地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湖面。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的沉默,让这间屋子里的绝望,仿佛又浓重了几分。 他们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网络追凶,追到了一个无法攻破的铜墙铁壁。 现实求助,换来的是一纸停职处分。 他们就像是被全世界拋弃了。 就在这种近乎绝望的气氛中,魏徵那个被他设置成静音的手机,突然在沙发上,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简讯。 来自一个他很熟悉,但此刻却不想看到的號码。 是他以前在队里带过的一个小徒弟,一个刚从警校毕业没两年的愣头青。 魏徵本不想理会,但手机,却鍥而不捨地,又震动了一下。 他烦躁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简讯的內容,很简单。 【魏哥,別太难过。孟队他……压力也很大。】 【对了,告诉你一件事,你別外传。】 【刘教授的案子,好像有『突破』了。】 看到“突破”两个字,魏徵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回了过去。 【什么突破?】 很快,新的简讯就来了。 【我们查到,刘教授带的那个博士生,叫张远。他在自己的一篇即將发表的论文里,引用了一批和那批『偽造史料』高度相关的文献。】 【而且,我们还查到,这个张远,因为一些原因,博士延毕了两年,他急於毕业,想在榕城大学拿到一个教职,但是刘教授一直觉得他的论文火候不够,压著不让他答辩。】 【孟队认为,他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动机是,为了自己的论文能够顺利通过,也为了能儘快上位,所以设局陷害自己的老师,打击刘教授在学界的声望。】 魏徵看著这条简讯,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脑门。 他几乎能想像出孟伟在找到这条“线索”时,那种如获至宝的表情。 动机,有了。 关联,也有了。 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教科书式的,破案逻辑。 可他妈的,这全是错的! 魏徵的手,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第249章 《张远的嫌疑》 他还没来得及回復,他徒弟的最后一条简讯,紧跟著就到了。 【魏哥,不跟你多说了。孟队已经下令了,让我们立刻对张远,进行传唤。】 【估计,今晚就要连夜审了。】 手机,从魏徵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但这条消息,却像一声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在抓不到真正的“幽灵”时,一个无辜的,被当成“替罪羊”的嫌疑人,出现了。 市局,审讯室。 灯光惨白,空气凝滯。 张远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冰冷的手銬锁著,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解。 他只是一个埋首於故纸堆里,不善言辞的博士生。 他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去外地开学术会议。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宿舍里,为自己导师的离世而悲痛不已,下一秒,几个穿著制服的警察,就敲开了他的门,不由分说地,將他带到了这里。 审讯桌的对面,坐著双眼通红,一脸疲惫的孟伟。 “张远。” 孟伟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们知道,你急於毕业,急於在榕城大学,获得一个体面的教职。” “我们也知道,你的导师,刘文海教授,一直压著你的论文,不让你通过。” “你对他,心怀不满,对不对?” 张远猛地抬起头,激动地反驳:“没有!我没有!老师是为我好!他觉得我的论证还不够严谨,让我再多打磨打磨!我怎么会对他心怀不满!” “是吗?”孟伟冷笑一声,將一沓列印出来的文件,摔在张远面前。 “那这些,你怎么解释?” “这是你的论文草稿。里面引用的这些文献,恰好,就和刘教授遗书里提到的那些『偽史料』,有大量的重合。” “你別告诉我,这是巧合!” 张远看著那些熟悉的文字,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些文献,都是老师推荐给我看的啊!他说这些是海外最新的研究资料,对我的论文很有帮助……” “他推荐给你的?”孟伟的笑意,更冷了,“我看,是你处心积虑,找到这些东西,『推荐』给他的吧!” “你偽造了这些史料,故意引导刘教授进行研究。等他发表了成果,你就用这些东西,去要挟他!威胁他如果不让你毕业,不给你留校,你就把这一切都捅出去,让他身败名裂!” “不是的!我没有!”张远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拼命地摇著头,“我根本不知道那些史料是偽造的!我没有要挟老师!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砰!” 孟伟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张远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到了这里,还嘴硬!” 孟伟站起身,俯视著这个在他看来,软弱而虚偽的读书人。 “张远,我告诉你!你的心理防线,在我面前,一文不值!” “坦白交代,是你唯一的出路!说!那些史料,你是从哪里搞来的?你的同伙,还有谁?!” 高压审讯,开始了。 孟伟將自己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愤怒,都倾泻在了这个已经被他预设为“罪犯”的年轻人身上。 他需要一个结果。 他需要一个交代。 他需要一个,能让他从这场噩梦中解脱出来的,替罪羊。 …… 与此同时,湖畔別墅。 气氛,已经不能用压抑来形容。 那是一种,燃烧著无声怒火的,死寂。 “他们疯了!”魏徵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他们会毁了那个叫张远的孩子!他们会用疲劳审讯,用心理压迫,逼著他,承认一件他根本没有做过的事!” 苏悦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一个强大的公权力,认定你有罪时,个人的辩解,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她看向霍驍,“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一个无辜的人,被他们当成『幽灵』的替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霍手身上。 从得知张远被带走开始,霍驍就一言不发。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看著屏幕上那张唯一的,最原始的证物——刘文海教授遗书的高清扫描照片。 那封字跡工整,逻辑清晰,充满了悔恨和绝望的遗书。 那封被孟伟,当成是铁证的遗书。 面对魏徵和苏悦的焦急,霍驍仿佛没有听见。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那张照片上。 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魏徵的耐心,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消磨殆尽。 “霍驍!”他终於忍不住,吼了一声,“你到底在看什么?!现在火都烧到眉毛了!我们再不想办法,那个学生就全完了!” 霍驍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缓慢的,仿佛在显微镜下观察標本的语速,对“水母”下达了指令。 “水母。” “在。” “將这张扫描件,进行像素级放大。我要看到,每一个字的,最微观的结构。” “分析每一个字的笔触,墨跡的深浅,以及……运笔的速度。” 魏徵和苏悦都愣住了。 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有心情,研究书法? 但他们了解霍驍。 他绝不会,做任何没有意义的事。 “水母”没有多问,立刻开始操作。 屏幕上,遗书的字跡,被放大了几百倍,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纸张的纤维,和墨水浸润的痕跡。 霍驍的目光,像两把最精准的探针,在一个一个的字上,缓缓扫过。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就在魏徵快要抓狂的时候,霍驍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其中一个字上。 那是“史料”的“史”字。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字的最后一捺。 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令人心悸的,锐利的光芒。 他指著屏幕,对魏徵和苏悦,说出了一句,让他们永生难忘的话。 “我们都错了。” “这封遗书,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谎言。” “它最大的破绽,不是內容,不是逻辑。” “而是,这一笔,被描补过的,墨跡。” 第250章 新的猎物 那一道被描补过的墨跡,在像素级放大的屏幕上,宛如一道丑陋的疤痕。 魏徵和苏悦的呼吸,都在一瞬间停滯了。 他们盯著屏幕上那个被霍驍指出的“史”字,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任何名堂。 “描补过?”魏徵终於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这能说明什么?也许就是写的时候,笔没水了,或者手滑了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霍驍没有回答,他只是转头,看向“水母”。 “將刘教授公开发表的,所有亲笔签名的扫描件,都调出来。再把他所有的手写稿,只要能找到的,全部调出来。” “水-母”立刻执行。 几分钟后,屏幕被分割成了几十个小窗口,每一个窗口里,都是刘文海教授的笔跡。 有的是书本扉页上龙飞凤舞的签名,有的是学术论文上手写的批註,还有的是给学生修改论文时留下的笔记。 “放大所有签名和批註里的『史』字。”霍驍的指令,清晰而冷静。 几十个形態各异,但风骨一致的“史”字,並列在了一起。 行云流水。 一气呵成。 无论是多么潦草的笔跡,那一捺,都充满了力道和自信,绝没有半分的迟疑和停顿。 更没有任何一个字,出现过描补的痕跡。 客厅里,一片死寂。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在魏徵和苏悦的心底,疯狂滋长。 “一个学者,一个皓首穷经,將文字和歷史刻在骨子里的人,他会怎么写字?”霍驍终於开口,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著屏幕上那些对比鲜明的笔跡。 “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和他的人一样,有风骨,有法度。即使是心神激盪,字跡会潦草,会颤抖,但运笔的习惯,是不会变的。” “尤其是这种绝笔信。” 霍驍的手,在半空中虚虚地划过那个被描补过的“史”字。 “人在决意赴死,写下最后遗言的时候,內心是被巨大的情绪所占据的。悔恨,绝望,解脱……但绝不会有『追求完美』。他只想把话说完,把意图表达清楚。一个无意识的笔误,他根本不会在意,更不可能,回过头,小心翼翼地,把一笔一划,描得天衣无缝。”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魏徵的心上。 “会这么做的,只有一种人。” 霍驍转过身,看著已经愣在原地的魏徵。 “一个模仿者。一个偽造者。” “一个……想要这封遗书,看起来完美无缺,毫无破绽的,凶手!” 轰! 魏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回想起审讯室里,孟伟將这封遗告当成铁证,拍在桌子上的样子。 回想起那个叫张远的学生,百口莫辩,几近崩溃的神情。 如果霍驍是对的…… 那他们,就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孟伟……他会毁了那个孩子……”魏徵喃喃自语,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那是后怕,更是愤怒。 “必须马上通知他!”苏悦当机立断,立刻掏出手机。 “没用的。”霍驍制止了她,“你现在打电话过去,说我们通过研究笔跡,推翻了遗书的真实性?他只会觉得我们是疯了。” “那怎么办?!”魏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还在审!再审下去,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霍驍看向“水母”。 “把刚才的对比图,做成一份最简单明了的报告。只呈现事实,不加任何推论。然后,发给魏徵的那个小徒弟。” “记住,用匿名邮件,抹掉我们的一切痕跡。” 这已经是他们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他们不能直接去对抗一个固执的系统,但他们可以在这个系统內部,投下一颗足以引发地震的,怀疑的种子。 当“水母”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时,湖畔別墅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们在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回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炙烤著魏徵的神经。 他不敢去想,那个叫张远的博士生,此刻正在经歷著什么。 就在这时,“水母”的电脑,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提示音。 不是邮件,也不是即时消息。 那是一个他设置在网络深海中的,一个专门用来监控特定数据流的“声吶”。 “水母”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调出一个满是代码的界面,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我布设在几个海外匿名伺服器上的监控节点,捕捉到了一段异常的数据流。”“水母”解释道,“非常微弱,而且经过了至少十二层动態加密。它出现的时间,只有0.03秒,隨即就消失了。” “能追踪吗?”霍驍问。 “不能。它就像一个幽灵,出现,然后消失。但是……”“水母”的手指,开始以一种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敲击起来,“我截获了它万分之一的碎片。” 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过。 “水母”的整个大脑,都变成了一台超高速的计算机,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乱码中,寻找著那唯一的,符合逻辑的结构。 破解,开始了。 这是一个纯粹的,智力与技术的较量。 五分钟。 十分钟。 客厅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 终於,在某个瞬间,“水母”的手指停了下来。 屏幕上,那些瀑布般的数据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被成功还原的文件。 第一个文件,打开。 那是一份乐谱的片段。 一连串诡异而复杂的音符,排列在一起,透著一种莫名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第二个文件,打开。 那是一份个人档案。 照片上,是一个清秀而略带忧鬱的年轻人。 姓名:方锦。 年龄:24岁。 职业:钢琴家。 个人简介:榕城音乐学院建校以来最出色的天才之一,曾获得多项国际青年钢琴赛大奖。技术完美,但心理素质极差,正饱受“舞台焦虑症”(stage fright)的严重困扰,多次在重要演出中出现失误。 档案的最后,用鲜红的字体,標註著一行字。 “即將参加『维也纳之星』国际钢琴大赛。这將是决定他职业生涯,最后的机会。” “水母”缓缓抬起头,看著霍驍。 “『幽灵』……找到了他的下一个『作品』。” 第251章 方锦的困境 “立刻调查方锦的一切。” 霍驍的指令,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下达,冰冷而决绝。 湖畔別墅的灯光,驱散了笼罩在落地窗外的夜色,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凝重的神情。 新的猎杀,已经开始。 他们没有时间为张远的命运而担忧,因为一个新的灵魂,已经被“幽灵”的蛛网缠住。 “水母”的双手,化作了键盘上的幻影,关於方锦的一切,正从网络的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方锦,天才,绝对的天才。”苏悦的人脉网络,比“水母”的代码更快一步,她已经联繫上了一位国內顶尖的音乐评论家,得到了第一手的资料。 她將手机开著免提,放在桌上。 电话那头,评论家的声音里充满了惋惜。 “我听过他的现场,那双手,简直就是为钢琴而生的。李斯特的《钟》,他能弹得比录音室版本还要辉煌。但是……唉……” 一声长嘆,道尽了一切。 “他的问题,不是技术,是心理。越是重要的场合,他越容易出问题。我记得去年,在华沙的萧邦国际钢琴比赛上,他是最有希望进入决赛的亚洲选手。结果,在第二轮,弹奏一首他练习了上万遍的《夜曲》时,他居然……中途停下了。” “停下了?”魏徵无法理解。 “对,就那么停下了。在舞台上,聚光灯下,上千名观眾面前,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足足十几秒。然后,他站起来,对著评委鞠了一躬,走下了舞台。” 评论家继续说道:“后来传出的消息是,他出现了『暂时性失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记得后面的谱子。从那以后,他的状態就一落千丈。” 苏悦掛断了电话,客厅里,气氛更加沉重。 “水母”那边,有了新的发现。 “找到了。”他调出了一个视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视频的画质很差,似乎是观眾用手机偷录的。地点是一个小型的音乐厅,台上的主角,正是方锦。 他坐在钢琴前,身体僵硬,额头上全是冷汗。 音乐开始了,起初还算流畅,但很快,一个个错音,开始突兀地出现。 那不再是音乐,而是一场折磨。 方锦的手指,在琴键上挣扎著,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痛苦和恐慌。 终於,在一个高难度的华彩乐段,他的手指彻底僵住,一连串刺耳的噪音,撕裂了整个音乐厅的寧静。 视频到此为止。 但那份透过屏幕传递出来的绝望,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是他一个月前,在榕城大剧院的一场公开演奏会。”“水母”调出相关的新闻报导,“从那以后,他取消了所有的商业演出,把自己关了起来。” “他在做什么?”霍驍问。 “在求救。” “水母”的指尖在屏幕上一划,几十个网页,同时弹了出来。 有的是专业的心理健康论坛,有的是关於舞台焦虑症的医学討论区,还有的是一些听起来就不太靠谱的,所谓“潜能激发”、“精神疗法”的网站。 在这些网站上,都出现了一个共同的,匿名的求助帖。 【我是一个音乐生,马上要参加一场决定我命运的比赛,但我有严重的舞台恐惧。一上台,我就大脑空白,手脚冰冷,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我试过心理医生,试过药物,都没有用。谁能救救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绝望的呼喊,迴荡在虚擬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而“幽灵”,最擅长的,就是回应这种呼喊。 “他正在为『幽灵』的降临,铺平所有的道路。”苏悦的声音有些发乾,“一个绝望的天才,一个渴望救赎的灵魂。对於『幽灵』来说,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原材料』吗?” 魏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幽灵”就像一头潜伏在深海的巨鯊,总能精准地嗅到,最绝望,最脆弱的血腥味。 刘教授是为了捍卫一生的学术尊严。 而这个方锦,则是为了抓住最后一根,能够拯救他艺术生命的稻草。 他们都一样,都在自己的世界里,走入了绝境。 “我们必须阻止他!”魏徵一拳砸在沙发上。 “怎么阻止?”霍驍反问,他的话语,冷静得近乎残酷,“『幽灵』已经和他搭上线了。那段被我们截获的乐谱,就是『幽灵』为他量身定做的『毒药』。他现在,一定把那个不知名的网络id,当成了唯一的救世主。” “我们现在衝过去,告诉他,你在网上聊天的那个『知己』,是个想毁掉你的魔鬼?他会把我们当成疯子,或者,是嫉妒他才华的竞爭对手派来的骗子。” 每一句话,都让魏徵心中的火焰,被浇熄一分。 是的,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方锦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精心布置的,华丽而致命的陷阱。 就在这时,魏徵的手机,突然疯狂地振动起来。 是那个小徒弟。 魏徵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小徒弟的声音,压抑著巨大的激动和不敢置信。 “魏哥!魏哥!出……出结果了!” “什么结果?!” “张远!张远被放了!就在刚才!” 魏徵愣住了。 “孟队……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一份关於刘教授笔跡的分析报告。报告里没说別的,就是把刘教授以前的笔跡和遗书上的笔跡,做了个对比,指出了好几处不符合他个人书写习惯的地方,尤其是那个『史』字!” “今天凌晨,孟队拿著那份报告,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抽了整整一包烟。然后,他就下令,中止对张远的一切审查,无条件释放!” “魏哥,你到底找了什么神人?!这简直……简直是神了!” 听著徒弟语无伦次的匯报,魏徵缓缓地,放下了手机。 他转过头,看向霍驍。 那个男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投下的那颗种子,发芽了。 虽然还很微弱,但孟伟那堵坚固的偏见之墙上,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足以让光,透进去的缝。 第252章 秘密会议 夜色,笼罩著通往湖畔別墅的僻静小路。 一辆黑色的公务轿车,在距离別墅大门还有两百米的地方,悄然熄火,停在了阴影里。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是孟伟。 他脱掉了那身警服,换上了一套不起眼的便装,整个人,都透著一股与这片豪华別墅区格格不入的,紧绷和警惕。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別墅,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 当別墅的雕花铁门,在孟伟面前缓缓打开时,迎接他的,是魏徵。 四目相对,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虚偽的客套。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 “进来吧。”魏徵侧过身,让开了路。 孟伟走了进去,他的脚步,踏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迴响。 他第一次,踏入了这栋传说中的,霍驍的“巢穴”。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客厅里,霍驍和苏悦,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没有想像中的审视和敌意,霍驍只是平静地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孟伟没有坐,他像一头闯入陌生领地的雄狮,环顾著四周。 这栋別墅的奢华,超出了他的想像。但他更在意的,是瀰漫在空气中的,那种与他熟悉的警局截然不同的气息。 这里没有烟味,没有泡麵的味道,只有淡淡的咖啡香。 墙上没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標语,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看不懂的现代艺术画。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不安。 “那份笔跡报告,是你们做的。”孟伟终於开口,他没有用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他的视线,越过魏徵,直接落在了霍驍的身上。 “是。”霍驍坦然承认。 “你们怎么做到的?” “这不重要。”霍驍摇了摇头,“重要的是,它阻止了一场冤案。” 孟伟沉默了。 那份报告,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他的脸上。 当他看到那个被描补过的“史”字,再对比刘教授那几十份行云流水的签名时,他从业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关於“证据”的自信,第一次,发生了动摇。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他被压力冲昏了头,被急於破案的功利心蒙蔽了双眼,差点亲手把一个无辜的年轻人,送进地狱。 那种后怕,至今仍让他的脊背,阵阵发凉。 也正是这份后怕,让他今天,脱下警服,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 “我来,不是为了道谢的。”孟伟的声音,依旧生硬,“我只想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说的那个『幽灵』,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不是东西。”霍驍纠正道,“他是一个人。一个利用网络,利用语言,利用人性的弱点,来实施『完美犯罪』的,顶级掠食者。” 霍驍將关於刘教授案,以及他们刚刚发现的,关於方锦的所有资料,都推到了孟伟的面前。 “刘教授,只是他最新的『作品』之一。而现在,他的屠刀,已经对准了下一个目標。” 孟伟拿起那份关於方锦的档案,飞快地瀏览著。 当他看到那份诡异的乐谱,看到方锦在舞台上崩溃的视频,看到那些绝望的求助帖时,他那属於刑警的直觉,开始发出刺耳的警报。 这一切,太不正常了。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孟伟抬起头,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对方让他来这里,绝不是为了开一场案情研討会。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苏悦开口了,她的態度,比霍驍要温和得多,“但不是官方的,正式的帮助。” 魏徵接过了话头,他的情绪,比之前要平復了许多。 “老孟,我们知道你的难处。我们不需要你调动警力,不需要你立案侦查。我们只是希望,在你职权范围之內,为我们提供一些,我们无法获取的情报和便利。” “比如?” “比如,我们需要知道方锦身边,最详细的人际关係网。比如,我们需要在必要的时候,对某些关键人物,进行合法的监控。再比如……”霍驍看著孟伟,“当我们採取行动时,我们不希望,有穿著制服的人,来妨碍我们。” 孟伟的心,沉了下去。 他听懂了。 这已经不是“提供便利”那么简单了。 这是在要求他,成为一支在法律边缘行走的“影子部队”的,保护伞。 这是在拿他的职业生涯,他的前途,他的信念,做一场豪赌。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孟"伟的呼吸,变得粗重,“就凭一份笔跡报告?就凭你们这些听起来天方夜谭的推测?” “不。”霍驍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孟伟的面前,直视著他的双眼。 “凭那些,我们曾经联手救下的人。凭那个差点被你们毁掉的张远。更凭那个,隨时可能在聚光灯下,用我们无法想像的方式,毁掉自己的方锦。” “孟伟,这不是一场关於『信不信』的哲学辩论。这是一场,正在发生的,与时间赛跑的,救援。” “你可以选择,关上门,回到你的办公室,继续去追查那些看得见摸得著的线索,直到你收到方锦的死讯,然后,再去给他收尸,去写一份漏洞百出的结案报告。”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和我们站在一起。去看一看,这个你以为自己很了解的世界,究竟已经变成了,怎样一个可怕的,新的战场。” 霍驍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孟伟最敏感的神经上。 孟伟的拳头,在身侧,死死地捏住。 他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他坚守了半生的,秩序、规则和法律。 另一边,是魏徵决绝的背影,是张远惶恐的脸,是霍驍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不见底的眼。 许久。 许久。 孟伟鬆开了紧握的拳头,他颓然地,一屁股坐在了那张他刚才不屑於坐的,柔软的沙发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抬起头,看著霍驍,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有一个条件。” “说。” “你们的任何行动,都不能暴露警方的存在。出了任何事,我不会承认和你们有任何关係。” “成交。”霍驍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一场秘密的,脆弱的,却又至关重要的同盟,在这一刻,正式达成。 第253章 不可能的保护 同盟达成,但第一个难题,就让所有人陷入了僵局。 如何保护方锦?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告诉他真相。”魏徵第一个提出方案,但话一出口,他就自己否定了,“不行,他不会信的。” “他不但不会信,还会把我们当成敌人。”苏悦补充道,“『幽灵』肯定已经在他心里,把我们塑造成了『嫉妒他才华的卑鄙小人』。我们越是接近,他就会越是牴触。” 孟伟抽著烟,提出了第二个方案,一个更符合他职业习惯的方案。 “派人,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以警方的名义,找个理由,比如他可能被极端粉丝骚扰,需要警方提供安保。这样,至少能把他控制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內。” 这个方案,听起来,比第一个要靠谱得多。 但霍驍,却直接掐灭了这根烟。 “然后呢?”他反问孟伟,“你派两个便衣,守在他家门口?还是跟著他去琴房?” “『幽灵』的武器,不是刀,不是枪。是语言,是网络,是他耳机里播放的每一个音符。” “你的人,能拦住他收快递吗?能拦住他接电话吗?能检查他上的每一个网站,收的每一封邮件,听的每一首歌吗?” “就算你能。你能阻止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忆起『幽灵』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吗?” 霍驍的一连串反问,让孟伟哑口无言。 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在用旧地图,去寻找新大陆。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可以无视物理距离,直接將“武器”投送到目標大脑里的敌人。 传统的物理隔绝,就像用渔网去捞水,根本是徒劳。 “那……切断他的网络?”“水母”在角落里,弱弱地提出了一个最釜底抽薪的方案。 “那会直接把他逼疯。”苏悦立刻反驳,“对於一个现代音乐家来说,网络就是他的耳朵,是他的眼睛,是他和整个音乐世界连接的脐带。他需要上网查资料,看大师的演奏视频,和海外的同行交流。你把他关进一个没有网络的笼子,他的焦虑,只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没错。”霍驍表示赞同,“切断网络,非但不能保护他,反而会把他,更彻底地,推向『幽灵』。” “因为到那个时候,唯一能和他『共情』,唯一能『理解』他被全世界孤立的痛苦的,就只剩下那个,已经在他心里扎根的,『幽灵』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直接告知,行不通。 物理监控,防不住。 信息隔绝,会起反效果。 他们就像一群拿著盾牌的古代士兵,却要面对一个能操控空气的魔法师。 所有的防御,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力。 方锦,就暴露在“幽灵”无处不在的攻击范围之內。而他们,这些所谓的“保护者”,却连敌人的武器是什么形状,都还没完全搞清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著那个小子,一步步被『幽灵』玩死吗?!”魏徵的火爆脾气又上来了,他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孟伟也狠狠地,將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面对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时,所產生的,深深的无力感。 这比面对任何一个穷凶极恶的持枪悍匪,都要让他感到棘手。 “既然从外面建不起高墙……”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霍驍的声音,缓缓响起。 他打破了僵局。 “那我们就从內部,成为他的『免疫系统』。”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免疫系统?”魏徵不解。 “『幽灵』正在扮演一个『救世主』的角色,去博取方锦的信任。”霍驍的思路,已经清晰了起来,“我们无法强行把他从方锦的身边赶走。但我们可以,成为一个比『幽灵』,更懂他,更关心他,更能为他提供实际帮助的,『知己』。” “我们要做的,不是拆穿『幽灵』的谎言。而是用事实,去覆盖他的谎言。” “他给方锦画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关於『维也纳之星』的大饼。那我们,就给他一个,看得见摸得著的,通往成功的阶梯。” 霍驍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苏悦的身上。 “苏悦,你需要一个身份。” 苏悦立刻就明白了霍驍的意图。 她的心跳,开始微微加速。 那不是紧张,而是兴奋。 一种,即將踏上一个全新战场的,兴奋。 “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一个既能让他放下戒备,又能让他无法拒绝的身份。”霍驍的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计划成型时的,淡淡笑意。 “一个,手握重金,热爱音乐,並且,正在寻找下一个能惊艷世界的,天才钢琴家的……” “潜在赞助人。” 榕城,星海音乐厅,vip休息室。 空气中瀰漫著昂贵香薰和现磨咖啡的混合气息。 方锦局促不安地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面试的毕业生。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热气腾腾的蓝山咖啡,他却一口都没碰。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著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气质优雅,脸上带著温和笑意的女人,走了进来。 正是苏悦。 此刻的她,已经褪去了在湖畔別墅时的锐利和干练,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长期浸淫於艺术和財富之中,所形成的,独特气场。 她的身份,是“晨星艺术基金会”的,亚洲区代表。 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 struggling artist(挣扎中的艺术家),都无法抗拒的身份。 “方先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苏悦微笑著,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动作自然,没有丝毫的压迫感。 “没……没有,苏小姐,是我来早了。”方锦连忙摆手,显得更加拘谨。 苏悦的出现,对他来说,像一场梦。 第254章 「知音」的出现 三天前,他接到了榕城音乐学院院长的电话,说有一个海外的大型艺术基金会,对他很感兴趣,希望能和他见一面。 对於正处於职业生涯和心理状態双重谷底的方锦来说,这无疑是一束,从天而降的光。 “我听过你的演奏会,就在上个月。”苏悦没有说任何关於基金会和赞助的事,而是从音乐本身,切入。 方锦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上个月的演奏会,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噩梦。 那场灾难性的演出,让他沦为了整个榕城音乐圈的笑柄。 他以为对方会用一种惋惜或者同情的口吻来提及此事,但苏悦的下一句话,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的技巧,是我近五年来,听过的所有青年钢琴家里,最华丽,也是最精准的。” 方锦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著苏悦。 “尤其是在李斯特的《超技练习曲》部分,那种辉煌的颗粒感和速度,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很多人都说,你的手,是被上帝亲吻过的。我觉得,他们说得没错。” 苏悦的讚美,直接,具体,而且,正中红心。 她没有迴避他的失败,反而先肯定了他最引以为傲的,也是他现在最不自信的,技术。 方锦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有了微不可查的鬆动。 “但是……”苏悦话锋一转,却並没有让他感到刺耳,“我能听出来,你的音乐里,缺少一样东西。” “是什么?”方锦下意识地追问。 “是『安寧』。”苏悦注视著他,“你的音乐,太紧张了。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充满了力量,却没有一丝从容。你好像在和钢琴搏斗,而不是与它共舞。” 这番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方锦內心最深处的,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愿去触碰的脓包。 他的心理医生,跟他说过无数遍“放轻鬆”。 他的父亲,无数次地,对著他咆哮“你的心乱了”。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苏悦这样,用如此诗意,却又如此一针见血的方式,描述出他音乐里的困境。 “我……”方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解释。”苏悦的笑容,依旧温和,“我不是来评判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基金会,看中的,是你那万里挑一的天赋。至於你的困境,我们愿意,投入一切资源,来帮助你克服它。” 投入一切资源…… 这六个字,对於此刻的方锦来说,有著致命的诱惑力。 他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摆脱困境,重返巔峰的希望。 “苏小姐,我……我最近,其实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方锦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想要分享自己的“秘密”。 他需要一个听眾,一个能理解他,並为他感到高兴的听眾。 而苏悦,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哦?”苏悦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兴趣。 方锦从隨身的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台平板电脑。 他点开一个文件,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於狂热的,崇拜的神情。 “我在一个很专业的音乐论坛上,认识了一位前辈。他……他简直是我的知音!” 来了。 苏悦的心里,默念了一句。 但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充满鼓励的,倾听者的神情。 “这位前辈,他定居在海外,是一位非常厉害的,但又很低调的钢琴家和作曲家。他只听了我演奏的一小段录音,就把我的问题,分析得清清楚楚!比我所有的老师,所有的心理医生,都说得透彻!” 方锦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兴奋。 “他告诉我,我的问题,根本不是什么舞台焦虑症!而是我的演奏方法,从根源上,就错了!我的老师们,都在用一种过时的方法教我,那只会扼杀我的天赋!” “他还说,我身边所有的人,包括我的父亲,他们不是不理解我,就是嫉妒我!他们都在用错误的方式,『绑架』我的音乐!” 典型的,孤立受害者,並树立共同敌人的,精神操控话术。 苏悦在心里,冷静地分析著。 “这位前辈,他真的……是唯一一个,能懂我的人。”方锦的眼眶,微微泛红,“他不仅在精神上鼓励我,还……还送了我一份礼物。” 他將平板电脑,转向苏悦。 屏幕上,显示著一份乐谱。 那是一份,经过重新编排和改编的,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 但它的谱面,看起来,比原版要复杂,诡异得多。 “前辈说,这是他融合了现代声学和神经科学,独家改编的乐谱。只要我能练好它,就能彻底重塑我的演奏习惯,克服所有的心理障碍。” 方锦看著那份乐谱,眼神,虔诚得,像是在看一部神圣的法典。 “他说,这,就是打开我艺术殿堂的,唯一的钥匙。” “我需要拿到那份乐谱的电子版。” 夜色中,苏悦的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湖畔別墅的路上。她通过车载的保密通讯系统,向霍驍匯报著刚刚结束的会面。 “方锦对那个『知音』,已经到了言听计从,近乎盲目崇拜的地步。我今天,只是稍微试探了一下,问他可不可以拜读一下那份乐谱,他就立刻变得非常警惕。” “他说,这是『前辈』送给他的独家礼物,在比赛成功之前,绝不能给第二个人看。” 霍驍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冷静依旧。 “意料之中。『幽灵』最擅长的,就是製造这种『秘密的优越感』。他会让受害者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拥有了全世界独一份的秘籍。这种感觉,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精神鸦片。” “强行索要,只会让他把我们,和那些『嫉妒他的凡人』,归为一类。” “那怎么办?”苏悦问,“总不能,真的等到他比赛失败,甚至出现更严重的后果之后,我们再从他的遗物里,找到这份乐谱吧?” 第255章 魔鬼的乐谱 这句话,让通讯频道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让他,自己『分享』出来。”霍驍的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分享?” “你明天的身份,不再是基金会代表。”霍驍的计划,已经成型,“你是一个,被他的才华,和那份神秘乐谱,深深吸引的,狂热的音乐爱好者。” “你要表现出,对那份乐谱的,极度的,渴望和好奇。但不是为了窃取,而是为了『学习』和『瞻仰』。” “同时,”霍驍补充道,“让『水母』准备好『捕食』。” 第二天,苏悦再次约见了方锦。 这一次,地点换成了一家格调高雅的咖啡馆。 苏悦带来了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一套极其罕见的,上世纪五十年代,传奇钢琴家霍洛维茨,在卡內基音乐厅演出的,未公开版黑胶唱片。 这是任何一个钢琴从业者,都梦寐以求的圣物。 方锦在看到这份礼物时,彻底惊呆了。 “苏……苏小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不是给你的,这是给一位,我所敬佩的,未来大师的。”苏悦的笑容,恰到好处地,混合了欣赏与一丝狂热,“方先生,我昨天回去之后,一整晚,满脑子都是你给我看的那份乐谱。” 她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於“粉丝”的姿態,看著方锦。 “我虽然不是专业的演奏家,但也听过上千场音乐会。我从未见过,那样大胆,那样富有想像力的改编!那已经不是改编了,那简直是,神跡!” 苏悦的演技,堪称完美。 她將一个富有的,有品位的,同时又对音乐极度痴迷的“伯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方锦被她的话,说得心花怒放,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前辈他……確实是神一样的存在。” “方先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苏悦的表情,变得有些恳切,“我知道这份乐谱是您的秘密。我绝不敢奢求能得到它。我只是……只是想在您练习的时候,旁听片刻,可以吗?” “我想亲耳听一听,神跡,是怎样奏响的。” 这个请求,无法拒绝。 既满足了方锦的炫耀心理,又没有触碰到他“独占秘密”的底线。 “当然……当然可以!”方锦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半小时后,方锦的私人琴房里。 苏悦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安静地,像一个虔诚的朝圣者。 方锦则坐在那架价值不菲的斯坦威钢琴前,深吸一口气,將平板电脑,放在了谱架上。 他打开了那份《哥德堡变奏曲》的改编版。 然后,他的手指,落在了琴键上。 与此同时。 距离琴房几公里外的,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里。 “水母”正坐在一堆精密的仪器中间,他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 “他打开文件了。” “目標设备,已连接到我们设置的『公共wifi』。” “数据开始传输……” “水母”的面前,一个进度条,正在缓慢地跳动。 琴房里,一连串诡异而艰涩的音符,开始响起。 苏悦不懂声学,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音乐,让人非常……不舒服。 它不像正常的音乐那样,能引发人的愉悦或悲伤。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地,却又执拗地,撩拨著你內心最深处,那根名为“不安”的神经。 苏悦强迫自己,保持著镇定和欣赏的神情。 她一边要应付面前的方锦,一边,还要通过耳麦里微型通讯器,和“水母”保持联繫。 “进度怎么样?”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道。 “文件太大,对方的加密方式很古怪,传输速度很慢。百分之三十……”“水母”的声音,有些焦急。 方锦的演奏,在继续。 他的额头,开始渗出汗水。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首曲子带来的,负面影响。但他把这,当成了一种“挑战”。 当成是“前辈”,对他意志力的考验。 他弹得更加用力,更加投入。 “百分之六十……” “苏小姐,你觉得怎么样?”方锦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带著一丝期待,看向苏悦。 苏悦的心,猛地一紧。 “无与伦比。”她立刻调整好表情,站起身,缓缓地,走向钢琴。 “我能……再靠近一点看吗?它的和弦进行,太奇特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人类能写出来的东西。” 她走到了方锦的身边,很自然地,將自己的手袋,放在了钢琴上。 位置,距离那台平板电脑,不到二十厘米。 商务车里,“水母”面前的一个信號强度指示器,瞬间,从两格,跳到了满格。 “信號增强器开始工作!传输速度加快!” “百分之八十……九十……九十九……” “搞定!” 在“水母”说出搞定的那一瞬间,苏悦也恰到好处地,结束了她的“瞻仰”。 她退后两步,对著方锦,深深一鞠躬。 “谢谢你,方先生。今天,我听到了,神的声音。” 当苏悦走出琴房,坐进自己的车里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了。 湖畔別墅。 “水-母”將那份来之不易的乐谱,投放在了巨大的屏幕上。 “我检查了三遍。”他对著霍驍和魏徵摇了摇头,“文件本身,是乾净的。没有病毒,没有木马,没有隱藏的任何数字信息。它就是一份单纯的,pdf格式的乐谱。” 魏徵的希望,再次落空。 “难道……真的是我们想多了?这真的只是一份,比较难听的,练习曲?” 霍驍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著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音符。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水母。” “在。” “忘掉代码,忘掉病毒。” 霍驍的手,指向了屏幕。 “从另一个角度入手。” “声学。” “声学?” “水母”和魏徵,都愣住了。 “一份乐谱,能有什么声学问题?”魏徵百思不得其解。 “不。”霍驍摇了摇头,他的思绪,已经飘向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领域,“声音,是人类最早,也是最无法防御的武器之一。” 第256章 声音的陷阱 “特定的频率,可以让人產生幻觉。特定的节拍,可以扰乱人的心率。这些,在一些秘密的军事和心理研究中,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霍驍的话,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一个,关於“声音武器”的,可怕世界。 “你的意思是,『幽灵』把武器,藏在了音乐本身里?”苏悦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她回想起了在琴房里,听那段音乐时,那种莫名的,心悸的感觉。 “只是一个猜测。”霍驍看向苏悦,“我需要一个专家。一个真正的,顶尖的声学专家。不是音乐学院的那些教授,我要的是,研究物理声学,甚至是次声波、超声波武器的,那种专家。” “我来联繫。”苏悦立刻行动起来。 她的能量,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不到一个小时,一个视频通讯请求,就接进了湖畔別墅的系统。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头髮花白,戴著深度近视眼镜,气质严谨的老者。 他是中科院物理所的退休教授,李振。国內声学领域的泰山北斗。 苏悦以“基金会需要为一位合作的音乐家,评估一份实验性乐谱的声学特性”为由,说服了这位早已不问世事的老教授。 “把乐谱文件发给我。”李教授言简意賅。 “水母”立刻將文件,加密传送了过去。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別墅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著那块黑色的屏幕,等待著来自顶尖科学领域的,最终审判。 两个小时后,李教授的视频通讯,再次接了进来。 但这一次,他的脸上,不再是那种学者的平静和严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了震惊、困惑,和一丝……恐惧的,复杂神情。 “这……这份乐谱,是谁写的?”李教授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教授,有什么问题吗?”霍驍问。 “问题?何止是问题!”李教授的情绪,有些激动,他指著自己面前的另一块屏幕,上面布满了各种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模型。 “从音乐理论上,我看不懂。它很多和弦的用法,是反常理的,甚至是刺耳的。但从物理声学的角度看,这……这是一份,设计得无比精密的……『声学武器』!” “声学武器”这四个字,从一位权威科学家的口中说出,其分量,足以压垮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你们看这里。”李教授切换了他分享的屏幕,一张频谱分析图,出现在眾人面前。 “这是我用软体,模擬钢琴演奏这份乐谱时,產生的全频段声波。大部分,都在人耳可以听到的,20到20000赫兹的范围內。但是,在下面这个区域……” 他用滑鼠,圈出了图谱最左侧,一个极不起眼的,低频区域。 “这里,出现了一个非常稳定,且持续存在的,能量峰值。” “它的频率,在8到12赫兹之间。这个频段,我们称之为『次声波』。人耳,是听不见的。” “但是,”李教授的声调,陡然拔高,“人体的很多器官,它们的固有共振频率,恰好,就在这个范围之內!” “这……意味著什么?”魏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意味著,当演奏者,长时间,高强度地,练习这首曲子时,他听到的,是钢琴的音乐。但他整个身体,他的內臟,他的颅腔,都在被这种,听不见的『次声共鸣』,持续不断地,进行『按摩』!” “而科学研究早已证明,特定频率的次声波,可以直接作用於人体的神经系统,引发包括但不限於,焦虑,恐惧,噁心,方向感错乱,以及,强烈的负面情绪暗示!” 李教授的话,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真相,以一种,最恐怖,最匪夷所思的方式,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这简直是魔鬼……”苏悦喃喃自语,她的脸上,血色尽褪。 “幽灵”根本没有用什么高深的黑客技术,也没有用什么玄乎的心理暗示。 他只是,利用了最基础的,物理学原理。 他递给方锦的,不是一剂药,而是一把,看不见的,能从內部,摧毁他精神和身体的,音锤! “这份乐谱的编排者,是一个將音乐和物理声学,都研究到了极致的,天才……或者说,疯子。”李教授的结论,让整个別墅,陷入了冰窖般的死寂。 “他精確地计算了每一个和弦,每一个踏板的使用时机,去叠加和放大这种次声共鸣的效果。演奏者练习得越勤奋,越投入,他受到的负面影响,就越深。” “他会开始失眠,会变得暴躁,会无缘无故地感到恐慌。但他和他的医生,只会把这一切,归咎於比赛的压力,归咎於他本就存在的『焦虑症』。” “没有人,会去怀疑,是音乐本身,出了问题。” “这……这是一个,完美的,无法被察觉的,声音陷阱。” 通讯被掛断了。 但李教授最后的那句话,却在每个人的耳边,不断迴响。 魏徵瘫坐在沙发上,他办了半辈子案子,抓过杀人犯,抓过毒梟,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要面对的凶器,竟然是一段音乐。 这个世界,已经变得,他完全不认识了。 “我们必须,立刻,让他停止练习!”苏悦激动地站了起来。 “不。”霍驍却再次,否定了她。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轻鬆。 反而,比刚才,更加凝重。 “现在让他停下,已经晚了。” “为什么?!” “因为这个声音陷阱,只是『幽灵』整个计划中的,一环而已。”霍驍的视线,扫过方锦的资料。 “次声波,只能放大他的焦虑,让他变得更脆弱,更不稳定。” “但真正能摧毁一个人的,从来都不是外部的武器。” 霍驍的手,停在了方锦家庭关係的那一栏上。 “而是,他內心深处,那道早已存在的,无法癒合的伤口。” 第257章 家庭的裂痕 要验证霍驍的猜测,就必须深入方锦的生活,去触碰那道可能存在的,家庭的伤痕。 苏悦再次以“赞助人”的身份,发出了邀请。 这一次,她没有约在任何公共场合,而是提出,希望能够登门拜访,瞻仰一下这位天才钢琴家成长的环境,顺便拜会一下同样是音乐界前辈的方锦之父——方泽教授。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且充满了尊重。 方锦在电话那头犹豫了很久,久到苏悦以为他要拒绝了。 “……好。” 他终究还是答应了。他渴望得到认可,也隱秘地渴望著,能让自己的父亲,看到自己如今是多么的“受人赏识”。或许,这一次,父亲会对他另眼相看? 第二天下午,苏悦提著一篮名贵的水果和一瓶顶级的年份威士忌,按响了方家別墅的门铃。 开门的是方锦。 他今天穿了一身居家的便服,但神情比在咖啡馆时还要紧张,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苏小姐,快请进。我父亲……他在书房。” 苏悦走进客厅,一股压抑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整个房子的装修,考究而昂贵,但色调是沉闷的深棕色。墙上掛著许多音乐家的黑白照片,巴赫、贝多芬、萧邦……他们的表情都严肃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葬礼。 空气中,没有一丝生活的烟火气,只有一种近乎於博物馆的冰冷和肃穆。 一个五十多岁,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穿著一身笔挺西装的男人,从二楼的书房走了下来。 他就是方锦的父亲,方泽。 “方教授,您好,冒昧来访,还请见谅。”苏悦微笑著,主动伸出手。 方泽只是轻轻地和她的指尖碰了一下,便立刻收了回去。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热情,只有一种审视和挑剔。 “苏小姐,请坐。”他的声音,平板而没有温度。 苏悦能感觉到,身边的方锦,身体在不自觉地绷紧。 “爸,这位是晨星艺术基金会的苏小姐,她……她对我的音乐,非常欣赏。”方锦试图在父亲面前,为自己,也为苏悦,爭取一些“地位”。 然而,方泽的反应,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是吗?”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看向苏悦,“苏小姐,是欣赏他上个月,在台上,像个小丑一样,演砸了的那场音乐会吗?” 这句话,尖酸,刻薄,不留一丝情面。 方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一个被当眾揭开伤疤的孩子。 苏悦的心也沉了下去。她终於明白,方锦那深入骨髓的焦虑和不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方教授,您说笑了。”苏悦的脸上依旧保持著得体的微笑,但她的话语却开始带上了一丝不易察闻的锋芒,“在我看来,那场演出,非但不是失败,反而,恰恰证明了方锦,是一位对自己,对艺术,有著极致要求的,真正的艺术家。” “哦?”方泽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说法很感兴趣。 “平庸的演奏者,只会把音乐当成一份工作。弹错了,就敷衍过去。但方锦不是。”苏悦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他无法容忍自己给观眾带来哪怕一个不完美的音符。所以他选择停下。这种追求完美的『艺术洁癖』,在这个浮躁的时代,恰恰是,最宝贵的天赋。” 苏悦的这番话,偷换了一个概念。 她將方锦的“舞台焦虑”,美化成了“艺术洁癖”。 这让一旁几乎要窒息的方锦,猛地抬起了头。他看著苏悦,眼中充满了感激和震惊。 方泽也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女人,竟然有如此的口才。 “苏小姐,真会说话。”他冷笑一声,“不过,天赋,如果不能兑现,那就是一文不值的废品。”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那眼神没有半分的温情,只有毫不掩饰的失望和鄙夷。 “我让他练了二十年的琴,给了他最好的资源,最好的老师。结果呢?他连一场最基本的音乐会,都弹不下来!现在,还要靠什么狗屁不通的网络『前辈』,送的鬼画符一样的谱子,来当救命稻草!” “简直是我们方家的,奇耻大辱!” 方泽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咆哮。 方锦的头越埋越低,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苏悦的心也越来越冷。 她终於明白了“幽灵”的全部计划。 “幽灵”根本不是在治疗方锦的焦虑,他是在利用这份焦虑。 方泽的严苛和暴政,是方锦痛苦的根源。他越是打压,方锦就越是渴望一个能理解他、肯定他的“理想父亲”。 而“幽灵”,就完美地扮演了这个角色。 他用最动听的语言,去肯定方锦的天赋。 他用最恶毒的揣测,去攻击方锦身边所有的人,包括他的父亲、他的老师,將他们都塑造成“敌人”。 他用那份“魔鬼的乐谱”,不断加深方锦的生理性焦虑,让他更加依赖自己这个“唯一的救世主”。 肯定,孤立,加深痛苦,然后,提供唯一的“解药”。 这是一个完美的精神闭环。 方泽的“暴政”,是这个闭环的地基。 “幽灵”的“知音”身份,是这个闭环的墙壁。 那份次声波乐谱,是这个闭环的屋顶。 三者合一,共同为方锦打造了一座他自己心甘情愿走进去的、华丽的监狱。 苏悦坐在那里,看著眼前这对畸形的父子。 她第一次对“幽灵”,產生了一种超越了愤怒的、深深的寒意。 这个人,他对人性的洞察,已经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他不是在杀人。 他是在用目標內心最深的渴望,去引导他们,完成一场盛大的、自我毁灭的行为艺术。 要救方锦,必须砸破这座监狱。 而第一锤,就要砸在这座监狱的地基上。 苏悦的介入,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幽灵”精心布置的那片看似平静的湖面。 涟漪,很快就出现了。 第258章 「幽灵」的挑衅 苏悦的介入,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幽灵”精心布置的,那片看似平静的湖面。 涟漪,很快就出现了。 第二天,苏悦再次尝试联繫方锦,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苏小姐,对不起,我最近……需要专心练琴,可能,没有时间见面了。”方锦的声音充满了疏远和防备,甚至带著一点不耐烦。 苏悦皱眉,她听得出这不是客套的推辞。“方锦,我想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关於赞助的事,我们可以再谈。” “没什么好谈的了。”方 锦打断她,“前辈已经跟我说得很清楚了。他说,真正的艺术家,不应该被资本所束缚。我的才华,应该在维也纳的舞台上,得到全世界的认可,而不是,提前被某一个基金会,廉价地买断。” 苏悦的心猛地一沉。 “幽灵”,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並且,开始反击了。 他正在將苏悦,从一个“潜在的盟友”,扭曲成一个,“企图窃取他胜利果实的,投机者”。 “方锦,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方锦的声音变得更冷,“前辈都告诉我了。你们这种基金会,最擅长的,就是低价签下有潜力的艺术家,然后像商品一样,去包装,去压榨。我不会让我的音乐,沦为你们赚钱的工具。” “前辈还说,你之所以对我这么热情,很可能,是想骗走他给我的那份乐谱,然后,交给你们旗下,其他的签约艺人!” 电话,被“啪”的一声,掛断了。 听著手机里的忙音,苏悦的脸上,一片冰冷。 “幽灵”的反应,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快,还要狠。 他不仅察觉到了威胁,还立刻,利用苏悦的“赞助人”身份,反过来,给她扣上了一顶“资本家”的黑锅,將她,彻底推到了方锦的对立面。 湖畔別墅里,气氛压抑。 “水母”在方锦的通讯设备里,植入的监控程序,传回了最新的情报。 屏幕上,是方锦和那个名为“veritas”的id,最新的聊天记录。 veritas:“那个姓苏的女人,还在纠缠你吗?” 方锦:“嗯,她今天又打电话来了。我已经按照您说的,拒绝她了。” veritas:“做得很好。你要记住,锦,你的才华,是独一无二的。总会有无数的苍蝇,闻到香味,想飞过来,叮一口。你要学会分辨,谁是来献花的,谁是来吸血的。” veritas:“她对你的乐谱,是不是表现出了,过分的兴趣?” 方锦:“是的!她一直问我,可不可以看看。我没给她。” veritas:“这就对了。那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是通往神殿的钥匙。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玷污它。她,包括你身边所有的人,他们都在嫉妒你。他们害怕看到你,在维也纳的舞台上,大放异彩。因为你的成功,会映照出,他们的平庸和无能。” 一句句,诛心之言。 充满了煽动性,充满了偏执的暗示。 “幽灵”正在將方锦,从一个正常的社会人,一步步地,改造成一个,除了自己,谁都不信的,偏执狂。 而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一段音频,被“水母”截获。 那是方锦家里的,一段爭吵录音。 录音的主角,是方锦,和他唯一支持他的,交往了三年的女友,林晓。 “阿锦,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连苏小姐的电话也不接?人家是来帮你的!”林晓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担忧。 “帮我?!”方锦的声音,尖锐得像一根针,“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她是来帮我的,还是来算计我的,你看不出来吗?!” “你胡说什么!苏小姐人那么好……” “好?!”方锦冷笑一声,“她好在哪里?她一上来,就给我画一张大饼!然后就拼命地,打听我的乐谱!她的心思,跟那些围著臭肉的苍蝇,有什么区別?!” “阿锦,你怎么能这么想……那份乐谱,到底有什么魔力?你自从练了它,整个人都变了!变得不相信任何人!” “你闭嘴!”方锦爆发了,“你也觉得,是乐谱的问题,对不对?!你和他们,都是一伙的!你们都见不得我好!你们都想看我失败!”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然后,是林晓压抑的哭声,和摔门而去的声音。 听完这段录音,別墅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方锦,正在用“幽灵”赐予他的刀,亲手斩断,自己和现实世界,最后一丝温暖的联繫。 他正在,一步一步地,將自己,彻底地,放逐到一座,只有他和“幽灵”存在的,孤岛上。 就在这时,“水母”的电脑,再次,发出了一声,不同寻常的警报。 “怎么了?”霍驍立刻问。 “『幽灵』……他……他好像,给我们,发了条消息。”“水母”的声音,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调出一个窗口。 那是一个,通过无数个肉鸡和代理伺服器,发送过来的,加密信息包。 发信人,未知。 收信人,是“水母”这个,隱藏在网络深处的,代號。 “幽灵”,竟然,直接找上门来了。 “水母”的手指,有些颤抖。他用最快的速度,解开了信息包的加密。 里面,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动图。 图片上,是一双,在钢琴上,疯狂舞动的手。 那双手,正在演奏的,正是那首,魔鬼的乐谱。 而动图的最后,那双手,猛地,停了下来。 然后,狠狠地,砸向了琴键。 一下,两下,三下…… 鲜血,顺著指节,流淌下来,染红了黑白的琴键。 动图的下方,附著一行,用音乐符號,拼成的,拉丁文。 “ars longa, vita brevis.” 艺术,是永恆的。 生命,是短暂的。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一份来自地狱的,演出预告。 “操!” 一声怒骂,在湖畔別墅的客厅里,轰然炸响。 孟伟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第259章 孟伟的底线 咖啡杯和文件,散落一地。 孟伟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濒临失控的野兽。 “这就是你们的『怀柔策略』?!这就是你们的『心理干预』?!” 他指著屏幕上那张血腥的、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动图,对著霍驍,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看看!你们都看看!『幽灵』已经在我们脸上,拉屎撒尿了!他当著我们的面,告诉我们,他要怎么,把那个叫方锦的孩子,一步步,玩死!” “而我们呢?我们他妈的在干什么?!” “开会!分析!研究他妈的声学!討论他那个混蛋爹!” 孟伟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他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个破旧的风箱。 “有用吗?!啊?!有用吗?!” 魏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理解孟伟的愤怒。作为一名刑警,一名习惯了用手銬和枪去解决问题的执法者,他无法忍受这种只能眼睁睁看著罪恶发生,却无能为力的憋屈和无力。 那张动图,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彻底击穿了他最后的忍耐底线。 “霍驍!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我接手了!”孟伟指著霍驍,一字一句地,下达了“最后通牒”。 “我不管你们那些神神叨叨的心理分析。我现在,就要用我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霍驍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想怎么解决?” “把他带走!立刻!马上!”孟伟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会以『涉嫌吸毒,需要进行尿检』的名义,对他进行强制传唤!只要他进了我的审讯室,我就有的是办法,让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我会把他,关在一个没有网络,没有手机,甚至连一本带字的书都没有的房间里!我看那个狗屁『幽灵』,还怎么去给他洗脑!” 这个方法,粗暴,直接,充满了孟伟式的简单逻辑。 “然后呢?”霍驍平静地问。 “什么然后?!” “你把他关起来。一天,两天,一个星期。然后,比赛的日子到了,你放他出去?”霍驍看著孟伟,就像在看一个幼稚的孩子。“你觉得,一个被警方强制拘留,被当成癮君子一样审问,被关了七天禁闭的钢琴家,他走上维也纳的舞台时,心里想的,会是什么?” 苏悦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会想,『幽灵』说得,全都是对的。”霍驍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个世界,真的,充满了恶意。所有的人,都在用各种方式,阻止他,毁掉他。” “到那个时候,你不是在救他。”霍驍的目光落在孟伟身上,“你是在,亲手,为『幽灵』的这场『行为艺术』,献上,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祭品。” 霍驍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刺进了孟伟狂怒的心臟。 孟伟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不是傻子。他只是,被愤怒和无力,冲昏了头。 他知道,霍驍说的,是对的。 强行带走方锦,只会彻底摧毁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世界。那会完美地印证“幽灵”灌输给他的那套“全世界都在迫害我”的偏执逻辑。 那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 “那我们能怎么办?!”孟伟的咆哮,变成了一声近乎於哀嚎的嘶吼,“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他,一步步地,走向自残,走向自我毁灭吗?!” “霍驍,那是一条人命啊!” “在我的辖区里,我绝不允许,再有第二个刘文海出现!绝不!” 魏徵和苏悦都沉默了。他们理解孟伟的痛苦。这种明知道悲剧即將上演,却束手无策的感觉,足以逼疯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 他们的联盟,在“幽灵”这记精准而恶毒的挑衅之下,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孟伟粗重的、压抑著痛苦的喘息声。 许久。 霍驍缓缓地,从那一片狼藉的地面上,捡起了一份文件。 那是,关於方锦父亲,方泽的,背景调查报告。 “你说得对。”霍驍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们不能再等了。” “既然,怀柔的心理干预,已经失效。那我们就必须,用一剂,更猛的药。” 他將那份报告,拍在了唯一还算完好的沙发扶手上。 孟伟、魏徵、苏悦的视线都集中了过去。 “『幽灵』给方锦,塑造了一个完美的、理想中的『精神之父』。” “那我们……”霍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最恰当的词。 “……就把他那个,现实中的,混蛋父亲……” 霍驍抬起头,看著所有人,他的眼中,闪过一道近乎於疯狂的锐利光芒。 “……彻底,打碎。” 魏徵提供的监控画面,通过加密线路,实时传输到湖畔別墅的指挥中心。 画面中,方锦独自坐在琴房里,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瘦削而紧绷的背影。 他正在练习,一遍又一遍地弹奏著那首由“幽灵”改编的奏鸣曲。 琴声一开始还算流畅,但很快,一个个错音开始出现,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终於,在一连串刺耳的杂音后,琴声戛然而止。 方锦的身体僵住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监控设备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粗重的喘息声,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压抑的痛苦。 突然,他动了。 不是重新开始弹奏,而是猛地抬起右手,狠狠地砸向了黑白的琴键!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混合著无数琴键被同时按下的杂音,通过扬声器传了出来,刺得在场每个人的耳膜都一阵生疼。 苏悦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骇。 画面里的方锦,像是被触动了某个疯狂的开关。 他一下又一下地用手背砸著钢琴,那架价值不菲的施坦威钢琴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第260章 底线 他的动作机械而狂暴,完全不像一个惜手如命的钢琴家。 更令人心惊的一幕发生了。 他猛地俯下身,用额头,狠狠地撞向了坚硬的钢琴盖!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是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监控指挥车里,孟伟猛地摘下耳机,双眼赤红。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自残的年轻人,手背上已经渗出了鲜血,额头也一片红肿。 这种画面,对於一个处理过无数案件的老刑警来说,並不陌生。 这是典型的、在巨大精神压力下,濒临崩溃的徵兆。 方锦的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焦虑或情绪失控了。 这是一种强烈的、明確的自残倾向。 这是在用肉体的疼痛,来转移和掩盖內心的痛苦。 而从自残到自毁,往往只有一步之遥。 孟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刘文海从高楼坠落的画面。 那张年轻而绝望的脸,和他此刻在屏幕上看到的方锦,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不行! 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孟伟胸中的怒火和后怕,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引爆。 他从业二十年,抓过凶徒,斗过毒贩,面对过最穷凶极恶的罪犯。 他所信奉的原则,就是用最强硬的手段,去制止罪恶,去保护生命。 而现在,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在他眼前,一步步滑向深渊。 他所建立的、用来保护人民的整个执法系统,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什么心理干预,什么怀柔策略…… 在孟伟看来,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这跟眼睁睁看著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却只是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说“你不要跳啊”,有什么区別? 正確的做法,难道不是一拥而上,把他死死按住,拖离那个危险的边缘吗?! 孟"伟的底线被彻底触碰了。 作为一名老刑警,他不能容忍任何生命在他眼前消逝,尤其是在他有能力干预的情况下。 他抓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迅速拨通了霍驍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霍驍!” 孟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硬和压抑到极点的愤怒。 “你的『怀柔』策略,彻底失败了!” 他甚至没有给霍驍任何解释的机会,直接发出了怒吼。 “目標隨时可能出事!你看到了吗?他在自残!他在用头撞钢琴!”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一秒钟都不能!” “我现在必须立刻採取行动,將他强制带离,进行保护性拘留!” 孟伟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桌面上的重锤,带著一个执法者最后的决心和不容动摇的意志。 他已经受够了这种束手束脚的等待。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去终结这场该死的“行为艺术”。 他要用法律赋予他的权力,去强行拽回这个即將坠落的灵魂。 哪怕这个方法粗暴,哪怕会留下后遗症。 但至少,人还活著。 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这是孟伟作为一名刑警,最朴素,也最坚定的信条。 电话那头,霍驍静静地听著他的咆哮,没有插话,也没有反驳。 但孟伟能感觉到,一场更激烈的风暴,即將在他们这个脆弱的联盟內部,彻底爆发。 湖畔別墅內,气氛因为孟伟那通咆哮的电话而降至冰点。 魏徵站在一旁,脸色凝重,他能完全理解孟伟此刻的心情。 苏悦则是紧紧攥著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监控里方锦自残的画面,让她心臟到现在还在抽痛。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个拿著电话,神色平静得有些异常的男人身上。 霍驍没有理会孟伟的怒火,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直到电话那头的咆哮声,因为换气而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停顿。 “孟队。” 霍驍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逻辑力量。 “你现在带走他,才是真正把他推向深渊。” 这句话,让电话那头的孟伟呼吸一滯。 “你放屁!我是在救他!”孟伟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不,你不是。”霍驍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冷酷的剖析感,“你所谓的『保护』,在他看来,就是囚禁;在你眼里的『善意』,在他听来,就是否定。” “你信不信,只要你的警车出现在他家门口,只要你的人给他戴上手銬,哪怕是象徵性的,这一切都会完美印证『幽灵』向他灌输的一切——” 霍驍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全世界都不理解他,全世界都想控制他。而你,孟伟队长,我们正义的化身,会成为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孟伟狂怒的火焰上。 他不是听不懂道理的莽夫,霍驍话语里那严密的逻辑,让他无法反驳,却又无法接受。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著他死吗?!”孟伟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挣扎。 “我们当然不能看著他死。”霍驍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他开始向孟伟详细解释那个他已经研究了无数遍的精神操控模型。 “孟队,你必须理解『幽灵』的真正目的。他不是简单的杀人犯,他是一个『艺术家』,一个玩弄人心的魔鬼。他为方锦设计的,是一场盛大的、自我毁灭的仪式。” “这个仪式的核心,有三个步骤。” 霍驍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剥夺目標的社会支持系统。你看,他已经成功让方锦疏远了女友,怀疑我派去的苏悦,甚至对唯一支持他的老师也產生了隔阂。现在的方锦,几乎成了一座孤岛。”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建立唯一的精神依赖。『幽灵』扮演的『veritas』,就是方锦在孤岛上唯一能看到的灯塔。这个『知音』肯定他、理解他、讚美他,成为了他唯一的精神支柱。方锦现在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而最关键的,是第三步。”霍驍的声音沉了下来,“利用外界的『强压』,作为最终的引爆器。” 第261章 两种「保护」 “『幽灵』一直在给方锦灌输一个观念:外界都是愚蠢的、恶意的,他们会用粗暴的方式来干涉你,阻止你登上艺术的巔峰。而你,孟队,如果你现在衝进去,用强制手段把他带走,你猜,在方锦眼里,你扮演了什么角色?” 孟伟在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 如果他现在动手,他不是在破坏“幽灵”的计划。 他恰恰是在,完美地执行“幽灵”计划的,最后一步。 他会成为那个最愚蠢、最粗暴的“外界强压”,用自己的行动,向方锦证明,“幽灵”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到那时,方锦的精神世界会彻底崩塌。 他会坚信,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除了那个“唯一懂他”的“知音”。 而那个“知音”,早已为他准备好了通往“永恆艺术”的死亡之路。 这种认知,让孟伟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正义的行为,竟然也能成为杀死一个人的凶器。 他引以为傲的雷霆手段,在这样精密的心理陷阱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可笑。 “那……我们……该怎么办?” 孟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迷茫和无助。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挥舞著重锤的巨人,却被一张看不见的蛛网给牢牢困住,有力无处使。 “给我时间。”霍驍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幽灵』的计划,建立在一个虚假的地基上。他塑造了一个完美的『精神之父』,来对抗方锦那个糟糕的『现实之父』。要破这个局,我们不能从外部强攻,必须从內部瓦解。” “再给我24小时。”霍驍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24小时內,如果我不能让他自己走出那间琴房,我绝不阻拦你採取任何行动。” 电话那头,孟伟的呼吸声粗重而压抑。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一边,是隨时可能再次自残、甚至走向极端的方锦。 另一边,是霍驍那听起来有些悬乎,却又逻辑严密的心理战术。 最终,孟伟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掛断电话,霍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用自己所有的专业知识和信誉,为方锦,也为自己,爭取到了最后的机会。 但这24小时,也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成败,在此一举。 霍驍艰难地说服了孟伟,为这场与时间的赛跑,爭取到了宝贵的二十四小时。 然而,他们面对的敌人,那个潜藏在网络深处的“幽灵”,似乎也嗅到了决战的气息。 他没有给霍驍留下任何喘息和布局的时间。 就在霍驍掛断电话后不到一个小时,“幽灵”打出了他准备已久的,最阴险,也最致命的一张王牌。 方锦的別墅里。 自残过后的方锦,正用酒精棉球,笨拙地擦拭著手背上的伤口。 刺骨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但內心那股毁天灭地的狂躁和绝望,却像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衝击著他脆弱的神经。 就在这时,他那台几乎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笔记本电脑,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邮件提示音。 这是他专门用来和“veritas”联繫的电脑。 方锦的身体一震,几乎是扑了过去。 果然,发件人正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veritas。 邮件的標题很简单,只有两个字:《真相》。 方锦的心臟猛地一跳,带著一种朝圣般的虔诚和莫名的恐惧,点开了邮件。 邮件里没有长篇大论的文字,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方锦颤抖著插上耳机,点下了播放键。 一段对话,缓缓流入他的耳中。 那是两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一个是苏悦,那个对他表现出极大热情和欣赏的“赞助人”。 另一个,是他的父亲,方泽教授。 “苏小姐,关於小锦这次去维也纳比赛的事情,你们基金会真的决定全额赞助吗?”这是父亲方泽的声音,听起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当然,方教授。”苏悦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温和而专业,“我们晨星艺术基金会,一向致力於发掘有潜力的青年艺术家。方锦的才华,我们有目共睹。这次赞助,不仅是对他个人的支持,也是我们基金会扩大在古典音乐界影响力的重要一步。如果他能获奖,对我们双方,都是一件名利双收的好事。” 听到这里,方锦的眉头已经紧紧皱起。 “名利双收”这个词,让他感到了一丝不舒服。 紧接著,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具体到赞助的细节……比如,如果他获奖,后续的商业演出和合约分成,我们这边希望能占主导……” “这个自然可以谈,方教授。”苏悦的声音依旧得体,“毕竟,您为了培养方锦,也付出了毕生的心血。他的成功,自然有您的一份功劳。我们看重的,是方锦这个『品牌』未来的价值。只要能打响我们家族在艺术圈的声誉,前期的投入,都是值得的。” “好,好!那就好!”方泽的声音里透著一股难掩的兴奋,“苏小姐快人快语,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合作!只要能让他把奖拿回来,一切都好说!这小子,总算没让我这二十年的心血白费!总算能为我们方家,爭回一点脸面了!” ……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方锦摘下耳机,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乾。 这段对话,就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尖刀,精准地捅进了他心中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地方。 原来……都是假的。 苏悦的欣赏,是假的。 她看重的,不是他的音乐,而是他获奖后能带来的“名利”,是打响她“家族声誉”的工具。 父亲的期待,也是假的。 第262章 魔鬼的奏鸣曲 他关心的,不是儿子是否快乐,而是自己“二十年的心血”有没有白费,是儿子能不能为方家“爭回脸面”。 他,方锦,根本不是一个被期待的艺术家。 他只是一颗棋子。 一颗在资本和名利场上,被用来交易的,闪闪发光的棋子。 他的价值,不在於他的艺术,而在於他能不能“拿奖”。 他的存在,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满足別人的虚荣和利益。 “幽灵”曾经对他说过的所有话,此刻,都在他的脑海里疯狂迴响。 “他们都在利用你。” “他们看重的不是你,而是你能给他们带来的好处。” “你只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曾经,他对这些话还抱有一丝怀疑。 但现在,这份由他最信任的两个人“亲口”说出的录音,成为了压垮他所有信任的,最后的“证据”。 这份“证据”,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残酷。 它將方锦心中仅存的那一点点对於外界的幻想和期盼,彻底碾成了碎片。 湖畔別墅里,当“水母”將这段经过恶意剪辑和偽造的录音公之於眾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混蛋!”魏徵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他妈是偽造的!苏悦根本没说过这些话!” 苏悦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她回想起那天在方家的对话,方泽確实提过一些关於利益的话题,但她的回答,绝不是录音里这个样子。 “幽灵”截取了她们对话中的某些词句,比如“名利双收”、“家族声誉”、“二十年心血”,然后通过ai技术,进行拼接、重组,甚至模擬出了她们的语气和情绪。 这是一份天衣无缝的偽证。 对於一个已经处在偏执和崩溃边缘的人来说,这份“证据”的杀伤力,是毁灭性的。 霍驍看著屏幕上,方锦那瞬间失去所有神采的、空洞的侧脸,他知道,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幽灵”没有选择直接的攻击。 他选择了最恶毒的方式——诛心。 他摧毁的不是方锦的身体,而是他作为一个人,与这个世界最基础的信任。 现在,方锦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了。 除了那个送来“真相”的,“幽灵”。 信任的堤坝,在偽造的“证据”面前,轰然决堤。 方锦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又无处躲藏的困兽,在自己的琴房里,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衝过去,一把拔掉了墙上的网线。 那根连接著他与外界,也连接著他与“幽灵”的线缆,被他疯狂地撕扯,直到断成几截。 紧接著,他抓起自己的手机,看也不看,狠狠地砸向了墙壁。 手机屏幕瞬间碎裂,四分五裂,电池都飞了出去。 他似乎要用这种方式,与这个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世界,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他反身衝到琴房门口,“咔噠”一声,將门从里面反锁。 无论外面的人如何敲门,如何呼喊,他都置若罔闻。 他把自己,彻底封锁在了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一个只有他,和一架钢琴的世界。 监控画面里,方锦的脸色苍白如纸,那双曾经在黑白琴键上灵动跳跃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而涣散,找不到一丝焦距。 他没有哭,也没有再自残。 他只是缓缓地,走回到钢琴前,坐下。 然后,他抬起双手,放在了琴键上。 下一秒,一阵狂暴而扭曲的琴声,从琴房里猛地炸开! 是那首奏鸣曲。 那首由“幽灵”改编的,充满了负面心理暗示的,魔鬼的奏鸣曲。 但这一次,琴声不再是练习时的断续和挣扎。 它变得完整,流畅,却也更加的疯狂和绝望。 时而,是如同暴风雨般席捲而来的狂暴琶音,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愤怒和控诉,仿佛要將整个世界都撕成碎片。 时而,又变成了如泣如诉的哀伤旋律,低沉的音符在房间里迴荡,充满了被拋弃的孤独和深入骨髓的悲伤。 琴声在高亢的狂暴和低沉的哀伤之间,疯狂地切换,撕扯。 这已经不是在弹琴了。 这是在用音乐,进行一场歇斯底里的自我毁灭。 监控画面里,方锦的身体隨著音乐剧烈地晃动,头髮凌乱地贴在被汗水浸湿的额头上,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构建的那个黑暗、绝望的音乐世界里。 他像一个被魔鬼附身的演奏家,正在用自己的生命,去演奏最后一支献给死亡的乐章。 別墅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方泽教授和匆匆赶来的林晓,被拦在紧闭的琴房门外,急得团团转。 “小锦!你开门啊!你到底怎么了?!”方泽一改往日的严厉,声音里充满了焦躁和惊慌。 “阿锦!你別嚇我!你开门好不好?我们有话好好说!”林晓带著哭腔拍打著门板。 但无论他们怎么喊,门內回应他们的,只有那阵越来越疯狂,越来越令人心悸的琴声。 湖畔別墅的指挥中心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盯著监控屏幕,看著那个在音乐中走向毁灭的年轻人,却束手无策。 “水母”尝试过用技术手段破解电子门锁,但方锦家的门锁是老式的机械锁,从內部反锁后,外面根本无法打开。 强行破门,只会造成更大的刺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时钟,冰冷地指向了晚上八点。 “国际青年钢琴家大赛的开幕式,在维也纳时间下午两点,也就是我们这里的晚上九点。”苏悦看著手錶,声音乾涩,“现在,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所有人都知道,时间不多了。 孟伟在指挥车里,已经重新戴上了耳机,一只手紧紧握著对讲机。 他和霍驍的24小时之约,正在被方锦疯狂的举动,压缩到极限。 他手下的特警小队,已经悄悄地在別墅外围完成了部署。 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能在三分钟內破门而入。 但他没有下令。 他在等。 等霍驍最后的方案。 也等自己內心那根名为“忍耐”的弦,彻底绷断。 琴房里的琴声,还在继续。 那已经不是音乐,而是一个灵魂在崩溃前,发出的最后悲鸣。 所有人的心,都隨著那扭曲的旋律,被揪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当这首魔鬼的奏鸣曲,弹出最后一个音符时,或许,就是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刻。 第263章 父亲的独白 面对那扇被绝望锁死的琴房门,霍驍放弃了所有常规的劝说方案。 强行破门,只会把方锦推向更深的深渊。 言语劝慰,在此刻的方锦听来,不过是又一场虚偽的表演。 他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 不,或许还有一个人。 一个他恨了一辈子,却又在潜意识里,渴望了一辈子认可的人。 霍驍的目光,落在了监控画面的一角。 画面里,方泽教授正焦躁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著,时而愤怒地用拳头砸墙,时而又无力地靠在墙上,满脸的颓败和无措。 这位严厉了一辈子的父亲,在儿子可能出事的巨大恐惧面前,终於褪去了他所有的偽装,露出了一个普通父亲的慌乱。 “苏悦。”霍驍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把你之前录下的东西,放给他听。” 苏悦立刻反应过来,霍驍指的是什么。 之前,为了全面了解方锦的精神状態,苏悦曾以“安保升级”为名义,在方锦的臥室里,安装了几个极其隱蔽的拾音器。 这些设备,录下了方锦夜里最无防备的状態。 苏悦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一个加密的音频文件。 她没有在客厅里公放,而是拿著笔记本,走到了门外,走到了方泽教授的面前。 “方教授,请您听一下这个。” 方泽正处在暴躁的边缘,不耐烦地吼道:“听什么听!现在是听这个的时候吗?还不赶紧想办法把门给我弄开!” “您听了之后,或许就知道该怎么『开门』了。”苏悦坚持道。 方泽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不情愿地凑了过去。 苏悦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模糊的,带著电流杂音的录音,从电脑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那是在深夜,方锦的梦囈。 “……別……別打了……” “我没错……我没有弹错……” 声音很轻,充满了压抑的恐惧和委屈,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睡梦中发出的呜咽。 方泽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暴躁瞬间凝固。 录音还在继续。 “……爸爸……看看我……求你了……看看我……” 这句呼喊,像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击中了方天泽。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台笔记本电脑,仿佛想从那冰冷的机器里,看到儿子此刻的脸。 他一直以为,儿子是叛逆的,是桀驁不驯的。 他一直以为,儿子那些所谓的“舞台焦虑”,不过是为自己的懒惰和失败,找的懦弱藉口。 他用最严苛的方式去鞭策他,用最刻薄的语言去打击他,是希望他能像一块顽铁,被自己锻造成一块好钢。 他以为儿子在反抗他,在憎恨他。 他却从来没有想过,在那些叛逆和反抗的表象之下,隱藏的,竟然是如此卑微的乞求。 他不是在反抗。 他只是在用一种最笨拙,最激烈,也最伤人的方式,声嘶力竭地,乞求父亲的认可。 乞求父亲,能回头,看他一眼。 不是看他弹得好不好,不是看他能不能拿奖。 只是,看看他。 看看“方锦”这个人。 录音里,方锦的梦话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 他开始零碎地述说一些童年的片段。 “……那次……全市的比赛……我发著烧……你说……拿不到第一……就別回来见你……” “……我的手……抽筋了……你把我的手按在冰水里……好疼……真的好疼……” “……你说……我的天赋……是你给的……所以……我的人生……也必须听你的……” 一句句,带著哭腔的梦话,像一把把生锈的刀子,將方泽那颗被骄傲和偏执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切割得鲜血淋漓。 那些被他遗忘在岁月尘埃里的,所谓“严格教育”的片段,此刻,通过儿子的嘴,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被重新翻了出来。 他这才惊觉,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为你好”,在儿子心里,留下的是怎样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他一直標榜自己是儿子的引路人,是雕琢璞玉的工匠。 可到头来,他才是那个亲手將儿子,一步步推入黑暗深渊的,罪魁祸首。 “幽灵”的出现,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这头骆驼,早已经被他这个父亲,折磨得遍体鳞伤,不堪重负了。 录音播放完毕。 走廊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方泽教授僵硬地站在那里,浑浊的泪水,顺著他脸上的皱纹,无声地滑落。 这位严厉了一辈子,高傲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著。 他终於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一直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塑造一个他理想中的“天才儿子”,却亲手扼杀了儿子內心那个渴望被爱、渴望被认可的,普通的小孩。 他用“爱”的名义,施加了最沉重的枷锁。 他用“期待”的旗號,进行了最残酷的打压。 琴房里那疯狂的琴声,就像是儿子二十多年来,所有被压抑的痛苦、委屈和绝望的集中爆发。 苏悦默默地合上笔记本电脑,退到了一旁。 她知道,接下来,该是这位父亲,自己去面对那扇门了。 方泽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扇紧闭的琴房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咆哮,没有再下达任何命令。 他只是將自己苍老的、布满皱纹的额头,轻轻地,靠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这个动作,和他刚刚在监控里看到的,儿子用额头撞击琴盖的动作,惊人地相似。 仿佛在这一刻,父子二人,跨越了这扇门的阻隔,在精神上,达到了某种悲愴的共鸣。 “小锦……” 方泽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往日的威严和洪亮,而是一种充满了疲惫和悔恨的沙哑。 “……是爸爸。” 门內的琴声,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但很快,又被更狂暴的旋律所覆盖。 方-泽没有放弃。 第264章 迟到的歉意 他靠在门上,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一个他从未对任何人,包括他最亲近的儿子,讲述过的故事。 “……二十五岁那年,我也参加了一场国际大赛,在莫斯科。” “那是我离梦想最近的一次。我准备了整整三年,我觉得自己是最好的,冠军非我莫属。” “可是……我失败了。” “就在决赛的舞台上,我弹错了一个音。一个,非常非常不起眼的音。但我的心態,在那一刻,彻底崩了。后面的曲子,我弹得一塌糊涂。” 方泽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嘲的苦涩。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能站起来。我害怕舞台,害怕別人的眼光,害怕听到任何关於那场比赛的议论。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一关就是两年。” “我废了,小锦。你那个不可一世的父亲,其实……只是一个失败者,一个懦夫。” 门內的琴声,渐渐地,弱了下来。 那些狂暴的琶音,消失了,只剩下一些零落的、悲伤的音符,在空气中飘荡。 方泽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后来,有了你。我看到了你的天赋,那是我梦寐以求,却又亲手毁掉的天赋。我当时就发誓,我绝不能让你,重蹈我的覆辙。” “我害怕,我真的太害怕了。我害怕你因为一点点小小的失误就心態失衡,害怕你因为一次失败就一蹶不振。所以我选择了最严苛,最愚蠢的方式。” “我以为,只要把你骂得足够狠,把你逼得足够紧,你就能变得坚不可摧。我以为,只要让你习惯了失败和打击,你就不会再害怕失败和打击。” “我……我错了……” 方泽的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 “其实……我为你骄傲,小锦。每一次,你站在舞台上,我坐在台下,看著聚光灯打在你身上,看著你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我的心,都在发抖。那是……那是我的儿子啊……” “全世界最好的儿子。” “对不起……” 这位老人,终於对著这扇紧闭的门,说出了那句迟到了二十年的,道歉。 “小锦,对不起。是爸爸错了……” “比赛不重要,输贏不重要……”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靠在门上,泣不成声。 “你,才是最重要的。” 这番迟到了二十年的父子和解,通过苏悦悄悄放在门口的手机,清晰地传到了別墅里的每一个人耳中。 也通过加密线路,传到了指挥车里,孟伟的耳机里。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这位父亲,悔恨的独白,和压抑的哭声。 父亲的独白,像一股温暖而强大的潜流,穿透了那扇冰冷的门板,也穿透了方锦用音乐和绝望构筑起来的厚重心防。 琴房內,那首充满了负面能量的奏鸣曲,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 死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比之前任何狂暴的琴声,都更让门外的人感到紧张。 方泽教授靠在门上,身体因为脱力而缓缓滑落,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说一个字,只能无声地流著泪,等待著门內最终的“审判”。 林晓和苏悦屏住了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湖畔別墅的指挥中心里,魏徵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监控屏幕。 指挥车內,孟伟紧紧攥著拳头,连耳机里传出的轻微电流声,都变得无比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秒。 两秒。 十秒。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都快要被耗尽时,一个轻微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从门內传来。 “咔噠。” 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那把从內部反锁的机械锁,被打开了。 所有人的心臟,都隨著这声轻响,猛地一跳。 门,被缓缓地,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光线从走廊照进昏暗的琴房,勾勒出一个瘦削颤抖的身影。 方锦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泪痕,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他看著瘫坐在地上,满脸泪水,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父亲。 他也看到了,站在父亲身后,同样泪流满面的林晓和苏悦。 方泽抬起头,看到了他同样泪流满面的儿子。 四目相对。 二十多年的隔阂、怨恨、不解、痛苦……在这一刻,仿佛都融化在了彼此的泪水里。 “爸……” 方锦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下一秒,他冲了出去,跪倒在地,和他的父亲,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对不起……爸……对不起……” “是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的错……” 父子二人,在走廊里,相拥而泣,哭得像两个迷路的孩子。 那哭声里,有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有迟到了太久的歉意,但更多的,是失而復得的释然和温暖。 看到这一幕,別墅里的苏悦,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捂著嘴,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 她为方锦感到高兴,也为自己参与並见证了这场艰难的救赎而感到震撼。 一旁的魏徵,这个铁骨錚錚的汉子,眼圈也红了。 他猛地抬手,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宣泄內心那股复杂而激动的情绪。 “他妈的……干得漂亮……”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带著一丝颤抖的哽咽。 而在几百米外的监控指挥车里。 孟伟缓缓摘下了耳机。 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紧张过后的鬆弛,有任务完成的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对霍驍的敬佩和震撼。 他看著屏幕上父子相拥的画面,脑海里回想起霍驍之前对他说过的话。 “你所谓的『保护』,在他看来,就是囚禁。” “你,会成为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要做的,不是从外部强攻,而是从內部瓦解。” 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如果刚才,他真的下令让特警破门而入,將方锦强行带走,那么此刻,他看到的,或许就不是父子和解的温情画面,而是一场无法挽回的人间惨剧。 霍驍贏得的,根本不是一场与“幽灵”的博弈。 他贏得的,是一场对人心的拯救。 他没有用手銬,没有用审讯,甚至没有亲自露面。 他只是精准地找到了那把锁住方锦心灵的钥匙——那个既是施害者,又是唯一解药的父亲。 然后,他用最残忍,也最温柔的方式,引导著那位父亲,亲手打开了那把锁。 这种对人性洞察的深度,这种化解危机於无形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孟伟的认知范畴。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聪明的罪犯,更是一个能直抵人心最深处的,可怕的对手。 而霍驍,是唯一能与之抗衡的人。 孟伟拿起对讲机,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 “所有单位,解除戒备,原地待命。” 第265章 向死而生 走廊里的哭声,渐渐平息。 在女友林晓的搀扶下,方锦和他的父亲方泽,一前一后地站了起来。 父子俩的眼睛都红肿著,但彼此之间的那种疏离和对立,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笨拙的关切。 “小锦,你……你饿不饿?我让阿姨给你做点吃的?”方泽小心翼翼地问,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方锦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看向了墙上那面掛钟。 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十五分。 维也纳的开幕式,已经开始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和解之后,方锦会选择放弃比赛,好好地休养,修復自己破碎的精神世界。 然而,方锦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 “我……想去参加比赛。”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里,却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 “什么?!”方泽第一个表示反对,“胡闹!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比赛?身体不要了?!” “是啊阿锦,比赛不重要了,我们不去了好不好?你的身体要紧。”林晓也急忙劝道。 方锦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很清澈。 他看著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林晓和苏悦,缓缓地说道:“以前,我练琴,是为了向他证明我不是废物。” 他指了指自己的父亲。 “后来,我练琴,是为了向一个虚无縹緲的『知音』证明我的天赋。” “再后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弹琴。我只知道,我停不下来,我害怕停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架被他砸得伤痕累累的钢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狂躁,只有一种淡淡的哀伤和释然。 “我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弹过一次。” “我想去。”方锦的语气变得无比认真,“不是为了输贏,也不是为了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我只想,堂堂正正地,乾乾净净地,为自己演奏一次。” “用我自己的方式,弹我想弹的曲子。” “然后,跟过去那个被困住的自己,做个了断。”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从方锦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破而后立的澄澈。 就像凤凰涅槃,向死而生。 他不再是那个活在別人期待和自我怀疑里的囚徒。 他砸碎了父亲的枷锁,也挣脱了“幽灵”的牢笼。 现在,他想以一个自由人的身份,重新走上那个他既热爱又恐惧的舞台,去完成一场真正属於自己的仪式。 湖畔別墅里,霍驍通过监控,静静地听完了方锦的这番话。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才是最完美的心理重建。 不是靠劝慰,不是靠药物,而是靠他自己,从內心深处,生发出想要“活下去”,並且“活得像自己”的强大意志。 “同意他。”霍驍通过加密耳机,对另一头的苏悦下达了指令。 苏悦愣了一下,但立刻明白了霍驍的用意。 她上前一步,对著还有些犹豫的方泽和林晓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支持他。”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能做的,不是替他决定,而是陪著他,確保他的安全。” 最终,方泽选择了妥协。 他看著儿子那张虽然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去吧。爸爸……在台下听著。” 行动立刻展开。 比赛地点就在本市的音乐厅,距离方锦家不过半小时车程。 霍驍让苏悦和魏徵,亲自陪同方锦前往。 魏徵的任务,是作为贴身安保,应对一切可能的突发物理状况。 而苏悦,则负责在精神层面,给予方锦最后的支持。 孟伟也调动了警力,对从別墅到音乐厅的沿途路线,进行了隱秘的布控。 一行人,簇拥著换上了一身黑色演出服的方锦,走出了別墅。 夜风微凉,吹在方锦的脸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城市的灯光,將天空映照得一片昏黄,看不到一颗星星。 但他却觉得,今晚的夜色,前所未有的清朗。 他知道,那个名为“幽灵”的魔鬼,一定还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注视著他。 注视著他这个即將被宣告“作废”的“作品”。 但方锦已经不在乎了。 他坐上苏悦的车,车子平稳地驶出別墅区,匯入了城市的车流。 他的目的地,是那个曾经让他恐惧的舞台。 而这一次,他是为自己而去。 黑色的轿车,在城市的夜色中平稳行驶。 车內很安静。 魏徵坐在副驾驶,双眼警惕地扫视著车窗外的一切,手始终放在腰间,那里有他最可靠的伙伴。 后排,苏悦坐在方锦的身边,没有说任何鼓励的话,只是安静地陪伴著。 方锦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似乎在养神。 他的呼吸平稳,胸口有节奏地起伏,那张苍白的脸上,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激动,只有一种暴风雨过后的平静。 他正在与自己和解。 与此同时,湖畔別墅的指挥中心里,“水母”的十指正在键盘上疯狂地飞舞。 “找到了!『幽灵』的后手!”他突然喊道。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到主屏幕上。 “水母”调出了一个数据流监控窗口。 “就在刚才,我侦测到一股强大的、经过了多重加密的数据流,涌向了一个我们之前標记过的ip位址!” “这个ip位址,关联的是一部老旧的、几乎已经被弃用的智慧型手机。而这部手机的持有者,正是方锦!” 霍驍的眼神一凝。 他想起来了。 在之前的调查中,他们发现方锦有两部手机。一部是日常使用的主力机,已经被他自己砸碎。 而另一部,是他刚成名时买的旧手机,一直被他扔在琴房的抽屉里,几乎从不使用。 “幽灵”显然也知道这部手机的存在。 在他所有的通讯渠道都被方锦自己切断后,这部旧手机,就成了他发动最后一击的,唯一通道! “能拦截吗?!”魏徵通过对讲机急切地问道。 “来不及了!”“水母”的声音带著一丝懊恼,“数据已经发送完成!他的加密方式太复杂,等我们破解,黄花菜都凉了!” “內容是什么?!”霍驍冷静地问。 “正在分析数据包的特徵……从大小和结构来看,大概率是一个经过高度压缩的视频文件!” 第266章 无用的毒箭 视频! 在最后的时刻,发送一段视频!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几乎能立刻猜到那段视频的內容。 那一定是“幽灵”为方锦精心准备的,最后的“精神毒药”。 里面或许有经过剪辑的、方锦最狼狈的失败画面。 或许有他父母、女友、老师“背叛”他的更多“证据”。 甚至,会有更直接、更赤裸的,关於死亡美学和自我毁灭的终极暗示。 那將是一支,涂满了剧毒的箭。 射向一个刚刚从废墟里站起来,內心还无比脆弱的灵魂。 “快!通知方锦!让他千万不要打开那部手机!”孟伟在指挥车里下令。 魏徵立刻回头,正要开口。 霍驍却抬手,制止了他。 “不用。” 霍驍看著监控画面里,那辆正在平稳行驶的轿车,声音里透著一种奇特的镇定。 “让他自己选。” 所有人都愣住了。 让他们自己选? 这无异於一场豪赌。 赌方锦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能够抵挡住“幽灵”这最恶毒的最后一击。 如果赌输了,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轿车里,一阵突兀的、老旧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声音来自方锦隨身携带的演出服口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方锦愣了一下,他似乎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部手机。 他掏出那部屏幕已经有些划痕的旧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一条新信息提醒。 发信人,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信息內容很简单:【看看这个,你会明白一切。】 下面,附著一个视频文件的下载连结。 车內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魏徵的手,已经按在了手机上,准备隨时按照霍驍的命令,一把抢过来。 苏悦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方锦看著那条信息,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手指,似乎想要点向那个连结。 那是来自“幽灵”的召唤。 那个曾经给予他“光明”和“希望”的魔鬼,在对他进行最后的引诱。 只要点下去,他就会再次坠入那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和绝望的深渊。 然而,方锦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幽冷”那些蛊惑人心的话语。 而是父亲那张苍老而悔恨的脸。 是女友林晓担忧的泪水。 是苏悦坚定的陪伴。 是霍驍那句“你不是棋子”的断言。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刪除那条信息。 也没有点开那个连结。 他只是平静地,按下了手机的关机键。 屏幕,暗了下去。 整个世界,清净了。 他將那部旧手机,隨手扔在了旁边的空位上,仿佛扔掉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靠回了座椅上。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没有在他心里,激起半点波澜。 湖畔別墅里,看到这一幕的“水母”,先是愣了半秒,隨即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挥舞著拳头,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欢呼! “yes!他关机了!他他妈的关机了!”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幽灵”射出了他最毒的箭。 然而,心结已解的方锦,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坦然地,走向那个即將属於他的舞台。 “幽灵”最得意的“作品”,在他自以为即將完成的最后一刻,被目標本人,亲手宣告—— 作废。 在网络的某个未知深渊里。 一双眼睛,正通过无数个摄像头和数据节点,冷冷地注视著那辆驶向音乐厅的轿车。 当看到方锦毫不犹豫地关掉手机,將那份他精心准备的“终极礼物”弃之如敝屣时,黑暗中的那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沉默过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暴怒。 失败了。 他最完美的,即將完成的艺术品,彻底失败了。 那个他一手从泥潭中“拯救”出来,用最精妙的语言和心理暗示,精心雕琢的灵魂,在他即將为其画上最绚烂的死亡句號时,背叛了他。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最顶尖的画家,在自己的旷世杰作上,被泼了一盆脏水。 不可饶恕! 暴怒的情绪,瞬间转化为冰冷的杀意和毁灭欲。 既然作品已经不完美,那就必须將其彻底销毁! 连同那些该死的,破坏了这件艺术品的苍蝇,一起! 黑暗中的那双手,重新在键盘上舞动起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在屏幕上飞速闪过。 他要远程激活方锦那部旧手机里的一个后门程序。 这个程序,不仅可以瞬间清除手机里所有的数据,抹去他留下的痕 跡,更可以在极端情况下,通过超载电池,引发手机的物理性损毁。 他要让那份“证据”,永远地消失。 他要用一个小小的“意外”,来惩罚这个不听话的“作品”。 这是一个极其自信,也极其高傲的决定。 他相信自己的技术,足以在完成这一切之后,悄无声息地抽身而退,不留下一丝痕跡。 然而,他並不知道。 就在湖畔別墅的指挥中心里,一张由霍驍和“水母”联手编织的大网,已经等待他多时了。 “他动手了!” “水母”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目標正在尝试远程访问方锦的旧手机!他想清除数据!” 霍驍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就是现在!放鉤子!” “明白!” “水母”深吸一口气,双手如同幻影般在键盘上敲击。 他没有去阻止“幽灵”的入侵。 恰恰相反,他甚至主动为“幽灵”的入侵指令,开闢了一条“绿色通道”。 这条通道,看似平坦,实则布满了陷阱。 就在“幽灵”的刪除指令,通过层层代理,最终抵达方锦那部旧手机的瞬间。 “水母”也同时按下了回车键! 一枚由他编写的,体积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型追踪探针,偽装成一个正常的数据反馈包,顺著“幽灵”自己建立的连结,逆流而上! 这是一次极其危险的,如同在悬崖上走钢丝般的反向入侵! 第267章 追踪与反噬 探针的目標,不是“幽灵”那台被无数“肉鸡”和虚擬伺服器层层保护的终端电脑。 那是痴人说梦。 探针的目標,是“幽灵”在执行这次操作时,所使用的那台虚擬伺服器的底层协议! 只要能在这台伺服器被他销毁之前,在它的底层协议里,植入哪怕零点一秒。 “水母”就有机会,截获到一丝,关於“幽灵”真实物理位置的数据回传! 这几乎是一次自杀式的攻击! “幽灵”的反应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就在探针植入的瞬间,他立刻就察觉到了异常! 一股强大的数据流,瞬间反扑过来,如同汹涌的洪水,要將“水母”这只小小的“蚂蚁”彻底吞噬! “不好!被发现了!他在清除我的探针!”“水母”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能截到多少是多少!不要恋战!立刻撤退!”霍驍果断下令。 “明白!” “水母”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个指令。 断开连结! 整个过程,从植入到被发现,再到撤退,前后加起来,不到一秒钟! “水母”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零点几秒的交锋,凶险程度,不亚於一场真枪实弹的巷战。 “情况怎么样?”霍驍沉声问道。 “水母”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一堆刚刚截获下来的,混乱不堪的、碎片化的数据。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混杂著兴奋和懊恼的复杂神情。 “他太快了……我只来得及,截获了零点三秒的数据回传。” “零点三三秒……”魏徵喃喃道,“这么短的时间,能分析出什么?” “水母”没有回答,他將那堆乱码般的数据,导入了自己编写的分析程序中。 电脑的处理器,开始疯狂运转。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最终的结果。 几分钟后,分析程序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屏幕上,跳出了一行结论。 【根据数据包的路由轨跡、延迟、以及物理层协议特徵分析,目標的信號源,有92.7%的概率,位於……】 当看到屏幕上跳出的那个地名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一直镇定自若的霍驍,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因为那个地名,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那正是,他们所在的这座城市。 “幽灵”,这个一直被他们认为远在天边,潜藏在世界某个未知角落的网络魔鬼。 原来,一直就在他们身边。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们盯著主屏幕上那个醒目的城市名字,大脑一片空白。 “幽灵”,这个如同都市传说般,潜藏在网络深渊里的魔鬼,这个他们以为远在天边,可能身处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敌人,竟然一直就在他们身边。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惊喜,而是彻骨的寒意。 一个能將整个城市精英玩弄於股掌之间,能悄无声息地策划多起完美犯罪,並且在警方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的罪犯,一直与他们同处一城。 他可能就在街角的咖啡店里,一边喝著咖啡,一边欣赏著警方的焦头烂额。 他可能就住在某个普通的小区里,与无数市民擦肩而过,脸上带著温和无害的笑容。 他甚至可能,就是他们曾经在调查中接触过的某个人。 这种感觉,就像一直以为在和千里之外的敌人下棋,猛然发现,对方就坐在你背后,冰冷的手指隨时可能搭上你的脖子。 “水母”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有些嘶哑。 “妈的……这个混蛋,胆子也太大了!” 他用力一拳砸在桌子上,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猎物,终於露出了它藏身的老巢。 “冷静。” 霍驍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现场所有的嘈杂和躁动。 他走到屏幕前,仔细端详著那一行结论,大脑在飞速运转。 “92.7%的概率,这个数字很高,但还不是百分之百。” 他的声音异常沉稳,仿佛刚才的惊人发现,並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衝击。 “『幽灵』是个顶级的反追踪专家,他既然敢在本地作案,就一定有恃无恐。我们不能排除,这是他故意放出的烟雾弹,一个更高级的陷阱。” 孟伟通过对讲机传来的声音也带著凝重:“霍驍说得对。我们不能被这个发现冲昏头脑。如果贸然在全市范围內进行大规模排查,只会打草惊蛇,让他彻底潜伏得更深。” “水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著那些被他截获的数据。 “霍队,孟队,你们说得对。我刚才太激动了。” 他指著屏幕上一片混乱的代码,“这零点三秒的数据,太少了,而且碎片化极其严重。除了能大致定位到城市范围,我无法再精確到更小的区域。他的反制措施太快了,就像一个预设好的程序,一旦检测到入侵,立刻启动自毁和混淆程序。”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守著一座金山,却找不到挖矿的铲子?”魏徵有些不甘心地说。 霍驍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从那行结论上移开,落在了那堆被“水母”称为“乱码”的数据碎片上。 那是一片由0和1组成的,毫无规律的海洋。 在普通人看来,这就是一堆无意义的垃圾。 但在霍驍眼中,任何痕跡,都有其存在的意义。 “水母,把这些原始数据放大,逐帧播放。”霍驍命令道。 “啊?霍队,这……这真的只是一堆乱码,是我从他伺服器底层协议里硬扯下来的边角料,没有任何逻辑结构。”“水母”有些迟疑。 “执行命令。”霍驍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 “水母”不敢再多问,立刻將那堆数据碎片导入到专用的分析软体中,以极慢的速度,一帧一帧地呈现在大屏幕上。 屏幕上,无数的0和1飞速闪过,看得人眼花繚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第268章 一枚数字邮票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指挥中心里的人,都有些不耐烦了。这无异於大海捞针,而且捞的还是一根根本不存在的针。 只有霍驍,依然纹丝不动地站在屏幕前,双眼微眯,仿佛要將那些单调的数字,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放弃的时候,霍驍突然开口。 “停!” “水母”一个激灵,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某一帧。 那依然是一片由0和1组成的代码。 “霍队,你发现了什么?”苏悦忍不住问道。 霍驍没有说话,他走上前,伸出手指,点在了屏幕的某个区域。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由几十个字节组成的数据片段。 “把这个片段,单独提取出来。” “水母”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立刻照做。 当这个微小的数据片段被单独呈现在屏幕上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它依然是一堆乱码。 “霍队,这……有什么特別吗?”魏徵挠了挠头。 “水母,尝试用所有已知的图片格式解码器,对它进行强制解析。”霍驍再次下令。 “图片格式?这怎么可能?它连一个完整的图片文件头都没有啊!”“水母”几乎要抓狂了,这完全违背了他的专业知识。 “別问,去做。” “……好。” “水母”咬了咬牙,调出了自己珍藏的,堪称“万能解码器”的程序,开始对那几十个字节的乱码,进行暴力破解和解析。 一次次失败。 jpeg格式,失败。 png格式,失败。 gif格式,失败。 …… 就在“水母”快要將所有格式都试一遍的时候,奇蹟发生了。 当他选择了一个极其冷门、专门用於压缩网络截图的古老解码协议时,屏幕上,那一堆乱码闪烁了一下,竟然真的被还原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一张完整的图片。 它只是一个残缺不全的、像素模糊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图像碎片。 碎片上,隱约可以看到几个字母和数字,像是一个订单號的一部分。 还有“支付成功”的字样。 最关键的是,在这个图像碎片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快要和背景融为一体的图案。 那是一个抽象的,由像素点构成的,形似一只水母的图案。 但它又和“水母”自己的头像完全不同,风格更加復古和简陋。 “这是……”“水母”瞪大了眼睛,他认得这个图案。 “这是一个水印!” 他猛地想了起来,这是早年间,一个非常小眾的、聚集了大量网络技术爱好者和极客的论坛所使用的专属水印! 这个论坛,名叫“深海”,寓意著潜藏在网际网路深处的智慧。 用户在这个论坛上传的任何图片,都会被自动打上这个“水母”水印。 “订单截图……vpn服务……匿名支付……”霍驍將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幽灵』在作案时,使用了加密的vpn服务来隱藏自己的真实ip。而这张被我们意外截获的订单截图碎片,很可能就是他购买这项服务时留下的痕跡!”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幽灵”在反向追踪並清除“水母”探针的时候,动作虽然快,但他自己的电脑缓存中,可能还残留著一些他最近瀏览过的,或者操作过的数据痕跡。 “水母”那自杀式的反向入侵,虽然没能直接抓到“幽灵”的尾巴,却阴差阳错地,从对方伺服器的底层数据流里,刮下了一层“墙皮”! 而这层“墙皮”上,就沾著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被他自己都忽略掉的痕跡! “深海论坛!” “水母”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个论坛的用户非常少,而且实行的是严格的邀请制,极具地方特色,大部分用户都集中在国內的几个大城市!如果这张截图真的来自这个论坛,那我们就能把排查范围,从一整座城市,缩小到一个几千人的小圈子里!” 这枚意外截获的,小小的数字水印,就像一枚贴在浩瀚网络世界里的邮票。 它虽然不能直接告诉他们收件人的地址。 却清晰地,为他们盖上了目的地的邮戳! 一个新的,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调查方向,豁然开朗! 就在霍驍团队因为“数字邮票”的发现而士气大振,准备顺藤摸瓜,深挖“深海论坛”这条线索时,一个电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电话是孟伟打来的,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疲惫和恼火。 “霍驍,出事了。” “『静思』心理諮询中心,人去楼空了。” 这个消息,让指挥中心里刚刚燃起的热烈气氛,瞬间凝固。 “静思”心理諮询中心,负责人周明翰医生。 这是霍驍在方锦案中,锁定的一个关键嫌疑人。 周明翰不仅是方锦的心理医生,更在之前的几次案件中,与受害者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霍驍几乎可以断定,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心理医生,即便不是“幽灵”本人,也绝对是其在现实世界中一个极其重要的“节点”或“协作者”。 由於缺乏直接证据,警方只能对其实施二十四小时的严密监控,等待他露出马脚。 可现在,他竟然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怎么回事?负责监控的人呢?”霍驍的声音沉了下来。 “別提了!”孟伟的语气充满了懊恼,“周明翰太狡猾了。今天下午,他像往常一样,开车离开諮询中心,说是去参加一个心理学研討会。我们的人一路跟著,亲眼看著他进了会场。” “可就在一个小时前,研討会结束,所有人陆续离场,我们的人却迟迟不见他出来。” “他们衝进会场,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调取监控一看,周明翰在进入会场后不久,就从一个没有监控的消防通道溜走了!” “等我们的人反应过来,立刻赶回『静思』諮询中心时,那里已经彻底搬空了。” 霍驍的眉头紧紧锁起。 金蝉脱壳。 第269章 「静思」的尾声 这是最经典,也是最有效的脱身手段。 “现场什么情况?” “什么都没留下。”孟伟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无力感,“所有的纸质文件,病歷档案,全都被专业碎纸机处理过,变成了无法復原的纸屑。所有的电脑硬碟,都被强酸腐蚀,连数据恢復的可能都没有。” “我们技术科的同事检查过了,对方的手法非常专业,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生物痕跡。就像有专业的反侦察团队,对那里进行过彻底的清理。”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幽灵”,在行动。 方锦案的失败,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件“艺术品”的损毁,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 他精心布下的局,被霍驍看穿了。 他引以为傲的心理操控,被方锦自己挣脱了。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网络壁垒,被“水母”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个一直躲在暗处,以上帝视角俯瞰眾生的猎手,第一次感觉到了被反噬的威胁。 所以,他做出了最果断,也是最冷酷的决定。 断尾求生。 周明翰和他的“静思”心理諮询中心,就是他弃掉的第一条“尾巴”。 这条尾巴,曾经为他筛选和物色了无数合適的“作品”,为他提供了最直接的,接触目標灵魂的渠道。 但现在,它也成了最容易暴露他的一个环节。 所以,他必须毫不犹豫地將其切断,销毁所有可能指向他的证据。 “周明翰本人呢?交通系统有他的踪跡吗?”苏悦急切地问。 “没有。”孟伟的回答让所有人的心又沉了一分,“他的身份证、护照信息都没有任何购票记录。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有理由怀疑,他可能已经通过非正常渠道离境,或者……被『幽灵』灭口了。” 灭口。 这个词,让空气都变得冰冷起来。 以“幽灵”的行事风格,为了彻底抹去痕跡,一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並且知道太多秘密的棋子,灭口是可能性最高的选择。 线索,再一次中断了。 而且,断得如此乾脆,如此彻底。 刚刚因为“数字邮票”而带来的突破性进展,瞬间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对方的反应速度和决断力,远超所有人的想像。 霍驍他们这边刚刚取得一点进展,对方立刻就斩断了一条重要的线索链。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猫鼠游戏了。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爭分夺秒的战爭。 一步慢,步步慢。 魏徵一拳砸在桌子上,低声骂了一句:“妈的!又让他给跑了!” “水母”也颓然地靠在椅子上,刚刚破解出“数字邮票”的兴奋感,荡然无存。 “这个混蛋,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鰍,我们刚抓住他的尾巴,他就自己给断了,还溅了我们一身泥。” 整个团队的士气,都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只有霍驍,依然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任何沮丧。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孟伟的匯报,脑海里,却在飞速地復盘著整件事。 “幽灵”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选择断尾? 仅仅是因为方锦案的失败吗? 不,或许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我们的反向追踪,让他感到了实质性的威胁。 他不知道我们掌握了多少,但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所以,他以最快的速度,切断了最容易被警方顺藤摸瓜的“静思”这条线。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说明我们的行动,打痛他了。 想到这里,霍驍的眼神反而变得更加锐利。 “孟队,周明翰跑了,不代表这条线就彻底死了。” 霍驍的声音,重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静思』諮询中心虽然搬空了,但它在那里经营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一点痕跡都不留下。” “物业记录,水电费帐单,网络服务商,甚至是给他们送外卖的骑手,给他们做保洁的阿姨……从这些外围信息入手,重新梳理所有和『静思』有过业务往来的人员和公司。” “我不相信,一条这么大的尾巴,能断得乾乾净净,一点肉丝都不剩。” 霍驍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原本有些消沉的眾人,重新振作了起来。 没错,主犯跑了,证据销毁了,但那些外围的,看似不起眼的社会关係,是无法在短时间內被完全抹除的。 只要下功夫去挖,总能挖出点东西来。 “另外,『深海论坛』那条线,继续跟进!”霍驍转向“水母”。 “『幽灵』切断了『静思』这条物理世界的线索,就是想逼我们回到网络世界里,和他进行无休止的捉迷藏。” “他越是想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越要反其道而行之。” “『静思』这条线,要查!『深海论坛』这条线,更要深挖!” “他以为自己断尾求生,做得天衣无缝。但我们手里的这枚『数字邮票』,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遗留在犯罪现场的『指纹』!” “他急著清理一条线,恰恰说明,另一条线,他还没来得及处理!” 霍驍的声音鏗鏘有力,瞬间驱散了指挥中心里的阴霾。 所有人的斗志,再次被点燃。 是的,对手很强,很狡猾。 但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这场对决,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 就在霍驍重新布置完任务,所有人准备再次投入战斗时,孟伟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另一名警员急促的呼叫声。 “孟队!城西的蓝湾別墅区发生命案!现场……现场非常惨烈!” “死者身份已经初步確认,是前段时间爆雷的p2p公司『德信金服』的老板,赵德龙!” 赵德龙! 这个名字,让霍驍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记得这个名字。 在之前排查刘文博的社会关係时,赵德龙这个名字曾经出现过。 刘文博,就是那个因为投资p2p血本无归,最终在天桥上一跃而下的中年男人。 而他投资的平台,正是赵德龙的“德信金服”! 又一个和“幽灵”案有关联的人物,死了! 而且,是在这个“静思”刚刚人去楼空,风声鹤唳的节骨眼上。 霍驍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立刻对魏徵和苏悦说道:“你们两个,跟我去现场!” 第270章 暴力美学? 当霍驍一行人赶到城西的蓝湾別墅区时,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层层封锁。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著初夏夜晚的潮湿气息,令人作呕。 孟伟的二组已经先一步抵达,正在进行现场勘查。 看到霍驍,穿著勘查服的孟伟快步走了过来,脸色铁青。 “霍驍,你来了。现场……你自己看吧。” 霍驍点了点头,带上鞋套和手套,在孟伟的带领下,走进了那栋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別墅。 一进客厅,饶是见惯了各种惨烈现场的魏徵,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悦更是下意识地別过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客厅中央那张昂贵的波斯地毯,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瘫倒在沙发前。 他就是p2p公司的老板,赵德龙。 他穿著一身名贵的丝质睡袍,此刻却被鲜血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顏色。 他的腹部,有一道巨大而狰狞的伤口,肠子和內臟流了一地,场面骇人至极。 一把锋利的日式短刀,就掉在他的手边。 看样子,像是切腹自杀。 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客厅那面巨大的白色墙壁。 墙上,用淋漓的鲜血,写著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欠债还钱”。 字跡歪歪扭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疯狂,仿佛是写字的人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点力气。 而在客厅的茶几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一封信。 那是一封用a4纸列印出来的“懺悔书”。 信中,赵德龙“详细”地敘述了自己如何利用p2p平台非法集资,欺骗投资人,最终导致无数家庭支离破碎的罪行。 他“表示”自己罪孽深重,无顏面对那些被他坑害的受害者,唯有一死,才能洗刷自己的罪恶。 信的末尾,没有签名,只有一个列印出来的,赵德龙的名字。 整个现场,就像一个精心布置过的舞台。 充满了血腥、暴力和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一个负责现场勘查的老刑警,正对孟伟匯报著初步的发现。 “孟队,从现场的血跡喷溅形態和尸体的倒地姿势来看,初步判断,符合切腹自杀的特徵。死者手边的短刀上,也只发现了死者自己的指纹。” “门窗完好,没有被暴力侵入的痕跡。別墅的安保系统,在案发时段也没有任何报警记录。” “综合来看,自杀的可能性非常大。” 孟伟听著匯报,眉头却越皱越紧。 自杀? 一个捞钱捞到手软,生活奢靡糜烂的p2p老板,会因为良心发现,用这么惨烈的方式“懺悔”自杀? 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 他下意识地看向霍驍,想听听他的看法。 霍驍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观察著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血腥的尸体上,也没有去看那封列印的懺悔书。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那四个血字,扫过地毯上凌乱的血脚印,扫过被打翻的红酒杯,扫过沙发上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靠垫。 他的眉头,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 “太『脏』了。” 霍驍终於开口,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到了孟伟和魏徵的耳朵里。 “什么?”孟伟没太听明白。 “我说,这个现场,太『脏』了。” 霍驍重复了一遍,他的眼神里,透著一种审视艺术品般的挑剔。 “你看这里,”他指了指地毯上的血脚印,“杂乱无章,深浅不一。有踩踏,有拖拽,甚至有因为慌乱而滑倒的痕跡。这说明现场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搏斗和追逐。” “再看沙发,”他又指向那个被撕烂的靠垫,“棉絮都飞出来了,这不像是自杀前会有的情绪。这更像是在极度的恐惧和愤怒中,双方发生了剧烈的肢体衝突。” “还有墙上的字。”霍驍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四个血字上。 “『欠债还钱』……这四个字,充满了原始的、失控的愤怒和宣泄。你看那些飞溅的血点,写字的人,当时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他不是在『书写』,而是在用血,一遍遍地『砸』向墙壁。” 霍驍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这根本不是一场追求精神胜利的『艺术』。” “这更像是一场充满了无序愤怒和过度暴力的,纯粹的泄愤式处刑。” 孟伟听得心头一震。 他立刻明白了霍驍的意思。 “幽灵”的“作品”,虽然同样残忍,但都有一种近乎变態的冷静和秩序感。 无论是林涵的投繯,还是刘文博的坠桥,现场都“乾净”得可怕。 那种“乾净”,不是指没有血,而是指没有多余的、失控的痕跡。 一切都像是经过精確计算和编排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为最终那个“自我毁灭”的主题服务。 受害者是在一种被完全操控的,近乎於“平静”的状態下,走向死亡的。 那是一种精神上的绝对扼杀。 而眼前的这个现场,恰恰相反。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混乱、挣扎、暴力和失控。 死者显然在死前进行了激烈的反抗。 凶手也似乎在一种极度亢奋和暴怒的情绪下,完成了这场杀戮。 这是一种纯粹的,肉体上的毁灭。 “还有这个。” 魏徵走了过来,他手里拿著一个证物袋,里面装著那封列印的“懺悔书”。 “霍顾问,你之前说过,『幽灵』从不使用列印的遗书。” 霍驍点了点头,接过了证物袋。 “没错。”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篤定。 “『幽灵』享受的,是那种如同上帝一般,操控受害者灵魂的快感。” “他会用最精妙的语言,击垮对方的心理防线,摧毁对方的意志,然后,让对方心甘情愿地,亲手写下自己的『命运』。” “那份亲笔写下的懺悔书或者遗书,才是他整个『作品』的点睛之笔,是他宣告胜利的战利品。” “他绝不会,也绝不屑於,使用这种冷冰冰的,毫无灵魂的列印件。”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侮辱。” 霍驍將那封懺悔书递还给魏徵,语气斩钉截铁。 “这不是『幽灵』。” “这是一个模仿犯。” 第271章 贗品与真跡 模仿犯! 这三个字,让孟伟和魏徵都愣住了。 他们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荒谬和震惊。 模仿“幽灵”杀人? 谁会这么做? 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伟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难道是那些被赵德龙坑害的p2p受害者,因为走投无路,选择了用“幽灵”的方式,来报復和伸张他们自己的“正义”?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和棘手了。 “幽灵”的所作所为,就像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他不仅自己在扮演“审判者”,更可怕的是,他的行为,正在被一些绝望的人,当成一种可以效仿的“榜样”。 一种以暴制暴的“暴力美学”。 “查。” 霍驍的声音,打断了孟伟的思绪。 “查所有和赵德龙有直接利益衝突的人,尤其是那些因为『德信金服』爆雷而倾家荡產的投资人。” “这个模仿犯,手法虽然拙劣,但他的愤怒,是真的。” “他就在这些人里面。” 说完,霍驍转身,准备离开这个“骯脏”的现场。 对於他来说,一件贗品,已经没有再继续欣赏下去的价值。 他的对手,是那个真正的“艺术家”。 而这个拙劣的模仿者,不过是一个跳樑小丑。 然而,霍驍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他眼中的“跳樑小丑”,却即將引发一场,连他都始料未及的风暴。 第二天一早,市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参与赵德龙命案调查的刑警,都聚集在这里,召开案情分析会。 巨大的电子白板上,展示著一组组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 血腥的尸体,墙上狰狞的血字,列印的懺悔书……每一个画面,都在衝击著在场所有人的视觉神经。 会议开始后不久,整个专案组,就出现了严重的分歧。 分歧的焦点,只有一个—— 这起案子,到底是不是“幽灵”乾的? “我认为,这就是『幽灵』的新手法!” 一名资深的老刑警,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语气激动。 “之前的方锦案,他失败了!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所以他被激怒了,他的作案手法,变得更加直接,更加暴力!” “你们看墙上那四个字,『欠债还钱』!这完全符合『幽灵』一贯的『审判』风格!赵德龙这种人,死有余辜!『幽灵』这是在替天行道!”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附和。 “没错,老张说得对!『幽灵』这是在向我们示威!他用更残忍的方式告诉我们,他根本不在乎,他想杀谁,就杀谁!” “至於那封列印的懺悔书,也很好解释。可能是时间紧迫,来不及逼迫赵德龙亲手写,所以才用了列印件。这只是手段上的一个小小变通,不能改变案件的本质!” “而且,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凶手的痕跡,门窗完好,这种完美的犯罪手法,除了『幽灵』,谁能做得到?” 一时间,“幽灵新作案”的观点,在会议室里占据了上风。 这些刑警,长期被“幽灵”案压得喘不过气,他们的思维,已经不自觉地陷入了一种定式。 只要是解释不通的,手法诡异的命案,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幽灵”。 更何况,这次的死者赵德龙,確实和社会上积怨已久,他的死,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能引起一部分人的“拍手称快”。 这与“幽灵”之前选择的目標,有异曲同工之处。 孟伟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著眾人的討论。 他的眉头,一直紧锁著。 他的脑海里,不断迴响著昨晚霍驍在现场说的那番话。 “现场太『脏』了。” “这是一场泄愤的处刑,而不是追求精神胜利的『艺术』。” “这是个模仿犯。” 昨晚回来后,他一夜没睡,反覆研究了赵德龙案和之前所有“幽灵”案的卷宗。 越是比较,他越是觉得霍驍的判断,精准得可怕。 那是一种直觉,一种基於对罪犯心理深刻洞察后得出的,超越了表面证据的直觉。 “幽灵”的犯罪,核心是“精神操控”。 而赵德龙案,核心是“暴力宣泄”。 两者的內核,截然不同。 一个是冷酷的,如同外科手术般的精准扼杀。 一个是狂热的,如同野兽撕咬般的原始杀戮。 一个是真跡,一个是贗品。 想到这里,孟伟终於下定了决心。 他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关於这起案子,我有一个不同的看法。” 孟伟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下属。 “我同意,这起案子,和『幽灵』有关。” “但,它不是『幽灵』乾的。” 此言一出,满座譁然。 “什么?不是『幽灵』乾的?” “孟队,这怎么可能?现场的种种跡象都……” 孟伟抬手,制止了眾人的议论。 他站起身,走到了电子白板前,將魏徵昨晚连夜整理出来的一份对比文件,投射到了屏幕上。 文件上,左边是林涵、刘文博等案的现场特徵总结,右边是赵德龙案的。 “大家看。” 孟伟指著屏幕,开始逐条分析。 “第一,现场状態。『幽灵』案的现场,都有一种诡异的『秩序感』,几乎没有搏斗痕跡。而赵德龙案,现场充满了挣扎、打斗的混乱痕跡。” “第二,作案核心。『幽灵』案的核心,是逼迫受害者『自我毁灭』,凶器上留下的,都是受害者自己的指纹。而赵德龙案,虽然偽装成了切腹自杀,但尸检报告显示,死者身上有多处防御性伤口,致命伤也並非他自己能造成。这是一起彻头彻尾的他杀。”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遗书。” 孟伟的声音,变得格外严肃。 “魏徵,把你和霍驍顾问的发现,跟大家说一下。”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魏徵,站了起来。 第272章 警局內訌:模仿犯之爭与孟伟的抉择 他將霍驍关於“亲笔遗书”和“列印懺悔书”之间,那种“艺术家”和“工匠”区別的分析,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 他特別强调了霍驍的那个论断——“幽灵享受的是操控受害者亲笔写下自己命运的快感,他绝不屑於使用没有灵魂的列印件。” 这番话,让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些刚才还坚持是“幽灵”所为的刑警,此刻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霍驍的分析,就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没有纠结於那些表面的相似之处,而是直指案件最核心的——罪犯心理。 是啊,“幽灵”是何等高傲的一个人。 他会容忍自己的“作品”里,出现这么一个粗製滥造的“列印件”吗? 这確实不符合他的“人设”。 “所以,我的结论是,”孟伟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响,“这起案子,是一个模仿犯乾的。凶手极有可能,是『德信金服』的受害者之一。他因为对赵德龙恨之入骨,又对现实的法律审判感到失望,所以,他选择了模仿『幽灵』的手法,对赵德龙,执行了属於他自己的『死刑』。” 这是孟伟第一次,在如此重要的公开场合,旗帜鲜明地对“幽灵”的作案风格,提出了深入的剖析和质疑。 並且,他毫不避讳地,引用了霍驍——一个“编外顾问”的观点。 这在等级森严的警局內部,是需要巨大勇气的。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不同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另一组的组长,老李。 “孟伟,我不同意你的看法。” 老李的表情很严肃,“什么模仿犯,什么艺术家心理,这些都只是你们的推测,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我们办案,讲的是证据!” “现在所有的表面证据,都指向了『幽灵』!我们不能因为一个顾问的几句猜测,就轻易地改变调查方向!” “万一这就是『幽灵』故意布下的迷魂阵,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內部分裂,延误战机呢?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老李的话,说得非常重。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支持孟伟的刑警,和支持老李的刑警,形成了两个涇渭分明的阵营。 一方相信基於心理侧写的直觉判断。 一方坚持基於传统刑侦的证据主义。 两种观点,激烈地碰撞在了一起。 孟伟看著老李,他知道对方並非针对自己,而是出於一个老刑警的谨慎。 但他更相信霍驍的判断。 “老李,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是,如果我们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追查『幽灵』上,那只会放跑了真正的凶手!这个责任,我们同样担不起!” 孟伟的语气,同样强硬。 “我坚持我的判断。二组从现在开始,將调查重点,全面转向排查赵德龙的社会关係,特別是那些p2p受害者!” 这场案情分析会,最终在激烈的爭论中,不欢而散。 孟伟的决定,让他在警局內部,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被那个神秘的霍驍顾问给“洗脑”了,放著“幽灵”这条大鱼不追,反而去大海里捞一根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针”。 孟伟没有再做任何解释。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唯一能证明他是对的,只有结果。 他带著自己的二组,顶著巨大的压力,一头扎进了赵德龙那错综复杂的社会关係网中。 一场警局內部的风暴,已然悄然形成。 案情分析会上的激烈交锋,很快就在市局內部传开了。 孟伟力排眾议,坚持“模仿犯”的说法,並且將调查方向从“幽灵”转向p2p受害者,这在许多人看来,是一个极其冒险,甚至有些固执的决定。 一时间,各种议论和猜测,甚囂尘上。 “听说了吗?孟队这次跟李队在会上直接吵起来了。” “为了那个赵德龙的案子唄,孟队非说是模仿犯,李队觉得就是『幽灵』乾的。” “孟队这次怎么回事?感觉有点钻牛角尖了。那么明显的『幽灵』风格,他怎么就不信呢?” “还不是因为那个姓霍的顾问!我听说啊,孟队现在对那个顾问,简直是言听计从。顾问说是模仿犯,他就信是模仿犯。” “一个连警服都没穿过的编外人员,能比我们这些干了十几年的老刑侦还懂?我看孟队这次是著了魔了。” 这些风言风语,不可避免地传到了二组队员的耳朵里。 整个二组的士气,都有些低落。 他们不仅要面对堆积如山的排查工作,还要承受来自其他部门同事的质疑和不解。 就连魏徵,这个最支持孟伟和霍驍的人,都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这天晚上,他加班结束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来到了湖畔別墅。 指挥中心里,灯火通明。 霍驍正和“水母”一起,研究著那个“深海论坛”的內部结构。 看到魏徵一脸疲惫地走进来,霍驍便知道,他为何而来。 “压力很大?”霍驍递给他一瓶水。 魏徵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大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何止是压力大,简直快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他苦笑著,把今天局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现在整个局里,除了我们二组,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赵德龙案就是『幽灵』乾的。他们觉得孟队是被你『蛊惑』了,非要搞什么特立独行。” “连我们组里,都有几个小年轻开始动摇了,觉得我们是不是真的搞错了方向。” “水母”在一旁听著,也忍不住插嘴:“这帮人,脑子是不是被水泥糊住了?那么粗糙的『作品』,漏洞百出,怎么可能是『幽-神』的手笔?这简直是对『幽-神』的一种侮辱!” 他差点又习惯性地喊出“幽-神”,话到嘴边又赶紧改了口。 霍驍听完,脸上却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问魏徵:“那你呢?你怎么想?” 第273章 两种观点 魏徵愣了一下,隨即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信你,也信孟队!我亲眼看到了现场,也听了你的分析。直觉告诉我,那绝对不是『幽灵』。那傢伙,是个变態的『艺术家』,他有他的骄傲和洁癖,不屑於做那么『脏』的事。” 霍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讚许。 “你能这么想,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湖面。 “出现分歧,是意料之中的事。甚至,这本身可能就是『幽灵』希望看到的局面。” 魏徵和“水母”都看向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霍驍转过身,缓缓解释道: “你们想,如果赵德龙案,真的是一个模仿犯乾的。那么现在,最希望我们警方相信『这是幽灵乾的』人,是谁?” 魏徵脑子一转,立刻反应过来:“是那个模仿犯!” “没错。”霍驍打了个响指,“只要我们认定这是『幽灵』的案子,我们就会把所有的警力和资源,都投入到追查『幽灵』这条虚无縹緲的线上。而他,那个真正的凶手,就可以藏在『幽灵』巨大的阴影之下,安然无恙。” “这对他来说,是最完美的脱身之计。” “水母”也恍然大悟:“我靠!这么说,现在局里那些坚持是『幽灵』乾的人,反而在客观上,帮了那个模仿犯的忙?” “可以这么理解。”霍驍的语气变得有些玩味,“但事情还没这么简单。你们再想想,还有谁,会乐於看到我们警方內部,因为这起模仿案而產生巨大的分歧和內耗?” 这一次,魏徵和“水母”异口同声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幽灵!” “对,就是『幽灵』。” 霍驍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一个拙劣的模仿者,用他粗糙的手法,玷污了『幽灵』的『艺术』。但同时,这件『贗品』,却意外地给我们警方製造了巨大的麻烦。它扰乱了我们的视线,引发了我们的內部分歧,消耗了我们的精力。” “如果你是『幽灵』,看到这一幕,你会怎么想?” 魏徵皱著眉,代入“幽灵”的视角思考著。 “我会……觉得很可笑。一群愚蠢的警察,连真品和贗品都分不清,还在那里爭得面红耳赤。同时,我也会觉得很有趣,这个模仿犯,虽然不入流,但他的行为,却无意中帮了我一个大忙。” “完全正確。” 霍驍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所以,『幽灵』现在,什么都不会做。” “他会像一个坐在剧院顶层包厢里的观眾,饶有兴致地,欣赏著舞台上正在上演的这齣闹剧。” “舞台上,有我们这些焦头烂额的『警察』,有那个自以为是的『模仿犯』,还有一群被煽动起来的,不明真相的『舆论』。” “他会看著我们,是如何处理这件不入流的『贗品』的。” 霍驍的一番话,让魏徵和“水母”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们仿佛能看到,在城市的某个阴暗角落,那个魔鬼正带著一丝嘲讽的微笑,注视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所有的爭论,所有的困惑,所有的努力,在对方眼中,都只是一场可笑的戏剧。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魏徵感到一阵无力。 他们现在不仅要面对一个狡猾的模仿犯,还要承受来自內部的压力,更要提防那个在暗中窥视的,真正的“幽灵”。 这简直是一个无解的困局。 “怎么办?” 霍驍转过身,重新坐回电脑前。 “很简单。”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著,调出了“深海论坛”的登录界面。 “既然『幽灵』想当观眾,那我们就演一场好戏给他看。” “孟伟在明处,顶住压力,追查模仿犯,这是演给模仿犯看的,让他以为我们已经识破了他。” “而我们,”霍驍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像素化的水母水印上,“在暗处,就利用这个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门票』,悄悄潜入『幽灵』的『私人包厢』。” “他想看戏,我们就让他看。” “只是,他不知道,当他以为自己是观眾的时候,他也早已成为了我们眼中的,下一个演员。” 霍驍的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强大的自信。 魏徵看著他,心中的迷茫和压力,一扫而空。 他知道,这场博弈,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凶险,也更加刺激的阶段。 两种观点的交锋,不仅仅是警方內部的分歧。 它更像一个信號。 一个由模仿犯点燃,由“幽灵”在幕后推动,即將引爆整个城市的,混乱的信號。 赵德龙的模仿案,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南城市民和网络世界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各大新闻媒体,都以耸人听闻的標题,报导了这起骇人听闻的命案。 “p2p巨头惨死別墅,墙上血书『欠债还钱』!” “『幽灵』再现?手法升级,目標直指金融恶棍!” “以暴制暴,是正义审判还是魔鬼狂欢?” 一时间,舆论譁然。 和之前几起案件不同,这次的死者赵德龙,几乎得不到任何同情。 他所代表的p2p爆雷事件,坑害了成千上万的家庭,许多人因此倾家荡產,甚至家破人亡。 在网络上,对赵德龙的死,竟然出现了一面倒的“叫好”声。 “死得好!这种人渣,就该千刀万剐!” “『幽灵』干得漂亮!法律惩治不了的,就让『幽灵』来!” “虽然手法残忍,但莫名觉得很解气,怎么办?” 这种情绪,迅速在网络上蔓延。 “幽灵”,这个原本代表著恐惧和死亡的名字,在这次事件中,竟然被一些人,扭曲成了一种“黑暗正义”的符號。 他之前的那些“作品”,也被重新翻了出来,进行各种“解读”和“分析”。 尤其是那个曾经聚集了大量“幽灵”信徒的小眾哲学论坛。 模仿案发生后,这个论坛,彻底沸腾了。 无数的帖子,都在討论著赵德龙的死。 第274章 「幽灵」的沉默 “我就知道!『幽灵』大人是不会沉默的!方锦那个叛徒让他失望了,他就立刻找到了新的,更值得『审判』的目標!” “这次的手法太震撼了!切腹!血书!这才是真正的暴力美学!充满了力量感!” “『幽灵』大人被激怒了!他不再满足於精神上的审判,他要用最直接的血与火,来净化这个骯脏的世界!” 论坛里,充满了各种狂热的,乃至於崇拜的言论。 他们將赵德龙案,视为“幽灵”艺术风格的一次“伟大升级”。 他们为这种更加血腥和直接的暴力而欢呼,认为这才是“幽灵”愤怒的,最完美的体现。 然而,在湖畔別墅的指挥中心里,霍驍看著这些狂热的帖子,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水母”,则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这帮蠢货,简直是在侮辱艺术。拿一件粗製滥造的仿冒品,当成了大师的真跡,还在那儿沾沾自喜。” 苏悦的眉头紧锁,她有些担忧地说道:“舆论的发酵,对我们非常不利。现在很多人都把模仿犯当成了『幽灵』,甚至把他当成了英雄。这会给孟队他们的调查,带来巨大的阻力。” “没错,”魏徵也接口道,“我们今天去排查那些p2p受害者,很多人都对我们抱有敌意,根本不配合。他们觉得,我们是在抓『为民除害』的『好汉』。” 这正是模仿案带来的,最恶劣的后果。 它不仅混淆了警方的视线,更在社会层面,扭曲了是非黑白的標准。 但霍驍关注的,却不是这些。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一个特殊的id上。 那个id,就是“幽灵”本人在这个哲学论坛上使用的帐號。 从模仿案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超过四十八小时。 整个论坛,都在为他的“新作”而狂欢。 但这个帐號,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发表任何帖子,没有回覆任何评论。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著自己的“信徒”们,对著一件贗品,顶礼膜拜。 “他为什么不说话?”苏悦忍不住问道,“按照他的性格,看到自己的作品被这么拙劣地抄袭和玷污,还被一群人误解,他应该会暴怒,会站出来澄清,或者用更极端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正统』才对。” “水母”也表示赞同:“对啊!这就像一个顶尖画家,看到有人拿一幅小学生涂鸦,非说是他的大作,还一群人围著夸画得好。这画家不得气得当场把画给撕了?” 霍驍摇了摇头。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不,你们都错了。” “艺术家,是无法容忍自己的作品被拙劣地抄袭和玷污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他现在没有发声,不是因为他不在意,恰恰相反,他非常在意。” 霍驍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之所以沉默,是在以一种极其高傲的姿態,观察。” “观察我们——这些被他视为对手的『警察』。” “观察那个不入流的『模仿犯』。” “也观察这些把他奉若神明,却连真假都分不清的『蠢货』。” “他在等。” 霍驍的语气,仿佛在剖析一个人的灵魂。 “他在等我们警方的反应。如果我们真的被迷惑,把模仿案当成他的作品,那在他眼里,我们就是一群不配做他对手的笨蛋。他会感到失望,甚至无趣。” “如果我们识破了这是模仿案,並且公开宣布,那么,他就会想看看,我们到底有多大本事,能不能抓住这个模仿犯。” “对他来说,这件『贗品』,成了一个测试我们能力的『考题』。” “他想看看,我们这些『凡人』,將如何处理这个玷污了他『神作』的,不入流的『贗品』。” “只有当我们漂亮地解决了这件『贗品』,抓住了那个模仿犯,我们才算通过了他的『考试』,才算有资格,继续跟他玩下去。” “否则,他甚至会觉得,跟我们这样的对手交手,都是一种掉价。” 霍驍的这番分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这个“幽灵”,已经自大到了一个令人髮指的地步。 他根本没把警方的追捕放在眼里。 他甚至把这起模仿案,当成了一场筛选对手资格的“入学考试”。 他的沉默,不是恐惧,不是退缩,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著一丝轻蔑的审视。 他在审视著所有人。 审视著他们在这场由“贗品”引发的闹剧中,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妈的……这个变態!”魏徵低声骂了一句。 他从未遇到过如此狂妄的罪犯。 杀人,在他看来,竟然成了一场检验对手智商的游戏。 “所以,孟队他们现在的处境,其实非常关键。”苏悦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他们不能在『幽灵』失去耐心之前,抓住那个模仿犯,证明我们的能力。那『幽灵』很可能会觉得游戏变得无聊,从而做出更极端,更不可预测的事情来。” “没错。”霍驍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不仅要抓住模仿犯,还要抓得漂亮。” “但仅仅抓住他,还不够。” 霍驍的视线,从“幽-灵”那个沉默的id上移开,转向了论坛里那些狂热的,討论著“暴力美学”的帖子。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幽灵』想看戏,想看我们怎么处理模仿犯。” “但他可能没有想到,这场戏里,真正的演员,不止我们和模仿犯。” “还有他们……” 霍驍的手指,点在了那些狂热的“观眾”id上。 “这些,对他既恐惧,又崇拜的『观眾』。” 魏徵和苏悦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深深的困惑。 他们不明白,霍驍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霍驍,也没有再继续解释下去。 他只是转头,对苏悦和魏徵下达了一个全新的,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指令。 第275章 反向排查 “改变调查方向。” 霍驍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响起,清晰而有力。 “苏悦,魏徵,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的任务,不是去帮孟伟抓那个模仿犯。” 这个指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帮忙抓模仿犯?那干什么? 现在最紧要的任务,不就是儘快破获赵德龙案,稳定舆论,同时向“幽灵”证明警方的能力吗? 魏徵第一个提出了疑问:“霍顾问,你的意思是……我们不管赵德龙的案子了?可是孟队那边压力很大,人手也紧张……” “我不是说不管。”霍驍打断了他,“孟伟的能力,我相信。排查p2p受害者,顺藤摸瓜找到那个泄愤的模仿者,只是时间问题。二组能搞定。” “我要你们做的,是另一件事。” “一件比抓住模仿犯,更重要的事情。” 霍驍將电脑屏幕转向他们,屏幕上,正是那个哲学论坛里,密密麻麻的,关於赵德龙案的討论帖。 “既然我们已经確定,赵德龙案是一个模仿犯所为。那么,这个模仿犯,必然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他为什么要模仿『幽灵』?因为在他看来,『幽灵』的手段,是有效的,是『正义』的,是值得效仿的。” “这种认知,从何而来?” 霍驍自问自答。 “必然是来自於他对『幽灵』之前所有『作品』的深入研究和高度认同。” “他不可能只知道『幽灵』这个名字,他一定翻阅了大量关於林涵、刘文博、方锦这些案子的网络信息,甚至可能就是这些案件深度討论的参与者。” 霍驍的这番逻辑推理,清晰而縝密,让魏徵和苏悦瞬间明白了过来。 模仿行为,源於崇拜和学习。 而学习,必然会留下痕跡。 “所以,你们的任务,”霍驍的目光,落在了苏悦身上,“就是利用你的信息分析能力,去搜集整理所有关於林涵、刘文博等案的深度网络討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范围不局限於这个哲学论坛,要扩大到全网。微博、贴吧、知识问答平台、各大新闻客户端的评论区……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重点关注那些,在警方已经宣布为『自杀』之后,依然在网络上提出『阴谋论』,怀疑自杀结论,甚至对『幽灵』的行为,表露出某种程度的理解、同情,乃至崇拜的帖子和id。” 霍驍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我推断,那个杀害赵德龙的模仿犯,就隱藏在这些,对『幽灵』既恐惧,又崇拜的『观眾』之中。” “他曾经,也是台下看戏的人。只是这一次,他因为自己的仇恨,按捺不住,自己跳上了舞台,演了一出蹩脚的戏。” 这个调查方向,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它不再是传统的,由案到人。 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从庞大的网络言论海洋中,去筛选出具有潜在犯罪心理和动机的人群,再由人到案,进行反向印证。 这是一种典型的大数据犯罪心理侧写。 工作量之大,难度之高,可想而知。 苏悦的脸上,却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这正是她最擅长的领域。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她立刻应道,眼中闪烁著挑战的光芒。 “还有你,魏徵。”霍驍转向魏徵。 “你的任务,是配合苏悦。一旦她筛选出高度可疑的id名单,你就负责动用警方的资源,对这些id进行落地核查。” “查他们的真实身份,社会背景,以及,他们是否与赵德龙,或者『德信金服』,存在直接或间接的关联。” “这是一个双向奔赴的调查。孟伟从案发现场和受害者关係出发,是正向追凶。我们从网络心理和言论痕跡出发,是反向排查。” “两条线,同时进行,最终必然会在某一个点上,交匯!” 霍驍的计划,如同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从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同时撒向了那个隱藏在暗处的模仿犯。 孟伟的传统刑侦,是网的“铅坠”,沉重而扎实,直指目標。 而霍驍布置的反向排查,则是网的“浮漂”,轻盈而敏锐,通过观察水面的波澜,来判断鱼群的位置。 两相结合,天罗地网! 魏徵用力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跟孟队通个气,申请权限!” 他现在对霍驍,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同样一个模仿案,在別人眼里,看到的是麻烦和混乱。 但在霍驍眼里,却看到了一个反向追踪罪犯心理的绝佳机会。 他不仅要抓住模仿犯这个“贗品”,他还要藉由这个“贗品”,去描绘出整个“幽灵”崇拜者群体的画像! 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这才是釜底抽薪! “去吧。”霍驍挥了挥手,“记住,速度要快。我有一种预感,『幽灵』的耐心,不会太久。” “他留给我们『考试』的时间,不多了。” 魏徵和苏悦不敢怠慢,立刻转身离开,投入到了新的任务中。 指挥中心里,再次只剩下霍驍和“水母”。 “水母”看著霍驍,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霍队,你这招『反向排查』,也太骚了。这不等於把所有在网上说过『幽灵』好话的人,都拉出来过一遍筛子吗?那个模仿犯,估计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因为几个月前在网上发的一条评论,而暴露身份。” 霍驍没有说话,他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那个“深海论坛”。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没有去瀏览那些狂热的帖子,而是点开了论坛的用户註册协议。 他在寻找一个东西。 一个能让他,真正潜入这个“私人包厢”的,合法的“钥匙”。 “找到了。” 几分钟后,霍驍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在论坛那长达数万字的,密密麻麻的用户协议里,找到了一个被隱藏得极深的条款。 【为维护社区纯净,本站保留对涉嫌发布极端暴力、引导自杀、模仿犯罪等不良言论的帐號,进行后台数据审查的权力。】 这本是网站为了规避法律风险,而加入的免责条款。 但在霍驍眼里,它就是一把尚方宝剑! 他拿起內部通讯器,直接接通了市局网安总队的负责人。 第276章 《协查函的震动》 “我是霍驍。” “我需要你们以市局网安总队的名义,向『深海论坛』的管理员,发出一份协查函。” “內容是:我们怀疑论坛內,有用户正在策划並煽动模仿『幽-灵』的犯罪行为,危害公共安全。根据你们的用户协议第7章第13条,请立刻开放后台数据,配合警方调查。” 霍驍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在外围搜集信息。 他要直接,一脚踹开“幽灵”老巢的大门! 他要在“幽灵”自己的地盘上,把他那些狂热的信徒,一个一个,从黑暗中揪出来,放到阳光下暴晒! 他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观眾”,亲眼看著,自己的“粉丝团”,是如何在警方的铁拳下,土崩瓦解的! 这,才是对那个自大的“艺术家”,最狠,也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南城市公安局的红头文件,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態,通过加密渠道,直接发送到了“深海论坛”的法务邮箱。 文件標题异常醒目——《关於协查“11·15”特大恶性杀人案线索的函》。 落款,是南城市公安局网络安全保卫总队那枚鲜红的公章。 这封协查函,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深海论坛”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下,瞬间引爆了剧烈的海啸。 论坛的最高管理层,一个由五名核心成员组成的线上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疯了吧?警察居然直接找上门了!”一个id名为“二进位”的管理员,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是论坛的技术主管,一个纯粹的技术宅,最討厌和现实中的权力机构打交道。 “他们凭什么?我们的伺服器在境外,受当地法律保护!他们这是越权!”另一个id“自由风”的管理员立刻反驳,他的声音充满了一种理想主义的愤怒。他是论坛的內容总监,一直將“用户隱私”和“言论自由”奉为圭臬。 “別天真了,自由风。”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id是“老船长”,他是论坛的创始人,也是所有管理员中最年长、最沉稳的一个。“协查函里引用的,是我们自己网站的用户协议。第七章,第十三条,我们保留对涉嫌引导极端暴力和模仿犯罪言论的帐號,进行后台数据审查的权力。这是我们当初为了规避风险,自己加上去的。” “老船长”的话,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那条被他们藏在数万字用户协议犄角旮旯里的免责条款,本意是甩锅的,现在却成了警方递过来的一把尖刀,精准地抵在了他们的喉咙上。 “那……那我们也不能给啊!”“自由风”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论坛的立身之本就是保护用户的匿名性和隱私!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我们这个平台就完了!谁还会相信我们?” “不给?你看看协查函的措辞,『怀疑论坛內有用户正在策划並煽动模仿犯罪行为,危害公共安全』。这顶帽子扣下来,我们就算伺服器在天王星,他们也有办法让我们在国內的运营团队和所有业务,彻底瘫痪!”第四个管理员“算盘”冷冰冰地分析道,他是论坛的財务官,最关心的是平台的生死存亡。 “给,是背叛用户。不给,是平台自杀。”老船长一字一句地总结道,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会议室里,爭吵再次爆发。 有人主张强硬对抗,打一场跨国官司。 有人主张虚与委蛇,隨便给点无关痛痒的数据应付过去。 还有人已经嚇破了胆,主张立刻关站跑路。 这群在网络世界里呼风唤雨的管理员,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国家机器的,那种碾压式的巨大压力。 他们引以为傲的技术壁垒、法律屏障,在那枚鲜红的公章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 与此同时,另一条战线上的调查,同样陷入了僵局。 孟伟带著二组的警员,跑了一整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却收效甚微。 他们走访的对象,是“德信金服”p2p爆雷事件中,损失最惨重的十几个家庭。 然而,他们遭遇的,並非是想像中的积极配合,而是普遍的、充满了敌意的抵制。 “警察?现在知道来了?我老公因为这事跳楼的时候,你们在哪?”一个中年妇女隔著防盗门,对著孟伟嘶吼,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仇恨。 “我们是来调查赵德龙被杀的案子,希望您能提供一些线索。”孟伟耐著性子解释。 “线索?我唯一的线索就是,杀得好!杀得太好了!你们別抓那个英雄,有本事,去把我们被骗的钱追回来!”妇女说完,“砰”的一声,狠狠摔上了门。 孟伟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旁边的年轻警员小张气不过,低声骂道:“这都什么人啊!不分是非黑白!” “闭嘴!”孟伟呵斥了他一句,但心里同样憋著一股火。 他们换了一家,情况大同小异。 开门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大爷,他看著孟伟的警官证,只是冷笑。 “警官,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赵德龙死了,我晚上睡觉都踏实多了。你们要是来抓那个好汉的,就请回吧。別说我不知道他是谁,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们。” 说完,老大爷慢悠悠地关上了门,留下孟伟一行人,在楼道里,面面相覷。 一整天下来,他们吃了无数的闭门羹,听了无数的冷嘲热讽。 这些受害者,非但没有提供任何帮助,反而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种对凶手的维护,和对警方的极度不信任。 他们似乎已经认定了,杀死赵德龙的,就是那个替天行道的“幽灵”,是一个为他们復仇的“英雄”。 而前来调查的警察,反而成了助紂为虐的“恶犬”。 夜色降临,孟伟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指挥中心,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妈的!这案子还怎么查!所有人都把凶手当英雄!”他烦躁地扯开领带,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和愤怒。 整个二组的士气,都跌落到了冰点。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当受害者不再与你站在同一边时,刑侦工作会变得如此举步维艰。 就在这时,霍驍的电话打了进来。 第277章 《数据之墙》 “孟队,受害者那边,情况不顺利吧?”霍驍的语气很平静,似乎早已料到。 “何止不顺利!简直是寸步难行!”孟伟把情况说了一遍,愤愤不平地说道,“舆论完全被带偏了!那个模仿犯,现在成了『为民除害』的大侠了!” “意料之中。”霍驍淡淡地说道,“別急,明面上的路走不通,我们就从暗地里挖。” “暗地里?”孟伟一愣。 “嗯。”霍驍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深海论坛』的管理层,刚刚给我回了邮件。” “他们怎么说?肯配合吗?”孟伟精神一振。 “他们同意了。” “太好了!” “但是,”霍驍话锋一转,“他们提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霍驍看著邮件上的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们说,后台数据量太大,需要进行脱敏和整理,要求我们给他们……四十八小时的准备时间。” “四十八小时?!” 湖畔別墅的指挥中心里,苏悦几乎是立刻就叫了起来。 “他们在耍花招!整理数据需要这么久?这藉口也太拙劣了!摆明了是在拖延时间!” 作为顶尖的数据分析专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以现代伺服器的性能,导出和打包一份用户数据,根本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想利用这四十八小时,做点別的事情。 “水母”在一旁,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调出了一个监控界面,上面是几条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霍队,我一直在监控『深海论坛』伺服器的外部流量和i/o活动。就在他们回覆邮件的五分钟后,伺服器的磁碟读写活动突然出现了异常峰值。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维护操作,倒像是在执行某种大规模的刪除或者覆盖程序。” “水母”指著屏幕上一条陡然拉升的红色曲线,语气肯定。 “他们在销毁证据!”苏悦得出了结论,脸上满是焦急,“霍顾问,我们不能等!必须立刻让他们停止操作,马上交出数据!晚一分钟,关键线索就可能被彻底清除了!” 魏徵也皱起了眉头,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係。 “这帮傢伙,胆子也太大了!敢在警方面前玩这种小动作!” 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霍驍,等待著他的决断。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霍驍的脸上,非但没有任何焦急,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桌面,显得异常从容。 “拖延时间?清理信息?”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不,这不叫拖延,这叫投案自首。” “啊?”苏悦和“水母”都愣住了,完全没跟上霍驍的思路。 霍驍转过头,看著两位技术专家,慢条斯理地解释起来。 “你们想一个问题。如果你的房间里,藏了一件绝对不能被人发现的东西,现在,警察要来搜查你的房间,並且给了你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你会做什么?” “当然是想办法把那件东西藏得更深,或者直接毁掉!”魏徵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错。”霍驍打了个响指,“但问题是,你怎么『毁掉』?” “烧了?扔了?” “在数字世界里,事情没那么简单。”霍驍的目光转向了“水母”,“水母,你告诉他们,在伺服器上执行『刪除』命令,到底发生了什么?” “水母”立刻明白了霍驍的意思,精神一振,开口解释道:“常规的刪除操作,並不是真的把数据从硬碟上抹掉了。它只是在文件的索引上做了一个『已刪除』的標记,然后把这块硬碟空间標记为『可覆盖』。在新的数据写入,覆盖掉这片区域之前,原来的数据其实还在原地,通过专业的数据恢復软体,有很大概率可以找回来。” 苏悦补充道:“除非他们进行的是『低级格式化』或者『数据粉碎』操作,用无意义的0和1来反覆填充硬碟空间。但那种操作,耗时极长,而且动静非常大,对伺服器的损耗也极高,不像是他们现在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 “完全正確。”霍驍讚许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笔。 “所以,『深海论坛』的管理员们,现在正在做的『清理』,在我们看来,意味著什么?”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圈,代表整个论坛的资料库。 “第一,他们不敢彻底销毁硬碟,因为他们还想继续运营这个平台。所以,他们只能进行『刪除』。” “第二,他们没有无限的时间,只有四十八小时。所以,他们不可能对所有数据进行清理,只能优先处理那些他们认为『最敏感』、『最危险』的信息。” 霍驍说著,在那个大圈里,点上了几个红点。 “而任何的刪除、修改、覆盖,都会在伺服器的系统日誌里,留下清晰的操作记录。什么时候,哪个管理员帐號,登录了后台,对哪些数据表,执行了什么命令……这一切,都会被记录下来。” 他用笔,从圈外画了一个箭头,精准地指向了那几个红点。 “所以,他们现在做的,不是在销毁证据。” “他们是在用红色的萤光笔,亲手为我们划出重点。” “他们以为自己在擦掉黑板上的字,却不知道,他们的每一次擦拭,都在黑板上留下了更深的划痕。这些划痕,清晰地告诉我们,哪里才是他们最想隱藏的秘密。” 霍-驍的一番话,让指挥中心里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苏悦和“水母”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们明白了。 霍驍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对方会老老实实地交出所有原始数据。 他要的,恰恰是对方“做贼心虚”的这个反应! 对方越是想清理,就越是暴露了他们认为的“重点”所在。 第278章 《双线追凶》 这四十八小时,不是对方的缓衝期,反而是霍驍设下的,一个引蛇出洞的陷阱! “我靠……霍队,你这心也太脏了!”“水母”忍不住咋舌,看向霍驍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崇拜,“这帮管理员,估计还以为自己玩了一手金蝉脱壳,结果是主动把要害送到了我们刀口上。” “所以,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魏徵问道。 “不。”霍驍摇了摇头,“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多。” 他看向苏悦和“水母”。 “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二十四小时轮班,给我死死盯住他们的伺服器。我要你们记录下这四十八小时內,他们所有的异常操作。每一次登录,每一次查询,每一次刪除,都给我记录在案。” “同时,”他转向苏悦,“准备好你们最顶尖的数据恢復程序。等第一批『乾净』的数据一到,我要你立刻开始工作,把那些被他们『清理』掉的东西,一字不差地,给我从硬碟深处挖出来!” “是!”苏悦和“水母”齐声应道,斗志昂扬。 霍驍的脸上,露出一抹冷酷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四十八小时后,当“深海论坛”的管理员们,自以为是地交出一份“天衣无缝”的数据时,將会迎来怎样的一份“惊喜”。 他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正浓。 “让他们刪吧。” “刪得越乾净,死得越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湖畔別墅的指挥中心里,气氛压抑而高效。苏悦和“水母”的团队,如同两台精密的仪器,死死咬住了“深海论坛”的伺服器,记录著对方每一次徒劳的挣扎。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孟伟的调查,在经歷了最初的挫败后,也迎来了一丝转机。 连续碰壁之后,孟伟及时调整了策略。 他意识到,直接询问“你知不知道谁杀了赵德龙”,只会触发受害者们的牴触情绪和对立心理。 於是,他改变了问话的方式。 他不再提赵德龙的案子,而是带著组员,以“p2p爆雷后续受害者心理创伤回访”的名义,再次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次,开门的是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太太。她看到警察,眼神依旧警惕,但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关门。 “我们不是来查案的,阿姨。”孟伟的语气放得非常柔和,“我们知道『德信金服』的事,给您和家人带来了很大的伤害。我们就是想来了解一下,大家现在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心理上需不需要疏导。” 这种將姿態放低,带著关怀和同理心的开场白,终於起到了一点作用。 老太太的戒备心,鬆动了些许。她嘆了口气,把孟伟他们让进了屋里。 屋子很小,陈设简单,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困难?困难大了去了。”老太太说著,眼圈就红了,“我老头子一辈子的积蓄,还有我儿子准备结婚的钱,全都投进去了……现在,我儿子班也不上了,整天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人跟傻了似的。” 孟伟顺著她的话,关切地问道:“小伙子受的打击太大,是得好好开导开导。他平时都待在家里吗?也不出门?” “出门,怎么不出门。”老太太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就是……有点不对劲。他以前不爱动的,现在一到晚上,就非要出去『散步』,一走就是大半夜。问他去哪儿,他也不说,就说心里堵得慌,出去透透气。” “哦?都去哪儿散步啊?”孟伟状似无意地追问了一句。 “我哪知道……”老太太絮絮叨叨地抱怨著,“就听他说过一嘴,说喜欢去那些有钱人住的地方转转,看看那些人的房子有多大,灯有多亮……说是能『提醒自己』別忘了这笔仇。” 有钱人住的地方? 孟伟的心,猛地一跳! 赵德龙的別墅,就坐落在南城最顶级的富人区——云顶山庄! “阿姨,您儿子……有没有提过,比如,云顶山庄那一带?”孟伟极力控制著自己的语气,让它听起来只是隨口一问。 老太太愣了一下,努力回忆著。 “云顶山庄……好像……好像是提过一次。”她不太確定地说道,“就前阵子,赵德龙死的那天晚上,他回来得特別晚,一身的土。我问他干嘛去了,他就说,去云顶山看风景了,还说那的夜景真『好看』……” 轰! 一道电光,在孟伟的脑海中炸开! 案发当晚!去过別墅附近! 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强压住內心的激动,又和老太太聊了几句家常,记下了她儿子的基本信息,然后才带著组员告辞。 一走出居民楼,孟伟立刻对身边的警员下令:“立刻查!查这个叫王雷的年轻人!查他所有的背景资料,社会关係,还有……案发当晚的手机信號轨跡!” …… 几乎在孟伟发现关键线索的同一时间,另一边的苏悦,也有了重大突破。 第一批由“深海论坛”提供的数据,终於传了过来。 正如霍驍所料,这份数据“乾净”得过分。所有关於赵德龙、p2p以及其他敏感词的討论,都被刪得一乾二净,仿佛这个论坛是一个只討论诗词歌赋的阳春白雪之地。 “哼,欲盖弥彰。”苏悦冷笑一声,立刻启动了她早已准备好的数据恢復程序。 庞大的数据流,开始在她的电脑上飞速滚动。 她並没有试图去恢復所有被刪除的內容,那无异於大海捞针。 她的目標非常明確。 她將“水母”监控到的,在那四十八小时內被频繁访问和修改的数据块,作为最高优先级。 同时,她建立了一个交叉索引模型,將这些被刪除的数据,与“幽灵”前几起案件的网络討论热点,进行关联性比对。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伺服器的cpu风扇在疯狂转动。 突然,屏幕上,一行被恢復的数据,被系统自动標红,弹了出来。 第279章 《网络幽灵》 【数据来源:被刪除的用户帖子】 【用户id:2c4f8e1a(已註销)】 【刪除时间:南城时间 11月16日 03:17:22】 【部分恢復內容:“……赵德龙这种人渣,法律审判不了他,就该用最原始的方式让他偿还!切腹!让他自己把肚子剖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黑心烂肝!……”】 切腹! 看到这两个字,苏悦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篇帖子被刪除的时间,是在赵德龙案发后不久,但发帖的时间,却是在案发的三天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泄愤言论了,这更像是一种……预告! “找到了!”苏悦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的兴奋。 她立刻將这个发现,匯报给了霍驍。 指挥中心里,两路人马的消息,几乎在同一时间匯集到了霍驍这里。 孟伟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激动:“霍顾问!查到了!那个叫王雷的年轻人,案发当晚的手机信號,在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之间,確实出现在了云顶山庄附近!和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完全吻合!” 话音未落,苏悦已经拿著笔记本电脑,快步走到了霍驍面前。 “霍顾问!你看这个!我们恢復了一部分被刪除的数据,这个id在案发前,就发表过和作案手法高度相似的言论!” 一条来自现实世界的轨跡线索。 一条来自虚擬世界的数据线索。 两条原本看似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这一刻,终於开始显露出交匯的跡象。 霍驍看著苏悦电脑上的那个匿名id,又听著电话里孟伟的匯报,脸上露出了一个尽在掌握的表情。 他拿起通讯器,下达了一个简洁明了的指令。 “苏悦,立刻对这个id进行溯源,查出它的註册信息和常用登录ip位址。” “孟伟,”他对著电话说道,“把你那边,王雷的身份信息和家庭住址发过来。” “我们来对一对,看看这个在网上叫囂著要让赵德龙切腹的人……” “和那个案发当晚,在別墅外『看风景』的年轻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苏悦的动作极快。 不到十分钟,关於那个匿名id的溯源报告,就出现在了霍驍的屏幕上。 结果,却有些出人意料。 “霍顾问,这个id的註册信息是偽造的,用的是一个虚擬身份生成器。它所有的登录ip,都经过了多重代理跳转,最后的落点遍布世界各地,根本无法追踪到真实地址。”苏悦的眉头微微蹙起,“对方是个老手,反侦察意识很强。” 另一边,孟伟发来的,关於王雷的资料也显示,王雷本人性格內向,几乎不使用复杂的社交网络,名下也没有查到任何与“深海论坛”相关的註册信息。 两条线索,似乎在这里断掉了。 那个在网上发表极端言论的“键盘侠”,和现实中出现在案发现场的王雷,好像並不是同一个人。 指挥中心的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凝重。 “难道是巧合?”魏徵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不,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霍驍摇了摇头,他的视线並没有离开屏幕,而是在思考著什么。 “如果凶手不是王雷,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如果凶手是那个网络id,那他又为什么要发表如此具体的言论,不怕留下证据吗?” 问题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在数据堆里的“水母”,突然“咦”了一声,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霍队,苏悦,你们来看这个,有点意思。” 眾人立刻围了过去。 “水母”指著屏幕上的一个数据分析图,图表上,是一根在某个时间点,突然断崖式下跌的曲线。 “这是我做的一个数据统计,”水母解释道,“统计的是在『深海论坛』上,歷史发言中包含『幽灵』、『审判』、『艺术』等高频关联词的活跃用户数量。” “你们看,在赵德龙案发生之前,这个用户群体的数量一直很稳定,甚至有小幅增长。但是,就在赵德龙案被媒体报导,並將其与『幽灵』联繫起来之后的二十四小时內,这个数字,突然暴跌了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八十?”魏徵吃了一惊,“这么多人,突然就不討论了?” “不是不討论了,”苏悦立刻反应了过来,她调出了另一份日誌,“是刪帖了!他们不仅不討论了,还集中刪除了自己过去所有相关的歷史发言!” 苏悦快速操作著,屏幕上很快列出了一长串id名单。这些id的共同点,就是在赵德龙案后,疯狂地清理著自己的“黑歷史”。 “水母”成功恢復了其中几个id被刪除的部分言论。 “『幽灵』大人才是真正的艺术家,他的每一次审判,都是对这个污浊世界的净化!” “太美了!林涵案的现场,简直就是一首死亡的诗篇!我反覆研究了每一个细节!” “我早就说过,法律是无能的,只有『幽灵』的审判,才是真正的正义!” 看著这些被恢復出来的,充满了狂热崇拜的言论,魏徵感到一阵不寒而慄。 “妈的,这帮人……都疯了吧。” “他们没疯,”霍驍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只是害怕了。”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在赵德龙案之前,『幽灵』对他们来说,是一个符號,一个图腾,一个存在於网络和想像中的『黑暗偶像』。他们崇拜他,解读他,甚至模仿他的语气说话,这让他们感觉自己很酷,很特別,与眾不同。” “他们就像一群在安全距离外观看火山喷发的游客,只会惊嘆於岩浆的壮丽,却从未想过自己会被烫伤。” “但是,赵德龙的案子,把这一切都拉回了现实。” “一个拙劣的模仿犯,用一种血腥而粗暴的方式,將他们口中虚无縹緲的『暴力美学』,变成了真实可见的,肠穿肚烂的尸体。这让他们瞬间意识到,他们崇拜的,不是什么艺术,而是会死人的,冷冰冰的犯罪!” 第280章 《符號的嘲讽》 “当警察的协查函发到论坛,当他们意识到自己那些中二的言论,可能会被当成协查线索,甚至被怀疑是杀人凶手的同伙时,他们那点可怜的,廉价的崇拜,就立刻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所以,他们才会像一群受惊的兔子,疯狂地刪除自己的言论,试图抹去自己曾经是『幽灵』信徒的证据。他们不是在帮凶手,他们只是在自保。” 霍驍的分析,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精准地刻画出了这群“网络幽灵”的心態——叶公好龙。 “所以,那个真正的模仿犯,一定不在这群恐慌的人里面。”苏悦顺著霍驍的思路,得出了结论,“他既然敢动手,就说明他有更强的心理素质和信念。他不会因为警察的介入,就轻易地自乱阵脚。” “没错。”霍驍点了点头,“他甚至可能会隱藏在这群人当中,看著他们惊慌失措,以此取乐。” “那我们该怎么办?这群人刪帖的行为,反而干扰了我们的视线。”魏徵有些懊恼。 “不,他们没有干扰视线。”霍驍的嘴角,反而向上扬了扬,“他们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筛选模型。” 他看向苏悦。 “苏悦,你的新任务来了。” “建立一个数据恢復模型,目標,就是这些被集中刪除的帖子。” 苏悦有些不解:“可是,霍顾问,你刚才不是说,这些人只是叶公好龙,不是凶手吗?恢復他们的帖子,意义何在?” “恢復他们的帖子,不是为了抓他们。”霍驍的眼神,闪烁著一种猎人般的光芒,“是为了从这些海量的、狂热的、但现在已经被他们自己『认证』为毫无价值的废话中,找到那个『与眾不同』的id。” “別人都在刪,只有他没刪,或者用更高明的方式隱藏。別人都在撇清关係,只有他还在暗中窥视,甚至可能在嘲笑这群胆小鬼。” “別人恐惧,他贪婪。別人退缩,他前进。” “在这一片惊涛骇浪之中,那个屹立不倒的,或者说,逆流而行的id,就是我们要找的,真正的『幽灵』信徒,也就是杀害赵德龙的那个模仿犯!” 霍驍的计划,让苏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筛选! 利用犯罪心理学,在庞杂混乱的数据行为中,定位那个独一无二的异常点! “明白!”苏悦立刻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给我一点时间,我要让这些网络幽灵,无所遁形!” 就在数据恢復模型开始全力运转,海量的数据碎片在屏幕上飞速重组时,指挥中心里,一个警员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霍顾问!你看『深海论坛』!” 眾人立刻抬头,看向大屏幕。 那个沉寂了许久,属於“幽灵”本人的帐號,在这一刻,突然更新了一条动態。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图片。 而是一个简单,却又充满了诡异气息的神秘符號。 一个被彻底倒置的,天平。 死寂。 在“幽灵”发布那个倒置天平符號的瞬间,“深海论坛”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紧接著,便是火山喷发般的彻底沸腾! 那些刚刚还在疯狂刪帖,试图抹去自己“信徒”身份的用户,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瞬间满血復活。 恐惧被狂热所取代。 “天哪!『幽灵』大人现身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一定在看著我们!” “这个符號是什么意思?倒置的天平……我明白了!这是在说,世间的公义已经顛倒!法律的天平,早已失去了平衡!” “没错!赵德龙这种人渣逍遥法外,就是最好的证明!『幽灵』大人是在用这个符號,向腐朽的司法体系宣战!” “这是神諭!是对模仿者行为的最高肯定!『幽灵』大人认可了这次的『审判』,他认为这是顛倒世界里,唯一的『正义』!” 论坛里,无数的“解读帝”纷纷上线。 他们將这个倒置的天平,解读为“幽灵”对司法不公的无情嘲讽,是对模仿者“以暴制暴”行为的默许和讚赏。 一时间,整个论坛的气氛,比赵德龙刚死时还要狂热。 “幽灵”的信徒们,仿佛得到了一面令旗,腰杆瞬间硬了起来。他们不再害怕,反而以前所未有的热情,为这位“黑暗教主”的现身而欢呼雀跃,將模仿犯的行为,彻底合理化、神圣化。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看著屏幕上那些疯狂的言论,脸色无比难看。 “这下麻烦了。”魏徵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幽灵』这一手,等於给那个模仿犯,披上了一件『合法』的外衣!这会彻底引爆舆论,我们再想查案,阻力会大上百倍!” “他是在向我们示威!”孟伟也咬著牙说道,“他在告诉我们,他不仅能杀人,还能操控人心!” 苏悦的眉头紧锁,她快速地分析著舆论发酵的速度,忧心忡忡。 “这个符號的传播力太强了,简单、神秘、富有爭议性。我估计,不出三个小时,它就会传遍整个中文网际网路。到时候,『幽-灵』就不仅仅是一个杀人犯,他会被扭曲成一个反抗体制的『文化符號』,我们的处境会非常被动。”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这个“幽灵”,太可怕了。 他仅仅只是发了一个符號,没有说一个字,就轻而易举地撬动了庞大的网络情绪,將警方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然而,在这片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中,唯有霍驍,依旧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倒置的天平符號,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轻笑,在凝重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霍顾问,你笑什么?”魏徵不解地问,“这都火烧眉毛了。” “我笑他高傲,也笑那群人愚蠢。”霍驍摇了摇头,端起桌上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你们都觉得,『幽灵』是在嘲讽司法不公,是在声援模仿者?” “难道不是吗?”孟伟反问。 “是,但也不是。”霍驍放下茶杯,走到大屏幕前,伸手指著那个符號。 “嘲讽司法,这是第一层含义,是说给那些狂热的、头脑简单的信徒听的。他们只能理解到这个层面,並且会为此而狂欢。” “但『幽灵』这种人,他的表达,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第281章 《復仇之火》 霍驍的语气,带著一种剖析艺术品般的冷静和篤定。 “你们想,天平的作用是什么?是衡量,是称重,是通过精准的对比,来判断事物的价值和真偽。” “一个正向的天平,代表著严谨、公正、平衡的审判。” “那么一个倒置的天平呢?”霍驍的目光扫过眾人,“它代表的,是错误的衡量,是虚假的判断,是粗製滥造的偽物!” “他根本不是在声援模仿者!” 霍驍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充满了斩钉截铁的意味。 “他是在用一种极其轻蔑,极其高傲的姿態,告诉所有人,尤其是告诉我们警方——那个杀害赵德龙的傢伙,是个不入流的『贗品』!” “他觉得模仿者的手法,拙劣、粗糙、毫无美感,玷污了他的『艺术』。他甚至不屑於用语言去评价,只用一个符號,就给对方打上了一个『偽劣產品』的標籤!” “这,才是他想表达的,第二层含义!” “这个倒置的天平,不是在嘲讽我们,而是在讽刺那个自以为是的模仿者!” 霍驍的这番解读,如同一道惊雷,在指挥中心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再次看向那个符號,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看到的是挑衅和示威,现在看到的,却是一种来自顶尖掠食者,对一个低级同类的,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唾弃。 “我靠……”“水母”张大了嘴巴,半天才吐出两个字,“还能这么理解?这么说,『幽灵』非但没把模仿犯当自己人,反而比我们还看不起他?” “当然。”霍驍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最痛恨的就是拙劣的抄袭者。在『幽灵』眼里,模仿犯的行为,不是致敬,而是褻瀆。他发的这个符號,就像是奢侈品大师,在假货上盖了一个『fake』的戳。” “那……他为什么不直说?非要搞得这么故弄玄虚?”魏徵还是有些不解。 “因为他高傲。直说,就落了下乘。他要的,就是这种让信徒们误解,而让真正的『对手』看懂的感觉。他享受这种智力上的优越感。” 霍驍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他还有第三层含义。” “还有?”眾人已经有些麻木了。 “嗯。”霍驍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第三层含义,是说给我们听的。” “他用这个符號,清晰地將自己和模仿犯划清了界限。这等於是在告诉我们:『那个垃圾,不是我的人。你们连真假都分不清吗?別拿那种货色来烦我。先把这个清理门户的『考试』完成了,再来跟我玩。』” “他不是在给我们施压,他是在……给我们下战书之前的最后通牒。” 霍驍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原来,这个符號里,竟然隱藏著如此复杂而又恶毒的用心。 它既安抚和煽动了信徒,又鄙视和切割了模仿犯,最后,还顺带调戏和考验了警方。 一箭三雕! 这个“幽灵”,对人心的玩弄,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就在眾人还沉浸在这巨大的震撼中时,苏悦的电脑,突然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她的数据恢復和筛选模型,终於有了结果。 “霍顾问!”苏悦的声音,將所有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她的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模型跑完了!在所有刪帖的用户中,我通过交叉比对他们的言论极端性、与p2p受害者群体的关联度、以及行为模式的异常性,筛选出了一百二十七个高度可疑的id!” “而其中,有一个id,完美符合你说的『逆流而行』的特徵!” 苏悦將一个id的详细资料,投射到了大屏幕上。 id名,只有四个字,却仿佛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復仇之火】。 “復仇之火?” 霍驍看著屏幕上这个id,眼神微微一凝。 这个名字,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仇恨与攻击性,与那些故作高深、討论著虚无縹緲的“暴力美学”的id,画风截然不同。 “这个id有什么特別之处?”霍驍问道。 苏悦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一页页的资料,在大屏幕上清晰地呈现出来。 “首先,是行为模式的异常。”苏悦解释道,“在赵德龙案发后,当其他『幽灵』信徒都在疯狂刪帖,撇清关係的时候,这个『復仇之火』,没有刪除任何一条歷史发言。他只是沉寂了下去,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仿佛人间蒸发。” “这种冷静,和周围的恐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既不像那些胆小鬼一样自乱阵脚,也不像『幽灵』本人那样高调地站出来发布符號。他选择了潜伏,这本身就非常可疑。” 霍驍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其次,是言论的演变。”苏悦调出了“復仇之火”的歷史发言记录。 “我们发现,这个id在『深海论坛』註册了將近两年。在最初的一年多里,他的发言虽然也有些偏激,但更多的是停留在对社会事件的评论和对『幽灵』前几起案件的哲学探討上,和其他信徒区別不大。” “但是,转折点发生在大约八个月前。” 苏悦將时间线,精准地定位到了“德信金服”p2p平台爆雷的那个时间点。 “从那以后,『復仇之火』的言论风格,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屏幕上,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言论被展示出来。 “所谓的法律,不过是富人玩弄穷人的游戏!指望他们,我们一辈子都拿不回血汗钱!” “当正义缺席时,復仇就是唯一的美德!” “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让赵德龙那种吸血鬼,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死,都太便宜他了!” 这些言论,不再是空洞的哲学思辨,而是充满了具体目標的,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刻骨仇恨。 “他的发言,从对『幽灵』的崇拜,转向了对『復仇』本身的渴望。『幽灵』对他来说,不再是偶像,而变成了一种可以借鑑和使用的『工具』。”苏悦精准地分析道。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的跨平台行为。” 第282章 《魏徵的排查》 苏悦打开了另一个窗口,那是一个名为“p2p金融维权联盟”的网站。 “『復仇之火』这个id,不仅仅活跃在『深海论坛』。我们通过大数据关联分析发现,他在多个p2p受害者维权平台和qq群里,都使用了相同的,或者高度相似的id。並且,他还是其中一个规模最大的维权qq群的管理员!” 屏幕上,一个qq群的截图被放大。群名就叫“復仇者集结號”,群成员高达上千人。而“復仇之火”,赫然在管理员列表之中。 “这个发现,將虚擬世界的言论,和现实世界的受害者群体,完美地连接了起来!”苏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一个既是“幽灵”的深度信徒,又是p2p爆雷的直接受害者,並且在受害者群体中具有一定的组织和影响力。 所有的线索,都像百川归海一般,指向了这个id。 他,就是那个將对“幽灵”的扭曲崇拜,与自身的深仇大恨相结合,最终付诸行动的模仿犯!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苏悦展示出的,这条清晰而完整的证据链所震撼。 这就是大数据犯罪心理侧写的威力! 它能从看似毫无关联的海量信息中,抽丝剥茧,精准地勾勒出那个隱藏在亿万网民之中的,罪犯的画像。 “孟队。”霍驍终於开口,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他拿起通讯器,直接接通了孟伟。 “我需要你,立刻核实一件事。” “你之前走访的那位老太太,她的儿子,叫王雷,对吧?” “对!有什么新发现吗?”孟伟的声音,急切地从听筒里传来。 “你现在,派人再去一趟。不要惊动他,旁敲侧击地问一下那位老太太,她的儿子王雷,平时上网,是不是喜欢用一个叫『復仇之火』的网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孟伟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 他瞬间明白了霍驍的意思! 那条来自现实的轨跡线,和那条来自网络的数据线,在这一刻,即將迎来最终的重合! “明白!我亲自去!”孟伟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掛断电话,霍驍的目光,重新落回大屏幕上那个燃烧著火焰的id。 “苏悦,继续深挖。”他的语气,冷酷而果决。 “我要知道这个『復仇之火』的所有信息。他的常用ip位址,他的登录设备型號,他还在哪些平台註册过帐號,发表过什么言论。” “魏徵,”他转向一旁的魏徵,“你带人,立刻对苏悦筛选出的那一百二十六个次级可疑id,进行初步的落地排查。我需要你儘快给我一份报告,排除掉其他所有可能性,將所有的证据,都聚焦到这一个目標身上!” “是!”魏徵和苏悦齐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 双线追凶,在这一刻,正式转入了单点锁定的收网阶段! 指挥中心里的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张由霍驍亲手编织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那个自以为隱藏得很好的“復仇之火”,还不知道,他的每一个网络足跡,他敲下的每一个充满仇恨的字符,都已匯聚成一把利剑,悬在了他的头顶。 就在这时,孟伟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和巨大的惊喜。 “霍顾问……確认了。” “老太太说,她儿子王雷的房间里,贴满了各种跟火有关的海报。他的游戏帐號,社交帐號,几乎所有的网名,都叫……” “復仇之火。” “所有人都动起来!快!” 魏徵拿著那份由苏悦列印出来的,包含了一百二十六个id的详细名单,在二组的临时办公区里大声吼道。 虽然“復仇之火”王雷,已经被锁定为头號嫌疑人,但霍驍的要求是,必须建立一条完美无瑕的证据链。 这意味著,他们不仅要证明王雷是凶手,还要排除掉其他所有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可能性的人。 而这项工作,就落在了魏徵和他的突击小队身上。 “一组负责核对名单上所有id的註册身份信息,二组负责查询他们的常用ip位址和现实住址,三组,跟我一起,准备对重点目標进行实地走访核查!” 魏徵迅速地分配著任务,整个团队,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异常骨感。 这项工作,远比想像中要枯燥和繁琐。 一百二十六个id,背后就是一百二十六个活生生的人,他们分布在南城的各个角落,甚至全国各地。 警员们需要对著电脑,一遍又一遍地在不同的系统里,输入姓名、身份证號、手机號码,进行交叉比对。 “魏哥,这个id叫『暗夜咏嘆调』的,查到了。是个在校大学生,案发当晚在寢室跟室友通宵打游戏,有五个人可以给他当人证。” “排除。” “魏哥,这个『血色十字』,是个女的,四十多岁,p2p赔了三十多万。但她案发当晚的机票信息显示,她人当时在海南旅游。” “排除。” “魏哥,这个id叫『正义执行官』的,是个高中生,未成年。他爸就是我们局里的……” “……也排除。” 一个个id,在名单上被打上了红色的叉。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警员们偶尔因为疲惫而发出的嘆息声。 时间一长,团队里开始出现了一些抱怨的声音。 “咱们到底在干嘛啊?凶手不都锁定是那个王雷了吗?孟队他们都快去申请逮捕令了,我们还在这儿查这些有的没的。”一个年轻警员揉著酸涩的眼睛,小声对同伴嘀咕道。 “谁说不是呢。这一百多號人,估计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只敢在网上瞎咧咧的怂包。为了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咱们整个队都耗在这儿了,值得吗?” 这些议论,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魏徵的耳朵里。 他心里也有些烦躁,但更多的是一种责任感。 他走到那个抱怨的年轻警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李,觉得这活儿没意义?” 年轻警员嚇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没,没有,魏哥,我就是……” “坐下。”魏徵示意他別紧张,“我知道你们累,也知道你们心里有想法。” 第283章 《李队的发难》 他看了一圈办公室里同样面带疲色的同事们,提高了声音。 “我知道大家觉得,我们现在做的是无用功。但我想告诉你们,恰恰相反,我们现在做的,是整个案子里,最重要的一环!” “抓人,很容易。孟队那边,现在拿著王雷的线索,隨时可以破门而入,把他拷回来。” “但然后呢?到了法庭上怎么办?王雷的律师会问,你们凭什么认定凶手就是他?就凭他在网上说过几句狠话?就凭他案发当晚在附近出现过?” “律师会说,网上说狠话的人成千上万,p-2-p的受害者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为什么偏偏就是我的当事人?” 魏徵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而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在为检察官,为法官,为將来坐在审判席上的每一个人,递上我们最坚实的盾牌!” “我们要用这份名单告诉他们,我们排查了所有可能性!我们把每一个在网上叫囂过的,每一个有动机的,每一个有嫌疑的人,都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当我们將这一百二十五个被打上叉的名字,和唯一那个没有被打叉的『復仇之火』一起放到法庭上时,那就是铁证!是任何人都无法辩驳的,唯一的真相!” “我们现在流的每一滴汗,敲的每一个字,都是在为那个死不瞑目的赵德龙,更是为我们警察的荣誉,铸造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办公室里,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回答。 所有警员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他们明白了自己工作的意义,不再是枯燥的排查,而是构建正义的基石。 魏徵看著重新投入工作的下属们,心里鬆了口气。 他知道,霍驍让他做这件事,不仅仅是为了案子本身,也是在锻炼他,锻炼这支队伍。 一个优秀的指挥官,不仅要能衝锋陷阵,更要耐得住寂寞,做得好这看似枯燥乏味的幕后工作。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外勤核查的小组,传回了一条有些奇怪的信息。 “魏哥,我们正在核查名单上第73號id,『孤狼』。这个人的不在场证明很充分,案发当晚,他跟几个朋友在ktv唱歌,一直到凌晨三点,有消费记录和监控为证。” “嗯,那就排除吧。”魏徵正准备在名单上划掉这个名字。 “但是……”电话那头的警员,语气有些迟疑,“我们在核查他朋友,也就是人证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有点意思的情况。” “他其中一个朋友,叫张伟。这个张伟的父亲,也是『德信金服』的受害者,损失了五十多万。” “这不奇怪,受害者圈子就那么大,互相认识很正常。”魏徵说道。 “奇怪的不是这个。”警员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奇怪的是,我们顺手查了一下这个张伟的住址……他家,跟我们的头號嫌疑人王雷,住在同一个小区,甚至……是同一栋楼!” 魏徵拿著笔的手,瞬间停在了半空中。 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排查,一个作为人证出现的,本不在名单上的“路人甲”。 竟然和头號嫌疑人,有著如此紧密的地理联繫! 这……会是巧合吗? 魏徵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他立刻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一条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这或许是霍驍那张大网,在收紧的过程中,意外缠住的,另一条大鱼! 他立刻抓起內线电话,直接拨给了霍驍的办公室。 “霍顾问,我们这边,可能发现了一个新的,意想不到的线索!” 南城市局顶楼的大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11·15”专案组的案情分析会,正在进行。 市局的一把手,刑侦总队的总队长,以及各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都悉数到场。 孟伟刚刚匯报完两条线索最终交匯,成功锁定犯罪嫌疑人王雷的整个过程。他的匯报有理有据,详实清晰,贏得了在场大部分领导的点头认可。 按照流程,接下来就该討论抓捕方案和后续的审讯计划。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不同意现在就下结论。” 说话的,是李建国。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铁青,目光直直地射向坐在会议桌另一头的霍驍。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李队,你这是什么意思?”刑侦总队的总队长皱了皱眉,“孟伟他们已经拿到了关键性证据,人证、物证、网络痕跡,三者形成了闭环,锁定王雷,还有什么问题吗?” “锁定模仿犯,没有问题。”李建国先是肯定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但我的问题是,我们专案组的目標,仅仅是抓一个模仿犯吗?” 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真正的目標,是『幽灵』!是那个接连犯下数起大案,把我们整个南城警方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真正的魔鬼!” “可是现在,我们投入了多少警力?霍顾问一声令下,网安总队全力配合,苏悦的技术团队连轴转,魏徵的突击队更是全体出动,去排查那一百多个所谓的『可疑id』!” 李建国的语气里,充满了讥讽和不满。 “结果呢?我们动用了如此庞大的资源,耗费了整整两天时间,只是为了证明一个我们早就有所怀疑的人,是凶手!这难道不是一种巨大的警力浪费吗?” “我们是在用大炮打蚊子!”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迴荡,掷地有声。 “我认为,霍驍顾问的这个『反向排查』方向,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是在捨本逐末!我们应该集中所有优势警力,去追查『幽灵』本人的线索,而不是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筛查那些只敢在网上发发牢骚,过过嘴癮的普通人身上!” 这番话,说得极具煽动性。 在场的不少传统刑侦出身的领导,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第284章 《舆论的压力》 在他们看来,李建国的逻辑非常清晰:既然已经有了模仿犯的线索,就该快刀斩乱麻,迅速结案,然后调转枪头,全力对付主犯“幽灵”。霍驍这种“广撒网”的做法,效率太低,也太不符合常规了。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是专案组成立以来,第一次在最高级別的会议上,出现如此直接的,针对总顾问指挥方向的公开质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霍驍身上,想看他如何回应这番疾风骤雨般的发难。 霍驍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静静地等李建国说完。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李队,你说完了吗?” 李建国冷哼一声:“我的话完了,但我的疑问没有完。” “好。”霍驍点了点头,“那现在,轮到我说了。” 他没有去反驳李建国关於“浪费警力”的指控,而是提出了一个问题。 “李队,你认为,我们现在抓住了王雷,赵德龙的案子,就算破了吗?” “基本可以结案了,剩下的就是审讯和取证。”李建国回答得理所当然。 “是吗?”霍驍的嘴角,逸出一丝让人看不懂的笑意,“那我再问你,如果,王雷不是一个人作案呢?如果,他还有一个我们至今没有发现的同伙呢?” “同伙?”李建国一愣,隨即嗤笑道,“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有同伙?这不过是你的猜测!” “之前,確实是猜测。”霍驍的语气,依旧平淡。 “但现在,不是了。”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魏徵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文件,快步走了进来,將它放在了霍驍面前。 霍驍拿起文件,看都没看,直接將它滑到了会议桌的中央,滑到了市局一把手和刑侦总队长的面前。 “就在你慷慨陈词,指责我的调查方向是在浪费警力的时候,你口中那支正在『浪费时间』的队伍,刚刚有了新的发现。” 霍驍站起身,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视著李建国。 “我们通过对那一百二十六个『网络牢骚犯』的逐一排查,意外发现了一个本不在名单上的人。这个人,叫张伟。” “他的父亲,同样是p2p的受害者。” “他案发当晚的ktv不在场证明,经过我们警员的仔细核对,被证实是偽造的。监控显示,他当晚九点半就提前离开了,比他自己声称的时间,早了整整五个小时。”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 霍驍的语速,陡然放慢,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建国的心上。 “这个偽造了不在场证明,並且同样有重大作案动机的张伟……” “他家,就住在我们头號嫌疑人王雷的,隔壁单元。” “李队,”霍驍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冷冽的笑容,“现在,你还觉得,我的『反向排查』,是在浪费警力吗?” “你还觉得,这个案子,可以简单地『结案』了吗?”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李建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张著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刚刚还在义正言辞地指责霍驍的调查方向,结果,现实就用一个他完全意想不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如果不是魏徵他们还在进行这项“枯燥”的排查工作,这个隱藏得更深的同伙,恐怕就要成为漏网之鱼了! 那將是整个专案组的奇耻大辱! 市局一把手拿起那份文件,快速地看了一遍,然后重重地放在桌上,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 “我宣布,霍驍顾问的全盘调查计划,继续执行!” “所有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谁再有异议,先打报告给我!” 案情分析会上的交锋,以霍驍的完胜告终。 李建国灰头土脸,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专案组內部,对霍驍的质疑声,也暂时被压了下去。 然而,內部的统一,並不能阻挡来自外部的,那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的压力。 在警方全力追查真凶,进行內部整合的这几天里,外界的舆论,已经彻底发酵、失控。 由於警方为了保密,迟迟没有公布案件的任何实质性进展,在媒体和公眾眼中,这就等同於“毫无作为”。 各大新闻媒体的app,开始用耸人听闻的標题,推送著相关的报导。 《p2p恶棍被杀案已逾72小时,警方仍未锁定嫌犯!》 《“幽灵”再现,南城警方束手无策?》 《独家分析:是“英雄”太过狡猾,还是警方另有隱情?》 这些还只是相对克制的传统媒体。 在微博、抖音等自媒体平台上,各种更加离谱的,充满了阴谋论的猜测,早已甚囂尘上。 “大家不觉得奇怪吗?赵德龙这种人,背后关係网肯定很复杂。现在他死了,警方这么久抓不到人,是不是有人在按著不让查啊?” “楼上真相了!我听说赵德龙跟某个大人物有关係,警方这是在演戏呢,做做样子罢了!” “我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有没有可能,警方內部,也有人同情『幽灵』,所以在暗中放水?毕竟赵德龙確实是死有余辜!” 一个粉丝上百万的法律博主,更是发表了一篇长文,標题就叫《当程序正义遭遇结果正义:赵德龙之死引发的司法困境》。 文章里,他虽然谴责了暴力行为,但字里行间,却无不透露出一种对“以暴制暴”的同情和理解,並暗示警方的“迟缓进展”,正在消磨民眾对法律的最后一点信任。 这篇文章,获得了超过十万的点讚和上万条评论。 评论区里,一片对“幽灵”的讚美,和对警方的嘲讽。 “说白了,就是无能!” “抓坏人不行,抓为民除害的『英雄』,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坐等一个『临时工』出来顶罪,这案子就算结了。” 这种汹涌的舆论,给一线办案的警员们,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压力。 第285章 《兵分两路,全城抓捕正式开始!》 二组的几个年轻警员,在对新嫌疑人张伟的工作单位进行走访时,就亲身体会到了这种压力。 “警察同志,你们又来啦?”公司前台的女孩,看著他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们都说了,张伟请假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们想看一下你们公司门口的监控录像。”带队的警员出示了证件。 “哎呀,真不巧。”前台女孩一摊手,“我们老板说了,监控系统前两天坏了,正在维修呢,什么都看不到。” “坏了?”警员的眉头皱了起来,“我昨天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老板是这么说的。”女孩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眼里的不屑和敷衍,根本懒得掩饰。 就在他们交涉的时候,旁边几个路过的公司职员,对著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看,又是那几个警察。” “天天来,烦不烦啊?人张伟不就是请个假吗,至於跟查杀人犯似的吗?” “嘘……你小点声。我听说,他们是在查杀了赵德龙的那个『英雄』。你说,他们抓这种人,晚上睡得著觉吗?” “谁知道呢,拿工资办事唄。”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几个警员的耳朵里。 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警员,脸瞬间就涨红了,他猛地转过身,想跟那几个人理论。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小王!回来!”老警员一把拉住了他,低声呵斥道,“跟他们废什么话!我们是来办案的!” 年轻警员的眼圈都红了,声音里带著委屈和愤怒。 “王哥,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我们没日没夜地查案,不就是为了抓住凶手,维护法律吗?怎么在他们嘴里,我们倒成了坏人?” 老警员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是啊,他们是警察,是正义的代表。 可现在,他们走在大街上,却要承受路人异样的眼光,和毫不客气的指责。 他们明明是在追捕一个残忍的杀人凶手,却被误解为,是在扼杀一个为民除害的“英雄”。 这种感觉,比身体上的疲惫,要难受一百倍。 回到指挥中心,整个二组的气氛都异常沉闷。 类似的遭遇,今天不止发生了一次。 他们去调查张伟的社会关係,很多人一听是警察,就立刻关上了门。 他们去调取沿途的监控,很多商铺都以各种理由推脱,不予配合。 整个城市,仿佛都在用一种无形的墙,阻挠著他们的调查。 霍驍看著这一切,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的安慰和动员,都是苍白的。 队伍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他走到那个受了委屈的年轻警员小王面前,递给他一瓶水。 “心里不舒服?” 小王低著头,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觉得我们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霍驍又问。 小王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代表了回答。 霍驍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转过身,对所有人说道: “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累,心里也憋著火。觉得我们明明在做正確的事,却得不到任何人的理解。” “但我要告诉你们,公眾的眼睛,往往只能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东西。他们看到的,是结果。而我们警察要做的,是追寻真相的过程。” “这个过程,註定是孤独的,是会充满误解和指责的。” “但是,当真相最终水落石出的时候,所有的噪音,都会消失。”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舆论的压力,就像一座山。你们可以被它压垮,也可以把它踩在脚下。” “怎么选,在你们自己。” 说完,霍驍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不再多言。 他知道,心气,只能靠自己提起来。 就在指挥中心的气氛,依旧凝重的时候,孟伟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负责监视张伟住所的警员打来的。 孟伟接起电话,只听了一句,脸色就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对著全屋子的人大吼道: “都別愣著了!行动!” “目標动了!” “张伟刚刚从家里出来,背著一个大號的行李包,看样子,是想跑路!” “他现在正朝著长途汽车站的方向移动!” 孟伟那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瞬间在指挥中心激起滔天巨浪。压抑、沉闷、憋屈的气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速运转下,金属零件摩擦生热的滚烫战意。 所有人的神经都在一瞬间绷紧,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风暴中心的霍驍。 霍驍没有半分迟疑,仿佛在脑中已经预演了无数遍。他站起身,语速极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在眾人心上。 “孟伟!” “到!”孟伟几乎是吼出来的,通红的眼睛里全是即將出笼的猛虎般的凶光。 “你带一组,便衣,立刻前往长途汽车站。目標人物张伟,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瘦,戴眼镜。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在他登上任何一辆车之前,將他控制住!”霍驍的眼神锐利,“记住,车站人流密集,你的行动必须像外科手术一样精准,儘量避免引起大规模恐慌,能不亮身份就不亮身份!” “明白!”孟伟重重一点头,转身就朝外冲,一边跑一边在对讲机里咆哮著召集自己的人手。 霍驍的视线隨即转向另一边的魏徵。 “魏徵!” “在!”魏徵沉稳地应道,他的脸上没有孟伟那样的激动,却有一种山岳般的可靠。 “你带二组,立刻封锁王雷和张伟所在的小区,特別是他们居住的那栋楼。所有出入口,明哨暗哨全部给我布上,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霍驍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但记住,只封锁,暂时不要上楼进行抓捕。王雷现在是惊弓之鸟,我们不知道张伟的异动会不会惊动他。把他逼急了,在居民楼里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后果不堪设想。你们的任务,是扎紧口袋,等待我的命令。” “是!”魏徵没有多问一句,绝对的信任和服从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他立刻带著手下那群同样沉默却高效的警员,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指挥中心。 第286章 《车站惊魂,一场无声的追逐战!》 最后,霍驍的目光落在了苏悦身上。 “苏悦!” “霍顾问,我准备好了。”苏悦的双手已经悬在了键盘上方,屏幕上无数代码流瀑布般滚落。 “你的任务最重。全力支援孟伟,我要你在五分钟之內,拿到长途汽车站所有监控的最高权限。从他踏进车站范围的那一刻起,我要实时看到他走的每一步,看到的每一张脸,说的每一句话!他的位置信息,必须以秒为单位,不间断地传给孟伟!” “保证完成任务!”苏悦的回答乾脆利落。 短短一分钟內,三道指令,三支队伍,如三支离弦之箭,朝著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出。 整个指挥中心,在短暂的喧囂后,再次陷入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沉寂。这不是死寂,而是引而待发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代表著孟伟和魏徵队伍的光点正在城市地图上飞速移动。 那个受了委屈的年轻警员小王,此刻正跟在魏徵的车里,紧紧地握著手里的枪。他之前的憋屈和迷茫,早已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紧张感冲刷得一乾二净。他忽然明白了霍驍之前那番话的含义。 舆论是什么?理解是什么?在抓捕罪犯,保护人民的这道铁血命令面前,那些东西都无足轻重。 他们是警察。 这就够了。 霍驍站在巨大的屏幕前,看著屏幕上被苏悦调取出来的,长途汽车站密密麻麻的实时监控画面。他没有去看那些移动的光点,也没有去听耳机里传来的嘈杂人声。 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构建另一张网。 一张关於“幽灵”,关於“倒置天平”,关於所有受害者,关於王雷和张伟这两个“贗品”之间所有关联的,巨大的心理之网。 张伟为什么要跑? 按照他和王雷的计划,他应该是在王雷“审判”完钱立峰之后,才去市中心引爆化学装置,製造更大的混乱。现在王雷还没动,他就急著跑路,这不合逻辑。 除非…… 除非他收到了必须马上离开的指令。 这个指令,是谁给的?是王雷?还是……另有其人? 霍驍的指尖在冰凉的控制台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极有规律的嗒、嗒声。 他有一种预感,抓住张伟和王雷,或许並不能让这盘棋局终结。他们很可能,只是別人棋盘上,被推到阵前的两枚……弃子。 而这场与时间赛跑的抓捕,不仅仅是为了阻止一场迫在眉睫的袭击,更是为了从这两枚即將被丟弃的棋子口中,撬出那个藏在幕后的,真正的棋手! 就在这时,苏悦的声音从音箱中传来,带著一丝紧张和兴奋。 “霍顾问!发现目標!张伟已经进入长途汽车站的范围,正从东门入口进来!画面已切换至大屏幕!”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抓捕,正式开始! 南城长途汽车站,是这座千万级人口大都市的动脉之一。此刻正值傍晚,巨大的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空气中混合著泡麵的香气、汗水的咸味以及劣质香水的甜腻,形成一种独属於车站的复杂气息。 归心似箭的旅客拖著沉重的行李箱,在拥挤的人潮中艰难穿行;操著各地口音的商贩,声嘶力竭地叫卖著自己的商品;电子显示屏上,红色的发车信息不断滚动,冰冷的电子女声一遍又一遍地播报著检票通知。 没有人注意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这片喧囂的海洋之下,悄然张开。 孟伟戴著一顶灰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耳朵里塞著微型耳机,正假装百无聊赖地看著手机。他身边的几名便衣警员,也都完美地融入了周遭的环境。有的像焦虑的旅客,不停地看表;有的像等人接站的民工,蹲在角落里抽著烟;还有一个女警,甚至买了一份臭豆腐,一边吃一边嫌弃地皱著眉。 他们就像是滴入大海的水珠,看似散漫,实则彼此的站位构成了一个个互相策应的节点,將几个主要的出入口和通道牢牢卡死。 “目標已通过安检,进入候to车大厅。”苏悦冷静的声音通过电流,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体貌特徵確认,黑色双肩包,蓝色衝锋衣,戴黑框眼镜。他正在朝3號检票口方向移动,步速正常,没有表现出异常的警惕。” 孟伟的眼角余光,立刻锁定了那个在人群中穿行的身影。就是他,张伟!和资料照片上一样,斯斯文文,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上班族,谁能想到,他的行李箱里,可能装著足以掀翻半个街区的化学爆炸物。 “各单位注意,目標正在向你们靠近,准备合围。”孟伟压低声音,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看似隨意地滑动,实则是在给散布在四周的队员下达指令。 a点位的警员放下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b点位的警员掐灭了菸头,缓缓站起身。 c点位的女警將最后一口臭豆腐塞进嘴里,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一张包围网,正在以张伟为中心,无声地收紧。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孟伟准备发出“动手”信號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个一直低头前行的张伟,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身体猛地一僵。他没有回头,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他突然一个急转身,放弃了近在咫尺的3號检票口,朝著反方向,人流更加密集的卫生间方向,快步冲了过去! “不好!他察觉了!”孟伟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的偽装天衣无缝,行动悄无声息,他是怎么发现的? 来不及细想,孟伟当机立断,在耳机里低吼一声:“跟上!別让他脱离视线!a组正面追,b组、c组从两侧迂迴,堵住卫生间的出口!” 命令下达的瞬间,原本静止的“水滴”们,瞬间变成了激流。 孟伟一马当先,拨开身前的人群,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他不敢跑得太快,怕引起骚乱,只能在人与人的缝隙间快速穿行。 第287章 《审讯僵局,这个犯人是块硬骨头!》 “借过!让一下!” “哎你挤什么挤啊!” 被撞到的旅客发出不满的抱怨,但孟-伟根本无暇理会。他的视线死死锁定著前方那个蓝色的背影。 张伟显然也慌了,他不再偽装,几乎是手脚並用地在人群中往前拱,好几次都差点撞倒老人和孩子。他的动作,终於引起了一阵小范围的骚动。 “抢劫啦!”不知道谁尖叫了一声。 人群“轰”的一下,变得更加混乱。 “该死!”孟伟暗骂一声,心急如焚。车站里最怕的就是这个!一旦发生踩踏,后果不堪设想! “苏悦!卫生间有几个出口?”孟伟一边追,一边吼道。 “报告孟队,卫生间只有一个公共出入口,但內部结构复杂,有隔间和清洁工具间,而且……窗户没有安装防盗网!”苏悦的声音也透著紧张。 这意味著,张伟很可能会从窗户翻出去,逃进车站后方错综复杂的小巷里!那里是监控的死角,一旦让他钻进去,再想抓到就难如登天了! 所有警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一场在闹市之中,在数千人的注视下,却又不能声张的无声追逐。没有警笛,没有枪声,只有一颗颗因为肾上腺素飆升而剧烈跳动的心臟。 孟伟眼看著张伟一头扎进了卫生间的门,他心一横,不再顾忌,猛地一个加速,撞开挡在身前的几个人,如同一头猎豹般扑了进去。 一股浓烈的氨水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孟伟衝进卫生间,一眼就看到张伟正手忙脚乱地爬上靠近最里侧隔间的窗台。 “警察!不许动!”孟伟终於亮出了身份,同时掏出了手枪。 张伟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惊慌,反而是一种诡异的决绝。他没有停下动作,反而更快地想把腿抬出窗外。 说时迟那时快,从另一侧迂迴过来的两名警员,已经从另一头冲了进来,其中一个飞身一扑,死死抱住了张伟还没来得及翻出去的腿! “啊!”张伟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失去平衡,从窗台上重重地摔了下来,砸在了湿滑的地面上。 孟伟一个箭步衝上去,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背,冰冷的手銬“咔噠”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整个过程,从张伟转身到被捕,不过短短几十秒。 然而,这几十秒,却让在场的所有警员,都感觉像是经歷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孟伟喘著粗气,將张伟从地上拎起来。他看著这个脸色苍白,却依旧紧抿著嘴唇,一言不发的嫌疑人,心里没有半分抓捕成功后的喜悦,反而升起一股更深的不安。 他刚才那个眼神……不对劲。 那不是一个企图跑路的亡命徒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种……仿佛任务失败后,坦然赴死的眼神。 南城市局的审讯室,灯光惨白,空气凝固。 张伟被固定在审讯椅上,他身上那件在车站里被弄得又脏又湿的蓝色衝锋衣已经被脱下,换上了一件灰色的囚服。他低著头,凌乱的头髮遮住了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审讯室里,只有孟伟和一名负责记录的警员。 “姓名。”孟伟將一杯冒著热气的水推到他面前,语气儘量平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张伟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 “张伟,我们知道是你。”孟伟敲了敲桌子,加重了语气,“別装聋作哑了。你在长途汽车站想跑,人赃並获。现在给你机会,主动交代,还能爭取宽大处理。” 空气中,只有记录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张伟依旧沉默,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孟伟的耐心,在对方这种油盐不进的沉默中,被一点点消磨。他猛地一拍桌子,杯子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抬起头来!看著我!”孟伟怒喝道。 这一次,张伟有了反应。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者慌乱,反而掛著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平静和蔑视。 他的眼神,穿过孟伟,看向他身后的白墙,空洞而又执拗。 这种眼神,彻底激怒了孟伟。 “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我告诉你,张伟!你的同伙王雷,已经被我们团团包围!你的那个行李箱,技术部门正在检查,里面有什么东西,你心里清楚!” “那是製造爆炸物的材料!你想在市中心搞恐怖袭击!你这是在挑战整个国家的法律底线!你犯下的,是死罪!” 孟伟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试图用言语的重锤,砸开对方的心理防线。 然而,无论他说什么,张伟都无动於衷。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就那么平静地看著前方,仿佛孟伟的咆哮,只是窗外的一阵风,与他毫无关係。 他就像一块被扔进深海里的石头,无论海面如何波涛汹涌,他都只是沉默地、固执地,沉向更深的海底。 一个小时过去了。 孟伟口乾舌燥,能用的审讯技巧几乎都用了一遍,威逼、利诱、打感情牌……可张伟就像一个绝缘体,將所有外部的刺激都隔绝在外。 审讯,彻底陷入了僵局。 “他妈的!真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孟伟一拳砸在墙上,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烦躁地点上了一根烟。 监控室外,李建国透过单向玻璃,看著里面那个沉默的身影,也是不住地摇头。 “不行啊,孟伟这套对付普通流氓混混还行,对付这种有『信仰』的死硬分子,根本没用。”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一丝幸灾乐祸,“我看,这就是个不怕死的硬骨头,准备把牢底坐穿了。常规手段,怕是撬不开他的嘴。” 他身边的几个老刑警也纷纷附和。 “是啊,这种人最难搞,脑子一根筋,认准了死理。” “他这副样子,摆明了就是想把所有事都自己扛下来,保那个王雷。” 李建国听著下属的议论,心里那点因为白天在会上被霍驍打脸的不快,似乎又冒了出来。他看向站在角落里,同样一言不发看著监控屏幕的霍驍,忍不住刺了一句: “霍顾问,人是抓回来了,可这嘴要是撬不开,抓回来又有什么用呢?我们还是不知道他们的完整计划,不知道王雷的具体位置,更不知道他们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 第288章 《行李箱里的秘密,他不是跑路是去恐袭!》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你费了那么大劲,搞了这么大阵仗,结果抓回来一个哑巴,这不还是白费功夫? 霍驍没有回头,他的视线依然牢牢地锁在屏幕上张伟那张平静得有些诡异的脸上。 他没有理会李建国的挑衅,反而像是自言自语般,轻轻地说了一句: “不,这恰恰是最好的结果。” “什么?”李建国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什么都不说,还是最好的结果?霍顾问,你没开玩笑吧?” 霍驍终於转过身,看向一脸错愕的李建国。 “李队,你觉得,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会是什么样子?”霍驍反问道。 “那还用说?要么歇斯底里,要么万念俱灰。”李建国想当然地回答。 “没错。”霍驍点了点头,“但他都不是。你看他的表情,那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於自豪的平静。他不是在等死,他是在等待一场他自认为的『加冕』。” 霍驍的语调很轻,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的沉默,不是因为顽固,而是一种仪式。在他构建的那个世界里,为『理想』而沉默,为『同伴』而牺牲,是一件无比光荣和神圣的事情。他正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这种自我感动的『悲壮』。” “这种沉默,恰恰证明了他心中,还存有一套自洽的、神圣化的、不容玷污的『信念』体系。” 霍驍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而任何自詡为神圣的东西,都必然有它最脆弱的阿喀琉斯之踵。” “因为神,是不需要信徒的。只有凡人,才渴望被认可,渴望被接纳。” 他说完,不再看李建国那张由错愕转为茫然的脸。 就在这时,技术部门的负责人赵主任,拿著一份文件,神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过来。 “霍顾问!孟队!张伟的行李箱,开箱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霍驍看著赵主任手里的那份报告,他知道,打破僵局,刺向那套“神圣信念”的武器,来了。 技术科的物证检验室里,灯火通明。 张伟那个半人高的大號黑色行李箱,正静静地躺在不锈钢的检验台上,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周围的空气里,还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难以名状的化学品气味,熏得人阵阵反胃。 几名穿著白色防护服,戴著防毒面具的技术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將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分类,拍照,封存。 “我的天……这小子是想干什么?炸了市政府大楼吗?”一名年轻的技术员看著台上的东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显得有些发闷。 所有人都以为,一个准备跑路的人,行李箱里装的无非就是换洗衣物、一些现金、可能还有几张偽造的身份证件。 然而,当他们切开密码锁,打开箱子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一件衣服,没有一分钱现金。 整个行李箱,被厚厚的海绵和泡沫板仔细地分割成一个个小格子,里面装著的,是一套完整的、足以发动一场小型化学袭击的“毁灭套装”。 “报告,a区发现三桶密封的化学液体。经初步检测,第一桶为高浓度硝酸,第二桶为浓硫酸,第三桶是丙三醇。这三种东西混合在一起,就是……威力巨大的硝化甘油炸药!”负责化学检验的老张,声音都在发颤。 硝化甘油! 这四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这玩意儿可不是普通的炸药,它极不稳定,威力巨大,一旦引爆,方圆几十米內都將化为焦土,更別提它燃烧时產生的剧毒气体,足以造成大规模的伤亡。 “b区发现一个经过改装的定时装置。”另一名技术员指著一个由老式闹钟、电池和复杂电路板构成的简陋装置,“从做工来看,很粗糙,但功能齐全。定时范围可以从一分钟到十二小时,触发稳定,只要接上雷管,这就是一个有效的引爆器。” “c区,是几捆从不同电器上拆下来的电线,还有一个……这个应该是从遥控汽车上拆下来的信號接收器。这傢伙,甚至还想搞遥控引爆!” 而最让检验人员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压在所有东西最下面的一张图纸。 那不是普通的地图,而是一张用绘图软体列印出来的,某个大型建筑的內部结构图。上面用红色的水笔,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种符號和数据。 “承重墙位置……” “中央空调通风管道走向……” “消防系统主控室……” “这里,这个红色的叉,標註的是『最佳爆破点』!” 这张图纸,就像一个魔鬼的剧本,详细地规划了如何用最有效的方式,將这座建筑彻底摧毁,並让毒气通过通风系统,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整个专案组的上空。 “这根本不是跑路!”孟伟看著传真过来的检验报告和图纸照片,手脚冰凉,“这小子……他是要去发动另一次袭击!在我们抓捕他的同时,他正准备去另一个地方,引爆这个该死的东西!”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因为抓到张伟而略微放鬆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恐惧。 赵德龙的死,那个血腥的“倒置天平”,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狰狞的、充满嘲讽的序曲。 那不是结束,甚至不是高潮。 那仅仅是一个开始。 一个由模仿者发起的,妄图超越原作者的,更加疯狂、更加血腥的“艺术创作”的开始。 李建国看著那张建筑图,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终於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的天真和可笑。结案?这个案子,才刚刚露出它最狰狞的獠牙! 如果不是霍驍坚持进行“反向排查”,意外挖出了张伟这条线;如果不是他们行动迅速,在车站拦下了他…… 第289章 《霍驍的心理破防,一句话让他信念崩塌!》 李建国不敢再想下去。 一想到那个装满硝化甘油的行李箱,出现在南城任何一个人员密集的公共场所,然后被引爆…… 他感觉自己的警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那將是整个南城警方的奇耻大辱,是所有市民的噩梦!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霍驍身上。 这一次,眼神里不再有任何质疑,只剩下全然的信服和依赖。 孟伟捏著拳头,关节咔咔作响,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再去!我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你去干什么?”旁边的老技术员小声嘀咕,“跟他比谁的嗓门大吗?” 孟伟眼睛一瞪,却没法反驳。 霍驍的表情,却比任何人都要平静。 他从赵主任手里接过那张列印出来的建筑结构图,手指在那个標註著“最佳爆破点”的红色叉號上,轻轻摩挲。 他甚至没去看图纸上的建筑名称,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从这张图纸上,看到了製作者的內心。 看到了那份隱藏在所谓“正义”和“復仇”之下的,急於证明自己的、扭曲的渴望。 “我知道该怎么让他开口了。”霍驍轻声说道。 他拿起那张图纸,没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朝著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审讯室里,张伟那套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神圣信念”之上。 …… 审讯室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刺眼的灯光下,张伟依旧保持著那个雕塑般的姿势。听到开门声,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完全沉浸在自己构建的那个悲壮而神圣的世界里。 霍驍走了进来,身后跟著脸色铁青的孟伟。 孟伟想说什么,但霍驍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安静地待在门口。 审讯室里的空气,因为霍驍的进入,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如果说孟伟的审讯是狂风暴雨,那么霍驍带来的,则是一种深海般的,令人窒息的寧静。 霍驍没有坐到审讯桌的对面。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距离张伟不到一米的地方坐了下来,与他平视。 他没有问任何关於赵德龙案子的问题,也没提那个装满了炸药的行李箱。 他只是將那张从行李箱里搜出来的建筑结构图,轻轻地放在了张伟面前的桌子上,推到了他的眼前。 图纸上,那个用红色水笔画出的巨大叉號,格外刺眼。 张伟的眼皮,终於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张他亲手绘製的图纸上。一抹难以察-觉的,混合著骄傲和遗憾的复杂情绪,从他空洞的眼神深处一闪而过。 那是他的“作品”,是他准备献给“幽灵”的,一份比谋杀赵德龙更加宏大的“投名状”。 虽然失败了,但作品本身,在他看来,依旧是完美的。 “很得意?”霍驍的声音很轻,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张伟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算是一种轻蔑的默认。 霍驍没有理会,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图纸。 然后,他缓缓说出了对“倒置天平”符號的,第二层解读。 “赵德龙死后,『幽灵』在深海论坛上,留下了那个倒置天平的符號。” “你和王雷,都以为那是在声援你们,是在为你们的作品喝彩,对吗?” 张伟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僵硬。 这是他內心最深处的秘密,是他和王雷狂喜的源泉。 霍驍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冰冷而平缓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不是在声援你们。” “他是在嘲笑你们。”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冰锥,毫无徵兆地,狠狠刺进了张伟的心臟! 张伟猛地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霍驍,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震惊和愤怒,仿佛自己最神圣的东西遭到了褻瀆。 霍驍迎著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继续用那把名为“语言”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割著他那套脆弱的信念体系。 “在他的世界里,你们的作品,粗劣、笨拙,充满了凡人愚蠢的仇恨,毫无美感可言。” “用刀?多么原始,多么骯脏。血溅得到处都是,像一场拙劣的屠宰。这根本不是『审判』,这是街头斗殴。” “还有那个现场,你们模仿他留下了符號,却画蛇添足地写上了『p2p受害者』。你觉得他会欣赏这种签名吗?不,他只会觉得,你们拉低了整个作品的格调。艺术需要解读,而不需要说明书。你们的行为,就像一个三流画家,生怕別人看不懂自己的画,非要在旁边標註『这是一座山』,『这是一条河』。” 霍驍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伟那颗高傲而又敏感的自尊心上。 他將张伟自以为是的“正义献身”,无情地解构成了一场“东施效顰”的闹剧。 张伟的呼吸开始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霍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们不是他的信徒,你们甚至不配做他的观眾。” “你们只是……玷污他艺术的拙劣模仿者。” 他顿了顿,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是需要被清理掉的,『贗品』。” 贗品!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击穿了张伟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可以接受死亡,可以接受审判,但他无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赌上了一切的“作品”,在自己所崇拜的“神”的眼中,竟然一文不值! 甚至,是一种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这是对他整个存在意义的,最彻底的否定! 霍驍看著张伟那张由苍白转为涨红,因为愤怒和羞辱而剧烈扭曲的脸,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那把钥匙。 他没有停下,而是將那把尖刀,又往里送了一寸。 他指著那张建筑图,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惋惜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件无可救药的垃圾。 “而这个计划……更是愚蠢至极。” “硝化甘油?这么吵闹,这么脏,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东西,你也想得出来?” 第290章 《第二个目標,金牌律师钱立峰!》 霍驍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无比刺耳。 “你以为『幽灵』会欣赏这种蛮力吗?他追求的是无声的凋零,是完美的诡计,是让世界在困惑和恐惧中欣赏他的杰作。” “而你,只想搞一场大爆炸。”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霍驍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张伟崩溃的神经。 “你连做他贗品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告诉我,真正的『幽灵』,他的下一个『艺术品』,会是什么?” “你胡说!”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从张伟的喉咙里炸开! 他终於开口了! 审讯室外,通过监控看著这一切的李建国和一眾警员,全都惊得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孟伟吼了一个多小时都纹丝不动的硬骨头,怎么就被霍驍这轻飘飘的几句话给点炸了。 张伟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被銬在审讯椅上的双手拼命挣扎,发出“哐啷哐啷”的刺耳声响。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著霍驍,那是一种信念被摧毁后的,疯狂与绝望交织的眼神。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这是艺术!这是献给神的祭品!”他嘶吼著,唾沫星子飞溅,“我们是在替天行道!我们是在完成他没有完成的事业!” 霍驍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和咆哮,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的视线,依旧落在那张建筑结构图上,仿佛那才是他唯一的对话者。 他用手指,轻轻划过图纸上那条代表著“通风管道”的蓝色线条。 “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妄图製造更大的恐慌?”霍驍的语气里,充满了专业的、居高临下的评判,就像一个顶级鉴宝师在评价一件粗製滥造的贗品。 “硝化甘油?威力是够了,但太不稳定,太脏。真正的艺术家,会选择更纯粹,更优雅的表达方式。爆炸,只是最下乘的手段,是莽夫的狂欢。” 他顿了顿,指著那个红色的叉號。 “选址也错了。这里是商业中心,人流密集,但结构太复杂,变量太多。引爆之后,毒气的扩散路径会变得不可控。最终呈现的效果,只会是一片混乱的狼藉,毫无秩序感,毫无美感可言。” “这只会让『幽灵』更加看不起你。” 霍驍的每一句话,都在无情地瓦解著张伟最后的心理防线。他没有站在警察的立场去谴责张伟的残忍和疯狂,而是站在了张伟最崇拜的“幽灵”的视角,去鄙视他的“无能”和“愚蠢”。 这种来自“偶像”视角的降维打击,比任何法律和道德的审判,都更能摧毁他的意志。 他將张伟从一个自以为是的“正义使者”的幻梦中,狠狠地拽了出来,打回成一个充满了怨恨、嫉妒,却又能力不济的普通人的原型。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张伟的咆哮,渐渐变成了语无伦次的喃喃自语。他眼中的疯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击垮后的空洞和茫然。 霍驍的话,像一面镜子,让他看到了自己最不堪的真面目。 他不是什么替天行道的英雄,他只是一个在论坛上看到偶像留下的符號,就欣喜若狂,迫不及待想要模仿,想要获得认可的,可悲的追星族。 他的所有行动,都充满了急功近利的模仿痕跡,充满了凡人的怨毒和私愤,与他所崇拜的那个“幽灵”所展现出的,那种冷静、精准、视人命如草芥的“艺术感”,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他,的確只是一个拙劣的“贗品”。 长达一个小时的心理交锋,与其说是审讯,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精神凌迟。 当霍驍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復了警察的身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告诉我你们的完整计划。王雷在哪?你们的下一个目標是谁?” 彻底崩溃的张伟,再也没有了任何抵抗。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审讯椅上,双目无神,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 “王雷……王雷负责……第二个……” 他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含糊不清。 “说清楚!”孟伟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张伟被嚇得一个激灵,终於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我们的第二个目標……是钱立峰……当年……当年为『德信金服』做无罪辩护,帮助赵德龙逃脱法律制裁的那个……金牌律师!” 钱立峰! 这个名字一出,整个指挥中心瞬间炸开了锅! 钱立峰,南城乃至全国都赫赫有名的顶尖律师,法学界的泰山北斗,无数次在看似必败的官司中力挽狂狂澜,但也因为经常为一些备受爭议的人物辩护,而名声两极分化。 当年“德信金服”的案子,正是他以精湛的法律技巧和无懈可击的辩护,抓住了证据链上的几个微小瑕疵,最终让主犯赵德龙得以“金蝉脱壳”,只判了几年,早早出狱。 对於p2p的受害者来说,这个钱立峰,和赵德龙一样,是他们恨之入骨的对象! “王雷负责执行对钱立峰的『审判』……”张伟还在继续交代,声音里充满了死寂,“而我……我准备在事后,在南城金融中心引爆化学装置,製造更大的社会混乱……以此来……以此来向『幽灵』证明,我们不是贗品……” 证明? 霍驍心中冷笑,这更像是一场得不到偶像回应后,恼羞成怒的自毁式狂欢。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王雷什么时候行动?”霍驍追问。 “今晚……今晚九点……”张伟的声音气若游丝,“他说……要在钱立峰结束一场晚宴后,在他回家的路上……送他上路……” 霍驍猛地抬手,看了一眼手錶。 晚上八点十分! 距离王雷的行动时间,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而现在,张伟被捕,消息很可能已经通过某种他们还不知道的渠道走漏。 那个同样陷入疯狂的王雷,隨时可能提前行动! 一场迫在眉睫的,针对南城顶级律师的谋杀,即將在夜幕下的某个角落里发生! 第291章 《与死神赛跑,一小时內必须找到凶手!》 “立刻查!钱立峰今晚在哪儿参加晚宴?具体位置!” 霍驍的声音並不高,却像一根钢针,瞬间刺破了指挥中心內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像是被同时抽了一鞭子,从第二个目標带来的巨大衝击中猛然惊醒,大脑还在嗡嗡作响,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起来。 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警员们跑动时带起的风,瞬间將整个指挥中心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爭机器。 第二个目標——大律师钱立峰。 这个名字,让整个专案组的气氛,从压抑和愤怒,瞬间切换到了爭分夺秒的生死时速。 这不再是追凶,而是救人! 是要阻止一场几十分钟后,几乎必然会发生的谋杀! “查到了!”一名情报警员扯著嗓子大喊,“钱立峰今晚在『君悦酒店』三楼宴会厅,参加南城法学界的交流晚宴!酒店方確认,晚宴预计九点半结束!” “来不及了!”孟伟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水杯嗡嗡作响,“张伟说的九点动手,王雷肯定提前就位了!我们现在衝过去,人都凉透了!” 情况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危急。 王雷负责动手,张伟负责引爆炸弹,作为献给“幽灵”的盛大烟火。 现在,“烟火师”哑了火,这个消息必然会通过某种渠道,传递给负责“审判”的王雷。 一个迟迟等不到同伴信號的疯子,会怎么做? 放弃?逃跑? 还是……狗急跳墙,立刻动手?! 以王雷那种偏执狂的性格,绝对是后者!他甚至可能在得知张伟被捕的瞬间,就启动报復! 每一秒的耽搁,都是在把钱立峰往鬼门关里推。 “立刻!兵分两路!”霍驍的指令再次下达,冷静得让人心悸。 “孟伟!你亲自带队,用最快的速度去君悦酒店!联繫酒店安保,直接把钱立峰从晚宴上带出来,最高级別贴身保护!记住,別声张,就说警方有紧急案件需要他协助调查。找到王雷之前,钱立峰不能离开你们的视线!” “是!”孟伟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吼了一嗓子“一组跟我走”,人已经冲了出去。 “魏徵!” “到!” “找到王雷,交给你!”霍驍的目光转向他,不带一丝感情,“我需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內,锁定王雷现在可能藏身的具体位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魏徵的脸颊肌肉绷紧了。 这是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南城上千万人,要在几十分钟內,从人海里捞出一个存心躲藏的杀人犯,无异於大海捞针。 “苏悦!”霍驍的声音,成了魏徵唯一的救命稻草。 “霍顾问,您吩咐!”苏悦的十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屏幕上,王雷的个人资料和所有关联信息,已经瀑布般刷满了整个界面。 “放弃所有常规排查手段!没时间了!”霍驍的语速快得惊人,“现在开始,把王雷和张伟,当成一个连体婴儿!他们的思维模式、行为习惯、资金往来,所有的一切,都存在高度共性!” “以他们共同居住的小区为圆心,给我分析他们所有的网络痕跡!外卖订单,游戏登录ip,共享单车路线,甚至是他们常去的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监控!” “再把这两个人过去三个月的所有数据,全部叠加在一起,进行交叉比对!” “我要找的,不是他们各自的藏身处,而是他们共同的,除了家以外的,第二个,甚至第三个『巢穴』!” 霍驍的思路,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眾人脑中的迷雾! 没错! 王雷和张伟是同伙,是邻居,更是精神上的“同志”。策划这么大的案子,绝不可能只在家里进行。他们一定有一个共同的,用来製作工具、试验计划、储藏物品的秘密据点! 这个据点,必然是他们两个人都熟悉,都认为安全的地方! 只要找到这个重合区,就极有可能找到王雷! “霍顾问,您这何止是出题,您这是让我把资料库底裤都给扒了啊。”苏悦忽然停下敲击,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不过……我喜欢!” 话音未落,她双手交叉,用力掰了掰指关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咔咔”声,旋即再次投入到键盘的狂舞之中。 屏幕上,数据流如狂瀑般倾泻。苏悦的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她的大脑,此刻就是一台算力恐怖的超级计算机,正在从海量的信息碎片中,强行拼凑出王雷的行动轨跡。 一场保护,一场追捕。 两场与死神赛跑的行动,在南城的夜幕下,同时拉开了序幕。 君悦酒店方向,悽厉的警笛撕开了晚高峰拥堵的车流,孟伟把油门踩到了底,警车在无数司机愤怒的喇叭声中疯狂穿行。 “前面那辆黑色奔驰!让你妈个头!给老子让开!”孟伟探出头,对著前面磨磨蹭蹭的豪车破口大骂。 而在指挥中心,苏悦的面前,无数的数据流匯聚成一片信息的海洋。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八点二十五分。 八点三十分。 大屏幕的角落里,一个新闻直播小窗口正播放著君悦酒店的晚宴。镜头扫过,钱立峰正端著酒杯,与人相谈甚欢,意气风发,对即將到来的致命危险一无所知。 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他们仿佛能听到,死神的脚步声,正在一步步,逼近那个尚在觥筹交错间的金牌大状。 而王雷,或许已经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备好了那份送他上路的“礼物”。 “找到了!” 苏悦一声清脆的呼喊,让整个指挥中心的人都精神一振! “霍顾问,你猜对了!这两个人除了家,还有一个共同的落脚点!”苏悦指著屏幕上一个被红圈標出的地点,“城西,一个废弃的化工厂仓库!他们半个月內,用不同的手机號叫了十七次外卖到这个仓库附近!而且收货人名字,用的都是『幽灵』!” ” 第292章 《天罗地网,大数据锁定凶手老巢!》 “定位发给魏徵!”霍驍立刻下令。 魏徵的队伍早已整装待发,收到定位的瞬间,数辆警车如离弦之箭,冲入了夜色。 霍驍刚鬆了半口气,孟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背景音里满是嘈杂和急促的喘息。 “霍驍!出事了!钱立峰不在宴会厅!” 霍驍的心猛地一沉,“怎么回事?” “酒店的人说,他大概十分钟前接了个电话,就提前离场了!我们扑空了! 指挥中心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苏悦身后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地图,而是一个由无数光点、线条和数据块构成的,复杂到令人眼花繚乱的数字宇宙。 而苏悦,就是这个宇宙唯一的神。 她的十指在特製的键盘上疯狂跳动,快到几乎只剩下残影。 “调取王雷、张伟近三个月所有通话记录,进行重合联繫人分析!” “筛查两人名下所有银行卡、信用卡、网络支付平台的消费记录,寻找共同的、非常规的大额消费地点!” “入侵交通系统,比对两人名下车辆及常用车辆的『以车找车』轨跡,寻找重合的停留区域!” “连接三大通信运营商后台,调取两人手机號码的基站信號数据,进行热力图建模!” 一道道指令从苏悦口中急速吐出,她身后的技术团队像一群被上了发条的精密零件,分工执行,再將结果潮水般匯入她的主屏幕。 霍驍就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扰。他知道,此刻的苏悦,正处在一种人机合一的巔峰状態。任何外界的干扰,都可能让她功亏一簣。 时间,一分一秒地烧灼著眾人的神经。 屏幕上,代表南城地图的背景上,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化。 无数个代表基站信號的光点亮起又熄灭,勾勒出王雷和张伟过去三个月的生活轨跡。 “过滤掉住宅区和商业区的所有信號点!”苏悦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屏幕上的光点瞬间消失了九成,只剩下零星分布在城市角落的信號。 “数据太散了!”旁边一名技术员额头见了汗,“这跟大海捞针没区別啊!” “那就把海给我抽乾!”苏悦头也不回,“將两人的消费记录数据,以地理坐標形式,叠加到地图上!” 地图上,立刻浮现出代表消费行为的新图標。 “继续筛选!剔除所有单次、小额的日常消费记录!只保留两人在二十四小时內,在同一区域发生的,超过一千元的消费记录!” 这个指令一下,地图上的图標再次锐减。 最后,只剩下三个孤零零的图標,像三颗钉子,钉在城市的三个不同方向。 城西,大型建材批发市场。记录显示,两人先后购买了大量的防水帆布和隔音棉。 城南,一家专业化学品商店。他们用假身份,分批次购买了硝酸、硫酸等管制品。 城郊,五金机电市场。电线、切割机、轴承零件。 “他们在准备一个隔音、防水、还能搞点『小发明』的地方。”霍驍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苏悦提供思路。 “还不够!”苏悦的眉头紧锁,“这只是他们的採购点,不是老巢!老巢一定在这三个地点构成的三角区域中心!”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猛地一拍回车键! “调用全市『天眼』系统!以这三个地点为支点,进行反向轨跡追踪!我要看到,他们从这三个地方离开后,车辆最终消失在了哪个监控死角!” “同时,將所有信號数据重新导入,进行模糊匹配!我要找的,是一个信號杂乱、基站覆盖不稳定,但又偶尔能接收到他们信號的区域!” “苏组长!这计算量太大了!市局一半的伺服器都要被抽空了!”技术员惊呼。 “那就全抽了!”苏悦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伺服器瘫了,我担著!人跑了,你担吗?!” 技术员被懟得一噎,立刻闭嘴,手指敲得比刚才更快了。 指挥中心里,伺服器机柜的风扇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像一头濒死的巨兽在嘶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终於,在所有数据流的交匯处,在那张巨大的南城地图上,一个区域,被一个刺目的红色方框,重重地標记了出来! 城西,废弃的第三钢铁厂工业区! 那个地方,曾是南城的工业心臟,早已被废弃了十几年。厂房林立,道路破败,监控稀烂,信號时有时无。 简直就是一座为犯罪而生的天然迷宫!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轨跡,所有的信號,最终都像百川归海一般,指向了这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找到了!”苏悦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沙哑。她晃了一下,被身后的霍驍稳稳扶住。 “魏徵!”霍驍几乎在同一时间,抓起了对讲机,声音冷冽如冰。 “目標地点锁定!城西废弃第三钢铁厂!坐標和厂区平面图立刻发给你!王雷,就在那里!”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魏徵简短而有力的回答。 地图上,代表魏徵队伍的那个光点,猛地一个急转,如同一支上满弦的利箭,朝著那个红色的方框,全速前进! 一张由海量数据和精锐警力共同编织成的大网,正在夜色中,朝著那个最后的罪恶巢穴,悄然收紧。 此时,距离张伟交代的,王雷的行动时间,只剩下最后二十分钟。 霍驍刚鬆了半口气,刺耳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是孟伟。 他按下接听键,背景音里满是嘈杂的人声和孟伟急促的喘息。 “霍驍!出事了!钱立峰不在宴会厅!” 霍驍的瞳孔骤然一缩:“怎么回事?” “酒店的人说,他大概十分钟前接了个电话,脸色很难看,然后就提前离场了!我们他妈的扑空了!” 第293章 《最后的復仇者,他竟在等待警察上门》 夜色如墨。 废弃的第三钢铁厂,像一具庞大的钢铁骨架,在黑暗中沉默地矗立。 晚风穿过锈穿的铁皮,发出“呜呜”的怪叫,伴隨著铁门“吱呀”的呻吟,在空旷的厂区里反覆迴荡。 十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厂区外围,车灯尽灭,与夜色融为一体。黑暗中,只有夜视仪里幽绿色的光芒,在无声地闪动。 魏徵抬手,比出一个突击手势。 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群蛰伏的猎豹,迅速从车上下来,以標准的战斗队形,借著废弃建筑的掩护,朝著苏悦锁定的中心厂房摸去。 一名年轻的队员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老队员说:“头儿,你说他会不会在门口掛个『欢迎光临』的牌子,下面再拴两颗手榴弹?” “闭嘴,留著力气踹门。”老队员目不斜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每个人的心跳,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情报显示,王雷不仅可能持有重火力,甚至可能將整个厂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炸药桶。 这次行动,就是踩著钢丝闯进一个疯子的巢穴,每一步都可能踏空,坠入深渊。 魏徵停在目標厂房的侧门,他身后的队员用液压钳对准了门上那把锈跡斑斑的巨大铁锁。 预想中的警报,没有响起。 预想中的激烈枪战,没有发生。 “行动!” 伴隨著魏徵一声低喝,液压钳猛地发力,“咔嚓”一声脆响,铁锁应声而断! 两名队员抬起撞门锤,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铁门! “砰!” 大门向內轰然洞开。 突击队以雷霆之势冲入厂房的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了原地。 厂房中央,一盏昏黄的工业吊灯,驱散了头顶的一小片黑暗,光线无力地洒下。 王雷,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灯下的一张破旧铁椅上。 没有炸弹,没有武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戒备。 他的周围,散落著各种工具、化学品空瓶和电子元件的残骸。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硝酸混杂著铁锈的怪味。 他的身前,只放著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映著他那张瘦削憔悴的脸,上面布满了病態的潮红。屏幕上,正是那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深海论坛”的界面。 那个诡异的“倒置天平”符號,被他放到了最大,占据了整个屏幕,像一个巨大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图腾。 他看著荷枪实弹、如临大敌衝进来的警察们,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意外。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计划被打断的恼怒,隨即又被一种卸下所有重担后的疲惫所取代。 他不是在躲藏。 他是在等待。 “你们……比我预想的,来得要快一些。”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一阵回音。 魏徵紧绷的神经,直到此刻才稍稍鬆弛。他挥了挥手,示意队员们保持警戒,自己则缓步上前。 “王雷,你被捕了。”魏徵的声音沉稳,不带任何情绪。 王雷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自嘲,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符號,然后,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这个在网络上呼风唤雨,策划了血腥谋杀,企图將整座城市拖入混乱的“復仇者”,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荒诞的平静,为自己的末路画上了句號。 魏徵走上前,亲自给他戴上了手銬。 “咔噠。” 冰凉的金属锁住了他的手腕,也锁住了这场由模仿者掀起的,疯狂而血腥的闹剧。 在王雷被两名特警押出厂房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魏徵。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魏徵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王雷的眼神里,带著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纯粹的好奇与困惑。 这个地方,是他和张伟精心挑选的绝对“安全屋”,他自信在数据层面,这里就是个黑洞。他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魏徵看著他,没有回答这个战术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不跑?或者,为什么不提前行动?” 张伟被捕后,他有足够的时间逃离,或者立刻去执行针对钱立峰的最后袭击。但他没有,他只是坐在这里,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写好的结局。 王雷沉默了。 他转过头,望向远处城市中心的方向,那里的万家灯火,璀璨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因为……” “贗品,是没有资格提前谢幕的。”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言语,任由警察將他押上了警车。 魏徵站在原地,看著远去的警车尾灯,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贗品! 这个词,和霍驍在审讯室里,用来击溃张伟心理防线的那个词,一模一样! 他猛地意识到,这场抓捕的结束,或许,才是真正审讯的开始。 王雷的心里,藏著比张伟更深、更黑暗的秘密! 审讯室的灯光,依旧惨白得没有一丝温度。 与几个小时前张伟的顽抗不同,这一次的审讯,顺利得有些诡异。 王雷坐在审讯椅上,他比张伟要高大一些,但此刻整个人的精神状態,却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萎靡不振。他没有沉默,也没有咆哮,只是低著头,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调,回答著霍驍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他的心理防线,似乎在被抓获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崩塌了。 或者说,霍驍他们,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真正压垮他的,是他自己那颗被“偶像”的鄙夷反覆碾压过的,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 “为什么要杀赵德龙?”霍驍的第一个问题,直指核心。 第294章 《贗品的独白,幽灵的踪跡再次浮现!》 “復仇。”王雷的回答简单而直接,“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五十多万,全被他骗光了。我妈受不了这个刺激,突发脑溢血,没抢救过来。我爸现在还在医院里,半身不遂。他毁了我的家。”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別人的事,但审讯室外的孟伟和魏徵,却能从这平淡中,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仇恨。 “杀人的手法,是谁教你的?”霍驍继续问。 “没人教。”王雷摇了摇头,“我在『深海论坛』里,潜水了很久。『幽灵』的每一个案子,我都反覆研究过。他喜欢用刀,喜欢安静地『审判』,喜欢留下符號。我只是……在模仿他。” “为什么要袭击钱立峰?” “因为他也是凶手!”王雷的情绪,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如果不是他,赵德龙早就该把牢底坐穿!是他,用那些该死的法律条文,把一个魔鬼重新放回了人间!他手上,同样沾著我们这些受害者的血!” “所以,你们就决定自己来当法官?” “法律给不了我们公正,我们就自己拿回来!”王雷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我们策划了很久。我负责动手,张伟负责……负责把我们的『事业』,推向高潮。” 他详细交代了所有的犯罪细节。从如何跟踪赵德龙,到如何潜入他的別墅;从如何布置那个充满仪式感的“审判”现场,到如何准备袭击钱立峰;甚至连他和张伟之间,那些因为模仿“幽灵”而產生的爭论,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坦言,自己起初真的只是想復仇。但隨著在“深海论坛”里沉浸得越久,他看得越多,就越发扭曲地崇拜那个代號为“幽灵”的神秘人。 他渴望成为“幽灵”那样的人,冷静、优雅,用自己的方式去审判这个世界。 他开始模仿“幽灵”的手法,策划了对赵德龙的谋杀。他以为,这会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会得到“幽灵”的认可。 然而,当他真的动手时,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我根本做不到……”王雷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自我怀疑,“我做不到他那样的冷静。我看到赵德龙那张惊恐的脸,我的手在抖,心在狂跳。我没有『审判』他,我只是……像个屠夫一样,把他捅死了……” “事后,我看著那个血腥的场面,我感到的不是满足,而是噁心和恐惧。我发现,我根本不是那块料,我只是一个充满了仇恨的普通人。” “最让我崩溃的是,”王雷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是那个『倒置的天平』符號出现之后。” “张伟欣喜若狂,他以为我们得到了神的认可。但我……我看到那个符號的时候,我只感到一阵冰冷的羞辱。” 他的独白,与霍驍之前的推断,严丝合缝。 “你说的没错。”王雷抬起头,第一次正视著霍驍,眼神里是一种诡异的认同,“霍警官,你对那个符號的解读,完全正確。” “那个符號,不是在鼓舞我们。” “那是在警告我们,唾弃我们。” “它在说:你们这两个骯脏的贗品,別来玷污我的名字。” 审讯室外,李建国听著这一切,后背阵阵发凉。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之前对霍驍的所有质疑,在这些血淋淋的真相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知。 “所以,你放弃了?”霍驍问。 “我不知道。”王雷茫然地摇了摇头,“我陷入了更深的痛苦和自我怀疑。张伟还在催促我进行第二个计划,他说我们要搞个更大的,来证明自己。但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我坐在那个厂房里,看著那个符號,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是继续当一个可笑的贗品,还是……就这么结束。” “所以,当你们衝进来的时候,我甚至感到了一丝解脱。” 案子,到这里,似乎已经水落石出。两个因为復仇而走上歧路,又因为扭曲的崇拜而陷入疯狂的模仿者,他们的故事,已经画上了句號。 指挥中心里,一直紧绷的气氛,终於有了鬆动的跡象。 然而,霍驍却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他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贗品”,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你和张伟,有没有跟『幽灵』,或者论坛里的其他人,有过直接的联繫?” “没有。”王雷回答得很乾脆,“『幽灵』是神,他从不和凡人交流。我们只能通过他留下的那些案子,去揣摩他的想法。” 这个答案,在霍驍的意料之中。 他正准备结束审讯,王雷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有一个细节,可能有点奇怪。” “说。”霍驍的神经,再次绷紧。 “就是我们用来製作炸药的那些化学品。”王雷回忆道,“那些东西是管制品,很难买到。我们试了很多渠道,都失败了。就在我们快要放弃的时候,我的『深海论坛』私信里,突然收到了一个匿名消息。” “消息里,只有一个地址,就是城南那家化学品商店的地址。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霍驍追问。 王雷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那句话很奇怪,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像是一串乱码,又像是一句诗。” 他顿了顿,努力地回忆著,然后,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finis coronat opus。” 霍驍的瞳孔,在听到这句拉丁语的瞬间,猛地收缩! finis coronat opus! “结局,为作品加冕。” 这是“幽灵”在杀死第一个受害者,那个金融教授之后,留在现场的一句话!也是他所有“犯罪艺术”的核心理念! 这个信息,从未对外界公布过! 知道这句话的,除了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就只有…… “幽灵”本人! 第295章 《迟来的真相发布会,全网欠警方一个道歉》 第二天上午十点,南城市局大礼堂,座无虚席。 无数的闪光灯匯聚成一片银色的海洋,將主席台照得亮如白昼。长枪短炮的镜头,像是密林中的狩猎者,对准了主席台中央那排表情严肃的市局领导。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焦灼而又期待的气氛,每一位到场的记者,都准备好了最尖锐的问题,准备將这几天来积压在公眾心中的所有疑虑,一次性地拋向台上的警方代表。 发布会准时开始。 市局一把手,那位头髮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的老局长,亲自走到了发言席前。他没有带稿子,只是扶了扶麦克风,沉稳的视线扫过台下每一张或好奇、或质疑、或兴奋的脸庞。 “各位媒体朋友,市民朋友们,上午好。”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礼堂,也通过现场直播,传到了南城乃至全国无数个屏幕前。 “我知道,过去的几天,因为『11·15』模仿杀人案,整个南城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社会上有各种各样的声音,有对受害者的议论,有对凶手的揣测,当然,也有对我们南城警方的质疑和批评。” 老局长的开场白,没有半分迴避,坦诚得让台下不少准备发难的记者都愣了一下。 “在这里,我首先要代表南城警方,对这几天来社会舆论的汹涌,表示理解。因为我们工作的特殊性,很多事情在水落石出之前,我们无法、也不能对外公布。这种信息的不对称,造成了大家的误解,也让一线办案的同志们,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委屈。但现在,我可以告诉大家,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鏗鏘有力。 “因为,就在昨天晚上,『11·15』模仿杀人案的两名犯罪嫌疑人,王雷、张伟,已经全部抓捕归案!” 轰! 一句话,让整个会场瞬间炸开了锅。记者们骚动起来,闪光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许多人甚至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抓到了?而且是两个? 这和之前网络上流传的“独行侠客”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老局长抬手,轻轻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接下来,由本次专案组副组长,刑侦总队总队长,向大家详细通报案情。” 刑侦总队长接替了位置,他身后的大屏幕,也隨之亮起。第一张ppt,就是两名嫌犯王雷和张伟被抓捕时的照片,以及他们清晰的个人信息。 “经查证,犯罪嫌疑人王雷,男,32岁,无业。犯罪嫌疑人张伟,男,31岁,某公司职员。两人均为『德信金服』p2p平台爆雷的受害者,分別损失金额高达七十余万元和五十余万元,且大部分为借贷投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两人投资失败的详细记录,银行流水,以及在各个受害者群里的聊天记录截图。 “两人在投资失败、负债纍纍后,心態逐渐扭曲,產生了报復社会的极端想法。他们通过网络,留意到了『幽灵』系列案件,並將其奉为偶像,產生了模仿其手法,『替天行道』的念头。” 总队长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冰冷地陈述著事实。 “经过周密计划,两人於11月15日晚,由王雷执行,杀害了『德信金服』的法人代表赵德龙。作案手法,完全模仿『幽灵』案,並盗用『幽灵』的id,在『深海论坛』发帖,试图將警方的调查方向,引向对『幽灵』本人的追查,从而为他们自己脱罪。” 台下的记者们一片譁然,直播弹幕更是瞬间被“臥槽”和“原来是这样”刷屏。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如果,他们的罪行仅止於此,那还只是一场单纯的模仿报復杀人。但事实的真相,远比各位想像的,要更加恶劣,更加令人髮指!” 总队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了一张南城市中心的地图,一个律师事务所和一个大型购物中心,被红圈清晰地標记了出来。 “在锁定了第一名嫌疑人王雷之后,我们专案组的霍驍顾问,敏锐地察觉到,此案可能並非一人所为。他顶住了內部和外部的巨大压力,坚持执行『反向排查』方案,对网络上所有具备作案动机和嫌疑的id,进行了逐一筛查。正是这项看似『笨拙』的工作,让我们在茫茫人海中,挖出了隱藏得更深的第二名嫌疑人,张伟!” “而在我们抓捕张伟的前一刻,他正准备实施他们的第二步计划!” 屏幕上,出现了警方从张伟家中搜出的物证照片。几个不起眼的化学品桶,一些电子元件,还有一个改装过的,用於喷洒的背包。 “这是工业用强酸和强碱的浓缩液!经过我们技术部门的鑑定,一旦这两种液体混合,將產生剧烈的化学反应,形成具备高腐蚀性和毒性的气雾!而他们的目標,就是当年为『德信金服』提供法律服务的律师,以及人流量最密集的市中心广场!” “他们根本不是想为谁伸张正义,他们只是想拖著更多无辜的人,为他们的失败陪葬!他们想製造一场更大规模的,无差別的恐怖袭击!” 总队长的话,如同惊雷,狠狠地劈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台下的记者们,鸦雀无声。那些曾经准备好的,质问警方“为何要追捕英雄”的问题,此刻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骇然,以及一种迟来的恐惧。 整个发布会,警方没有指责任何媒体,也没有抱怨舆论的压力。他们只是用最详实的证据,最清晰的逻辑链,將整个案件的侦破过程,原原本本地,坦诚地展现在了公眾面前。从最初的茫然,到霍驍提出反向排查的爭议,再到魏徵团队枯燥而坚韧的排查工作,最后到孟伟带队实施惊心动魄的抓捕,阻止了第二场悲剧的发生。 当发布会结束,老局长再次走上台,对著所有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警察的职责,是维护法律的尊严,保护每一个公民的生命財產安全,无论他是谁。我们追捕的,从来不是什么英雄,而是任何试图践踏法律,危害公眾安全的罪犯。谢谢大家。” 这一刻,闪光灯再次亮起,但快门声中,却多了一种名为“敬意”的东西。 第296章 《全网道歉!英雄?呸!是魔鬼!》 南城警方的真相发布会,就像一颗在平静湖面引爆的深水炸弹。 起初是死一般的沉寂,紧接著,便是掀起滔天巨浪的舆论大爆炸。 直播弹幕,是最先炸开的。 “我……我操……我他妈之前还在网上重拳出击,骂南城警方是废物?” “强酸强碱混合物,气雾袭击市中心广场?我昨天下午刚带我女儿去那里的喷泉玩了!我艹,我后背的汗毛现在是站著军姿!” “我道歉,我给南城警方磕一个!我为我之前说的所有混帐话道歉!对不起!” “还好抓住了……真的,还好抓住了……这要是没抓住,今天看的就是社会新闻的悲剧直播了!” “之前谁说他们是为民除害的英雄?滚出来!这他妈是英雄?这是反社会人格的疯子!是彻头彻尾的魔鬼!” “我现在才明白霍驍那个『反向排查』有多牛逼!就是大海捞针啊!如果不是他顶著压力硬上,那个张伟就漏网了!那后果……” 发布会结束不到十分钟,“南城警方发布会”和“模仿犯计划化学袭击”两个词条,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直接屠榜,后面跟著一个鲜红刺眼的“爆”字。 之前那些言之凿凿分析警方“不作为”,疯狂暗示背后有“黑幕”的营销號,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瞬间集体噤声。 一些反应快的,已经手忙脚乱地开始刪除自己之前的博文,试图断尾求生,装死到底。 但已经杀红了眼的网民们,怎么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记忆力堪比伺服器硬碟的网友们,化身网络纪委,精准地“挖坟”,將那些曾经带节奏的大v言论一张张截图,附上发布会的內容,然后用@功能挨个点名。 “出来走两步?@某某说事,前天不是分析得头头是道,说警方在演戏吗?演得怎么样,刺激不刺激?” “@法律界的老王,你的雄文《论结果正义的必要性》呢?怎么刪了?別啊,留著给大家当个反面教材啊,看看一个百万粉的法律博主是怎么给恐怖分子洗地的!” “还有那个阴阳怪气说警察內部有同情犯人,故意放水的,你给我出来!人家专案组的警察为了抓人几天几夜没合眼,你在空调房里敲键盘捅刀子,你良心是黑的吗?” 网络上,一场声势浩大的“清算”和“道歉”运动,自发地形成了。 无数的网友潮水般涌入南城警方的官方微博下。 这一次,评论区里不再是嘲讽、谩骂和质问,而是一片整齐划一,甚至有些悲壮的“对不起”和“谢谢你”。 “南城警方,辛苦了!谢谢你们守护了我们的城市!” “之前骂得有多狠,现在脸就有多疼。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向所有参与办案的一线警员致敬!你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市局食堂里,喧闹无比。 那个曾经受了委得掉眼泪的年轻警员小王,正和同事们埋头扒饭。他刷著手机,看著评论区里那些不断滚动的留言,眼圈毫无徵兆地一下子就红了。 他激动地把手机屏幕懟到旁边老警员的面前,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 “王哥,你快看!快看啊!他们……他们都在给我们道歉!” 老警员探过头,看著那些评论,也是感慨万千。他抬手,重重地拍了拍小王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微黄但十分整齐的牙。 “嘿,小子,现在还觉得委,屈吗?” 小王用力地摇了摇头,狠狠扒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脸颊鼓鼓的,一边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不委屈!值了!真他妈的值了!” 整个食堂里,许多年轻的警员都在做著同样的事情。 压抑了几天的鬱闷和憋屈,在这一刻,隨著公眾的理解和认可,彻底烟消散。那种被信任、被肯定的感觉,比任何嘉奖令都更能慰藉人心。 不远处一桌,一个刚从抓捕现场回来的刑警,狼吞虎咽地干掉第三碗饭,打了个饱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乐了。 “哎哟,我老婆刚发微信,说晚上给我燉猪蹄汤补补,还问我钱够不够花。”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一脸得意,“前两天还跟我闹,说我再这么昼夜顛倒地『鬼混』下去,就回娘家。” 旁边的人鬨笑起来:“你小子可以啊,这下家庭地位瞬间拔高了!” “那可不,咱这回可是挫败了一场恐怖袭击的英雄!” 笑声中,带著释然,也带著无比的自豪。 而在这场舆论风暴的中心,那个拥有百万粉丝的法律博主“法律界的老王”,在装死了半天后,终於顶不住压力,公开发表了一篇道歉长文。 声明里,他承认自己被所谓的“结果正义”蒙蔽了双眼,忽略了程序正义的重要性,更没有预料到模仿犯背后竟隱藏著如此恶毒和疯狂的计划。他为自己之前的言论对警方造成的伤害,以及对公眾的误导,表示最诚挚的歉意,並宣布將停更一个月,深刻反思。 这篇文章下面,最高赞的一条评论是: “迟来的道歉,总比没有好。但希望所有人都记住今天的后怕。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高高在上,替我们决定谁该死的『幽灵』,而是一个能够保护我们所有人,让我们免於恐惧的强大法治。而警察,就是这个体系最坚实的基石。” 汹涌的舆论,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民眾终於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前追捧的,根本不是什么替天行道的侠客。 那只是两个被仇恨和失败彻底吞噬,试图拉著整个世界一起毁灭的魔鬼。 而將他们挡在魔鬼面前的,正是那些被他们嘲讽和质疑的警察。 市局,专案组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庆祝的欢呼声早已过去,大部分人已经回去补觉。 霍驍却没走,他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案件关係图前,上面贴满了照片和各种线条。 第297章 《我服了!李建国当眾给霍驍敬礼道歉!》 他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却没有落在王雷和张伟的照片上,而是死死盯著他们个人档案上的几行字。 一个,投资失败,积蓄赔光,老婆带著孩子跑了。 另一个,三十五岁被公司优化,房贷断供,谈了八年的女友转头嫁人。 两个被生活和社会彻底碾碎的男人,两个连自己人生都经营不下去的失败者。 他们是怎么策划出这一切的? 那些精確的化学知识,那种反侦察的心理素质,还有那份拉著全世界一起下地狱的疯狂,是从哪来的? 仅仅是源於自身的失败和仇恨? 霍驍的眉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总觉得,这不像两个失败者的报復,更像是一场精心准备的“教学实践”。 王雷和张伟是学生,而在这两个学生背后,还站著一个看不见的“老师”。一个將他们推向深渊,亲手递上屠刀的影子。 …… 专案组的內部总结会,气氛热烈得像提前过年。 模仿杀人案的成功告破,特別是阻止了一场足以震惊全国的恐怖袭击,让整个专案组的每个人,头顶都像是笼罩了一层功勋的光环。 市局一把手亲自到场,老局长红光满面,看著这群熬得眼圈发黑却精神亢奋的兵,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同志们,这一仗,打得漂亮!” 老局长的声音洪亮有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跳。 “你们不光抓住了凶手,捍卫了法律,更重要的是,你们用实际行动,为我们南城警方,贏回了民心!贏回了荣誉!”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在连熬了几个大夜,此刻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的苏悦脸上停了停,又看到啃下“反向排查”这块硬骨头的魏徵,正悄悄挺直了腰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霍驍身上。 “这次,要特別表扬的,是我们的专案组顾问,霍驍同志!”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在所有人都被模仿犯的假象迷惑,以为凶手只有一个『幽灵』的时候,是霍驍同志,力排眾议,提出了『反向排查』这个看似绕远,实则直捣黄龙的侦查方向!” 老局长加重了语气,再次环视眾人。 “事实证明,这个决策,是何等的关键!它让我们挖出了隱藏的第二个罪犯,更让我们提前洞悉了敌人更加疯狂的阴谋,挽救了无数无辜市民的生命!” “可以说,霍驍同志,是此案当之无愧的首功!” 哗啦啦—— 掌声雷鸣般响起。 这一次,孟伟和魏徵带头鼓掌,手都拍红了,脸上是与有荣焉的笑容。他们是霍驍计划最坚定的执行者,此刻也最能体会到这份成功的来之不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而,就在这热烈的掌声中,一个谁也没想到的身影,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是李建国。 会议室里的掌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迅速稀疏下来,最后彻底消失。 所有人都错愕地看著他。 谁都知道,在之前的案情分析会上,就属李建国反对霍驍最激烈。 这老炮儿,现在站起来想干嘛?当著局长的面,还想找茬不成? 孟伟的眉头都立起来了,下意识地朝前挪了挪,准备隨时打圆场。 在所有人或诧异、或担忧的注视下,李建国一言不发,迈步走到了霍驍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服下摆,然后猛地併拢双脚,抬起右手。 一个无比標准、无比郑重的敬礼。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霍驍也有些意外,但他还是平静地站起身,坦然接受了对方的敬礼。 李建国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他看著霍驍的眼睛,那种老刑警特有的审视和挑剔,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霍顾问,我为我之前的质疑,向你道歉。”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案情分析会上,我指责你搞『反向排查』是浪费警力,是捨本逐末。我当时觉得,就应该集中所有人手,先把王雷那个王八蛋给摁住。” 李建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 “但事实,狠狠抽了我一巴掌。如果不是你坚持,如果不是魏徵他们还在执行你那个『浪费时间』的命令,那个准备在市中心发动化学袭击的张伟,就会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到那个时候,別说荣誉,我们整个南城警方,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是歷史的罪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是后怕,更是由衷的钦佩。 “你的『反向排查』,不仅抓住了全部的凶手,更是以一种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救了这座城。” 他再次看著霍驍,眼神里,是纯粹的,属於老警察之间对能力的绝对认可。 “我,李建国,干了二十多年刑侦,自认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什么牛人也都打过交道。但像你这样的,我是头一回见。”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郑重地吐出三个字。 “我服了。”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从李建国这个向来以资歷和经验自傲的老刑警口中说出,其分量,比任何讚美和嘉奖都要重。 这声“我服了”,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认输,更代表著专案组內部,所有传统刑侦力量,对霍驍这位“外来”顾问,从质疑、观望,到最终的彻底信服。 它標誌著,霍驍在这支队伍里,以无可辩驳的战绩,真正树立起了绝对的权威。 霍驍看著李建国坦荡的眼神,伸出手。 “李队,我们都是为了案子。” 简单的八个字,化解了所有的尷尬和隔阂。 李建国重重地点了点头,也笑了,用力握住了霍驍的手。 “啪!啪!啪!” 孟伟咧著大嘴,第一个用力鼓起掌来,紧接著,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了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更加真诚。 然而,就在这片欢腾之中,霍驍的眼神却穿过眾人,仿佛又回到了那间只有他一个人的办公室。 模仿犯抓住了,舆论反转了,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可他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两个被生活逼到绝路的棋子,已经从棋盘上被清除了。 可是那个教会他们如何杀人,如何製造恐慌,又在幕后冷眼旁观这一切的,真正下棋的人…… 又在哪里? 第298章 《游戏开始!幽灵发出新的死亡预告!》 模仿犯的案子,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尘埃落定。 南城警方不仅抓获了全部凶犯,阻止了更大型的悲剧,更通过一场坦诚的发布会,一举扭转了舆论,贏得了公眾的理解和讚誉。整个南城,似乎都从之前那种紧张和对立的氛围中解脱出来,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专案组也迎来了难得的休整期。虽然对“幽灵”本人的追查仍在继续,但那更像是一种需要长期投入的背景工作,至少,短期內不会再有迫在眉睫的命案压力。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幽灵”。 他似乎完全不满足於仅仅当一个背景板。 就在模仿犯案件告破的第三天夜里,凌晨三点。 那个曾经因为“倒置的天平”而掀起血雨腥风的“深海论坛”,再次剧烈震动。 一个全新的帖子,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论坛最显眼的位置。 发帖人的id,正是那个让整个南城警方都为之头疼的名字——“幽灵”。 这个帖子的出现,瞬间就引爆了整个论坛的伺服器。无数深夜潜水的网民,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涌了进来。南城警方的网安部门,也在第一时间就监测到了这条异动。 值班的苏悦,几乎是立刻就从行军床上弹了起来,心臟狂跳地衝到了电脑前。 “幽灵又出现了!”她对著內线电话大喊。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灯火通明。刚刚进入休整状態的警员们,被紧急召回,沉寂了两天的专案组,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霍驍赶到指挥中心时,苏悦已经將那个帖子单独隔离,並投射到了中央的大屏幕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屏幕。 然而,帖子的內容,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困惑和不安。 帖子里,空空如也。 没有一个字,没有一句话,没有像上次那样的宣言,也没有对模仿者的任何评价。 整个帖子,只有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符號。 一枚纯黑色的,西洋棋里的“骑士”(马)的剪影。 这个符號,静静地悬浮在屏幕中央,通体漆黑,线条凌厉,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冰冷。 它不像“倒置的天平”那样,有著明確的,指向“审判”和“不公”的寓意。这枚“骑士”,充满了不確定性,让人完全摸不著头脑。 它是什么意思? 代表著谁? 又预示著什么?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每一个看到这个符號的人,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如果说,“倒置的天平”是“幽灵”对南城警方发出的第一封战书,那么这枚“骑士”,则更像是一种轻蔑的宣告。 仿佛在说: 你们费尽心力抓捕的,不过是一些跟在我身后,捡拾麵包屑的拙劣模仿者。那场闹剧,不过是给你们的热身运动。 现在,清理了棋盘上的杂兵。 我,回来了。 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霍驍凝视著那枚黑色的骑士,双眼微微眯起。他没有说话,但周围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气息。 山雨欲来风满楼。 所有人都明白,那个真正的魔鬼,那个將整个城市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幽灵”,结束了他的沉默。 而下一次,他带来的,必將是更加残酷的血腥风暴。 “骑士……” 指挥中心里,霍驍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缓步走到大屏幕前,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那枚黑色的骑士符號上。 “西洋棋里,所有的棋子,走法都有跡可循。王、后、车、象,走的是直线或者斜线。兵卒,只能向前。它们的行动,是可预测的。” 他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孟伟、魏徵、李建国等人,都围了过来,试图跟上他的思路。 “唯独骑士,也就是我们俗称的『马』,是所有棋子里,最特殊,也是最诡诈的一个。” 霍驍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那个隱藏在网络深处的,真正的“幽灵”。 “它不走直线,也不走斜线。它的走法,是『日』字形。一步直,一步斜。这意味著,它的每一步,都是一个转折,一个跳跃。它可以轻易地越过其他棋子的阻挡,直接攻击到看似受到重重保护的目標。” 他转过身,看向眾人,表情严肃到了极点。 “『幽灵』选择这个符號,绝不是心血来潮。他在用这个符號,告诉我们三件事。” “第一,他的下一个目標,或者说下一种作案手法,將会是出人意料、难以预测的。我们之前积累的,关於『审判』、『復仇』的作案逻辑,可能要全部推翻。他要跟我们玩不一样的了。” “第二,『骑士』的跳跃性,代表著他的目標选择,可能会跨越阶层、行业、地域,毫无关联。上一个受害者和下一个受害者之间,可能找不到任何我们常规刑侦上所说的『共同点』。他要让我们所有的排查,都无的放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霍驍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份量,“骑士,是棋盘上的棋子。他发出这个符號,就是向我们宣告——他已经把整个南城,当成了他的棋盘。而我们所有人,包括即將出现的受害者,甚至我们警察,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任由他摆布和猎杀!” “嘶——” 指挥中心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心里,都窜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如果说,之前的“幽灵”案和模仿犯案,虽然残忍,但至少还有逻辑可循。受害者都是有明確“污点”的人,凶手的动机,也离不开“復仇”和“审判”这两个关键词。警方虽然被动,但总归还有一个调查的方向。 可现在,“幽灵”似乎厌倦了这种玩法。 他拋出了“骑士”,一个完全不讲规则,以诡诈和不可预测性著称的符號。 第299章 《幽灵的棋盘!整个南城都是他的猎场!》 这意味著,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將是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敌人。 他的目標会是谁?富商?政客?还是一个普通的流浪汉? 他的手法会是什么?是延续之前的“审判”仪式,还是用一种全新的,他们完全想像不到的方式? 一切都是未知数。 这种未知,带来了比已知更大的恐惧。 “这个混蛋!”孟伟一拳砸在桌子上,低声咒骂道,“他这是在向我们所有人宣战!他把杀人当成了一场游戏!” “他不是在宣战,他是在炫耀。”霍驍纠正道,“他在炫耀他的智商,炫耀他的能力。模仿犯的案子,让公眾误以为『幽灵』是可以被理解,甚至被同情的。这触怒了他。他要用一种更高级,更冷酷,更无法被模仿的犯罪,来证明他与那些『凡人』之间,存在著不可逾越的鸿沟。” 李建国眉头紧锁,沉声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完全没有方向,总不能就这么干等著吧?” 这也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敌人已经出招了,可他们连棋盘在哪儿都还没摸清楚。 霍驍再次將视线投向屏幕上那枚黑色的骑士,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不,他给了我们方向。” “他既然把南城当成了棋盘,那他这个『棋手』,就一定会欣赏自己的棋局。他会躲在暗处,看著我们,看著整个城市因为他的一个符號而陷入恐慌。他会享受这种主宰一切的感觉。”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漫无目的地寻找下一个受害者,那是大海捞针。” 霍驍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们要做的,是反过来,去寻找那个正在欣赏棋局的『棋手』!” “苏悦!”他下令道,“以这个帖子为源头,动用一切技术手段,追踪『幽灵』的物理地址!我不管他用了多少层跳板,用了多高明的加密技术,我要你像疯狗一样咬住他,就算只能追踪到他上一次登录的城市,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魏徵,孟伟!” “到!”两人立刻应声。 “从现在开始,將南城所有与『西洋棋』有关的场所、组织、个人,全部列入监控范围!俱乐部、培训班、棋社,甚至是学校里有相关爱好的老师和学生,一个都不要放过!” “他既然用了这个符號,就说明『象棋』在他的认知里,占有极高的权重。他很可能就是一个象棋高手。这是他自负之下,留给我们的,唯一的破绽!” 霍驍的命令,清晰而果断,瞬间给陷入迷茫的专案组,指明了两个具体而可行的操作方向。 眾人心中的凛冽寒意,被重新燃起的斗志所取代。 没错,敌人很诡诈,但他也很自负。 而自负,往往就是走向毁灭的开始。 “骑士”符號的出现,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南城的咽喉。 这座刚刚从模仿犯案的喧囂中恢復过来的城市,瞬间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压抑的沉寂之中。 与上一次模仿犯案引发的全民狂欢和舆论对立截然不同,这一次,“幽灵”本人的亲自下场,带来的不是討论,不是站队,而是一种深入骨髓、无处不在的恐惧。 各大媒体平台,像是被集体下了封口令。 再也没有耸人听闻的標题,再也没有故作高深的分析,再也没有对警方办案能力的质疑。关於“幽-灵”的最新动態,他们只敢一字不差地转发警方的官方通报,连一个標点符號都不敢改动。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次的“幽灵”,和上次那个被他们追捧的“英雄模仿犯”,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模仿犯杀人,有明確的理由,杀的是“坏人”。公眾在道德上,尚且有自我安慰的余地。 可“幽灵”拋出的“骑士”,彻底打破了这种幻想。 “骑士”代表著不可预测,代表著无差別。 这意味著,下一个受害者,不再局限於那些所谓的“有罪之人”。他可能是一个富豪,也可能是一个白领,可能是一个名人,也可能是街边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下一个受害者,可能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当死亡的威胁变得隨机而公平,它所带来的恐惧,便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微博上,那些曾经最活跃的键盘侠们,此刻也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人吹捧“幽灵”是英雄,再也没有人嘲讽警察是废物。偶尔有几个不知死活的,想玩梗说一句“幽灵大大下一个目標是谁啊”,立刻会被无数条评论淹没。 “闭嘴吧你!嫌自己命长吗?” “这种时候还开玩笑?你知不知道全城人现在都提心弔胆的!” “这不是游戏!这是真正的死亡预告!你以为你很幽默吗?” 整个城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神经紧绷,等待著那只悬在头顶,看不见的靴子,不知何时会轰然落下。 走在街上,人们的脚步变得匆匆,下意识地减少了眼神的交流。地铁里,公交上,原本喧闹的车厢,也变得异常安静,每个人都低著头玩手机,却又时不时地,用警惕的余光,扫视著周围的陌生人。 这种全民性的紧张和恐惧,反而给警方的调查,带来了一定的便利。 魏徵和孟伟带队去排查那些象棋俱乐部和棋社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无论是负责人还是会员,都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配合。他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主动提供会员名单,回忆近期有无可疑人员。 因为他们也害怕,害怕那个疯狂的“棋手”,就隱藏在他们之中。 然而,这种便利的背后,是施加在专案组肩上,那愈发沉重的压力。 霍驍站在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这座陷入沉寂的城市。街道上车流依旧,但那种属於都市的,鲜活的生命力,却仿佛被抽走了。 他能感觉到,“幽灵”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阴暗角落里,正透过同样的视角,欣赏著他一手导演的杰作。 第300章 《死亡请柬!博物馆长密室离奇暴毙!》 他在欣赏这座城市的集体恐惧。 他在品味著千万人的紧张与不安。 他在享受著这种如同上帝一般,掌控一切的快感。 “一个极度自恋、自负,且渴望掌控感的表演型人格。”霍驍在心里,为“幽灵”的侧写,又添上了一笔。 “霍顾-问,”苏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疲惫,“还是不行。对方的反追踪技术太高明了,我们动用了所有资源,最多只能追溯到几个位於东欧的殭尸网络节点,再往下,线索就彻底断了。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在网络世界里,来无影,去无踪。” 这个结果,在霍驍的意料之中。 “继续盯著。”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他既然喜欢表演,就一定还会再次登上舞台。只要他动,就会有痕跡。” 沉寂,持续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对南城的所有市民来说,是一种漫长而煎熬的心理折磨。每一天太阳升起,人们都会下意识地打开新闻,查看是否发生了什么。而每一天,当看到“今日无事”的报导时,他们非但没有放鬆,反而更加紧张。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平静,只是为了酝酿更大的风暴。 “幽灵”在等待。 他在等待一个最完美的时机,用一种最华丽的方式,吃掉他的第一枚“棋子”。 而整个南城,都在被迫观看这场血腥棋局的开局。 压抑的沉寂,在第五天的黄昏,被一声尖锐的警笛声划破。 报警电话来自城西的一处高档別墅区。报警人是南城市立博物馆馆长的保姆,她在傍晚准备晚餐时,发现僱主迟迟没有从书房出来,敲门也无人应答,心中不安,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后,看到了让她魂飞魄散的一幕。 孟伟和魏徵带著刑警队,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 霍驍和法医团队,紧隨其后。 死者,周立群,六十八岁,南城著名的歷史学教授,半年前刚刚从南城大学退休,被返聘为市立博物馆的馆长。他在学术界德高望重,风评极佳,一生致力於南城的歷史文化研究,没有任何仇家。 现场位於別墅二楼的书房。 门窗完好,从內部反锁,没有任何被撬动或破坏的痕跡,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密室。 周教授安详地躺在他最喜欢的那张红木摇椅上,身上盖著一条薄毯,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安然的微笑,仿佛只是在午后的阳光下,读著书,不知不觉地睡著了。 书房內,一切都井井有条。书架上的书籍排列整齐,桌上的文稿摆放有序,甚至连他喝了一半的茶,都还是温的。 现场没有任何搏斗、挣扎的痕跡,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脚印或指纹。 “初步判断,死者死亡时间在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法医检查完尸体,对霍驍说道,“从体表特徵来看,没有发现任何外伤。瞳孔、唇色、指甲等细节,都高度符合突发性心肌梗塞的症状。具体死因,还需要带回去解剖才能確定。” “心梗?”孟伟皱起了眉头,“这也太巧了。『幽灵』的预告刚发出来,这边就死了一个名人?” “也许就是巧合。”李建国在一旁说道,他勘查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任何疑点,“周教授年纪大了,本身就有心臟病史。下午可能多喝了点浓茶,一激动,就……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周围的警员们,大多也倾向於这是一起意外。 毕竟,现场太过“乾净”了。乾净得不像一个凶案现场,反而更像是一个自然死亡的告別仪式。 所有人的神经都因为“幽灵”而紧绷著,很容易把任何风吹草动都联繫起来。也许,这真的只是一个不幸的巧合。 然而,霍驍没有说话。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尸体上,也没有去检查那些门窗锁扣。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书房中央,环视著整个房间的布局。 这个书房,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个精心布置过的舞台。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宽大的书桌上。桌上,摊开著一本厚重的,关於南城地方史的古籍。旁边,还放著一副老花镜和一支钢笔。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霍驍却注意到了一个极不协调的东西。 在那本古籍的旁边,压著一张製作异常精美的卡片。那是一张黑色的卡片,质地坚硬,边缘用暗金色的花纹勾勒,透著一种古典而神秘的气息。 它和周围那些充满了书卷气的古籍、文稿,显得格格不入。 霍驍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用镊子將那张卡片夹了起来。 卡片入手,比想像中要沉。 翻过来,正面,是一行用烫金工艺印上去的,优雅而又冰冷的英文字体。 “to the player: the game begins.” (致棋手:游戏开始。) 而在那行字的下方落款处,是一个小小的,却让在场所有警察都瞳孔骤缩的符號。 一个纯黑色的,西洋棋的“骑士”。 “孟队!李队!你们过来看!”霍驍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孟伟和李建国立刻凑了过来,当他们看清那张卡片上的內容时,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是意外! 这不是意外! 这是“幽灵”的杰作!是他吃掉的第一枚棋子! 他用一种近乎不可能的方式,在-一个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杀死了一个德高望重的教授,然后,留下了一张宣告游戏开始的,死亡请柬! 南城市局法医中心的解剖室里,灯火通明。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立群教授的尸检报告,在经过长达十个小时的精细化验和分析后,终於摆在了专案组所有核心成员的面前。 报告的主持人,是法医中心的主任,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法医。他推了推眼镜,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各位,尸检结果出来了。我可以非常確定地告诉大家,周教授……並非死於心肌梗塞。” 这句话,虽然在霍驍发现那张“骑士请柬”时,大家心里就已经有了预感,但当它被法医用专业的结论证实后,还是让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沉。 第301章 《完美犯罪!幽灵留下无法破解的杀人手法! “那……死因是什么?”孟伟急切地追问。 “是中毒。”老法医吐出了两个字,隨即补充道,“一种极其罕见,极其刁钻的神经性毒素。” 他翻开报告的第二页,上面是一系列复杂到令人眼花繚乱的化学分子式和质谱分析图。 “我们对死者的血液、组织液、臟器切片进行了反覆的毒理学分析。最终,在心肌细胞的样本中,检测到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生物碱衍生物的残留。这种毒素的特性非常可怕,它能以极快的速度,精准地作用於心臟的钠离子通道,阻断心肌的正常电生理活动,导致心肌细胞全面麻痹,心搏骤停。” “最关键的是,”老法医加重了语气,“它所造成的一切生理表徵,都和急性大面积心肌梗塞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如果没有进行如此深入的细胞级毒理分析,任何法医都会將其判定为自然死亡。” 指挥中心里,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幽灵”,竟然掌握著如此尖端的杀人技术! “这种毒素……有办法追踪来源吗?”霍驍冷静地问道。 老法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挫败感。 “没办法。从分子结构来看,它不属於任何已知的天然毒素或者人工合成毒物。它更像是一种……经过基因工程改造后,从某种特殊生物体中提取的定製產物。想要追溯它的来源,无异於大海捞针。而且,这种毒素在人体內的代谢速度极快,如果不是我们这次反应迅速,立刻进行解剖,再晚十二个小时,可能就什么都检测不到了。” “那……毒素是怎么进入周教授体內的?”魏徵提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注射痕跡,茶水、食物里,也没有检测到任何毒物成分。” 这也是让所有勘查人员最困惑的地方。 现场的门窗完好,死者身上没有针孔,入口的食物和饮品都是安全的。那这致命的毒药,究竟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到一个待在密室里的老人体內的? 它仿佛是凭空出现的。 “这也是我们最无法理解的地方。”老法医嘆了口气,“我们甚至对死者当天穿的衣物,接触过的书本纸张,都进行了检测,一无所获。凶手的投毒手法,乾净得……不像人类能做到的。” “不像人类能做到的……”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模仿犯王雷和张伟,虽然残忍,但他们的手段,仍在正常人的理解范畴之內。用刀,用化学品,这些都是有形的,可以被追踪的。 而“幽灵”,他用的是看不见的毒药,用的是无法追溯的来源,用的是神鬼莫测的投毒手法。 他用这一场近乎完美的犯罪,一场足以载入刑侦教科书的“密室杀人案”,毫不留情地,向整个南城警方,展示了他与那些拙劣模仿犯之间,那道宛如天堑、不可逾越的技术鸿沟。 他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宣告:看,这才叫犯罪,这才叫艺术。你们之前对付的,只是一群拿著石斧的野蛮人。而我,手里握著的是雷射剑。 李建国看著检验报告,嘴唇有些发乾。他干了二十多年刑侦,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面对这样一个对手,他们以往所有的经验、技巧,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这个魔鬼……”他喃喃自语。 就在指挥中心的气氛,陷入冰点的时候。 一直埋头在电脑前,试图恢復周教授电脑和手机里所有数据的苏悦,突然抬起了头。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骇然。 “霍……霍顾问……”她的声音甚至带著一丝颤抖,“你们快来看这个!”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到了苏悦的电脑屏幕上。 “我恢復了周教授私人邮箱里所有被彻底刪除的邮件,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苏悦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了一个被特殊加密的文件夹。 “在周教授死亡前的一周內,他总共收到过七封来自同一个匿名发件人的邮件。这些邮件,没有任何主题,也没有任何正文,每一封里面,都只有一张图片。” 隨著她的操作,七张图片,被依次呈现在大屏幕上。 第一张图片,出现时,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枚造型威严、顶著十字架的,西洋棋里的“国王”(king)。 第二张,是一枚线条优雅、头戴皇冠的“皇后”(queen)。 第三张,是一枚顶部有开缝的“主教”(bishop)。 第四张,是一枚如同城堡塔楼的“战车”,或者叫“城堡”(rook)。 第五张和第六张,是两枚一模一样的“骑士”(knight)。 第七张,则是一枚最不起眼的“兵卒”(pawn)。 这七张图片,按照不同的发送时间,整齐地排列在屏幕上。它们就像七个沉默的符號,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这……这是什么意思?”孟伟看得一头雾水,“幽灵在给周教授上美术课吗?” “不。”霍驍的声音,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震动。他死死地盯著屏幕,大脑在飞速运转。 “苏悦,把最后一封邮件的接收时间调出来!”他急促地命令道。 “是!”苏悦立刻操作,“最后一封,也就是这张『兵卒』的图片,接收时间是……是周教授死亡当天!具体时间是下午两点五十七分!就在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段的起点!” “不对,还有!”苏悦似乎又发现了什么,她再次敲击键盘,从另一个被刪除的文件夹里,调出了第八封邮件! “这里还有一封!发送时间,是周教授死后!下午四点三十分!” 当第八张图片出现在屏幕上时,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攫住了。 那是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张空空如也的,西洋棋的棋盘。 黑白相间的格子,在屏幕上散发著冰冷而又残酷的意味。 第302章 《全城通缉!幽灵的七个死亡目標!》 “我明白了……”霍驍的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他的脸色,从未有过的苍白。 “这不是隨机的图片……这不是恶作剧……”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如同丧钟般迴响。 “这是一个死亡预告!这是一份死亡名单!” 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白板,上面还留著“骑士”符號和整个南城的地图。 “『幽灵』正在进行一场血腥的『狩猎游戏』!他把他的目標,用象棋里的棋子进行了標记!” “国王、皇后、主教、城堡、骑士、兵卒……棋盘上的每一个棋子,都代表著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他即將要猎杀的目標!” 霍驍拿起笔,在白板上疯狂地写画起来,他的思路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而出。 “周教授,就是其中之一!但他代表的是哪一枚棋子,我们还不知道!『幽灵』在杀死他之后,发出了这张空白的棋盘,这是在向我们,向其他的『棋子』宣告——游戏已经开始,棋盘已经摆好,猎杀,正式启动了!” “这七封邮件,不是发给周教授一个人的!我敢肯定,『幽灵』把对应的棋子图片,发给了每一个被他选中的目標!他在享受这些目標在恐惧中等待死亡降临的过程!” “这不是一起谋杀案!这是一场连环预告杀人案!周教授,只是第一个!” 霍驍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整个专案组。 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杀手。 而是一个已经制定好了一整套杀人剧本,並且正在按部就班,上演这场死亡大戏的,疯狂导演! 棋盘已经摆下,第一个棋子已经倒下。 剩下的七个,正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在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等待著被那个看不见的“棋手”,逐一吃掉。 死亡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立刻!马上!动用一切力量!给我查清楚这七枚棋子,到底代表著谁!” 霍驍的咆哮声,在指挥中心里炸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嘶哑。 整个专案组,像一台瞬间被拧到极限功率的战爭机器,疯狂地运转起来。 这不是在侦破一起已经发生的案件,这是在和死神赛跑! 他们每慢一分钟,名单上的某个人,就可能像周立群教授一样,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无声无息地死去。 “怎么查?!”李建国急得满头大汗,“我们手上只有七张破图片,连个名字都没有,整个南城两千多万人,这要怎么找?” “有共同点!一定有共同点!”霍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大脑像是超频的cpu,无数信息流在其中碰撞、筛选。 “『幽灵』是一个表演型人格,他选择目標,绝不会是完全隨机的!就像下棋一样,每一个棋子都有它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国王、皇后、主教、城堡……这些棋子在象棋里,都有著不同的等级和功能!这一定对应著目標在现实社会中的某种身份、地位或者职业!” “苏悦!”霍驍转向她,“以周教授为中心,深度挖掘他所有的社会关係、网络痕跡!他最近接触过的人,参加过的活动,发表过的文章!『幽灵』选择他作为目標之一,一定有理由!找到这个理由,我们就能找到破解整个名单的钥匙!” “明白!”苏悦的双手,已经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魏徵!孟伟!” “到!” “你们立刻带人,去我们之前排查过的所有象棋俱乐部、高端会所,任何有可能聚集社会名流的地方!拿著这几张棋子的图片去问!去打听!有没有人最近收到过类似的匿名邮件或者卡片!有没有人行为异常,或者討论过相关的话题!『幽-灵』既然把这当成游戏,他很可能在目標的小圈子里,散布过某种暗示!” 命令一条条地下达,警员们红著眼睛,如同离弦之箭般衝出指挥中心。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正在与一个看不见的杀手,进行一场生死时速的较量。 两个小时后,第一条线索,由苏悦那边取得了突破。 “霍顾问!查到了!”苏悦的声音带著激动,“周教授在一个月前,曾经受邀参加过一个由『南城商业精英联合会』举办的慈善晚宴!我在晚宴的嘉宾名单里,发现了几个极其吻合的人物!” 她將一份名单投射到大屏幕上。 “南城最大的地產集团『宏泰集团』的董事长,身家数百亿的商界巨擘,王兴邦!他在商界的影响力,无人能及,被称为南城的『商业国王』!这完全符合『国王』的身份!”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的照片。 “当红的一线女明星,林菲菲!她刚刚拿了金凤奖影后,风头正劲,被誉为娱乐圈的『女王』!『皇后』,非她莫属!” 一个美艷动人的女星照片,出现在王兴邦的旁边。 “还有这个!南城大学化学系的系主任,陈敬之教授!他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经常在学校里组织学术沙龙,被学生们戏称为『化学主教』!『主教』,很可能就是他!” 一个戴著眼镜,文质彬彬的学者照片,被放了上去。 “这个!『远大建筑』的老板,赵海东!他的公司,以建造各种高楼大厦和地標性建筑闻名,外號『楼王』!『城堡』,就是塔楼的意思,和他太吻合了!” 一个身材魁梧,面相粗獷的男人照片,紧隨其后。 国王、皇后、主教、城堡……四个身份显赫,在各自领域如同王者般存在的人物,赫然出现在了死亡名单之上! “那剩下的两个骑士和一个兵卒呢?”霍驍追问。 “这个……还在查!”苏悦的眉头紧锁,“剩下的三个人,似乎没有出现在那场晚宴的核心嘉宾名单里。他们的身份,可能更加隱蔽!” 就在这时,魏徵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急促。 第303章 《釜底抽薪!幽灵的老巢被霍驍一锅端了!》 “霍顾问!我们这边有发现了!我们走访一个高端私人会所的象棋室时,一个服务员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他说最近有两个网约车司机,棋癮特別大,天天来这里下棋,而且下的都是盲棋,技术高超得嚇人!他们还总爱跟人吹嘘,说自己是『都市里的游骑兵』,自由自在!『骑士』,会不会就是他们?!” 霍驍的心猛地一跳:“查!立刻查清他们的身份!” 几分钟后,两个网约车司机的资料被传了过来。 而最后,也是最不起眼的那个“兵卒”,也在海量的数据排查中,露出了水面。 “找到了!”苏悦喊道,“周教授的小区,有一个叫李强的前台保安,因为工作认真,周教授曾经在业主群里公开表扬过他。而这个李强,前两天刚刚辞职,转行去送外卖了!『兵卒』,在象棋里是数量最多,最不起眼,但有时候能走到最后,改变战局的人!一个保安,一个外卖员,这不就是城市里最普通的『兵卒』吗!” 至此,七枚棋子所代表的身份,全部浮出水面!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七张照片被並排放在一起。 声名显赫的企业家(国王)、万眾瞩目的女明星(皇后)、受人尊敬的化学教授(主教)、財大气粗的建筑老板(城堡)、两个棋艺高超的网约车司机(骑士),以及一个毫不起眼的外卖员(兵卒)。 这七个人,加上已经死去的博物馆长周立群。 他们身份各异,阶层悬殊,生活轨跡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生活在南城。 而现在,他们都被一个疯子,標记为了猎物。 他们就像棋盘上散落的,毫无关联的棋子,安静地待在自己的格子里,等待著被那个看不见的“棋手”,用那神鬼莫测的手段,逐一吃掉。 霍驍看著这七张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立刻联繫他们!保护起来!一个都不能少!”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孟伟的手机,就发疯似的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只听了一句,脸色就瞬间变得煞白。 他抬起头,声音乾涩地对霍驍说: “晚……晚了……” “就在五分钟前,名单上的『皇后』,女明星林菲菲……在她的私人保姆车里,心跳骤停,当场死亡。” “死因……初步判断,和周教授一样,疑似……急性心梗。” 合金电子门,冰冷而又坚固,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屏障,將门內门外的世界,彻底隔绝。 霍驍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著,一边恢復体力,一边冷静地分析著眼前的局面。 这扇门,无疑是通往“幽灵”核心区域的最后一道关卡。 强行破门,几乎不可能。 唯一的办法,就是破解密码。 他看著那个复杂的密码键盘,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幽灵”是一个极度自负和迷信规律的人。 他的密码,会是什么? 某个纪念日?某个数学常数?还是……和象棋有关? 霍驍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性。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些猜测。 对於“幽灵”这种级別的对手,任何常规的密码,都显得太过脆弱。 他的密码,一定与眾不同。 霍驍的视线,再次落在了那扇门上。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密道墙壁上,拍下的那些神秘符號。 那些符號,看似杂乱无章,但霍驍总觉得,它们之间,存在著某种內在的联繫。 他颤抖著手,拿出手机,翻出了那些照片。 借著手电筒微弱的光,他將那些符號,一个个地,在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 圆圈、三角、十字、波浪线…… 这些符號,像一串无解的乱码。 但是…… 如果,不把它们当成图形来看呢? 如果,它们代表的是……某种顺序?或者……坐標? 霍驍的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西洋棋的棋盘记录法! 用字母和数字,来標记棋盘上的每一个格子! a1, h8, g5…… 难道说,这些符號,是某种变体的棋盘坐標?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霍驍立刻开始尝试破译。 他將那些符號,按照他记忆中出现的顺序,与棋盘的8x8格子,进行对应。 过程,极其复杂和烧脑。 尤其是在他身负重伤,精神和体力都濒临极限的情况下。 他好几次,都因为失血过多而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但他都凭著一股惊人的毅力,硬生生地撑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將最后一个符號,也成功转化为一个坐標之后。 一串由8个字母和数字组成的组合,出现在了他的手机备忘录里。 “k-n-i-g-h-t-8-8” knight88? 骑士88? 这会是密码吗? 霍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那扇合金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颤抖的手指,在密码键盘上,依次按下了这8个字符。 k...n...i...g...h...t...8...8... 当他按下最后一个“8”的时候。 “嘀——” 一声轻响。 密码键盘上的红色指示灯,瞬间,变成了绿色! 紧接著,“咔噠”一声,门锁开启的声音,在死寂的密道中,清晰地响起。 成了! 霍驍的心臟,狂跳起来! 他赌对了! 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而是先將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地倾听著里面的动静。 门內,一片寂静。 没有任何声音。 他缓缓地,推开了一条门缝。 门后,不是他想像中的武器库,或者实验室。 而是一个……装修得极其现代化的,生活空间。 一张柔软的大床,一个设备齐全的开放式厨房,一个巨大的落地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 还有一整面墙的……显示屏! 那些显示屏,和之前总控室的监控屏幕,一模一样! 只是,这里的画面,更加清晰,更加全面! 甚至,还有几个屏幕,显示的是红外热成像画面! 主別墅的客厅、魏徵他们正在艰难前行的花园小路、海岛的每一个角落……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面监控墙的监视之下! 第304章 《保护还是监视!一个都不能死!》 这里,才是“幽灵”真正的巢穴! 他真正的……“王座”! 霍驍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到,在花园的小路上,魏徵他们三人的热成像身影,正在缓慢移动。 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树林里,一个孤立的,散发著同样热量的人影,正静静地潜伏在那里。 像一个等待著猎物上门的顶级猎手。 “幽灵”! 他果然在等著魏徵他们! 而另一个屏幕上,主別墅的客厅里,孟伟和赵龙等人,也正保持著高度警惕的防御姿態。 所有的一切,都在“幽-灵”的剧本里。 霍驍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这个房间。 房间里,空无一人。 “幽灵”出去了。 他亲自,去猎杀魏徵他们了。 而这里,被他暂时地,空置了下来。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足以逆转整个战局的机会! 霍驍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没有去想怎么逃跑,也没有去想怎么通知魏徵他们。 他要做一件,釜底抽薪的事情! 他要……接管这个“王座”!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那面巨大的监控墙前,看著那个复杂的主控台。 上面,有无数他看不懂的按钮和程序。 但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连接在主控台上的,外置的麦克风。 霍驍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拿起那个麦克风,冰冷的金属质感,从手心传来。 他知道,这个麦克风,连接著遍布整个海岛的,隱藏的广播系统。 这是“幽灵”用来欣赏猎物惨叫,或者发布“神諭”的工具。 而现在,这个工具,落到了他的手里。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越来越接近魏徵他们的,“幽灵”的身影。 又看了看另一边,困守在別墅里,神经已经绷到极限的孟伟他们。 霍驍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苍白而又冷酷的笑容。 “幽灵……你的游戏,该换个玩法了。” 他按下麦克风的开关,深吸一口气,將它凑到了自己的嘴边。 下一秒,他那因为虚弱而沙哑,却又带著一种穿透一切力量的声音,通过遍布全岛的隱藏扬声器,在风雨交加的黑暗中,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魏徵,孟伟,听得到吗?” “我是霍驍。” “我,还活著。” 指挥中心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孟伟的手机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晚了……” 这两个字,像两颗带著倒刺的子弹,射入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臟。 “皇后”,一线女星林菲菲,死了。 就在他们刚刚锁定全部七个目標,以为终於能抢在死神前面的时候,“幽灵”用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一模一样的“心梗”死因,给了他们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大屏幕上,七张照片並排排列著。 现在,代表“皇后”的林菲菲和之前死去的“骑士”周立群(虽然卡片是骑士,但警方內部將他作为第一个棋子,而幽灵的邮件里有两张骑士,这让对应关係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他们的照片已经被技术人员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调。 剩下的五个目標,企业家王兴邦(国王)、化学教授陈敬之(主教)、建筑老板赵海东(城堡)、网约车司机二人组(骑士),以及那个刚刚转行送外卖的李强(兵卒),他们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如此鲜活,又如此脆弱。 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个看不见的疯子,当成了棋盘上的棋子,隨时可能被“吃掉”。 “操!”孟伟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桌面的水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水花四溅。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愤怒与无力感几乎要將他吞噬,“他耍了我们!他一直在耍我们!” 从周教授的死,到名单的破解,专案组的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正在一步步接近真相。可现在看来,他们只是在“幽灵”划定的圈套里,疲於奔命。 “他知道我们在查他,他甚至可能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魏徵的声音低沉,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却异常锐利,“从我们锁定名单到林菲菲死亡,时间太短了。这更像是一次……定点清除。他要告诉我们,就算你们知道了名单,也毫无用处。” 整个专案组的气氛,跌落到了冰点。 “幽灵”就像一个站在迷雾之外的棋手,冷漠地注视著棋盘里惊慌失措的棋子,以及同样在棋盘里团团乱转的警察。 现在,一个最棘手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剩下的五个目標,该怎么办? “立刻通知他们!告诉他们有生命危险,让他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李建国脱口而出,这是任何一个警察最本能的反应。 “不行!”霍驍几乎是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他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如果我们公开警告,会发生什么?”霍驍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却没有写字,笔尖在白板上留下一个沉重的顿点,“第一,全城恐慌。一个神秘杀手正在按名单杀人,这个消息一旦泄露,整个南城的社会秩序都会崩溃。” “第二,打草惊蛇。『幽灵』是一个极度自负的表演型人格,他享受的是掌控一切的快感。如果我们破坏了他的『剧本』,他会怎么做?他会改变计划。他可能会放弃这五个目標,重新选择一批我们完全不知道的人下手。到那时,我们就彻底失去了所有线索,只能被动地等待下一具尸体的出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霍驍转过身,环视著眾人,“我们永远抓不到他。他会像一个真正的幽灵一样,再次消失在网络和人群的迷雾里,等待下一次的完美演出。” 李建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霍驍分析的每一点,都切中了要害。 “那我们怎么办?”孟伟烦躁地抓著头髮,“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们被杀?我们什么都不说,把他们蒙在鼓里,那我们和帮凶有什么区別?” 这正是专案组面临的两难绝境。 第305章 《第一个倖存者!警察用命换来的0.5秒! 保护,还是监视? 警告,还是沉默? 这是一个没有正確答案的选择题,但霍驍必须做出选择。因为每犹豫一秒,那五个人的生命就离危险更近一分。 他沉默了片刻,整个指挥中心只能听到伺服器风扇的嗡鸣声,和眾人沉重的呼吸声。 终於,霍驍抬起头,眼神里再无一丝犹豫。 “採取『茧计划』。” “茧计划?”眾人一愣。 “没错。”霍驍的语速变得极快,思路清晰无比,“我们不公开警告,不对他们进行任何形式的官方接触。但是,从现在开始,对剩下的五个目標,进行2a级秘密保护。” “2a级?”魏徵的眉毛挑了一下,这是警队內部最高等级的暗中保护行动代號。 “对每一个目標,成立一个独立的保护小组。由刑警队、特警队的精锐力量混编组成,24小时不间断,进行贴身、立体、无死角的暗中保护和全面监视。” “我们要像蚕茧一样,把他们层层包裹起来。这层『茧』,他们自己感觉不到,但任何想从外部刺破它的企图,都会被我们第一时间发现。” “我们的目的,不是阻止『幽灵』下手。”霍驍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了背脊发凉。 “我们的目的,是在他下手的那一瞬间,把他当场抓获!” 这是一个无比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计划。 用五个活生生的人当诱饵,去钓“幽灵”这条鯊鱼。 “这太冒险了!”孟伟立刻反对,“林菲菲刚死!『幽灵』的手段神鬼莫测,我们的人就算贴身保护,万一……万一失手了呢?这个责任谁来负?” “我来负。”霍驍平静地回答,三个字,却重如泰山。 他看著孟伟,也看著所有人:“我们没有別的选择。被动防守,只会被他逐个击破。我们必须把被动变为主动,把猎物,变成猎人。” “『幽灵』以为他在第五层,俯视著我们。那我们就站到第六层去,让他成为我们棋盘上的棋子。” 霍驍的眼神里,燃烧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他知道这个计划的风险,知道这等於是在悬崖上走钢丝。但面对“幽灵”这样史无前例的对手,常规的手段已经彻底失效。 想要抓住魔鬼,就要用比魔鬼更疯狂的逻辑。 指挥中心里,短暂的沉默之后,魏徵第一个站了起来:“我同意。这是目前唯一有机会抓住他的办法。” 孟伟看著霍驍,又看了看大屏幕上那几张隨时可能熄灭的脸,最终咬著牙,重重地点了点头:“干了!妈的,跟这个杂碎拼了!”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南城市局最精锐的力量,被悄无声息地动员起来。 针对商业巨擘“国王”王兴邦的,是一个由经济犯罪侦查专家和前特种兵组成的团队,他们將偽装成保鏢、司机、甚至商业对手的助理,渗透进他的生活圈。 针对化学教授“主教”陈敬之,一个小组偽装成了学校新来的保安和图书管理员,时刻监控著他所在的教学楼和实验室。 针对建筑老板“城堡”赵海东,几个精干的刑警以建筑工人和项目监理的身份,进入了他的公司。 针对那两个棋艺高超的网约车司机“骑士”,警方派出了同样偽装成司机的警员,在他们的常驻地和线上接单平台布下了天罗地网。 而针对最不起眼的“兵卒”,那个叫李强的外卖员,一个年轻但身手最好的特警,偽装成和他一起跑单的同事,与他同吃同住。 一场警方与顶级杀手的暗中博弈,在南城两千万市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无声地展开。 夜色深沉,霍驍站在指挥中心的窗前,看著下方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知道,从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一个赌徒。 赌桌上,一边是五个无辜者的生命,另一边,是抓住那个幽灵杀手的唯一机会。 而他,已经押上了全部的筹码。 “茧计划”开始的第二天。 南城,清晨。阳光透过薄雾,给这座刚刚甦醒的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 对於绝大多数市民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但在城市的五个角落,五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外卖员李强,那个被“幽灵”標记为“兵卒”的年轻人,正骑著他的电动车,穿梭在车水马龙之间。 他哼著不成调的流行歌曲,脑子里盘算著今天能跑多少单,中午是吃隆江猪脚饭还是兰州拉麵。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他身后五十米,一辆看似普通的网约车里,以及他刚刚取餐的奶茶店里,至少有四个人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负责贴身保护他的,是特警队的精英,代號“猎鹰”的年轻警员张弛。 为了不引起李强的怀疑,张弛也搞了一辆电动车,穿著同样的外卖服,以“新入行的兄弟”身份,跟了李强整整一天。两人一起等单,一起吐槽平台的派单机制,甚至一起在路边吃盒饭。 “强哥,你这速度可以啊,我跟著你都费劲。”张弛一边擦汗,一边递给李强一瓶水。 “嗨,干我们这行,就得跟时间赛跑。”李强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下半瓶,“跑得慢了,超时了,一个差评,一天都白干了。” 张弛笑了笑,眼神却不著痕跡地扫过四周。他的耳朵里塞著微型耳机,里面传来后方指挥车里同事的声音:“目標周围三百米,一切正常。a点、b点监控无异常。”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平静之下,是足以致命的暗流。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能將谋杀偽装成意外的魔术师。任何一辆失控的汽车,任何一个高空坠物,任何一次不起眼的口角,都可能是他发起的攻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上午十一点,正是午高峰来临前最繁忙的时刻。 李强接到了一个大单,要去城西一个高档写字楼送二十杯咖啡。 第306章 《幽灵的嘲弄!他知道我们在保护!》 “小张,我先走一步,这个单子急!”李强跨上电动车,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强哥慢点!”张弛立刻跟上,同时在耳机里低声通报:“目標移动,方向城西,速度40,请求清空沿途可疑车辆。” “收到,正在处理。” 就在李强骑著电动车,即將通过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时,异变陡生! 一辆重型自卸卡车,仿佛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从右侧的辅路猛地拐了出来,完全无视路口的减速带,带著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直直地朝著李强的电动车拦腰撞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李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巨大的车头在自己瞳孔中飞速放大,大脑一片空白。 死亡,在这一刻,离他如此之近。 “危险!”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暴喝从他身后传来。 是张弛! 他几乎是在卡车出现的一瞬间,就將自己电动车的油门拧到了底!整个车子像离弦之箭一样弹射出去,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冲向李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 卡车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李强。 张弛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然。 就在卡车车头即將撞上李强的前0.5秒,张弛的电动车狠狠地撞在了李强的车尾上。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李强连人带车被猛地推向了一旁,擦著卡车的车头,翻滚著摔在了人行道上。 而完成了这致命一推的张弛,却因为巨大的惯性,连人带车,重重地甩向了卡车的侧面!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张弛的身体被飞速行驶的卡车侧面狠狠刮中,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带飞出去十几米,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瞬间从他身下瀰漫开来。 那辆肇事的卡车,在撞击后,又向前衝出近百米,才歪歪扭扭地停了下来。 整个过程,从卡车出现到撞击结束,不超过三秒钟。 当周围的人们从惊骇中反应过来,发出尖叫时,偽装在四周的警员已经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一组人冲向倒地不起的张弛,另一组人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了从卡车驾驶室里爬出来的司机。 “剎车!我的剎车失灵了!我不是故意的!”司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大喊著。 倖免於难的李强,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都是擦伤,但他顾不上疼痛。他呆呆地看著不远处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身影,那个刚刚还跟他称兄道弟,一起吃盒饭的“新同事”。 他终於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意外。 有人,要杀他。 而那个年轻人,用自己的命,换了他一命。 医院的急救室外,气氛凝重。 孟伟和魏徵站在走廊里,一言不发。 急救室的灯,已经亮了三个小时。 “现场勘查报告出来了。”一名技术警员小跑过来,將一份文件递给魏徵,“我们对肇事卡车进行了最详细的检查。结果……结果显示,剎车系统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破坏或者故障的痕跡。” “那司机呢?”孟伟咬著牙问。 “司机叫王建军,是个老司机了,开了十几年大车,无任何不良记录。我们对他进行了酒精和毒品检测,全部是阴性。他一口咬定,当时踩下剎车,发现完全是空的,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们模擬了他的行车记录,发现他確实有踩剎车的动作,但车辆没有任何减速跡象。” 又是一起看似意外的“完美谋杀”。 如果不是张弛用命去推开了李强,那么此刻,李强就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而这起事件,最终会被定性为一起由司机“操作失误”或“瞬间失神”导致的普通交通事故。 “幽灵”,再一次用他那神出鬼没的手段,嘲弄著所有人。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著疲惫:“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左腿粉碎性骨折,三根肋骨断裂,还有严重的內出血。命是保住了,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但心却依旧悬著。 霍驍一直站在走廊的尽头,没有说话。他看著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模糊。 成功挫败了一次谋杀,但专案组所有人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们用一名优秀警员的重伤,换来了一个“兵卒”的倖存。 而那个真正的凶手,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有露出来。 南城市局指挥中心,深夜。 大屏幕上,反覆播放著十字路口监控拍下的,那惊心动魄的三秒钟。 每一次播放,都像是在每个人的心上,重重地划上一刀。 张弛躺在病床上的照片,被放在了屏幕的一角,旁边是他清醒后,对霍驍说的第一句话:“霍顾问……目標……安全吗?” “他安全了,你放心养伤。”霍驍当时握著他的手,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 但此刻,在指挥中心里,霍驍的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这不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刺杀。”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什么意思?”孟伟不解地看著他,“人都差点撞死了,张弛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这还不算刺杀?” “算,但目的不纯。”霍驍走到屏幕前,伸手指著画面中那辆疯狂的卡车,“你们看,『幽灵』选择了最笨重、最直接,也是最容易被我们察觉的方式来动手。” “之前的周教授和林菲菲,死於无形的毒药,现场乾净得像艺术品。而这一次,他却用了一辆横衝直撞的卡车。这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魏徵似乎明白了什么,接话道:“你是说,他这是故意的?他故意用这种显眼的方式,就是为了让我们看到?” “没错。”霍驍点了点头,“这更像是一次试探,一次火力侦察。” “他用这种方式,在试探我们的『茧计划』。他在看,我们的保护有多严密,我们的反应有多快,我们的人……有多不怕死。” 第307章 《国王的宴会!最完美的杀人舞台!》 霍驍的话,让孟伟的拳头再次攥紧。 张弛的重伤,在“幽灵”的眼里,或许只是一个可供参考的数据。一个用来衡量南城警方决心的,冰冷的数据。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赤裸裸的,毫无人性的嘲弄! “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在暗中保护!”苏悦的声音从电脑前传来,带著一丝挫败感,“我检查了肇事司机的手机、电脑,以及他所有的网络帐户,乾净得过分。没有任何与可疑人员的联繫记录。但是,我在他的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底层,发现了一个被反覆擦写的加密文件。” “能破解吗?”霍驍立刻问。 “不行。”苏悦摇了摇头,“文件被一种军用级別的算法加密,並且设置了自毁程序。我只尝试了一次破解,文件就自动销毁了。对方是个顶级的黑客,他留下这个文件,就像在犯罪现场留下一个擦得鋥亮却没有指纹的弹壳,纯粹是为了告诉我们——我来过。” 指挥中心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挫败感。 他们就像一群拿著大刀长矛的士兵,在围捕一个掌握了现代信息战的狙击手。对方可以在千里之外,精確地打击他们,而他们甚至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 “这个混蛋……”孟伟低声咒骂著,“他就是在消耗我们!他让我们把最精锐的人力,耗费在保护这些目標上,他自己则躲在暗处看戏!” “不止是消耗。”霍驍的眼神,再次落在了白板上那张棋盘的草图上。 “你们看,『兵卒』,在西洋棋里,是最弱小的棋子。价值最低,移动方式最单一。『幽灵』对『兵卒』的这次攻击,更像是一次隨手的『將军』(check)。” “將军?” “对。在棋局中,『將军』的目的,不是为了吃掉对方的王,而是为了逼迫对方做出应对,从而打乱对方的阵型,为自己下一步真正的杀招,创造机会。” 霍驍拿起笔,在代表“兵卒”的李强照片上,画了一个圈。然后,他的笔尖,缓缓移动到了那个身份最显赫,也最引人注目的棋子——“国王”,商业巨头王兴邦的照片上。 “『幽灵』真正想吃的,绝不是这个小兵。” 霍驍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次对『兵卒』的袭击,只是一个序曲。他用一个重伤的警察,换取了我们保护计划的详细情报。现在,他已经摸清了我们的底牌。接下来,他就要对真正的『大鱼』下手了。” “国王……王兴邦?”魏徵的脸色变得凝重。 “对。他是所有目標里,社会地位最高,影响力最大的人。杀死他,所造成的社会轰动和恐慌,將是杀死其他所有人的总和。这完全符合『幽灵』那变態的表演型人格。” “立刻加强对王兴邦的保护!”孟伟当机立断,“把预备队也调上去!把他家围得像铁桶一样!” “恐怕……来不及了。” 苏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她將一个网页新闻投射到了大屏幕上。 新闻的標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著——《商界帝王林振东(王兴邦原名)广发请柬,將於下周在私人海岛“国王岛”举办六十岁生日盛宴!》 新闻配图上,是一个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站在一艘豪华游艇上,背后是一座风景如画的私人岛屿。 他就是“国王”,林振东。 而他,刚刚主动把自己,送进了一个最完美的,杀人舞台。 霍驍看著屏幕上那张自信满满的脸,只感觉一阵头痛欲裂。 “幽灵”刚刚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將军”,而他们的“国王”,却主动走出了城堡的保护,把自己暴露在了最危险的旷野之上。 这场棋,还没到中盘,就已经变得凶险万分。 “他疯了吗?!” 孟伟看著大屏幕上的新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边是神秘杀手步步紧逼,连环作案,搅得整个南城警方人仰马翻;另一边,作为头號目標的“国王”,却要在一座与世隔绝的私人海岛上,大搞派对。 这已经不是心大了,这是把自己的脑袋,主动送到了“幽灵”的铡刀下面。 “这个林振东,到底是什么人?”霍驍揉著发痛的太阳穴,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止一个疯子。 苏悦立刻调出了林振东的详细资料。 林振东,原名王兴邦,六十岁。南城商界的传奇人物,白手起家,二十年间打造了一个横跨地產、金融、科技的商业帝国——宏泰集团。其为人行事,以高调、奢华、刚愎自用著称。他喜欢別人叫他“国王”,甚至花重金买下了一座南海上的私人岛屿,並將其命名为“国王岛”。 资料里,附带著他的一系列“光辉事跡”:曾经因为一个项目审批问题,在市长办公室拍桌子;曾经因为一个女明星的緋闻,直接买下了那家娱乐报社;曾经因为不喜欢自家別墅外的公路设计,自己出钱把整条路都改了道。 “一个极度自恋、控制欲爆棚的土皇帝。”魏徵看著资料,给出了精准的评价。 “现在怎么办?”李建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宴会就在一周后,到时候几百號人上岛,鱼龙混杂,我们的人就算混进去,也盯不过来啊!那座岛,简直就是为『幽灵』量身定做的狩猎场!” 一个封闭的海岛。 一个確定的时间。 一个身份最高调的目標。 数百名可以作为掩护的宾客。 这简直就是犯罪教科书里最经典的“暴风雨山庄”模式的前奏。 “必须阻止他!”孟伟拿起外套就要往外冲,“我亲自去见他!就算把他绑了,也不能让他去那个岛上!” “你绑不了他。”霍驍叫住了他,“林振东这种人,你越是强硬,他反弹得越厉害。他会把我们的警告,当成是对他权威的挑战。到时候,他不但不会取消宴会,反而可能为了证明自己『无所畏惧』,把安保级別降到最低。” 第308章 《暴风雨山庄!幽灵就在我们中间!》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去送死吧?”孟伟的火气无处发泄。 “我去见他。”霍驍站了起来,“既然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一个小时后,宏泰集团总部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装修得如同宫殿一般的房间里,林振东靠在巨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著一支雪茄,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著眼前的两个警察。 “霍顾问,是吧?久仰大名。南城警界的『神探』。”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恭维还是嘲讽。 “林先生,客气了。”霍驍开门见山,“我们今天来,是有一件非常紧急且严重的事情,需要和您沟通。” “哦?说来听听。”林振东吐出一个烟圈,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霍驍將周立群和林菲菲的案子,以及“幽灵”的死亡名单,用一种儘可能平和且客观的语气,向他做了说明。他隱去了警方的“茧计划”,只强调了林振东本人正处在极度危险之中。 他原以为,听到这些,就算林振东不至於惊慌失措,至少也该有所警觉。 然而,林振东听完后,却笑了。 他先是低声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甚至笑得前仰后合,雪茄的菸灰掉了一身。 “哈哈哈哈……霍顾问,你是在跟我讲故事吗?还是在为你们警方的无能,找一个听起来比较玄乎的藉口?”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孟伟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要不是霍驍在旁边按著他,他恐怕已经衝上去了。 “林先生,这不是故事。”霍驍的语气依旧平静,“已经有两个人死了。他们都是社会名流,死因都被偽装成了意外。这是事实。” “是吗?”林振东掐灭雪茄,身体前倾,一股迫人的气势散发出来,“周教授年纪大了,有心臟病史,心梗死了,很正常。那个叫林菲菲的女明星,私生活乱七八糟,嗑药或者纵慾过度猝死,也很正常。你们警察抓不到凶手,就编出一个『幽灵』,一个象棋名单,现在还想把我也扯进去?”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如同火柴盒般的城市。 “我林振东在南城纵横二十年,想让我死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城门口。如果我因为一封不知道哪里来的破邮件,几张破图片,就嚇得取消自己的生日宴会,那我这个『国王』,岂不是成了全城的笑话?” “这不是危言耸听!”孟伟终於忍不住了,吼道。 “不是危言耸听,是你们无能!”林振东猛地回头,声音陡然拔高,“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厉害的杀手,你们的职责是抓住他!而不是跑来我这里,让我当个缩头乌龟!你们保护不了市民,就想让市民自己躲起来?这就是你们南城警方的办事效率?” 一连串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孟伟和霍驍的脸上。 霍驍知道,沟通失败了。 林振东的自负,已经形成了一个坚硬的外壳,任何试图让他示弱的建议,都会被他视为冒犯和羞辱。 “既然林先生坚持,我们也不再勉强。”霍驍站了起来,递过去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宴会的事情,希望您能再考虑一下。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隨时可以联繫我。” 林振东瞥了一眼那张名片,没有接,只是冷笑一声。 “放心吧,霍顾问。我的『国王岛』,有全世界最顶级的安保系统,比你们市局都安全。我倒是很欢迎那个叫『幽灵』的傢伙来做客,我倒想看看,他有没有胆子,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走出宏泰大厦,孟伟气得一脚踹在车轮上。 “这个老顽固!他根本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好心当成驴肝肺!” 霍驍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大厦顶端。 他知道,林振东的宴会,已经无法阻止。 “幽灵”的剧本,正在一字不差地,按照最完美,也是最凶险的方式,继续上演。 “通知下去。”霍驍坐进车里,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和决然,“『茧计划』变更。所有保护力量,向『国王岛』集结。” “我们要在那座岛上,和『幽灵』,做个了断。” 一周后,国王岛。 碧海蓝天,椰林树影,白色的沙滩如同一条玉带,环绕著这座风景旖旎的私人岛屿。 一艘艘豪华游艇,载著来自世界各地的名流显贵,陆续靠上私人码头。衣著光鲜的男男女女们,在侍者的引领下,走向岛屿中央那座如同宫殿般宏伟的別墅,脸上洋溢著轻鬆愉悦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场奢华的盛宴,一次远离尘囂的顶级社交。 但对於混杂在人群中的霍驍等人来说,这里是龙潭虎穴。 霍驍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定製西装,手里端著一杯香檳,以“著名犯罪心理学学者”的身份,在宾客中从容穿梭。他的请柬,是苏悦动用技术手段,偽造得天衣无缝的。 魏徵则是一身黑色西装,戴著墨镜和耳机,扮演著林振东安保团队的外聘顾问,负责协调现场安保。这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岛上任何一个角落。 孟伟的身份最接地气,他换上了一身侍者的制服,端著托盘,在宴会厅里来回走动,用眼角的余光,將每一张宾客的脸,都刻进脑子里。 专案组的其他精锐,也以厨师、园丁、服务员、游艇驾驶员等各种身份,渗透进了岛上的每一个环节。 后方指挥中心,苏悦正襟危坐,她的面前是十几块屏幕。一块主屏幕上,是国王岛的3d模型,上面闪烁著几十个代表己方人员的绿色光点。其余的屏幕,则连接著岛上所有她能黑进去的监控摄像头,以及一个正在实时分析宾客名单的资料库。 “宾客共计三百二十七人。身份核实完毕,没有发现前科或可疑背景人员。”苏悦的声音,通过微型耳机,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第309章 《黑暗中的死神!城堡倒塌骑士现身!》 “別大意。”霍驍低声回应,他抿了一口香檳,视线扫过一张张谈笑风生的脸,“『幽灵』能把谋杀偽装成意外,就能把自己的身份,也偽装得天衣无缝。” 宴会的主人,林振东,穿著一身耀眼的白色礼服,满面红光地周旋於宾客之间,享受著眾人的吹捧和祝福,儼然一位真正的国王。 他甚至在致辞时,意有所指地提了一句:“感谢各位光临我的王国。在这里,绝对安全,绝对自由。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永远没有胆量踏上这片土地。” 孟伟在角落里听得直撇嘴,要不是纪律约束,他真想把手里的托盘扣在这老傢伙的头上。 宴会,在一种浮华而又暗流涌动的气氛中进行著。 专案组的所有人,都像一根根绷紧的琴弦,不敢有丝毫鬆懈。 然而,直到夜幕降临,晚宴进行到一半,依旧风平浪静。 “幽灵”似乎並没有出现。 “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孟伟在后厨,借著喝水的机会,低声在通讯频道里问,“那傢伙会不会不敢来了?” “他会来。”霍驍的声音很肯定,“他花了那么大力气,设下这个局,不可能在最后一刻放弃。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最完美的时机。” 仿佛是为了印证霍驍的话。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毫无徵兆地,颳起了狂风。 海浪开始疯狂地拍打著礁石,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天空,乌云密布,如同打翻的墨汁,迅速吞噬了月亮和星辰。 “天气预报不是说今晚晴空万里吗?”有宾客惊讶地看著窗外。 “是啊,怎么突然变天了?” 宾客们的议论声,很快被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所淹没。 “轰隆!” 一道刺眼的闪电,如同利剑般劈开夜幕,瞬间照亮了所有人惊愕的脸。 紧接著,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狠狠地砸在別墅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 “所有通讯信號中断!”苏悦急促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海事卫星信號、行动网路、无线电……全部被强电磁干扰,中断了!” “码头的船只呢?”魏徵立刻问。 “报告!风浪太大,所有游艇的缆绳都被绷断了!有几艘小船直接被浪打翻了!”一名偽装成码头工人的警员,用仅存的短距离对讲机,发出了绝望的报告。 交通,中断。 通讯,中断。 一座与世隔绝的私人海岛,三百多名被困的宾客,一场突如其来的巨大暴风雨。 一个经典的,“暴风雨山庄”模式,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情况下,猝然形成。 別墅里的灯光,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电流发出“滋滋”的不稳定声响。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宴会厅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狂风暴雨的呼啸声。 每个人都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如果那个传说中的杀手“幽灵”真的存在。 那么此刻,他就在他们中间。 就在这片黑暗,即將降临的孤岛之上。 突然,在一片闪烁不定的灯光中,整个別墅,猛地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停电了。 紧接著,一声悽厉无比的尖叫,划破了黑暗和风雨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黑暗,突如其来,瞬间吞噬了所有光明。 宴会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那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被彻底的混乱和恐慌所取代。 “啊!怎么回事?” “停电了!快开灯!” “谁踩到我了!” 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咒骂声,杯盘摔碎的清脆声,桌椅被撞倒的沉闷声,混合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混乱的交响乐。宾客们像没头的苍蝇,在黑暗中互相推搡,衝撞,试图寻找一丝安全感。 “都別动!待在原地!” 魏徵的吼声,在混乱中响起,但很快就被淹没在更大的噪音里。他试图打开手电,却被慌乱的人群撞得一个趔趄。 孟伟则第一时间摸向自己的后腰,试图保护距离自己最近的几位女宾,同时大声地安抚著她们。 而霍驍,在黑暗降临的那一刻,他没有动。 他像一尊雕像,静静地站在原地,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著黑暗中的每一个声音。 他听到了那个划破夜空的悽厉尖叫。 那声音,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和绝望,绝不是因为单纯的停电而发出的。 它来自宴会厅的中央舞台附近。 “幽灵”,动手了。 就在这片由他亲手製造的,最完美的黑暗之中。 “备用电源!快启动备用电源!”別墅的管家在黑暗中声嘶力竭地喊著。 几秒钟后,像是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嗡——” 备用发电机的轰鸣声响起,几盏应急灯率先亮了起来,投下惨白而摇晃的光芒。紧接著,宴会厅的主灯也逐一恢復了光亮。 光明,再次降临。 然而,当人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没有人感到庆幸。取而代de,是比黑暗更加深沉的恐惧。 只见宴会厅中央,那片铺著名贵波斯地毯的空地上,一个人影,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倒在血泊之中。 他那身昂贵的礼服,已经被涌出的鲜血浸透,变成了深红色。在他的胸口正中央,插著一把匕首。 那是一把极其精致的匕首,象牙的刀柄,纯银的护手,刀身在灯光下闪烁著幽冷的光。它看起来,更像一件艺术品,而不是一件杀人凶器。 死者,正是那个被“幽灵”標记为“城堡”的建筑公司老板——赵海东。 他那张一向粗獷豪迈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双眼圆睁,直勾勾地瞪著天花板上那华丽的水晶吊灯,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在了这里。 而比尸体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他的尸体旁边。 有人用他那温热的,还在流淌的鲜血,在洁白的地毯上,画下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符號。 一个纯黑色的,西洋棋的“骑士”。 那个本该代表周立群教授,或者网约车司机的符號,此刻,却出现在了“城堡”的尸体旁边。 第310章 《完美不在场证明!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它像一个来自地狱的签名,一个死亡的烙印,无声地宣告著,那个在黑暗中收割生命的死神,已经登岛。 短暂的死寂之后,宴会厅里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更加悽厉的尖叫。 “死人啦!杀人啦!” “天哪!是赵总!” 宾客们惊恐地向后退去,像躲避瘟疫一样,远离那具尸体,人群挤作一团,甚至有人因为推搡而摔倒在地。 “封锁现场!所有人都不许动!” 魏徵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带著几名偽装成安保的警员,迅速冲了过去,用身体组成人墙,將尸体和恐慌的宾客隔离开来。 孟伟也立刻行动,他衝到宴会厅的门口,將大门死死堵住。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许离开这个大厅!”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霍驍没有去管那些惊慌失措的宾客,他快步走到尸体旁,蹲了下来。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致命的匕首上,而是落在了那个用血画出的“骑士”符號上。 为什么是“骑士”? “城堡”死了,留下的却是“骑士”的符號。 这是什么意思?是“幽灵”在宣告自己的身份?还是在暗示,杀死“城堡”的,是下一个目標“骑士”?又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误导性的信息?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种可能性在脑海中闪现。 “幽灵”的每一步,都像一个精心设计的棋局谜题,充满了陷阱和误导。 就在这时,宴会的主人,林振东,在几个保鏢的簇拥下,排开人群,走了过来。 当他看到赵海东的尸体时,他那张一直掛著傲慢笑容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他那引以为傲的,比市局还安全的“国王岛”,在他最盛大的生日宴会上,死了人。 这记耳光,比霍驍和孟伟之前的任何劝告,都来得更加响亮,更加疼痛。 死神,已经敲响了他“王国”的大门。 而下一个,会是谁? 恐慌,像病毒一样,在孤岛的空气中,迅速蔓延。 “都给我安静!” 魏徵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混乱的宴会厅里炸响。他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对著天花板,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尖叫和嘈杂。 整个宴会厅,终於安静了下来。所有宾客都惊恐地看著魏徵,以及他身边那几个同样掏出了武器,神情冷峻的“安保人员”。 “我们是南城市局重案组的警察。”魏徵亮出了自己的证件,“这里刚刚发生了一起谋杀案。从现在开始,整个海岛进入封锁状態。所有人,必须待在原地,配合我们的调查。任何试图反抗或逃离的人,我们將以妨碍公务和谋杀嫌疑人的罪名,当场將其制服!” 警察? 宾客们面面相覷,脸上的惊恐,又多了一层错愕。 他们终於明白,为什么今晚的安保,看起来如此与眾不同。原来,这是一场警方早就预谋的布局。 但,人还是死了。 就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 林振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安保团队里,竟然混进了警察。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即便如此,他的客人依旧惨死在他的宴会上。 “魏队长,是吧?”他强作镇定,走上前,“现在是什么情况?凶手抓到了吗?” “凶手,就在你们中间。”魏徵的眼神,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人群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什么?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怎么可能!刚才那么黑,谁知道是谁干的!” “別看我!我刚才一直跟我太太在一起!” 恐慌,再次演变成了猜忌。每个人都开始用怀疑的眼光,打量著身边的同伴、朋友,甚至是亲人。 “所有人,按照我们指定的位置,十人一组,分开站好!我们会对你们进行逐一排查!”孟伟指挥著手下的警员,开始分割人群,控制场面。 一场规模浩大的,对三百多名嫌疑人的排查工作,就此展开。 然而,调查的过程,却比想像中要艰难得多。 “停电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太黑了,我被人群挤著走,好像撞到了好几个人。” “你身边有谁?能证明吗?” “我不知道……我只顾著尖叫了,谁还管身边是谁啊!” …… “停电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我跟我先生在一起,我们两个手拉著手,一步都没分开过!” “你確定吗?” “我確定!不信你问他!” …… “你呢?你当时在哪?” “我好像听到了尖叫声,然后就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摔倒了。等灯亮了,我就在……就在尸体旁边。”一个年轻的女人,浑身发抖,指著血泊,几乎要哭出来。 魏徵和孟伟的眉头,越皱越紧。 结果,令人绝望。 停电的时间,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十秒左右,但对於一个顶级的杀手来说,已经足够完成一次完美的刺杀,並混入慌乱的人群。 由於那三十秒的黑暗和混乱,几乎每个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因为他们都和別人挤在一起。 但反过来说,每个人,也都没有不在场的证明——因为没有人能百分之百確定,在黑暗中推搡自己的,或者从自己身边溜走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线索,再一次中断。 “幽灵”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在黑暗中收割了生命,却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踪的痕跡。 霍驍没有参与对宾客的排查。他一直待在尸体旁边,仔细地勘查著现场。 法医的工作,由专案组里一名经验丰富的痕跡检验专家兼任。他小心翼翼地检查著尸体和那把奇特的匕首。 “匕首上没有指纹,被擦拭得很乾净。” “死者身上没有搏斗的痕跡,一刀毙命,直接刺穿心臟。凶手的手法,快、准、狠,是专业人士。” 第311章 《第二枚棋子!完美密室毒杀再现!》 “从伤口的角度和深度来看,凶手应该是在黑暗中,从正面,与死者擦身而过的瞬间,完成了刺杀。” 每一条结论,都让这起案件,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霍驍的视线,从尸体,到血泊,再到那个用鲜血画出的“骑士”符號,最后,落在了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宾客脸上。 他看到了一张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看到了眼神中的猜疑和敌意。 他忽然明白了。 “幽灵”的目的,或许不仅仅是杀人。 他选择在这个封闭的岛上,在所有名流的面前动手,就是要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摧毁岛上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他要让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上流人士”,在死亡的威胁下,撕下所有偽装,暴露出最自私,最丑陋的本性。 他要欣赏一场由他亲手导演的,人性崩溃的大戏。 就在警方焦头烂l额地排查,陷入僵局的时候。 別墅二楼,一个负责巡查客房区域的警员,突然通过对讲机,发出了惊恐的呼叫。 “报告!报告!二楼……二楼又发现一个!” 什么?! 魏徵和孟伟脸色大变,立刻带著人朝二楼衝去。 霍驍也猛地站起身,跟了上去。 第二个! 死神在岛上的杀戮,还远远没有结束! 二楼的走廊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寂静。 一名年轻的警员,脸色惨白地站在一间套房的门口,指著紧闭的房门,声音都在发颤:“我……我巡查到这里,闻到门缝里有一股很奇怪的杏仁味……我敲门,没人应,我感觉不对劲……” 杏仁味! 霍驍和魏徵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这是氰化物中毒的典型特徵! “让开!” 孟伟没有丝毫犹豫,后退两步,然后猛地一个侧踹,狠狠地踹在门锁的位置。 “砰!” 一声巨响,实木的房门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门锁异常坚固,竟然没有被踹开。 “妈的,什么破门!”孟伟骂了一句,再次发力。 “等等!”魏徵拦住了他,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薄薄的塑料卡片,蹲下身,小心地插进门缝里拨弄了几下。 只听“咔噠”一声轻响,门开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股浓烈而又诡异的甜腻杏仁味,从房间里扑面而来,让站在门口的几个人,都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屏住呼吸!可能有毒气残留!”霍驍立刻提醒道。 魏徵当机立断,从走廊的消防柜里取出防毒面具,和孟伟一起率先冲了进去。他们第一时间衝到窗边,將所有的窗户全部打开,让夹杂著雨水的海风,灌入房间,驱散那致命的气味。 房间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被標记为“主教”的南城大学化学系主任,陈敬之教授,倒在房间的沙发旁。他的身体已经僵硬,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樱桃红色,嘴唇发紫,瞳孔放大。 这正是典型的氰化物中毒死亡的症状。 “检查门窗!”霍驍戴上手套和简易口罩,沉声命令道。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 房间的门,是从內部反锁的。刚才魏徵用技术手段打开的,只是外面的第一道锁,里面的反锁链,是在孟伟踹门时,被巨大的震动给震断的。 而房间的所有窗户,也都从內部锁死,没有任何被撬动或破坏的痕跡。 一个完美的密室。 又一个完美的密室。 “幽灵”,再一次向警方展示了他那如同魔术般的杀人手法。 “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毒物容器,也没有注射痕跡。”一名勘查的警员报告道,“毒气……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密室里的。” 与楼下宴会厅那血腥张扬的刺杀不同,这里的死亡,安静得可怕。 更让霍驍感到心头髮沉的是,这一次,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符號。 没有血画的“骑士”,没有卡片,什么都没有。 仿佛“幽灵”在用这种沉默的方式,表达著他那极度的傲慢:我已经不需要再用签名来证明我的存在了。你们知道是我乾的,这就够了。 接连发生的第二起命案,像一记重锤,彻底击垮了岛上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消息很快传到了楼下的宴会厅。 “什么?陈教授也死了?” “在自己的房间里?门窗都锁著?” “天哪!这个岛上有鬼!有鬼啊!” 恐慌,彻底演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崩溃。宾客们不再听从警方的指挥,像一群受惊的羊,在宴会厅里乱跑乱撞,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都给我回去!谁让你们上来的!”孟伟堵在楼梯口,对著试图衝上来看热闹或者逃回房间的宾客们大声呵斥,但效果甚微。 场面,已经完全失控。 人们开始互相猜忌,彼此怀疑。 “一定是你!刚才停电的时候,就你离赵总最近!”一个富商指著自己的生意伙伴,面目狰狞。 “放屁!我看你才是凶手!你上周还因为一块地皮的事跟赵总吵过架!” “陈教授是化学专家,凶手一定懂化学!在场的有谁是学化学的?站出来!” 理智,在死亡的阴影下,荡然无存。曾经的体面和优雅,被撕得粉碎,露出了人性最深处的恐惧和自私。 林振东瘫坐在自己的主位上,面如死灰。 他的“王国”,他的“盛宴”,转眼间,变成了一座被死亡笼罩的修罗场。他这个不可一世的“国王”,此刻看起来,更像一个可悲的小丑。 面对两起手法迥异,却同样无解的密室杀人案,所有警察都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被“幽灵”牵著鼻子走,疲於奔命,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抓不到。 唯有霍驍,他没有被现场那完美的密室手法所迷惑,也没有被楼下混乱的场面所干扰。 在仔细勘查完陈教授的尸体和房间后,他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没有去想,那致命的氰化物气体,究竟是如何在密室中生成的。这种诡异的手法,很可能又是“幽灵”利用某种尖端科技或化学知识设下的迷魂阵。如果顺著这个思路去查,只会被引入死胡同。 第312章 《霍驍的惊天发现!两个死者都去过酒窖!》 他开始反向思考。 他走到那名最先发现异常的年轻警员面前,问了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问题。 “你刚才说,你巡查到这里。那么,在你巡查之前,陈教授是什么时候回到这个房间的?在回到房间之前,他又去过哪里?” 这个简单的问题,像一道闪电,划破了霍驍脑中的迷雾。 他意识到,“幽灵”的杀人手法看似天马行空,变幻莫测,但他自己的行动轨跡,一定遵循著某种不为人知的逻辑。 他不可能真的像个幽灵一样,凭空出现,凭空消失。 他,也需要走路。 面对霍驍的问题,那名年轻警员愣了一下,隨即努力回忆起来。 “报告霍顾问,停电之后,现场一片混乱。我们的人手都在楼下维持秩序和封锁现场。二楼的巡查,是在灯光恢復后才开始的。” “也就是说,从停电到你发现异常,这中间有一段时间是监控空白?” “是的。大概……大概有十五到二十分钟。” 十五分钟。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霍驍的眉头皱得更深。他没有放弃,转而问向站在一旁,同样脸色难看的別墅管家。 “管家,你对陈教授有印象吗?晚宴期间,除了在宴会厅,他还去过別的地方吗?” 管家被这接二连三的命案嚇得六神无主,但听到霍驍的问话,还是强打起精神,仔细回忆著。 “陈教授……我想起来了!”他猛地一拍大腿,“晚宴开始前,大概七点钟左右,陈教授说他带来的红酒,想放在酒窖里冰镇一下,口感会更好。是我亲自带他去的酒窖。” 酒窖? 这个词,让霍驍的心里,轻轻地动了一下。 他又看向魏徵:“楼下那个死者,赵海东,他晚宴期间的行动轨跡查得怎么样了?” 魏徵调出隨身携带的平板,上面记录著初步的排查信息。 “赵海东为人豪爽,喜欢喝酒。根据几名和他同桌的宾客回忆,他在晚宴开始后不久,就嫌桌上的酒不够劲,嚷嚷著要去林总的酒窖,找一瓶好年份的威士忌。有服务员看到他一个人去了地下一层。” 两个死者。 一个,是建筑公司的老板,粗獷豪放。 一个,是大学里的教授,文质彬彬。 两个身份、性格、社交圈都截然不同的人,在今晚,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在死前,去过同一个地方。 海岛別墅的,红酒酒窖! 这个发现,像一道刺眼的闪电,瞬间劈开了霍驍脑中所有的迷雾! 所有人都被“幽灵”那匪夷所思的杀人手法所迷惑,纠结於宴会厅的黑暗三十秒,纠结於教授房间里的密室毒气。 但“幽灵”的杀人,是需要“前置条件”的! 周立群教授的死,是因为他喝了被动过手脚的茶吗?不,茶是乾净的。林菲菲的死,是因为她在保姆车里接触了什么吗?也没有发现。 现在,赵海东和陈教授的死,看似一个被刺杀,一个被毒杀,但他们真正的“接触点”,会不会根本不在死亡现场? 而是在那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酒窖! “幽灵”的杀人手法,或许根本没有那么“神奇”。他只是把作案的过程,分解了。 他在a地下毒或设置机关,而受害者,却在b地或c地死亡。 这种时空分离的作案手法,完美地割裂了因果关係,製造出了一个个看似无解的“完美犯罪”。 霍驍感觉自己的心臟在剧烈地跳动。他抓住了,他终於抓住了“幽灵”那飘忽不定的尾巴! “魏徵,孟伟!”霍驍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你们两个,想尽一切办法,稳住楼下的局面。绝对不能再出任何乱子,尤其要看好林振东。我怀疑,『幽灵』的下一个目標,就是他!” “那你呢?”孟伟问。 “我去一趟酒窖。”霍驍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我去会一会我们这位『幽灵』先生的老巢。” “太危险了!”魏徵立刻反对,“现在基本可以確定,凶手就在岛上,而且极有可能就在酒窖附近活动。你一个人去,万一遇到他怎么办?” “放心,我不是去抓他,我是去找证据。”霍驍拍了拍魏徵的肩膀,“而且,正因为危险,我才要一个人去。人多了,动静太大,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记住,在我回来之前,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任何人,特別是林振东,离开你们的视线。” 说完,霍驍不再给两人反驳的机会,转身便朝著楼下走去。 他没有走宾客们使用的前楼梯,而是选择了员工专用的后楼梯,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的脚步,沉稳而有力。 大脑,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 酒窖里,到底隱藏著什么秘密? 是“幽灵”藏匿的毒药?还是他行凶的机关? 又或者,那里,藏著比这些更可怕的东西? 霍驍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那个酒窖,就是解开“幽灵”所有魔术手法的,总机关。 只要找到了它,这场由“幽灵”主导的,血腥的死亡游戏,就將迎来真正的转折点! 他独自一人,走向了那片幽暗的,未知的区域。 像一个孤胆的猎人,主动踏入了野兽的巢穴。 通往地下酒窖的楼梯,阴冷而狭窄。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著陈年橡木桶散发出的淡淡酒香。 霍驍放轻了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悄无声息。他的感官,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限,捕捉著周围环境里最细微的变化。 酒窖的门,是一扇厚重的,由铁艺和橡木打造的柵栏门,上面掛著一把巨大的铜锁。 锁,是开著的。 这说明,在他之前,有人来过这里,並且没有锁门。 霍驍没有立刻推门进去。他蹲下身,借著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仔细检查著地面。 在门前的石砖地上,他发现了几滴尚未完全乾涸的水渍。 外面正下著暴风雨,任何从外面进来的人,鞋底都难免会沾上雨水。 但这两滴水渍,显得很奇怪。它不是泥水,非常清澈,而且周围没有凌乱的脚印。看起来,更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滴落下来的。 第313章 酒窖的惊天秘密!幽灵的VIP通道! 霍驍的心,微微一沉。 他缓缓推开沉重的柵栏门,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著酒精和霉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也忍不住讚嘆了一声。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酒窖,面积几乎和楼上的宴会厅差不多大。一排排高大的酒架,如同军队般整齐地排列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高高的拱形穹顶。酒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名酒,每一瓶都价值不菲。 幽暗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在无数个酒瓶上,折射出斑驳陆离的光影,让这里看起来,像一座埋藏著宝藏的古老迷宫。 霍驍没有被这些名酒吸引。 他沿著主通道,缓缓向里走去。他的视线,像最精密的扫描仪,扫过每一个酒架,每一瓶红酒,甚至每一寸地面。 他在寻找,寻找任何不和谐的地方。 他走过赵海东最喜欢的威士忌区,那里的酒架上,少了一瓶开了封的二十五年份麦卡伦。 他又走过陈教授冰镇红酒的冰柜区,冰柜的门,虚掩著。 一切,似乎都和管家、服务员的证词吻合。 但霍驍的直觉告诉他,秘密,就藏在这里。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酒窖的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堆放著一些空的橡木酒桶,上面落满了灰尘,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动过了。 然而,霍驍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其中一个靠墙的酒桶,它底部的灰尘,有被拖动过的,非常细微的痕跡。而且,这个酒桶表面的木纹,和旁边的几个相比,显得过於崭新和规整,仿佛是刻意做旧的一样。 霍驍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那个酒桶的表面。 “咚、咚。” 声音,不是实木的沉闷,而是带著一丝空洞的迴响。 是空的!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著酒桶和墙壁连接的地方。在酒桶底部一个极其隱蔽的位置,他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向內凹陷的卡扣。 他用力按了下去。 只听“咔噠”一声轻响,紧接著,一阵细微的机括转动声传来。 眼前那只巨大的橡木酒桶,连带著它后面的一整块墙壁,竟然缓缓地向內侧,平移了开来。 一个黑漆漆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洞口,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股阴冷潮湿,带著浓重霉味的空气,从洞口里涌出,仿佛地狱的呼吸。 霍驍拿出手机,打开手电,向里照去。 那是一条用粗糙的岩石和砖块砌成的,狭窄的密道。墙壁上布满了青苔,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著水。密道,一直向著未知的黑暗深处,延伸下去。 原来如此! 霍驍在这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明白了“幽灵”为什么能在这座岛上,来去自如,神出鬼没。 他明白了“幽灵”为什么能绕开所有的安保和监控,精准地完成一次又一次的“完美犯罪”。 因为,“幽灵”根本没有走寻常路。 他在这座岛上,有一条专属於他自己的“vip通道”! 这条密道,恐怕连岛屿的主人林振东自己都不知道。而“幽灵”,却对它了如指掌。 这意味著,他对这座岛的了解,甚至超过了林振东。他在动手之前,已经做了长达数月,甚至数年的准备! 这已经不是一场临时的狩猎,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精心策划的围杀! 霍驍站在密道的入口,感受著从里面吹出的阴风,他知道,这扇门的背后,就连接著“幽灵”真正的巢穴。 那里,可能藏著他製作毒药的工具,藏著他策划谋杀的蓝图,甚至,就藏著他本人! 没有丝毫犹豫。 霍驍深吸一口气,关掉了手机的手电筒,將手机调成静音,然后,一步踏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他要顺著这条线索,直捣黄龙! 然而,就在他踏入密道,身体完全进入黑暗之后。 他身后的那扇由酒桶偽装的暗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然后,缓缓地,自动地,合了回去。 “轰——” 一声沉闷的声响,暗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酒窖里,恢復了之前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霍驍,则被彻底地关在了这条阴冷、潮湿、完全隔绝了信號和声音的密道里。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 后路,已被切断。 猎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脚踏进了蜘蛛精心编织的,最核心的网里。 总统套房內,奢华的水晶吊灯投下的光芒,此刻却照不亮林振东眼底深处的黑暗。 他整个人蜷缩在昂贵的真皮沙发里,身上盖著一张薄薄的羊绒毯,但那无法抑制的颤抖,却从身体深处,一直蔓延到指尖。 价值百万的红酒就放在手边,他却连举起杯子的力气都失去了。 接连两起死亡,就发生在他的“王国”里,发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一个是粗鄙的合作伙伴,一个是他请来附庸风雅的学者。 一个死在喧囂的宴会厅,一个死在寂静的客房。 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却指向了同一个结果——死亡。 而他,这位海岛的“国王”,却像个被蒙住眼睛的傻子,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看不到。 门外,站著一排排黑西装的保鏢,他们是他花重金请来的安保团队,每一个都人高马大,神情肃穆。 可现在,这些平日里能给他带来无穷安全感的身影,在他眼中,却变成了一张张模糊而又可疑的面具。 “幽灵”…… 这个名字,像一道魔咒,在他脑海里反覆迴响。 他能穿过所有的防线,他能绕过所有的监控,他能像真正的鬼魅一样,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取走你的性命。 下一个,会是谁? 是名单上的其他人? 还是……我? 这个念头一起,林振东的牙齿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猛地抓起身边的抱枕,死死地抱在怀里,仿佛那柔软的填充物,能给他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谁?!” 林振东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声音尖利而又沙哑。 “不准开门!谁都不准开门!”他对著门口的保鏢们疯狂地嘶吼。 第314章 《国王的恐惧!幽灵就在你身边!》 门外的保鏢面面相覷,其中一个领头的,硬著头皮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向外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压低声音报告: “林总,是……是那位霍顾问。” 霍驍? 林振东愣住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年轻得过分,却始终平静得可怕的身影。 在所有人都陷入恐慌和混乱的时候,只有那个人,还在冷静地寻找著线索。 一种莫名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求生欲,压倒了恐惧。 他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声音依旧发虚:“让他……让他一个人进来。” 保鏢们得到指令,打开了那扇沉重的房门。 霍驍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著外面暴风雨的湿气,风衣的下摆滴著水,但他整个人,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利而又沉稳。 他环视了一圈房间里如临大敌的保鏢,然后將视线,定格在沙发后面色惨白的林振东身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让他们都出去。”霍驍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份量。 “你……”林振东想反驳,但在接触到霍驍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还是颓然地挥了挥手。 保鏢们互相看了一眼,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躬身退出了房间,並带上了门。 巨大的套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风雨拍打著窗户,发出“噼啪”的声响,让这寂静显得更加压抑。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林振-东强作镇定,重新坐回沙发上,但紧紧抓住扶手而泛白的指节,暴露了他內心的紧张。 霍驍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大海和狂暴的雨幕,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我找到了『幽灵』的通道。” 林振东猛地抬起头,呼吸一滯:“什么?” “就在地下酒窖,”霍驍转过身,一步步向他走来,“一个由酒桶偽装的暗门,后面,是一条可以通往岛上任何地方的密道。一条,连你这个主人都不知道的密道。” 林振东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酒窖?密道? 他在这座岛上住了十几年,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幽灵”就是利用这条密道,神出鬼没地完成了所有的谋杀。 赵海东和陈教授,都在死前去过酒窖,他们很可能就是在那里,被“幽灵”做了手脚。 一个是延时发作的机关,一个是缓慢生效的毒物。 等到他们回到人群中,或者自己的房间里,死亡才会降临。 从而,製造出了那两个看似天衣无缝的“完美密室”。 霍驍將自己的发现和推论,简单地敘述了一遍。 林振东听得浑身发冷,冷汗顺著额角,一颗颗地滑落。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但紧接著,一个更让他恐惧的问题浮了上来。 “那……那个『幽灵』,到底是谁?”他颤声问道。 霍驍的脚步,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已经彻底失去了“国王”气派的男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条密道,修建得非常隱蔽,而且工程量巨大,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完成这样的工程,还能对整座岛屿的结构了如指掌……” 霍驍顿了顿,漆黑的瞳孔里,映出林振东那张煞白如纸的脸。 他俯下身,凑到林振东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吐出了那句最致命的判词。 “这条密道,只有你,和你最信任的人知道。” “『幽灵』,就是你身边的人。” 轰! 这句话,像一道九天惊雷,在林振东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最信任的人? 他身边的人? 保鏢?佣人?管家?还是…… 无数张熟悉的面孔,在他眼前疯狂地闪过,每一张脸,都带著微笑,但那微笑的背后,此刻却仿佛都藏著一把滴血的尖刀! 猜忌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臟,疯狂地收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开始疯狂地回忆,回忆这些年,有谁的行为异常,有谁的眼神不对,有谁,可能在暗中,窥伺著他的一切,等待著这致命的一击。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林振-东抱著头,发出了困兽般的低吼,整个人,彻底陷入了偏执与疯狂的边缘。 霍驍静静地看著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 要让这位高傲的国王自己开口,就必须先击垮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而现在,防线,已然崩溃。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总统套房內,只剩下林振东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雨声。 霍驍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极具耐心的猎人,等待著猎物自己走出最后的藏身之所。 林振东的脑子,乱成了一锅沸粥。 他想到了自己的商业对手,想到了那些被他打压、吞併的公司老板,想到了所有可能对他怀有恨意的人。 但霍驍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斩断了所有这些外部的猜测。 “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修建一条密道……” 这句话,將嫌疑人的范围,无限地缩小到了这座岛上,缩小到了他的日常生活圈子里。 他身边的人…… 他最信任的人…… 突然,一个身影,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总是穿著一身得体燕尾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永远带著谦卑而疏离的微笑的中年男人。 他沉默寡言,做事滴水不漏,永远像一个最精准的影子,跟在他的身后,处理著他生活和工作中的一切琐事。 从他二十多年前发家开始,这个人,就一直跟著他。 他了解他所有的习惯,知道他所有的秘密,甚至比他自己,更清楚这座別墅的每一个角落。 林振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霍驍,嘴唇哆嗦著,几乎无法发出完整的音节。 “是……是他?” 第315章 《惊天爆料!跟了二十年的管家竟是魔术师! “谁?”霍驍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问今天的天气,那份极致的冷静,在此刻歇斯底里的林振东听来,却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胆寒。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种早已洞悉一切,只等待他亲口確认的残忍。 林振东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每一次吞咽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痛感。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几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像一个被抽乾了水分的濒死之人。 他眼中的世界已经彻底扭曲,无数张面孔重叠、旋转,最终定格在那张永远谦卑、永远恭顺的脸上。 “我的……管家……”林振东的声音乾涩得能搓下三层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和绝望的铁锈味,“老张……张承业。”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的瞬间,林振东自己都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荒诞与冰冷。 大脑像是被瞬间抽空,只剩下这个名字在空旷的颅腔內疯狂地迴响、碰撞,激起一阵阵尖锐的耳鸣。 怎么可能是他? 那个跟了自己二十多年,永远低眉顺眼,忠诚得像个人形掛件的男人。 那个在他发怒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在他疲惫时悄无声息地准备好一切,在他最私密的时刻也只是一个沉默背景板的男人。 他记得,有一次自己喝醉了,吐得一塌糊涂,是老张跪在地上,一点点清理乾净,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 他记得,自己商业上最艰难的时候,也是老张不眠不休地守在书房外,確保没有任何人打扰。 他甚至將自己最隱秘的財產转移和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都交由他保管,因为他相信,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一个人绝对不会背叛他,那个人就是张承业。 他图什么?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 霍驍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態出现。从他发现那条直通书房的密道开始,那个总在最关键时刻出现,引导眾人视线,却又完美隱身的管家,就进了他的重点怀疑名单。 只是,他需要林振东自己,亲口说出这个名字。 因为只有最坚固的信任被亲手砸碎,发出的响声,才能彻底震垮一个人的精神世界。 就在这时,霍驍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是懂事的来活儿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一条来自苏悦的加密信息。 在他和林振东对峙的这段时间里,苏悦和后方的技术团队,正以遥遥领先的效率,把整座岛上所有人的信息,都快盘出包浆了。 当霍驍点开那份关於管家“张承业”的深度背景报告时,即便早有预料,他的瞳孔还是忍不住缩了一下。 资料的前半部分,乾净得像一张白纸,堪称完美履歷。 张承业,男,五十二岁,孤儿,社会关係简单,二十多年前成为林振东的私人管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但当苏悦动用国安级別的权限,绕过常规户籍系统,直接进行底层资料库的人像比对和指纹模糊搜索时,一个被尘封了二十年的身份,破土而出! “找到了!” 加密通讯器里,传来苏悦压抑著兴奋,又带著一丝“快夸我”的轻快声音,“霍队,这不得v我一顿海底捞?这个管家,他不是人,他开掛了!” “说重点。” “他的原名叫姜文宇!二十年前,他是国內最顶尖的魔术师,艺名『魅影』!就是那个號称魔术界『初代目的神』的男人!” “魅影?”霍驍重复著这个名字,脑海中无数线索瞬间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 “对!就是那个『魅影』!”苏悦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发现新大陆的激动,“我扒了当年的档案,这傢伙简直是传奇!最擅长的就是大型舞台幻术、极限逃脱,尤其是……密室构建!” “档案里说,他可以从任何封闭空间里消失,又在任何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他不仅手法高明,更是一个顶级的心理操控大师,主打一个信息差和思维陷阱,引导观眾达到他想要的舞台效果。” “但是,二十年前,在一场万眾瞩目的大型『水下逃生』表演中,他出了意外。负责保护他的妻子,也就是他的助手,当场溺亡。而他自己,也因此重伤,从此人间蒸发。”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或者残了,没想到他竟然换了个马甲,化名张承业,潜伏在了林振东的身边!” 双重身份! 一个沉默寡言的管家。 一个曾经叱吒风云,擅长密室逃脱和心理诱导的顶尖魔术师! 这条情报,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霍驍在这一刻,彻底悟了。 为什么“幽灵”的杀人手法,如此诡异,充满了舞台的表演感! 为什么他能製造出完美的密室,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为什么他能精准地拿捏每个人的心理弱点,引导恐慌和混乱!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幽灵”作祟。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献祭给亡妻的,復仇魔术秀! 从模仿犯王雷的误导,到赵海东的“黑暗刺杀”,再到陈教授的“密室毒杀”,这一切,都是他精心编排的“魔术表演”! 而现在,这场表演,即將迎来最高潮的部分。 就在霍驍將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瞬间,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突然从房间的广播音箱里炸开。 紧接著,一个经过处理,却依旧沉稳冷静的男声,第一次,清晰无比地,响彻了整座海岛。 “各位来宾,晚上好。” 是管家,“幽灵”的声音! “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派对。” “现在,请允许我,为各位献上今晚的压轴节目。” “一个,名为『审判』的魔术。” 那个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冰冷而戏謔的笑意。 “或者说……” “接下来,是见证奇蹟的时刻。” 管家——或者说,“幽灵”姜文宇的声音,通过遍布全岛的广播系统,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楼下宴会厅里,原本因恐惧和猜忌而陷入混乱的宾客们,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扼住了喉咙,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抬起头,惊恐地望向墙角的广播喇叭,仿佛那里面,藏著一个择人而噬的魔鬼。 正在楼梯口维持秩序的孟伟和魏徵,脸色也同时一变。 “狗日的!”孟伟一拳砸在扶手上,咬著牙,眼珠子都红了,“这个老六,终於肯从地里钻出来了!” 第316章 《最后的表演!三十分钟,国王必须懺悔!》 魏徵则显得更为冷静,他立刻通过耳麦,向所有警员下达指令:“所有人注意!锁定广播源头!技术组,立刻追踪信號位置!” 总统套房內,林振东在听到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瘫倒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真的是他! 真的是那个跟了他二十年,他甚至都已经习惯到忽略其存在的管家! 霍驍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等待著这位魔术师,揭晓他“最后一场表演”的节目单。 广播里的声音,不疾不徐,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和优雅,仿佛他不是一个正在被全岛警察通缉的杀人犯,而是一个站在聚光灯下,即將开始表演的艺术家。 “我知道,大家现在一定很害怕,很想离开这座美丽的岛屿。” “別担心,我向各位保证,你们很快就能得到自由。” “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大家,配合我完成一个小小的游戏。” “我,在这座岛上,安装了一枚小小的『惊喜』。” 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仿佛在说什么无伤大雅的玩笑。 “一枚炸弹。” “轰——!” “炸弹”这两个字,通过广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瞬间引爆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猛烈无数倍的恐慌! “什么?有炸弹?!” “疯了!这个傢伙是个疯子!他想把我们所有人都炸死在这里!” “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我不想死!” 宴会厅里,刚刚被压制下去的混乱,以一种更加歇斯底里的方式,彻底爆发。 人们像疯了一样,衝击著被警察封锁的大门,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匯成了一股绝望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別墅的屋顶。 孟伟和几名警员死死地堵在门口,用身体组成人墙,但面对近百名被死亡威胁冲昏了头脑的富豪名流,他们的防线,显得摇摇欲坠。 “都冷静!冷静下来!”孟伟声嘶力竭地大吼,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巨大的噪音里。 广播里,“幽灵”的声音,依旧平稳地继续著,仿佛楼下那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只是他表演的背景音乐。 “各位请稍安勿躁,我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各位的性命。” “这枚炸弹的威力,足以將整座岛屿,夷为平地。” “它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从现在起,你们还有……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后,如果炸弹没有被解除,那么,很抱歉,在场的各位,包括我本人在內,都將成为这场绚烂烟花的,一部分。” 死亡的倒计时,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开始缓缓落下。 三十分钟! 这个时间,让所有人的心臟都揪紧了。 “当然,作为一名负责任的魔术师,我总是会给我的观眾,留下一线生机。” “解除炸弹的方法,只有一个。” 说到这里,广播里的声音,刻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整个海岛,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等待著那个决定自己生死的答案。 “幽灵”的声音,缓缓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恨意。 “那就是,由我们尊敬的『国王』——林振东先生,亲自,走到岛屿中央的灯塔下。” “然后,对著全岛的广播系统,向他二十年前,所犯下的罪行,进行一场,公开的,毫无保留的,懺悔。” “只要他肯说出真相,说出他当年,是如何为了掩盖自己的罪恶,而亲手製造了一场『意外』,杀害了一个无辜的女人……” “那么,三十分钟后,炸弹的倒计时,就会自动停止。” “反之,如果我们的国王陛下,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罪行,或者,试图耍任何花样……” “那么,就请各位,为他陪葬吧。” “我的国王,我的主人,林振-东先生,”那个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带著一种咏嘆调般的,充满了戏剧性的腔调,“你的子民们,正在等待你的救赎。” “你的懺悔,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最后的表演,已经开场。” “现在,轮到你登台了。” 话音落下,广播系统里,传来一阵“滋啦”的电流声,然后,彻底陷入了沉寂。 但它所投下的那颗重磅炸弹,却让整个海岛,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林振东! 那个刚才还高高在上,享受著眾人吹捧的“国王”。 那个此刻正瘫软在总统套房沙发上,抖如筛糠的男人。 所有人的命运,在这一刻,都和他,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的懺悔,等於所有人的生。 他的沉默,等於所有人的死。 宴会厅里,刚才还在咒骂凶手的人们,此刻,却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充满了恳求和威胁的语气,高喊著同一个名字。 “林振东!快去啊!” “林总!求求你了!你就去吧!” “林振东!你要是不去,我们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快让他去灯塔!快点!” 人性的自私与丑陋,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暴露无遗。 总统套房內,林振东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煞白来形容,那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死人般的灰败。 二十年前的罪行…… 那个被他深埋在心底,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秘密…… 竟然,被揭开了! 他看著霍驍,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绝望:“不……不是我……他胡说!他是疯子!你们不能相信他!” 霍驍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屏幕上,鲜红的数字,正在无情地跳动著。 距离“幽灵”所说的三十分钟,已经过去了一分半。 “林先生,”霍驍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现在,已经不是信与不信的问题了。” “全岛几百人的性命,都压在你的身上。” “你,没有选择。” 第317章 《灯塔对决!二十年前的罪恶真相!》 暴雨如注,狂风呼啸。 通往岛屿中央灯塔的小路上,泥泞不堪。 林振东几乎是被两名警员架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他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昂贵的西装,早已被雨水和泥浆弄得污秽不堪,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他不想去,他怕得要死。 他怕的,不仅仅是那个化身为“幽灵”的管家,更怕的,是即將要面对的,那个被他掩埋了二十年的罪恶。 但是,他別无选择。 当霍驍那句“你没有选择”说出口时,当套房的门被愤怒的宾客和警察撞开时,他就知道,自己最后的尊严和体面,已经被彻底撕碎。 他被愤怒的人群包围,那些昨天还在对他点头哈腰,满脸諂媚的人,此刻,却用最恶毒的眼神,最狰狞的表情,催促著他,去用自己的“懺悔”,换取他们的生命。 “国王”,在这一刻,成了最卑微的阶下囚。 霍驍走在他的身侧,撑著一把黑色的雨伞,但狂暴的风雨,瞬间就將伞面吹得变了形。 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他的眼神,却始终锐利地锁定著远处那座在风雨中若隱若现的灯塔。 灯塔,是这座岛屿的最高点。 站在那里,可以俯瞰整座岛屿。 “幽灵”选择那里,作为他復仇大戏的最终舞台,其用意,不言而喻。 他要让这位“国王”,在最高的地方,以最卑微的姿態,向他所有的“子民”,低头认罪。 “霍……霍顾问……”林振东的声音,在风雨中颤抖得不成样子,“真……真的有炸弹吗?他……他真的会引爆吗?” “我不知道。”霍驍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他確实不知道。 以“幽灵”姜文宇,那位前魔术师的行事风格,这枚所谓的“炸弹”,可能是一个精巧的骗局,也可能,是一个冷酷的现实。 在没有找到炸弹之前,任何侥倖,都是在拿全岛几百人的性命做赌注。 所以,他们只能赌。 赌林振东的懺悔,能平息“幽灵”的怒火。 终於,一行人艰难地来到了灯塔之下。 那是一座古老的,由巨大岩石砌成的灯塔,塔身在岁月和海风的侵蚀下,显得斑驳而沧桑。 霍驍抬起头。 只见在灯塔顶端,那圈小小的,没有遮挡的平台上,一个瘦削而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管家那身得体的燕尾服,而是换上了一件黑色的风衣。 狂风,將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暴雨,將他的全身淋得湿透。 他就像一尊在风雨中屹立了千年的雕像,孤独,而又决绝。 他就是“幽灵”,姜文宇。 他似乎察觉到了下方的人群,缓缓地低下头。 即使隔著这么远的距离,隔著这么大的风雨,霍驍仿佛也能感受到,那道投射下来的,充满了刻骨仇恨的视线。 一个扩音器,被从塔顶放了下来,悬掛在半空中。 电流的“滋滋”声过后,姜文宇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不再有任何偽装,而是充满了压抑了二十年的,痛苦和愤怒。 “林振东!你终於来了!” “你还记得我吗?不,你当然不记得。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跟了你二十年,帮你端茶倒水,卑微如尘土的下人。” “但是,你一定还记得,二十年前,那个被你灭口的女人吧!” 林振东浑身一颤,面无人色。 灯塔顶端,姜文宇的声音,变得悽厉而高亢,像是在啼血的杜鹃。 “她叫苏晴!是我的妻子!也是我魔术表演的搭档!” “我们曾经是那么的幸福!我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我们有我们共同热爱的事业!我们以为,我们可以永远这样幸福下去!” “直到,你出现了!” 姜文宇的声音,在风雨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林振东的心上,也砸在所有听到这段控诉的人的心上。 “二十年前,你还不是现在这个风光无限的『国王』!你只是一个,靠著非法集资和金融诈骗,刚刚完成原始资本积累的暴发户!” “那天晚上,你和你的合伙人,在酒店的房间里,商议如何销毁证据,如何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一个无辜的替罪羊!” “而我的妻子,苏晴,她只是一个客房服务员,在送餐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你们所有的谈话!” “她当时嚇坏了,转身就跑,却不小心,打翻了餐车!” “就是那一声响,让她暴露了自己!也让她,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说到这里,姜文宇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你为了掩盖你的罪行,你这个丧心病狂的魔鬼!你追了出去,把她从酒店的顶楼,活生生地,推了下去!” “然后,你用你的钱,买通了所有的人,將她的死,偽装成了一场『意外失足』!” “所有人都相信了!警察相信了,媒体相信了,连我自己……都差点相信了!” “我当时就在隔壁城市,准备我最重要的『水下逃生』表演!接到噩耗,我疯了一样地赶回来,看到的,却只有她冰冷的尸体,和一份写著『意外死亡』的报告!” “我疯了!我彻底疯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那么热爱生活,那么怕高的她,会自己失足从顶楼掉下去!” “在那之后,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我的事业毁了,我的精神也垮了。在那场『水-下逃生』表演中,我出现了致命的失误,差点死在水里。所有人都以为,我因为丧妻之痛,而选择了逃避,选择了消失。” “但他们不知道!” 姜文宇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滔天的恨意。 “我不是消失!我是潜伏!” “我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调查我妻子死亡的真相!我像一条狗一样,翻遍了所有的蛛丝马跡,终於,让我找到了一个被你收买的清洁工!他把你推我妻子下楼的那一幕,全都看在了眼里!” “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我一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我整了容,改了名字,我拋弃了我的一切,我拋弃了我的魔术,我拋弃了我的女儿,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你最不会怀疑的,卑微的管家!” “我潜伏在你身边,整整二十年!” 第318章 《国王的懺悔!迟到二十年的公开审判!》 “我看著你,从一个暴发户,变成一个所谓的『商业大亨』!我看著你,住进这座奢华的岛屿,自封为『国王』!我看著你,每天享受著这一切,而这一切,都是用我妻子的鲜血,换来的!” “二十年了!林振东!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二十年!” “今天,在这座你的『王国』里,我要为你,上演一场,最华丽,最盛大的復仇!” “现在!轮到你了!向我的妻子,向你犯下的罪行,懺悔!” 风雨之中,灯塔之上,那个復仇的“幽灵”,发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绝望的,怒吼。 姜文宇那泣血般的控诉,通过扩音器,传遍了风雨飘摇的海岛。 宴会厅里,那些被死亡威胁逼到疯狂边缘的宾客们,此刻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听著那段尘封了二十年的血腥往事,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有震惊,有恍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原来,这位高高在上的“国王”,竟是靠著如此骯脏的手段,才爬上了今天的位置。 原来,这场飞来横祸,並非无妄之灾,而是由林振东自己,亲手种下的恶果。 灯塔下,林振东彻底崩溃了。 姜文宇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那个女人惊恐的眼神,那从高楼坠落的绝望身影,一幕一幕,清晰地在他眼前浮现。 这个秘密,像一条毒蛇,在他心里盘踞了二十年。 他以为,它会隨著时间的流逝,永远地腐烂在黑暗里。 却没想到,在二十年后的今天,以这样一种惨烈而公开的方式,被血淋淋地刨了出来。 “不……我没有……我没有……” 他还在做著最后的,徒劳的挣扎,嘴里无意识地呢喃著,身体却抖得像一滩烂泥。 “时间不多了。” 霍驍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还有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这个数字,像一道催命符,彻底击垮了林振东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灯塔顶端那个在风雨中孑然而立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警察和宾客。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死亡的恐惧,和罪行暴露的绝望,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我说……我说……” 他终於放弃了抵抗,声音沙哑,充满了绝望。 一名警员立刻將一个连接著全岛广播系统的麦克风,递到了他的嘴边。 林振东颤抖著手,接过了那个冰冷的麦克风。 他看著远处黑沉沉的大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啊——!” 他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悽厉而又悔恨,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他哭了很久,仿佛要將这二十年来所有的偽装和心虚,都用眼泪冲刷乾净。 然后,他终於开口了。 “是……是我……”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到了岛上每一个角落。 “二十年前……是我……是我杀了她……” “我当时的公司,资金炼出了问题,我挪用了客户一大笔钱去做高风险投资,结果赔光了……我偽造了帐目,想找人顶罪……” “那天晚上,我和我的合伙人,在酒店里商量这件事……被她……被那个服务员听到了……” “我怕她报警,我怕我的一切都完了……我就追了出去……在楼顶,我抓住了她……” “她求我,她说她什么都不会说出去,她求我放过她……可是我当时已经疯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她活下去……” “我……我把她推了下去……” 林振东跪倒在泥水里,对著麦克风,泣不成声。 他將当年的犯罪事实,和盘托出。 如何收买目击者,如何贿赂相关人员,如何將一场彻头彻尾的谋杀,偽装成一场意外。 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公开的懺悔。 一场,在死亡威胁下的,被迫的审判。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静静地听著这位“国王”的自白,听著他亲手撕开自己光鲜的外衣,露出里面早已腐烂发臭的內里。 魏徵和孟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们是警察,他们痛恨犯罪。 但此刻,他们却无法对那个站在灯塔顶端的復仇者,產生丝毫的恨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十分钟的倒计时,即將结束。 林振东在说完最后一个字后,便彻底瘫倒在地,像一滩失去骨头的烂肉,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著他的身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最后命运的宣判。 一秒。 两秒。 十秒。 …… 一分钟过去了。 预想中那惊天动地的爆炸,並没有发生。 海岛,依旧在风雨中,静静地矗立著。 扩音器里,再次传来了姜文宇的声音,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不再有愤怒和仇恨,而是一种大仇得报后的,空洞和疲惫。 “炸弹?” 他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带著自嘲意味的笑。 “我是一个魔术师,不是一个屠夫。” “所谓的『炸弹』,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 “那只是我,为这场表演,准备的一个小小的,舞台道具而已。” 什么?! 没有炸弹?!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被这个“幽灵”,这个魔术师,彻头彻尾地,耍了!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杀死岛上的任何人。 他想要的,只是这场迟到了二十年的,公开的审判。 他要的,是让林振东这个高高在上的“国王”,在所有人的面前,亲口承认自己的罪恶,丟掉所有的尊严和荣耀,从神坛上,重重地摔下来! 这,才是他真正的復仇。 诛心,远比杀人,来得更加彻底,也更加痛苦。 霍驍抬起头,看著灯塔顶端的那个身影。 他明白了。 从一开始,姜文宇的目標,就只有林振东一个人。 之前死去的赵海东和陈教授,只是他为了引出林振东,为了让这场“审判”显得更加真实,而精心挑选的,献祭的“棋子”。 他们,都是林振东商业帝国里,不光彩的一部分。 他们的死,是为了將林振-东,一步步逼入绝境。 好一招,精彩绝伦的,心理魔术。 第319章 《棋局的终结!魔术师的谢幕之跃!》 雨,似乎小了一些。 但风,依旧在呼啸。 当姜文宇说出“炸弹根本不存在”的那一刻,整个海岛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死亡的威胁,解除了。 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瞬间鬆弛了下来。 宴会厅里,死里逃生的宾客们,爆发出了一阵复杂的欢呼。 他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气,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而紧接著,一种被戏耍的愤怒,和对林振东的鄙夷,迅速占据了他们的內心。 “混蛋!这个林振东,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 “原来是个杀人犯!真他妈晦气!” “报警!必须报警!让他把牢底坐穿!” 墙倒眾人推。 刚才还对林振东喊打喊杀,逼他去懺悔的人们,此刻,又换上了一副正义凛然的面孔,仿佛自己是审判罪恶的使者。 灯塔下,警察们已经迅速行动起来。 “一组二组,立刻封锁灯塔所有出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三组,跟我上去!目標在塔顶,准备抓捕!” 魏徵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无论姜文宇的復仇,背后有著怎样悲惨的故事,他策划並实施了多起谋杀案,这是不爭的事实。 法律的审判,终將到来。 警察们荷枪实弹,迅速冲入了灯塔的入口,顺著盘旋的楼梯,向塔顶衝去。 林振东还瘫在泥水里,口中喃喃自语,精神已经彻底错乱。 霍驍没有去看他,也没有参与抓捕。 他只是抬著头,静静地,注视著灯塔顶端的那个身影。 他知道,这场由魔术师主导的棋局,即將迎来真正的,终结。 在林振东懺悔完毕的那一刻,姜文宇的復仇,就已经完成了。 他让仇人在他亲手建立的“王国”里,身败名裂。 他让迟到了二十年的真相,昭告天下。 他为他死去的妻子,討回了最后的公道。 他的人生,他这二十年如行尸走肉般的潜伏,在这一刻,已经画上了一个句號。 灯塔顶端,姜文宇听著下方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慌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解脱。 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向波涛汹涌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大海。 他张开了自己的双臂,任由狂风,將他的黑色风衣,吹得像一对展开的翅膀。 这个姿势,和他二十年前,站在魔术舞台的中央,接受观眾欢呼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仿佛,他不是一个即將被捕的杀人犯。 而是一个,即將完成他人生中,最后一场,也是最盛大表演的,魔术师。 他对著下方那些正向他包围过来的警察,对著黑暗中注视著他的霍驍,甚至对著这个他憎恨了二十年的世界,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是一个,如释重负的,解脱的微笑。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纵身一跃。 他的身体,像一只折翼的黑鸟,从高高的灯塔上,坠落下去,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 “不!” 刚刚衝上塔顶的魏徵和孟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身影,消失在下方的黑暗之中。 “噗通——”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风雨声掩盖的落水声传来。 然后,一切,归於沉寂。 波涛汹涌的大海,瞬间吞噬了那个復仇者的身影,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跡。 这场以整个海岛为棋盘,以眾多名流为棋子的復仇大戏。 这场由一个顶尖魔术师,精心策划了二十年的血腥表演。 最终,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最惨烈,也最决绝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霍驍静静地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他的头髮和睫毛,他却没有去擦。 他看著那片吞噬了姜文宇的黑暗海面,心中,却没有一丝案件告破的轻鬆。 反而,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的感觉,涌了上来。 魔术师,谢幕了。 但这场死亡游戏,真的结束了吗? 他低下头,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张最初的死亡预告名单。 国王,林振东,已经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骑士,赵海东,死了。 主教,陈教授,死了。 扮演“幽灵”的管家姜文宇,也死了。 可是…… 名单上,还有两个人。 “皇后”,当红女明星,陈雪。 以及,另一位“骑士”,身份未知的网约车司机,李明。 他们,还安然无恙。 姜文宇的復仇,只针对林振东。他杀赵海东和陈教授,只是为了製造恐慌,逼迫林振东。 那么,他有必要,把陈雪和李明,也列入这个死亡名单吗? 这不符合他的復仇逻辑。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霍驍的脑中,渐渐成形。 这个自称“幽灵”的管家,或许,只是完成了他自己的復仇。 他,只是这场大戏中的一个,登台表演的演员。 那么,最初发出死亡预告,那个制定了整个“西洋棋”杀人游戏规则的,真正的“幽灵”,到底是谁? 这盘棋,原来,还有另一位棋手。 海上的风雨,在黎明时分,终於渐渐平息。 天边,透出一抹鱼肚白的微光,驱散了笼罩海岛整整一夜的黑暗。 但对於岛上的每一个人来说,心中的阴霾,却远未散去。 警方连夜组织了搜救队,在姜文宇跳海的那片区域,进行了拉网式的搜索。 然而,结果却令人匪夷所思。 打捞了整整一夜,动用了最先进的声吶探测设备,潜水员也数次下潜,却连姜文宇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找到。 他就仿佛真的像他的代號“幽灵”一样,在跳入大海的瞬间,就彻底蒸发,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继续找!” 临时指挥部里,魏徵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地对著对讲机下达命令。 一个策划了数起命案的重大嫌疑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这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和一丝不安。 孟伟在一旁,烦躁地来回踱步。 “妈的,这傢伙不会真会什么水下逃生的戏法吧?跳进海里还能跑了?” 第320章 《未完的棋局!幽灵的尸体消失了!》 “不可能。”霍驍坐在角落里,冷静地开口,“当时的风浪那么大,灯塔下面的礁石又多又乱,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那尸体呢?”孟伟反问,“总不能被鱼给吃得一乾二净了吧?” “或许,是被海流带走了。”霍驍说,“但这片海域的海流情况,我们的人正在分析。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让魏徵和孟伟都看了过来。 “不过,对於一个策划了二十年復仇,並且精通各种逃脱术的魔术师来说,任何我们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在他那里,或许都存在著『可能』。” 这句话,让指挥部里的空气,再次凝重起来。 姜文宇,是生是死,成了一个悬而未决的谜。 海岛上的案件,在名义上,算是告一段落了。 主犯姜文宇,或死或失踪。 幕后黑手林振东,也因为公开承认了二十年前的杀人罪行,以及涉嫌多项金融犯罪,被警方正式逮捕,等待他的,將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那些被困了一夜的宾客们,在录完口供后,也陆陆续续地,被船只接离了这座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噩梦之岛”。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 但霍驍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他站在別墅的露台上,眺望著远处那座孤零零的灯塔,脑子里,反覆回想著整起案件的每一个细节。 从模仿犯王雷的出现,到“幽灵”死亡预告的降临。 从赵海东的“黑暗刺杀”,到陈教授的“密室毒杀”。 再到管家姜文宇的復仇独白,和最后的纵身一跃。 整条线索,看似已经闭合。 一个因妻子被杀而隱忍二十年的男人,化身“幽灵”,向仇人展开了一场华丽而又残酷的復仇。 故事,合情合理,充满了悲剧色彩。 但霍驍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被他一直带在身上的,最初的死亡预告名单。 那张用印表机打出来的,写著六个代號和身份的a4纸。 【国王】:林振东(海岛主人)-已抓捕,身败名裂。 【骑士】:赵海东(建筑公司老板)-已死亡。 【主教】:陈敬之(大学教授)-已死亡。 【幽灵】(棋手):???-(姜文宇已认领此身份並死亡/失踪) 【皇后】:陈雪(当红女星)-存活。 【骑士】:李明(网约车司机)-存活。 霍驍的视线,死死地盯著最后那两个名字。 皇后,陈雪。 骑士,李明。 如果整场游戏,都只是姜文宇为了向林振东復仇而设的局,那他为什么要把这两个和他的復仇计划,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人,也列入名单? 姜文宇的动机,是復仇。他杀赵海东和陈教授,是因为他们是林振东骯脏商业帝国的一环,他们的死,可以作为献祭,將林振东逼上审判台。 这个逻辑,是通顺的。 但是,陈雪和李明呢? 一个光鲜亮丽的女明星,一个默默无闻的网约车司机。 他们和林振东,和姜文宇的妻子,又有什么深仇大恨? 姜文宇的復仇,已经结束了。 但他並没有,也没有机会,对这两个人动手。 这不合理。 除非…… 霍驍的瞳孔,猛地一缩。 除非,姜文宇,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个制定游戏规则的“棋手”! 他只是“幽灵”这个代號的,其中一个扮演者。 他以为自己在復仇,但实际上,他的復仇,本身就是更大棋局中的一部分! 那个最初发出死亡预告,那个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那个真正的,代號“幽灵”的棋手,另有其人! 这盘棋,原来还有另一位棋手。 甚至,可能不止一位。 这个惊人的推论,让霍驍感到一阵从脊背升起的寒意。 他们费尽心力,破获了一场惊天大案,结果到头来,却发现,这可能只是真正主谋拋出来的一个,用来迷惑警方的,华丽的烟雾弹。 姜文宇的復仇,惨烈而悲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那个真正的“幽灵”,则在所有人聚焦於这座海岛的时候,藏在更深的黑暗里,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並准备著,落下他的下一枚棋子。 “魏徵,”霍驍拿起对讲机,声音沉得可怕,“立刻联繫市局,对管家姜文宇的所有社会关係,尤其是他那栋位於市郊的旧居,进行最彻底的搜查!” “我相信,在那里,我们能找到,关於另一位『棋手』的线索!”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就在海岛上的搜查工作还在继续进行的同时,另一队刑警,已经火速赶往了管家姜文宇,也就是张承业,在南城市郊的那栋不起眼的旧房子。 那是一栋非常普通的,带院子的二层小楼。 从外面看,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 很难想像,这里,会是一个策划了惊天大案的復仇者的巢穴。 警方破门而入,对整个屋子,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 屋內的陈设,简单到了极点。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 也找不到任何与化学、机关、爆炸物相关的工具或材料。 这里,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幽灵”的老巢,更像一个苦行僧的清修之地。 搜查的警员,一度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直到,一名细心的警员,在床底一个鬆动的木板下,发现了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皮盒子。 盒子上了锁,但对於技术开锁的专家来说,这並不算什么难事。 “咔噠”一声,锁开了。 当盒子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警察,都屏住了呼吸。 盒子里面,没有他们想像中的凶器或者罪证。 只有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经泛黄的,硬壳日记本。 还有一张,女人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婉而恬静,眉眼弯弯,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 她,应该就是姜文宇的妻子,苏晴。 负责带队的警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了那本厚重的日记。 第321章 《管家的日记!我以为我是棋手,其实只是棋 日记的第一页,写著一句话: “晴,等我。二十年,不会太久。” 日记的字跡,刚劲而有力,每一个字,都仿佛刻进了纸张里,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隱忍和决绝。 警官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整本日记,详细地,记录了姜文宇这二十年来的,復仇计划。 从他如何下定决心,整容换名,到如何一步步地,取得林振东的信任。 从他如何利用管家的身份,偷偷勘察整座岛屿的地形,到他如何花费了数年的时间,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地,挖出了那条通往復仇的秘密通道。 日记里,充满了对亡妻的思念,和对仇人林振东,深入骨髓的恨。 他將自己的復仇,当成了一场魔术。 一场,为亡妻献上的,最后的招魂表演。 所有的细节,都和霍驍在岛上的推论,一一对应。 看到这里,带队的警官几乎已经可以確定,这起案件,已经可以盖棺定论了。 这就是一个,悲壮的,独狼式的復仇故事。 他合上日记,准备向指挥中心匯报。 但是,就在他即將合上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视线,被日记本最后一页上,那几行字跡迥异,显得潦草而又慌乱的文字,死死地吸引住了。 那段话,似乎是姜文宇在执行计划前不久,才刚刚写上去的。 字里行间,充满了震惊,和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惧。 “我以为,我是棋手。” “我以为,这场復仇的游戏,由我主导。” “但直到最后,我才发现,我也只是一枚,被推到棋盘最前方的,棋子。” “那个给了我『骑士』符號的人……” “那个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找到我,告诉我林振东所有骯脏秘密,並一步步引导我,完善我復仇计划的人……” “他,才是真正的魔鬼。” “他告诉我,我的復-仇,不够华丽,不够震撼。他建议我,加入『西洋棋』的元素,让这场审判,变成一场席捲全城的艺术。” “他承诺,他会帮我处理掉所有的障碍,让我的表演,能够顺利地进行到最后一刻。” “而我的表演,我这赌上了一切的,为爱妻的復仇……” “竟然,只是他那更庞大,更疯狂棋局的,一个开篇。” 当这段文字,通过加密通讯,传到霍驍的耳中时。 即便是霍驍,也感到了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姜文宇的日记,用一种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证实了他最可怕的那个猜测! 模仿犯王雷,是棋子。 復仇的管家姜文宇,竟然,也只是一枚棋子! 他们都以为自己在执行自己心中的“正义”,但实际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一个更高级的,隱藏在更深处的“棋手”的算计之中! 这个真正的“幽灵”,他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 他只需要,找到那些心中充满了仇恨和执念的人,然后,像一个最顶级的心理医生一样,去引导他们,放大他们的仇恨,再像一个最顶级的导演一样,为他们提供一个完美的,犯罪的剧本和舞台。 然后,他就可以好整以暇地,坐在黑暗的观眾席里,欣赏著这一出又一出,由他亲手缔造的,血腥的,“犯罪艺术”。 这个发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挫败感和恐惧。 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或者几个杀人犯。 而是一个,能將人,变成他手中最锋利凶器的,真正的,魔鬼! 姜文宇日记的最后那段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了专案组原本以为已经平静下来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临时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凝重。 “我……操……” 孟伟憋了半天,最终只吐出了这两个字,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一个策划了二十年復仇,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的魔术师,竟然也只是別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 魏徵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著面前的白板,上面画著错综复杂的人物关係图。 原本,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已经“谢幕”的姜文宇。 但现在,姜文宇的日记,却像一把利刃,將这条看似完整的证据链,拦腰斩断。 並在它的上方,画上了一个巨大而血红的问號。 “这个真正的『幽灵』……”魏徵的声音,乾涩而沙哑,“他到底是谁?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目的?” 霍驍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白板前。 他拿起笔,在白板的最顶端,写下了“幽灵”两个字,然后,在它的外面,画上了一个圈。 “他的目的,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杀人。” 霍驍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从模仿犯王雷开始,我们来復盘一下。” “王雷,因为女儿被校园霸凌而自杀,心中充满了对学校和加害者的仇恨。『幽灵』找到了他,给了他一个復仇的剧本,让他以『骑士』的名义,去刺杀周立群教授。” “姜文宇,因为妻子被林振东杀害,潜伏二十年,只为復仇。『幽灵』同样找到了他,给了他『西洋棋』的灵感,给了他林振东更多的罪证,甚至可能,为他修建密道,提供了便利。” 霍驍的笔,在王雷和姜文宇的名字上,分別画了两个圈,然后,用箭头,將他们,都指向了顶端的“幽灵”。 “你们发现了吗?” “无论是王雷,还是姜文宇,他们本身,就是一座座即將喷发的火山。他们的內心,早已被仇恨的岩浆所填满。” “而真正的『幽灵』,他所做的,只是在最恰当的时机,拔掉了那个抑制火山喷发的,小小的塞子。” “他不出手杀人,但他,比任何杀人犯,都要可怕。” 霍驍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他是一个顶级的人心猎手。他善於在茫茫人海中,精准地嗅出『仇恨』的味道。然后,他会像一个最亲密的伙伴,一个最能感同身受的知己,去接近这些被仇恨折磨的灵魂。” “他会倾听他们的痛苦,认同他们的愤怒,然后,再以『帮助他们实现正义』的名义,將他们,一步步地,引向犯罪的深渊。” “他为他们提供计划,提供工具,提供舞台,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是在执行一场神圣的復仇。” “但实际上,他们只是在为这个真正的『幽灵』,上演一出又一出,他想要看到的,血腥的戏剧。” “王雷的復仇,是第一幕。” “姜文宇的復仇,是第二幕。” “他们,都只是这个魔鬼导演手中的,提线木偶。” 第322章 《真正的幽灵!他能把人变成他的凶器!》 “他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他能將活生生的人,变成他手中,最锋利,也最心甘情愿的,凶器!” 霍驍的分析,让指挥部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遍体生寒。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以往所接触的任何犯罪类型。 这个对手,不跟你玩物理层面的对抗,他玩的是心理战,是精神控制。 他將自己,彻底隱於幕后,让那些復仇者,成为他挡在身前的,最完美的盾牌。 就算警方抓住了王雷,抓住了姜文宇,也根本触及不到他的本体。 因为这些“凶器”,甚至到死,都可能不知道,那个引导他们走向深渊的“魔鬼”,究竟是谁。 如果不是姜文宇在最后关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在日记里留下了那段话,恐怕警方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以为案件已经结束了。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孟伟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我们连他是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怎么抓?” “不,我们有线索。” 霍驍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张死亡名单上。 “姜文宇的表演,已经结束了。” “但是,『幽灵』的棋局,还没有。” 他拿起红色的马克笔,在那两个还未出场的人名上,重重地画了两个圈。 【皇后】:陈雪(当红女星)。 【骑士】:李明(网约车司机)。 “王雷和姜文宇,都是心怀仇恨的復仇者。那么,我们有理由相信,剩下的这两个人,也同样,是『幽灵』为他的棋局,精心挑选的,新的『凶器』!” “他们中的一个,或者两个,內心深处,也一定埋藏著,足以毁灭一切的,仇恨的种子!” “而『幽灵』的下一步,就是要『激活』他们!”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大海捞针,寻找那个看不见的『幽灵』。” “而是要抢在他前面,找到这两枚即將被引爆的『炸弹』!控制住他们!从他们身上,挖出关於那个真正『幽灵』的线索!” 霍驍的话,像一盏明灯,瞬间照亮了所有人迷茫的思绪。 “我明白了!”魏徵猛地一拍桌子,“与其被动地等『幽灵』出招,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控制住他即將要利用的『棋子』,就等於斩断了他的手臂!” “命令!”魏徵立刻拿起对讲机,神情变得无比严肃,“立刻將调查重点,转移到剩下的两名『目標』身上——当红女星陈雪,和网约车司机李明!” “动用一切力量,查清他们所有的背景资料,社会关係,尤其是,他们是否与什么人,结下过深仇大恨!” “同时,立刻对他们二人,启动最高级別的,二十四小时秘密保护和监控!” “绝对不能让他们,成为『幽灵』的,下一件凶器!” 命令下达,整个专案组,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一场与看不见的魔鬼,爭夺“凶器”的赛跑,正式开始! 南城,市中心。 一间装修奢华的顶层公寓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当红女星陈雪,正静静地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没有化妆的脸庞,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苍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在她的对面,坐著她的经纪人王姐,以及两名神情严肃的专案组警员。 海岛上发生的一切,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整个网络。 而那份最初由“幽灵”发出的死亡名单,更是成了所有媒体和网友关注的焦点。 作为名单上,身份最显赫的倖存者——“皇后”陈雪,瞬间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她的公寓楼下,已经围满了闻风而来的记者和狗仔,闪光灯彻夜不息。 “陈小姐,情况的严重性,我们刚才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为首的一名中年警官,沉声说道,“那个代號『幽灵』的凶犯,极有可能,会將你作为下一个目標。” “所以,从现在开始,为了你的人身安全,我们希望你能完全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会为你提供最高级別的贴身保护,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 警官的语气,郑重而严肃。 然而,陈雪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从警员进门到现在,她始终没有表现出任何普通人该有的恐惧、慌乱,或者紧张。 她的脸上,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 一旁的经纪人王姐,早已急得满头大汗。 “警察同志,你们放心!我们雪雪一定会全力配合!从今天开始,她所有的通告、活动,全部取消!一步都不出门!你们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配合!”王姐抢著表態,生怕有半点怠慢。 可陈雪,却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被誉为“娱乐圈最美眼睛”的瞳眸,静静地看著面前的警官,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清冷而又悦耳,像山涧里的清泉。 “但是,我不需要。” “什么?” 不光是两名警官,就连经纪人王姐,都愣住了。 “雪雪!你胡说什么呢!”王姐急得差点跳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不是开玩笑的!” “我没有开玩笑。”陈雪的语气,依旧平静,“我拒绝警方的贴身保护。” “为什么?!”中年警官皱起了眉头,他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女人的想法。 难道她以为,这只是一场恶作剧吗? 海岛上,可是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因为,没有用。”陈雪的视线,飘向了窗外,看著楼下那些如同蚂蚁般大小的人群和车辆,声音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宿命般的味道。 “你们防不住他的。” “他想做的事情,谁也阻止不了。” “就像海岛上的那场表演一样。你们可以抓住演员,但你们,抓不住那个写剧本的导演。” 陈雪的话,让两名警官心头剧震! 她竟然,也看透了这一点! “你……”中年警官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陈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背对著眾人,留给他们一个孤高清冷的背影。 “我的工作,会照常进行。” “我不会取消任何通告,也不会躲起来。” 第323章 《沉默的皇后!她说:该来的,总会来!》 “因为我知道,躲,是没用的。” 她顿了顿,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那个隱藏在黑暗中的“幽灵”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让人心头髮麻的,异乎寻常的冷静和决绝。 “该来的,总会来。”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態度? 这不是一个受害者该有的反应! 这更像是一个,早已知晓了自己的命运,並且,平静地,等待著那一刻到来的,殉道者。 或者说…… 是一个,对即將到来的“审判”,心怀期待的,共谋者? 霍驍在通过耳机,听到专案组警员传回来的,关於陈雪的这段对话时,他正站在专案组的白板前。 他拿起笔,在“皇后-陈雪”的名字旁边,重重地,打上了一个血红色的,巨大的问號。 这个女人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她的冷静,不是偽装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近乎於漠然的平静。 这种態度,让霍驍感到了一阵极度的不安。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被称为“皇后”的女人,她在这盘棋局中的角色,恐怕,远比一个被动的“目標”,或者即將被激活的“凶器”,要复杂得多。 她,似乎是这盘棋局中,最大的一个变数。 “霍驍,”魏徵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同样充满了凝重,“另一路,也传来消息了。” “那个网约车司机,李明,我们的人,找到他了。” “情况怎么样?”霍驍立刻问道。 魏徵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情况……很奇怪。” “我们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家里,打包行李。” “他说,他要……回老家,去给一个人,上坟。” 专案组的警员见到陈雪本人的时候,她正坐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捧著一杯热气裊裊的红茶。 窗外是南城最繁华的cbd,车水马龙,霓虹初上。而她,这个身处舆论风暴最中心的女明星,却安静得不属於这个喧囂的世界。 没有化妆的脸庞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素净,却依旧美得让人心折。 “陈小姐,情况的严重性,我们刚才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带队的中年警官徐峰,打破了这片沉寂。他的存在,让这间奢华的公寓多了一丝格格不入的紧张。 “那个代號『幽灵』的凶犯,在海岛上製造了三起命案。而你的名字,就在他最初的死亡名单上。” “我们有理由相信,你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標。” 徐峰的每个字都说得很重,试图让她理解事情的危急性。 一旁的经纪人王姐,一个在娱乐圈里以精明干练著称的女强人,此刻早已没了平日的风采。她搓著手,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警察同志,你们放心!我们雪雪一定会全力配合!从今天开始,她所有的通告、活动,全部取消!一步都不出门!你们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配合!”王姐抢著表態,恨不得立刻把陈雪用保险箱锁起来。 然而,从始至终,陈雪都没有去看他们。 她只是静静地注视著窗外的流光溢彩,仿佛那些关於死亡的警告,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直到王姐焦急地推了推她的胳膊,她才缓缓地,將那杯红茶放回到桌上。骨瓷的杯底和碟子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终於转过头,那双被媒体誉为“娱乐圈最美眼睛”的瞳仁,望向了面前的两名警官。 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那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於虚无的平静。 “谢谢你们。”她开口,嗓音清冽,与她的人一样,带著一种疏离感。 “但是,我不需要。” 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徐峰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姐更是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雪雪!你胡说什么呢!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不是开玩笑的!”王姐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我没有开玩笑。”陈雪重复了一遍,无比认真。 “我拒绝警方的贴身保护。” “为什么?!”徐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办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受害人,有歇斯底里的,有惊恐万状的,有故作镇定的,但从未见过像陈雪这样的。 她不像一个即將被顶级杀手盯上的目標,倒更像一个准备去参加一场无关紧要的晚宴。 “因为,没有用。” 陈雪的视线,再次飘向了窗外,看著楼下那些如同蚂蚁般大小的人群和车辆。 “你们防不住他的。” “他想做的事情,谁也阻止不了。” “就像海岛上的那场表演一样。”她的话语很轻,却让两名警官心头剧震! “你们可以抓住演员,但你们,抓不住那个写剧本的导演。” 她竟然,也看透了这一点! 徐峰的心臟猛地一沉,他向前倾了倾身子。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陈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赤著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背对著眾人,留给他们一个孤高清冷的背影,仿佛要融入身后的万家灯火之中。 “我的工作,会照常进行。” “明天上午的杂誌拍摄,下午的品牌直播,后天的新片发布会,我一个都不会取消。” “我也不会躲起来。” 她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隱藏在城市某个阴暗角落里的“幽灵”说话。 那是一种让人心头髮麻的,异乎寻常的冷静和决绝。 “该来的,总会来。” …… “该来的,总会来?” 专案组的临时指挥中心里,霍驍重复著耳机里传回来的这句话,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攥住了他的心臟。 白板上,“皇后-陈雪”的名字旁边,被他用红色的记號笔,重重地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问號。 这个女人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这不是一个受害者该有的反应! 第324章 《另一位骑士!他的目的地是坟墓!》 这更像是一个,早已知晓了自己的命运,並且,平静地,等待著那一刻到来的,殉道者。 或者说…… 是一个对即將到来的“审判”,心怀期待的,共谋者? 霍驍闭上眼,脑海中疯狂地进行著侧写。 一个光鲜亮丽的当红女星,她到底隱藏著什么秘密?她和“幽灵”之间,又存在著怎样的联繫?她口中的“该来的”,又到底是指什么? 是死亡?还是別的什么? 这个被称为“皇后”的女人,她在这盘棋局中的角色,恐怕远比一个被动的“目標”,或者即將被激活的“凶器”,要复杂得多。 她,是这盘棋局中,最大的一个变数。 “霍驍。” 魏徵的出现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位老刑警队长的脸上,也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凝重和困惑。 “另一路,也传来消息了。” 霍驍立刻睁开眼。 “那个网约车司机,李明,我们的人,找到他了。” “情况怎么样?”霍驍追问。 魏徵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情况……很奇怪。” “我们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南城郊区租住的出租屋里,打包行李。” 魏徵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说,他要……回老家。” “去给一个人,上坟。” 上坟? 这两个字传入耳中,霍驍的身体瞬间绷紧。 在“幽灵”这盘诡譎的棋局里,任何看似寻常的举动,背后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杀机。 王雷的復仇,源於女儿的死亡。 姜文宇的復仇,源於妻子的死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现在,名单上最后一位“骑士”李明,要去上坟。 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警示信號,在霍驍的脑海中疯狂闪烁。 “控制住他!立刻!”孟伟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不能让他离开我们的视线!” “不!” 霍驍断然喝止。 他的决定让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魏徵也投来不解的问询。 “不能直接控制。”霍驍走到白板前,手指点在了“骑士-李明”的名字上。 “你们想,如果李明真的是『幽灵』选中的下一枚棋子,那么『幽灵』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 他没有等別人回答,便自问自答。 “是他这枚棋子,能不能被顺利『激活』。” “我们现在衝过去,把李明控制起来,告诉他你被人盯上了,我们要保护你。结果会怎么样?” 霍驍环视眾人。 “结果就是,打草惊蛇!” “李明或许会得救,但他身上那条通往真正『幽灵』的线索,也就彻底断了!” “那个魔鬼,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这枚已经暴露的棋子,然后再次隱匿於黑暗之中,去寻找他的下一个目標。而我们,將再一次失去他所有的踪跡!” 霍驍的话,让原本有些衝动的孟伟冷静了下来。 魏徵沉吟片刻,还是有些担忧:“可是,放任一个潜在的『凶器』自由行动,风险太大了。海岛的悲剧,不能再重演。” “所以,我们不是放任,是引导。” 霍驍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那是棋逢对手的兴奋,也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幽灵』为李明准备了一个復仇的剧本,那我们就將计就计,顺著这个剧本往下演!” “他想让李明去哪,我们就让他去哪!” “他想让李明做什么,我们就让他做什么!” “我要看看,李明要去祭奠的,到底是谁!他心中埋藏的,又是怎样的仇恨!我更要看看,那个藏在幕后的魔鬼导演,为他的新主角,准备了一场怎样华丽的『审判』!” “我们要做一个合格的观眾,直到导演本人,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这番话,充满了风险,也充满了诱惑。 这是一场豪赌。 赌贏了,他们或许能顺藤摸瓜,揪出那个真正的“幽灵”。 赌输了,可能就是另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魏徵与霍驍对视了足足十几秒,最终,他选择了相信自己这位年轻的搭档。 “我同意你的计划。”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但是,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我要最精锐的人手,24小时不间断地跟著他!任何异动,必须第一时间匯报!” “明白!” 命令,被迅速下达。 整个专案组,这台庞大的机器,再次以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 兵分两路。 一路人马,继续对那个谜一样的“皇后”陈雪,进行外围的严密监控。她既然拒绝贴身保护,警方只能在她公寓周围和工作场所布下天罗地网,防止任何意外的发生。 而另一路,由经验最丰富的便衣精英组成的秘密跟踪小组,则悄然跟上了那个背著简单行囊,坐上了长途汽车的网约车司机,李明。 李明看起来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 身材中等,相貌平平,穿著洗得发白的夹克和牛仔裤,常年开车导致的腰椎问题让他走路时微微有些佝僂。把他扔进人堆里,你绝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没有察觉到,在他身后,几辆看似毫不相关的私家车里,坐著全副武装的警察。他们的耳朵里塞著微型耳机,车里装备著最先进的追踪和监听设备。 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已经將他牢牢罩住。 长途汽车缓缓驶出南城车站,匯入了通往未知的高速公路。 车窗外,城市的繁华在迅速倒退。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平房,霓虹灯变成了昏黄的路灯。 李明靠在窗边,一动不动地看著窗外飞逝的景物。他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默。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跟踪小组的指挥车里,气氛安静而肃穆。 带队的,是刑警队里以沉稳和细致著称的老將,老马。 “目標状態平稳,没有异常举动。” “路线確认,是前往邻省的安阳县。” “后方支援小组注意,立刻调取安阳县的所有资料,重点排查与李明相关的社会关係及重大案件。” 一条条指令,通过加密频道,在各个单位之间迅速传递。 老马看著前方那辆长途大巴的尾灯,在夜色中拖出长长的红色光带。 他们正踏上一条未知的道路。 终点,是一座坟墓。 而这条路的尽头,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尘封的真相,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夜色,越来越浓。 第325章 《尘封的旧案!一桩被遗忘的肇事逃逸!》 经过一夜的顛簸,长途汽车的车轮碾过最后一段高速公路,在第二天清晨,缓缓驶入了目的地——安阳县。 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內陆小县城,节奏缓慢,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泥土和劣质煤炭燃烧后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味。灰濛濛的天空下,老旧的居民楼和沿街商铺显得有些疲惫,与南城那种钢铁森林的压迫感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种安逸,甚至有些停滯的味道。 跟踪小组的车队,在进入县城后便立刻化整为零,像水滴匯入溪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当地稀疏的车流之中。他们的现代化轿车,在那些老旧的桑塔纳和隨处可见的三轮摩托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因为其普通的外形而未引起任何注意。 李明下了车,一夜未眠让他眼窝深陷,脸色蜡黄。他没有去车站附近那些招牌陈旧的旅馆住下,甚至没有看一眼路边冒著热气的早餐摊。他只是拖著僵硬的身体,走进一家门脸狭小的小卖部,用几张褶皱的零钱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和几包本地產的,包装粗糙的香菸。然后,他將背包的带子往肩上紧了紧,便径直走向了城郊的方向。 他的步伐不快,但异常坚定,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丈量过一样。他不需要问路,也不需要导航,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牵引著他穿过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城。显然,他曾在这里生活过很长时间。 “目標正在徒步移动,方向是城西的凤凰山公墓。”耳机里传来前方侦查员低沉的声音。 “他没有联繫任何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侦察的跡象,精神状態……看起来很差,但目的性极强。” 老马坐在指挥车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冷静地听著报告,目光却死死盯著屏幕上传回的,李明那微微佝僂的背影。这个李明,太普通了,普通得让人感到一丝诡异。他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沉默地,一步步地,走向他既定的终点。 凤凰山公墓,坐落在县城西边的一座小山坡上。这里算不上什么风水宝地,只是当地人安葬逝去亲人的一个普通去处。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给整座山坡都笼罩上了一层白纱,石阶湿滑,两旁的松柏掛著露珠,空气清冷得能钻进骨头缝里。 李明顺著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他的背影,在清晨微凉的薄雾中,显得格外孤单,像一个逆著人潮,走向过往的幽魂。 最终,他在半山腰的一片新坟区停下了脚步。 在一座孤零零的,甚至连正式墓碑都还没有立起来的坟前,他停住了。 那是一座新坟,坟头的泥土还很新鲜,带著未乾的湿气,显然不久前刚下过雨。上面没有照片,没有鲜花,只插著一块简陋的粗糙木牌,用黑色的墨水歪歪扭扭地写著一个名字。 跟踪小组的侦查员,迅速將高倍变焦镜头推到了极致。在轻微的晃动后,画面稳定下来,木牌上的那几个字,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李晓月之墓。” 照片,被第一时间加密传回了数百公里外的南城指挥中心。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明的举动,也让所有通过镜头监视著他的人,心头猛地一紧。 他没有说话,没有哭泣,甚至脸上都没有一丝波澜。他只是那么直挺挺地,双膝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湿润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那瓶水,和那包廉价的香菸。 他拧开瓶盖,將清澈的矿泉水缓缓地,一圈一圈地,浇在了坟前的土地上。像是在为乾涸的土地解渴,又像是在为逝去的人净身。然后,他拆开烟盒,抽出一根烟,用有些颤抖的手点燃,恭敬地插在了坟头鬆软的泥土里。他又抽出一根,叼在了自己的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就那么跪著,一口一口地,抽著烟。 青白色的烟雾,繚绕著他那张被风霜刻画过的脸,模糊了他的表情。他就那么跪著,一动不动,仿佛一座石化的雕像,要跪到天荒地老。 这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无声的哀慟,通过冰冷的镜头,传递给了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它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哭喊,都更具穿透力。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 “查!”霍驍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了凝固的空气,“立刻查这个李晓月!我要她所有的资料!现在!” 后方支援小组早已开始行动,键盘敲击声瞬间密集如雨。依託省厅的户籍系统和大数据中心,信息很快被从海量数据中筛选出来。 “报告!墓主人信息已初步確认!”一名技术警员高声匯报。 “李晓月,女,22岁,户籍所在地安阳县,与目標李明为兄妹关係。” “死亡时间:一年前。” “死亡原因……”技术人员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他似乎在反覆確认屏幕上的官方记录,语气变得有些不確定。 “死亡原因:交通事故。” 交通事故!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开始强行拼接。 一个死去一年的妹妹,一场被定性为“事故”的车祸,一个专程从南城赶回穷乡僻壤上坟的哥哥。 还有那个隱藏在暗处,如同禿鷲般盘旋,专门寻找“仇恨”的“幽灵”。 一桩早已被归档、被尘封的旧案,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厚厚的卷宗堆里,蛮横地抽了出来,带著一股陈腐和血腥的味道,重新浮现在了眾人面前。 “调取这起交通事故的全部卷宗!立刻!马上!”霍驍的命令不容置疑,带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第326章 《真正的凶手!权势下的弥天大谎!》 安阳县只是一个小地方,警务系统和南城的数位化程度无法相比。但通过省厅的渠道,跨地区调阅一年前的旧案卷宗,也並非难事。 不到半个小时,一份经过扫描的电子版卷宗,出现在了霍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卷宗的內容,简单得有些过分,甚至可以说潦草。 一年前的某个雨夜,在县城的一条国道上,发生了一起车祸。一辆轿车撞倒了一名骑著电动车的年轻女孩,女孩因伤势过重,当场死亡。 司机肇事后逃逸。 但当地警方“效率”出奇地高,仅仅三天后,就宣布破案。 一名叫王强的本地男子,迫於压力,前来投案自首。他对自己的肇事逃逸行为,供认不讳。 物证方面,警方也找到了他用来顶替的,一辆有明显碰撞痕跡的破旧轿车,並出具了痕跡鑑定报告。 人证物证俱在,王强很快被提起公诉,最终因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案子,就这么干净利落地了结了。 从卷宗上看,这是一起清晰明了,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波澜的交通肇事逃逸案。 “这……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啊?”孟伟挠了挠头,一脸困惑,“肇事司机也抓到了,也判刑了,虽然判得是轻了点,但程序上……李明还有什么可仇恨的?仇恨法律判得不够重吗?” “是啊,如果只是普通的交通事故,『幽灵』为什么会找上他?他的『仇恨』,不符合『幽灵』之前选择目標的標准。”魏徵也陷入了沉思,他用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眉头紧锁。 霍驍没有说话。 他一页一页地,无比仔细地翻看著那份看似天衣无缝的卷宗。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著每一个字,每一个標点。 突然,他的动作停在了尸检报告的那一页。 他的手指,隔著屏幕,轻轻敲击著上面的一行小字。 “死者李晓月,左侧肋骨呈多处粉碎性骨折,脾臟破裂,致命伤为颅骨碎裂,伴有严重挤压伤,整体损伤特徵符合高速撞击……” 霍驍缓缓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他將屏幕切换到另一份文件,是那个“顶包”司机王强的口供笔录。 王强在口供中反覆强调,他当晚因为和朋友喝了点酒,车速不快,大概只有四十码,因为雨天路滑,视线不清,没剎住车,才不小心撞到了人。 四十码的车速。 霍驍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四十码的车速,在湿滑的路面上,撞到一个骑著电动车的人,能造成“颅骨碎裂”和“高速撞击”的特徵吗?能让肋骨呈“粉碎性”骨折吗? 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被所有人忽略不计的矛盾点,像黑暗中的一根萤光丝线,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霍驍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即將发动攻击的危险气息。 他知道,他已经找到了,这个被官方文件和潦草程序所掩盖的弥天大谎的,第一条裂缝。 “技术组!立刻对这份卷宗进行全面数字重建!”霍驍的声音在指挥中心里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要你们,把现场所有的照片,所有的勘察数据,所有的证词,全部输入到三维模擬系统里!” “我要重现,一年前那个雨夜,国道上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命令一下,整个技术部门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对於南城警方最顶尖的技术专家来说,利用现有的卷宗资料,重建一个虚擬的事故现场,並非难事。 很快,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由无数数据流和线条构成的,虚擬的三维场景。 黑色的雨夜,湿滑的国道,一辆电动车,一辆轿车。 “根据卷宗描述,肇事车辆是一辆老旧的国產轿车,型號为……” “根据尸检报告,死者李晓月被撞击的主要部位是身体左侧……” “根据现场勘察图,车辆的剎车痕跡长度为……” 一条条数据被输入进去。 霍驍站在大屏幕前,像一个冷静到极致的指挥家。 “把顶包司机王强的口供,作为行为脚本,输入进去。” “时速四十公里,雨天,视线受阻,紧急剎车……” 屏幕上,虚擬的轿车开始移动。 它以一个並不算快的速度,在虚擬的雨夜里行驶。 当它接近那辆虚擬的电动车时,车头亮起了红色的剎车灯,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划出了一道痕跡。 然后,车头,撞上了电动车的尾部。 电动车上的人,向前飞了出去,摔倒在地。 “暂停!”霍驍喊道。 “把碰撞瞬间的物理模擬数据调出来!” 一组复杂的数据和模型,立刻显示在了屏幕的侧边。 技术组的负责人,看著那组数据,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霍队……这个……根据我们的碰撞模型计算,在时速四十公里的情况下,考虑到车辆和人体的质量、撞击角度等因素……”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造成的衝击力,最多只能导致死者软组织挫伤和轻微骨裂,绝不可能……绝不可能造成尸检报告上描述的『颅骨碎裂』和『多处粉碎性骨折』!” “除非……”技术负责人补充道,“除非,这辆车的时速,至少在一百公里以上!” 一百公里!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四十公里和一百公里,这已经不是误差,而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那个顶包司机,在撒谎! 整个案卷,从根基上,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查!”霍驍的双眼死死地盯著屏幕,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既然司机是假的,那车,也一定是假的!” “给我查!一年前事故发生前后,那条国道沿线所有的监控!我要看到真正的肇事车辆!” “可是霍队,”孟伟有些为难,“那条国道很偏,很多路段的监控,一年时间,数据早就被覆盖了。” “那就去恢復!就算把硬碟挖出来,也要把数据给我恢復!”霍驍的声音斩钉截铁,“『幽灵』能找到的证据,我们没有理由找不到!” “另外,重新排查所有目击者!” “卷宗里提到,当时有两个目击者。一个说看到了车牌號,另一个说看到了司机。现在看来,他们都在撒谎!” “我要知道,是谁,让他们撒谎的!” 专案组的力量,被发挥到了极致。 第327章 《幽灵的「礼物」!无法拒绝的復仇剧本!》 省厅的技术专家被紧急调动,对安阳县交通部门的伺服器硬碟进行底层数据恢復。 另一边,远在安阳县的秘密行动小组,也开始对当年那两个所谓的“目击者”,展开了新一轮的接触。 压力,是最好的吐真剂。 当来自省城的专案组警员,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全新的证据,再次找到他们时,这两个一年前还信誓旦旦的“目击者”,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他们招了。 一年前,確实有人找到了他们。 那个人,给了他们每人一大笔钱。 让他们去警局,按照一个写好的“剧本”,去做偽证。 而给他们钱的人,他们也认识。是本地最大的企业,宏发集团董事长张国栋的司机! 线索,终於清晰地指向了一个名字。 宏发集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张国栋! 与此同时,数据恢復小组,也传来了突破性的进展。 经过十几个小时不眠不休的努力,他们成功恢復了一段被覆盖的关键录像。 那段录像,来自国道旁一个废弃工厂门口的监控摄像头。 录像的画质很差,在漆黑的雨夜里,更是模糊不清。 但是,当技术人员將画面一帧一帧地进行降噪和锐化处理后,一辆车的轮廓,渐渐清晰了起来。 那不是一辆普通的国產轿车。 那是一辆线条流畅,极具攻击性的……红色跑车! 视频里,这辆红色的魅影,以一道闪电般的速度,划破雨幕。 它甚至没有丝毫减速,就狠狠地,撞上了前方那个弱小的身影。 巨大的衝击力,让那个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一样,飞上半空,然后重重地,砸落在远处的地面上。 而那辆红色跑-车,只是在原地停顿了不到三秒钟。 然后,便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加速,逃离了现场。 视频的最后几帧,捕捉到了一个因为角度问题而有些模糊的车牌號。 “查这辆车!” 车牌號被输入系统。 查询结果,瞬间弹出。 车主:张浩。 车辆信息:红色法拉利488。 而这个张浩的身份信息,更是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张浩,男,22岁。 宏发集团董事长,张国栋的,独生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年前的那个雨夜,真正的凶手,就是这个富二代张浩! 他酒后(或毒后)飆车,撞死了无辜的女孩李晓月。 然后,他那权势滔天的父亲张国栋,动用了家族所有的力量,买通了目击者,找来了自己的司机顶罪,上演了一出偷天换日的弥天大谎! 他们將一场恶劣的肇事杀人案,轻描淡写地,变成了一桩普通的,已经“了结”的交通事故。 而真正的凶手张浩,至今,依旧逍遥法外。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权势之下的,丑陋真相,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霍驍看著白板上,那个刚刚被写上去的名字——张浩。 他终於明白,李明那跪在坟前,沉默却重如山岳的仇恨,从何而来了。 就在专案组锁定真凶张浩的同时,另一则消息从安阳县传来,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添了一份诡譎。 在墓地跪了整整一天的李明,终於在黄昏时分站了起来。 他没有离开县城,而是在城中村租下了一间极其简陋的平房。 那是一间月租只有两百块的屋子,家徒四壁,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破旧的桌子,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霉味。 “他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跟踪小组的负责人老马在通讯频道里低声匯报,“我们的人在外面守著,不確定他在里面做什么。” “进去看看。”霍驍下达了指令。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地方,一定有“幽灵”留下的东西。 既然“幽灵”为李明设计了復仇的剧本,那他必然要將“剧本”交到李明手上。 几名便衣警察以社区排查为由,敲开了那间小屋的门。 开门的李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於警察的到来,他似乎也並不意外。 屋子里,和他的人一样,沉默而压抑。 警察们按照流程,进行著例行公事的“检查”。 很快,一名细心的警员,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快递包裹。 包裹上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个匿名的快递单號。 收件人,正是李明。 “这是什么?”警员將包裹拿了出来。 李明看了那包裹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在徵得他的同意后,警员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包裹。 里面,没有他们想像中的凶器,没有刀,没有枪,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直接行凶的工具。 包裹里,只有两样东西。 一份用a4纸列印出来的,厚达数十页的调查报告。 和一只黑色的,小巧的u盘。 负责现场的警员立刻戴上手套,翻开了那份报告。 只看了第一页,他的呼吸就停滯了。 那份报告的標题,触目惊心—— 《关於一年前安阳县国道103线交通肇事案真相调查》。 报告的內容,详尽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从张浩当晚参加的酒局,到他酒后驾驶红色法拉利飆车的具体路线。 从他撞死李晓月的准確时间、地点,到他如何打电话向父亲张国栋求救。 从张国栋如何动用关係,威逼利诱自己的司机王强去顶罪。 到他们如何买通两个目击者,如何偽造肇事车辆,如何贿赂当地相关人员,將一份漏洞百出的卷宗做得“天衣无缝”。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参与者的名字和所作所为,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其证据之详实,逻辑之严密,甚至比专案组刚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查出来的结果,还要全面,还要深入! 报告的最后,还附上了几张照片。 一张,是顶包司机王强出狱后,银行帐户里凭空多出的一百万存款的交易记录。 另一张,是两个作偽证的目击者,拿著现金笑得合不拢嘴的偷拍照。 这份报告,就是一份完美的,足以將张氏父子以及所有帮凶送入地狱的,铁证! 在场的警察们,看著这份报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那个“幽灵”,他到底是谁? 他究竟拥有怎样通天的能量,才能在警方之前,就將这一切调查得如此水落石出? 而更让他们感到不寒而慄的,是包裹里的另一样东西。 那只u盘。 警员將u盘插入隨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第328章 《骑士的审判!这不是谋杀,是直播!》 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个视频播放窗口。 视频的画面,晃动而嘈杂。 地点,似乎是在一个装修极度奢华的夜总会包厢里。 镜头的主角,正是他们刚刚锁定的真凶——张浩。 视频里,张浩左拥右抱,身边围满了衣著暴露的美女。他正拿著一瓶价值不菲的香檳,直接对著嘴吹,满脸都是囂张和放纵。 背景音乐震耳欲聋,五光十色的灯光下,一切都显得纸醉金迷,荒淫无度。 突然,视频的画面一转。 声音被处理过,变得清晰起来。 是张浩和他朋友的对话。 “浩哥,牛逼啊!上次那事儿,那么大动静,说平就平了!” “呵,”视频里的张浩,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有什么牛逼的。在我家老头子眼里,撞死个乡下丫头,跟踩死只蚂蚁,有什么区別?” “花点小钱,找个听话的狗去顶罪,不就完事了?” “那丫头的哥哥,听说还是个开网约车的穷逼,他能翻起什么浪?” “哈哈哈哈……” 包厢里,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哄堂大笑。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整个简陋的出租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空气,都仿佛被那视频里张浩囂张的话语和刺耳的笑声,凝固了。 在场的每一个警察,都感觉自己的血液衝上了头顶,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在胸中燃烧。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李明。 那个沉默的中年男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人知道,当他第一次看到这份报告,第一次看到这段视频时,他的內心,经歷了怎样的人间炼狱。 霍驍在指挥中心,通过微型摄像头,也看完了这一切。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幽灵”的手段。 这,就是“幽灵”送给李明的“礼物”。 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名为“正义”的復仇剧本。 “幽灵”没有给他一把刀,去杀死仇人。 他给了李明更可怕的东西。 他给了他真相。 他给了他仇恨。 他让李明亲眼看到,害死自己妹妹的凶手,是如何的囂张跋扈,是如何的毫无人性。 他让李明清楚地认知到,依靠正常的法律途径,他这个无权无势的穷逼,根本不可能撼动张氏父子那样的庞然大物。 然后,他把所有的证据,都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李明的面前。 他等於是在对李明说: 看,你的仇人就在那里,他正在嘲笑你的无能,践踏你妹妹的尊严。 而我,已经为你铺好了一条路。 一条,通往“正义”的路。 现在,你来选择。 是继续当一只沉默的蚂蚁,任人踩踏。 还是,拿起我给你的剧本,成为这场审判的,主角? 这是一个,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都无法拒绝的选择。 霍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在递刀。” “他是在诛心。” “他要动手了。” 指挥中心里,霍驍睁开眼,斩钉截铁地说道。 在收到“幽灵”这份“礼物”之后,李明的仇恨已经被彻底点燃,復仇的行动,已经箭在弦上。 “立刻对张浩进行最高级別的布控!”魏徵当机立断,下达命令,“绝对不能让他出事!李明一旦动手杀人,我们就彻底输了!” “不,他不会杀人。”霍驍摇了摇头。 “什么?”孟伟不解,“仇恨都到这份上了,不杀人干嘛?留著过年吗?” “简单的刺杀,那是莽夫的行为。”霍驍走到白板前,指著“幽灵”的名字。 “这不符合我们这位『导演』的『犯罪艺术』风格。” 霍驍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將“幽灵”之前所有的手法串联起来。 “从王雷的『黑暗刺杀』,到姜文宇的『海岛审判』,『幽灵』的每一次出手,都充满了仪式感和表演性。” “他追求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肉体毁灭,而是公开的,华丽的,让目標身败名裂的,精神处决!” “他要的是审判,而不是谋杀。” “所以,李明的復仇,也绝对不会是找个黑巷子捅张浩一刀那么简单。” 霍驍的分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確实,以“幽灵”那近乎变態的自负和掌控欲,他绝不会设计一场如此粗糙的復仇。 “他一定会选择一个万眾瞩目的舞台,让李明,对张浩进行一场公开的『审判』。” 霍驍的断言刚刚落下,负责监控张浩动向的小组,就传来了紧急情报。 “报告!目標张浩有新动向!” “他正准备参加一场由他父亲公司『宏发集团』举办的大型商业庆典!” “庆典將在今晚八点,在市中心的宏发大厦顶层宴会厅举行。届时,安阳县几乎所有的名流和媒体都会到场!” “而且……而且为了宣传造势,这场庆典,將会在多个网络平台上,进行全程……网络直播!” 网络直播! 当这四个字传来,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霍驍的推断,被完美印证! 这,就是“幽-灵”为李明挑选的,审判的舞台! 他要的,不是张浩的命。 他要张浩在全县,乃至全国网友的面前,身败名裂! 他要李明,在万眾瞩目之下,亲手撕开张浩偽善的面具,让他跪在阳光下,承认自己一年前犯下的,血淋淋的罪行! “来不及了!”魏徵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晚八点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 “现在去阻止庆典已经不可能了,只会引起更大的混乱,甚至逼李明提前动手!” “只能在现场布控!”霍驍的决策快如闪电,“立刻联繫安阳县警方,以反恐演习的名义,接管庆典的全部安保工作!” “所有入口,必须部署我们的人!对所有进入会场的人员,进行最严格的排查!” “另外,立刻锁定李明的位置,他现在在哪?” “报告!目標李明在半小时前离开了出租屋,根据交通监控显示,他……他去了宏发大厦附近的一家劳务市场!” “他想干什么?” “不清楚,但根据我们的线人回报,宏发集团为了这次庆典,正在紧急招募一批临时的……服务生。” 服务生! 答案,昭然若揭。 第329章 《庆典的倒计时!看不见的復仇之手!》 李明,要混进庆典会场! “行动!” 一声令下,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正式展开。 夜幕降临。 安阳县市中心的宏发大厦,灯火辉煌,如同矗立在城市中央的一座金色巨塔。 大厦门口,豪车云集,衣著光鲜的宾客们,在闪光灯的追逐下,优雅地走上红毯。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繁华和喧囂之下,正涌动著致命的暗流。 宴会厅內外,安保人员的数量,比平时多了数倍。 许多穿著西装,看似是普通保鏢的人,实际上都是由南城和安阳县两地精英刑警偽装的。他们的耳朵里塞著微型耳机,锐利的视线扫过每一个进入会场的宾客。 指挥中心,被临时设置在了宏发大厦地下的一个监控室里。 霍驍和魏徵坐镇中央,几十块屏幕上,分割显示著宴会厅內外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入口检查完毕,没有发现李明!” “后台工作人员排查完毕,没有发现李明!” “所有宾客名单核对完毕,没有发现李明!” 一条条匯报传来,带来的不是安心,而是更深的不安。 找不到。 李明就像一个幽灵,彻底消失在了警方的监控网络之中。 霍驍死死地盯著屏幕,他知道,李明一定已经用某种方式,混入了会场。 那个“幽灵”,既然能为李明提供那么详尽的证据,就一定能为他提供一个万无一失的,潜入方案。 而作为主角的张浩,此刻正被一群人簇拥在宴会厅的中央。 他穿著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端著酒杯,满面春风,享受著眾人的吹捧。 几名偽装成保鏢的警察,寸步不离地“保护”在他周围。 但他本人,却对此毫不知情,依旧囂张跋扈,不可一世。 他完全不知道,一张復仇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他更不知道,自己那条用金钱和权势买来的命,即將迎来最终的,倒计时。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七点五十分。 七点五十五分。 七点五十九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宴会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而指挥中心里的空气,却越来越冰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只看不见的復仇之手,已经悄然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终於,当时钟的指针,指向八点整。 宴会厅的灯光,骤然暗下。 一束追光,打在了金碧辉煌的舞台上。 庆典,正式开始。 宏发集团的年度庆典,在激昂的音乐声中拉开了序幕。 主持人用热情洋溢的声调,讲述著宏发集团过去一年的辉煌成就,展望著未来的宏伟蓝图。 台下的宾客们,纷纷举杯,脸上洋溢著得体的微笑。 网络直播间里,弹幕也在飞速滚动,无数的“恭喜”和“666”刷满了屏幕。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和谐与成功。 然而,在指挥中心里,霍驍的心,却悬到了嗓子眼。 越是平静,就越是意味著,暴风雨前的压抑。 “各单位注意!目標还没有出现!打起十二分精神!”魏徵对著麦克风,沉声命令道。 所有偽装在会场內的警员,手心都捏出了一把汗。 他们的视线,如同雷达一般,扫视著人群中的每一张脸。 服务生、保安、宾客、甚至是后台的演艺人员…… 可是,李明,那个沉默的网约车司机,依旧不见踪影。 他到底在哪? 他会用什么方式出现? 是衝上舞台,拔刀相向? 还是在人群中,引爆一颗炸弹? 无数种可怕的可能,在霍驍的脑海中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太粗暴了。 这不符合“幽灵”的美学。 霍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將自己代入到“幽灵”的角色中去思考。 如果我是“幽灵”,如果我是这场戏的导演,我会如何安排我的主角登场? 一定是最具戏剧性,最具衝击力,最能引爆全场的方式。 庆典的流程,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领导致辞,明星表演,抽奖互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小时过去了。 张浩,作为集团的少东家,春风得意地登上了舞台,发表了一段简短而傲慢的讲话。 负责贴身保护他的警员,神经绷紧到了极点。 这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明,依旧没有出现。 “妈的,这傢伙到底在搞什么鬼?”孟伟在指挥中心里烦躁地来回踱步,“再这么下去,庆典都要结束了!” 霍驍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他在等。 等一个信號。 等一个“幽灵”设定的,戏剧开场的信號。 庆典,逐渐进行到了最高潮的环节。 主持人宣布,为了庆祝董事长张国栋的六十岁生日,他们准备了一个特別的惊喜。 全场的灯光,再次暗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舞台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 按照流程,上面即將播放的,是一段由集团高管和各界名流录製的,祝寿vcr。 “就是现在!”霍驍的心臟,猛地一跳。 如果他猜得没错,这个万眾瞩目的时刻,就是“幽灵”选定的,开幕之时! 果然! 就在祝寿vcr即將播放的前一秒。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舞台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猛地一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技术组!快检查!”后台传来导演焦急的喊声。 网络直播间里,弹幕也瞬间爆炸。 “黑屏了?什么情况?” “直播事故?” “宏发集团不行啊,这么重要的场合掉链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技术故障时。 黑掉的屏幕,突然,又亮了起来。 但上面出现的,並不是原本应该播放的祝寿视频。 而是一片,蔚蓝色的,天空。 紧接著,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出现在了画面里。她笑得天真烂漫,正在田野里,追逐著一只蝴蝶。 一个憨厚的,年轻男人的画外音,响了起来。 “晓月,跑慢点,別摔著!” 第330章 《惊天逆转!真正的目標不是凶手!》 画面一转,小女孩长大了,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穿著校服,背著书包,在校门口,对著镜头,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哥,我考上大学啦!” 画面再转。 大学校园里,她和同学们一起欢笑。 假日的公园里,她给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餵著橘子。那个男人,就是年轻时的李明。 “哥,医生说了,你的腿只要坚持復健,会好起来的!” “哥,这是我第一笔奖学金,给你买了新的护膝!” “哥,等我毕业了,赚了钱,就带你去最好的医院!” 一段段,一幕幕。 全都是一个叫李晓月的女孩,和她哥哥李明,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 视频的剪辑手法並不专业,甚至有些粗糙。 但那里面蕴含的,兄妹之间最质朴,最真挚的感情,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屏幕上的故事,深深地打动了。 他们看到一个懂事的妹妹,如何努力学习,想要成为残疾哥哥的依靠。 他们看到一个沉默的哥哥,如何默默付出,成为妹妹最坚实的港湾。 这是一个,关於亲情,关於奋斗,关於希望的美好故事。 就在所有人,都为这对兄妹的感情而动容时。 画面的风格,骤然一变! 黑色的雨夜,刺耳的剎车声,飞溅的血花…… 屏幕,再次陷入了黑暗。 然后,一行白色的字,缓缓浮现。 “一年前,她死了。”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还没从这巨大的情绪转折中反应过来。 就在此时,宴会厅的角落里,一个身影,缓缓地,推著一个巨大的,盖著红布的餐车,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著服务生制服的男人。 是李明! 他终於出现了! 所有警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餐车上是什么?是炸弹吗? 然而,李明並没有冲向任何人。 他只是那么平静地,推著餐车,穿过错愕的人群,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了灯光聚焦的舞台。 他的目標,是舞台中央,那个刚刚发表完讲话,还沉浸在眾人掌声中的,张浩! “动手!”魏徵几乎要吼出来。 周围的警员,正要一拥而上。 “等等!”霍驍却死死地按住了他。 因为他看到,李明推著餐车,走到了舞台边。 他走上了台阶。 他经过了张浩的身边。 但他,看都没看张浩一眼。 他继续向前走。 他的目標,竟然不是张浩! 而是坐在主宾席位上,那个满头银髮,一脸威严,正因为这突发状况而惊怒交加的,宏发集团的董事长—— 张国栋!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了。 包括霍驍在內的所有警察,都以为李明的目標是那个直接的杀人凶手张浩。 可他,却径直走向了那个幕后的包庇者,张国栋! “拦住他!” 最近的几名警员反应过来,立刻就要衝上舞台。 “都別动!”霍驍的声音通过耳机传遍了所有人的耳朵,冷静,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让他说。” 霍驍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个沉默的男人。 他意识到,这场“审判”的剧本,比他想像的,还要精彩,还要顛覆! 李明推著那个巨大的餐车,走到了主宾席前。 他停在了张国栋的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米。 张国栋,这位在安阳县呼风唤雨了一辈子的商界梟雄,此刻的脸上写满了惊愕和愤怒。 “你是谁?保安!保安呢?把这个疯子给我赶出去!”他厉声喝道。 周围的保安和警察正要上前。 李明却缓缓地,伸出手,掀开了餐车上的那块红布。 红布之下,不是炸弹,也不是凶器。 而是一个,巨大而精美的,三层生日蛋糕。 蛋糕上,用红色的果酱,写著一行字。 “祝张国栋董事长,六十大寿,生日快乐。” 在“生日快乐”四个字的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同样用果酱画出来的,墓碑。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最恶毒的祝福! 李明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微型麦克风,別在了自己的衣领上。显然,这也是“幽灵”为他准备的道具。 他的声音,通过被黑客入侵的会场音响系统,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也传到了每一个正在观看直播的网友耳朵里。 “张董事长,別来无恙。” 他的开场白,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年前,我妹妹李晓月,就是在你公司门前的那条路上,被车撞死的。” 他没有嘶吼,没有哭诉,只是在平静地,讲述一个事实。 “她才22岁,刚刚大学毕业,拿到了南城一家公司的录用通知。她说,等她发了工资,要给我换一个好一点的电动轮椅。” “她还说,她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准备带回来给我看看。” “她有很多很多的梦想,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李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沉重的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没有直接指控任何人。 他只是將矛头,对准了眼前的张国栋。 “张董事长,你是一个父亲,我,是一个哥哥。” “我想问你,如果你的儿子,在外面喝醉了酒,开车撞死了人,你会怎么做?” 他的问题,尖锐而直接。 张国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当然听出了李明话里的意思。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张国栋强作镇定,厉声呵斥,“我儿子张浩,一向遵纪守法!你再敢在这里血口喷人,我保证让你把牢底坐穿!” 舞台上的张浩,也反应了过来,指著李明破口大骂。 “你他妈哪来的疯狗!敢污衊我?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父子俩的色厉內荏,在直播镜头下,显得格外可笑。 李明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悲伤,又极度轻蔑的笑。 “遵纪守法?” 他摇了摇头。 第331章 《父债子偿?不,是父子相残!》 “张董事长,你包庇自己的儿子,用金钱践踏法律,让一个无辜的司机替他顶罪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到底是在爱他,还是在害他?” “你给了他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却唯独,没有教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你以为,你那个被你宠上天的儿子,真的像你想像中那么爱你,那么尊重你吗?” 李明的话,充满了暗示和讥讽。 张国栋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此时! 宴会厅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屏幕,再次亮起! 画面上出现的,不再是李晓月的照片。 而是一个,更加私密,更加阴暗的场景。 一个豪华的办公室里,张浩正翘著二郎腿,和几个他自己的心腹,在密谋著什么。 一段清晰的,经过处理的录音,隨之响起。 “……那老头子,真是越老越糊涂了!还当现在是他打天下的那个年代?公司里一半以上都是他那些老古董,思想僵化,早该滚蛋了!” 是张浩的声音!他在嘲笑自己的父亲! “他手里那点股份,攥得死死的,天天防贼一样防著我!要不是我早有准备,偷偷把海外那几家分公司的资產,转到我自己的离岸帐户上,等他嗝屁了,我连汤都喝不上一口热的!” 转移公司资產! “还有,跟辉煌集团的合作,你们抓紧点!等我们把宏发的核心技术和客户资料都卖给他们,再配合他们做几轮恶意收购,到时候,我爸那点家当,就彻底姓张了!不过,是姓我张浩的张!” 与竞爭对手勾结!出卖自己的家族企业! 一段段录音,一个个视频。 全都是张浩在私下里,如何嘲笑父亲,如何转移公司资產,如何与竞爭对手勾结,企图架空甚至搞垮自己父亲公司的,铁证! 这些,同样是“幽灵”的“礼物”!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的家庭丑闻,给震得目瞪口呆! 而主宾席上,那个刚刚还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张国栋,正死死地盯著屏幕。 他听著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用最恶毒的语言,描述著如何背叛他,算计他。 他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变得,一片煞白。 “不……不是的……爸!你听我解释!这是偽造的!是这个疯子在陷害我!” 舞台上的张浩,彻底慌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那些最阴暗,最见不得光的秘密,会被人用这样一种方式,在这样的场合,赤裸裸地公之於眾!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著,试图衝过去关掉大屏幕。 但,已经晚了。 张国dong根本没有听他的解释。 这位纵横商场一生的梟雄,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块巨大的屏幕上。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这个儿子。 他知道他紈絝,知道他不成器,知道他私下里小动作不断。 但他总以为,那只是年轻人的一时贪玩和野心。 他总以为,血浓於水,虎毒不食子。 他总以为,自己为儿子摆平了一切,甚至不惜践踏法律,掩盖他撞死人的罪行,儿子就算再混蛋,心里也该存有一丝感激。 他从未想过,自己倾尽所有去疼爱,去保护的这个独生子,在背地里,竟然是一头恨不得將自己生吞活剥的,白眼狼! 那些录音,那些视频,每一个字,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臟。 比一年前得知儿子撞死人时,还要痛! 比刚才被李明当眾揭开伤疤时,还要痛! 那是一种,被最亲近的人,从背后捅穿的,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啊……” 张国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嘶吼。 他的手,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臟,正在疯狂地绞痛,仿佛要炸裂开来。 李明就站在他的面前,静静地看著他。 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 他的脸上,只有一片死寂的,巨大的空洞。 他完成了“幽灵”交给他的剧本。 他没有杀人。 但他,用一种比杀人,更残忍的方式,摧毁了他的仇人。 “张董事长,”李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来自地狱的宣判,“现在,你还觉得,你那个『遵纪守法』的儿子,值得你为他,赌上一切吗?” “你为了他,毁掉了我妹妹的人生。” “你为了他,毁掉了王强一家的人生。” “你为了他,毁掉了你自己一生的清誉。” “到头来,你得到了什么?” “你得到的,只是一个视你为仇寇,恨不得你早点去死的,逆子。” 李明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张国dong即將崩溃的神经上。 “这就是,你包庇的代价。” “这就是,权势的……报应。” 李明说完最后这句话,便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没有再看张国栋一眼。 他也没有去看那个已经状若疯癲的张浩。 他只是推著那个滑稽的生日蛋糕,一步一步,沉默地,走下了舞台。 他穿过惊骇的人群,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没有人阻拦他。 所有人都被这齣惊心动魄的,父子相残的人伦惨剧,给震慑住了。 他的背影,依旧佝僂,依旧孤单。 但他走得很稳。 仿佛,压在他身上长达一年的那座大山,在这一刻,终於被搬开了。 就在李明即將走到门口的时候。 他身后的主宾席上,突然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张国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双眼圆睁,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他的手,还死死地捂著自己的胸口。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爸!” “董事长!” “快叫救护车!快!” 现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宾客们的尖叫声,桌椅被撞翻的声音,乱作一团。 而舞台上,那个惊慌失措的张浩,在看到父亲倒下的那一瞬间。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衝过去查看父亲的状况。 而是,更加疯狂地,试图爬上操作台,去关闭那个还在播放著他罪证的,该死的大屏幕! 他要挽回自己的名誉! 他要堵住这滔天的丑闻! 这一幕。 这个儿子在父亲生死关头,却只关心自己声名的,自私而又丑陋的画面。 被几十台媒体的摄像机,被上百万网友的眼睛,被指挥中心里霍驍和所有警员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完美地,捕捉了下来。 定格。 成为了他一生都无法洗刷的,耻辱烙印。 第332章 《最毒的杀招!诛心!》 “诛心……” 指挥中心里,霍驍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混乱、荒诞、而又充满了黑色悲剧色彩的一幕,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要將这两个字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这两个字,带著一股冰冷的寒意,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直到这一刻,直到张国栋倒下,直到张浩丑態毕露,他才终於像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完整地看清了“幽灵”那张隱藏在重重迷雾之后的,狰狞而又完美的復仇蓝图。一个堪称恶毒,却又精密到令人从心底感到战慄的剧本。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从一开始,“幽灵”就指示李明,將所有的矛头都对准父亲张国栋,而不是那个真正的罪人——张浩。 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揭露罪行的审判。 如果李明今晚只是单纯地放出张浩交通肇事、职务侵占的证据,结果会如何?霍驍几乎能在大脑中清晰地推演出那个画面:在张国栋那庞大到足以在安阳县呼风唤雨的財力和人脉运作下,张浩或许会被定罪,但绝不会是死罪。舆论会喧囂一时,人们会唾骂这个无法无天的富二代,但风头过后,一切都会慢慢平息。张氏家族的根基,宏发集团这棵大树,绝不会因此动摇。 而“幽灵”要的,从来都不是这种不痛不痒、可以被权钱操作的“正义”。 他要的,是连根拔起,是彻底的、无法挽回的毁灭。 所以,他选择了最毒辣,也最有效的一招——攻心为上。他要引爆的,是张氏父子之间,那个早已被猜忌、隔阂、利益和谎言填满,却被血缘和面子强行粉饰的炸药桶。 他让李明的復仇,变成了一根精心设计的导火索。 第一步,用李晓月的死,这个尖锐的外部矛盾,將父子二人强行“捆绑”在同一艘船上,製造出一种“我们父子必须联手对抗外敌”的假象,让张国栋为了维护家族声誉,不得不站出来包庇儿子。 然后,就在张国栋为了保护儿子而赌上一切,在公眾面前將自己的形象塑造到最高点时,再引爆张浩早已背叛父亲这个致命的內部矛盾。 他要让张国栋,这个自负了一生,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的“国王”,亲眼看著自己用一生心血建立的商业帝国,和自己倾尽所有去保护的血脉传承,是如何被自己的儿子,从內部,一点点腐蚀、瓦解、背叛的。 他要让张国栋在全天下人的面前,品尝到何为真正的眾叛亲离。 他要让这个不可一世的父亲,不是死於仇人之手,而是死於自己亲生儿子的背叛,死於自己引以为傲的权势所带来的反噬,死於自己固执一生的愚蠢和自负之上! 这种从精神支柱到肉体生命的双重打击,这种信念、亲情、事业全面崩塌的极致痛苦,远比任何一颗子弹、任何一把尖刀,要残忍一百倍,一千倍!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这,才是“幽灵”最擅长,也最引以为傲的,杀人不见血的犯罪艺术! “疯子……这傢伙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彻头彻尾的疯子……”孟伟看著屏幕,嘴唇有些发白,他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认知,再一次被这个看不见的对手用一种蛮横的方式彻底顛覆了。“他不是在犯罪,他是在玩弄人心!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他的提线木偶!” 魏徵沉默不语,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线条绷得像铁一样。他只是紧紧地盯著屏幕,眼神深邃得可怕。作为一名与罪恶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警察,他见识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有嗜血的,有贪婪的,有残暴的。但没有一个,能像“幽灵”这样,將人心、人性、情感、欲望,玩弄算计到如此地步。 他不是在犯罪。 他是在导演一幕幕,用人命和人性作为顏料,用整个城市作为舞台的,黑暗戏剧。 宴会厅的混乱,还在持续,像一场失控的闹剧。 医护人员推著担架床,嘶吼著“让开”,冲了进去,对倒地不起的张国栋进行著徒劳的紧急抢救。 而警察们也终於衝破了混乱的人群,衝上了舞台,將那个还在像野兽一样挣扎,试图关闭屏幕,嘴里疯狂咒骂著什么的张浩,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而李明,那个完成了復仇的“骑士”,已经孤身一人,走出了宏发大厦那扇旋转著的、金碧辉煌的大门。 他没有跑。 他就站在门口冰冷的台阶上,任由夜晚的寒风吹乱他花白的头髮。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廉价香菸,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中,带来一丝久违的刺痛和麻木。他就这样静静地站著,等待著那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的警笛声。 当一副冰冷的手銬,銬上他手腕的那一刻,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灯火辉煌,却刚刚上演了人间至悲惨剧的商业大厦,然后,又抬眼望向了那片被城市灯光映照得看不见星辰的,深邃无垠的夜空。 他的眼神,平静而空洞。 仿佛在对那个远在天国的妹妹说。 “晓月,哥给你报仇了。” 也仿佛在对那个隱藏在无尽黑暗中,给了他剧本的“幽灵”说。 “我的表演,结束了。” …… 这场由“骑士”发起的公开审判,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最惨烈、最彻底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宏发集团董事长张国栋,当场心臟病发作,虽然被紧急送往安阳县第一人民医院,但因病发突然且情绪刺激过大,血管爆裂,最终抢救无效,死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他的儿子张浩,因涉嫌一年前的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案,以及数额惊人的职务侵占和商业窃密罪,被警方正式逮捕。如山的铁证面前,等待他的,將是法律最严厉的惩罚和漫长到足以磨灭一切的牢狱生涯。 宏发集团,这个在安阳县屹立了数十年的商业巨头,因为创始人的猝死和唯一继承人的入狱,以及爆出的、足以载入本地史册的惊天丑闻,股价在一夜之间毫无悬念地崩盘。第二天开市,便直接跌停,无数债权人蜂拥而至,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瞬间陷入了分崩离析的境地。 一个家族,就此覆灭。 第333章 《骑士的落幕!我看见了妹妹的微笑!》 而李明,也因为在公共场合扰乱秩序,以及非法入侵网络系统等罪名,被警方依法控制。但他作为整个事件中,那个被逼上绝路的“受害者”和不顾一切的“揭露者”,在网络舆论上,却得到了山呼海啸般的同情和支持。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 专案组的指挥中心里,气氛却依旧凝重得像凝固的水泥。 霍驍缓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红色的记號笔,笔尖在“骑士-李明”的名字上停顿了数秒,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打上了一个重重的,仿佛要刺穿白板的叉。 六个目標,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 他的视线,像被磁石吸引,缓缓地,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异乎寻常平静的名字上。 【皇后】:陈雪(当红女星)。 国王,死了。 骑士,一个死了,一个完成了他的审判,也等於退出了棋局。 主教,死了。 现在,这张血腥的棋盘上,只剩下最后的“皇后”。 霍驍心中升起一种强烈而清晰的直觉。 前面所有的杀戮和审判,王雷的死,姜文宇的死,李明的復仇……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铺垫。 王雷是血腥的序幕,姜文宇是荒诞的第一幕,李明父子是悲惨的第二幕。 而这个沉默的“皇后”陈雪,她,才是“幽灵”这场惊天大戏,真正的,最终章。 就在此时,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中,霍驍的私人手机,突然在桌面上剧烈地、执著地,震动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是一条经过多重加密的、来源无法追踪的未知號码发来的简讯。 霍驍拿起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简讯的內容,只有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西洋棋的残局棋盘。 棋盘上,黑白两色的棋子,已经所剩无几,显得空旷而萧索。 而白方的“皇后”,正独自站在棋盘的中央,孤立无援。 在它的前方,黑色的“国王”,已经悄然无声地移动到了一个,可以將它置於死地,再无任何退路的绝杀位置。 图片之下,还有一行冰冷的,仿佛带著宣判意味的英文。 “checkmate(將军).” 宴会厅里的一切都失控了。 宾客的尖叫,桌椅翻倒的巨响,还有医护人员声嘶力竭的呼喊,交织成一曲荒诞混乱的交响乐。 而这首交响乐的指挥家,李明,却站在风暴的边缘,脸上是一个外人无法读懂的,掺杂著巨大悲伤与解脱的微笑。 他亲手导演了这场父子反目、眾叛亲离的闹剧。 他没有杀死任何人,却用比刀子更锋利的东西,彻底摧毁了一个家庭。 几名反应过来的警察,如同猛虎下山般朝他扑了过来。 李明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他丟掉了手里那根已经燃到尽头的香菸,任由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按倒在地,冰冷坚硬的地板撞击著他的脸颊,带来一阵轻微的痛感。 “不许动!” “老实点!” 警察的呵斥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平静地配合著,双手被反剪到身后,一副冰冷的手銬“咔噠”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一切都结束了。 被两名警察从地上架起来的时候,李明的身体有些踉蹌。他那条残疾的腿,在刚才的站立中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被押送著,穿过那些曾经高高在上、此刻却面带惊恐与错愕的“名流”,走向大门。 他的脚步很慢,视线却在混乱的人群中不断搜寻著。 终於,他看到了。 在人群的外围,靠近指挥中心入口的地方,一个穿著黑色夹克,身形挺拔的男人正静静地注视著他。 是霍驍。 四目相对。 隔著嘈杂的人群,隔著闪烁的警灯,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霍驍的表情很复杂,有作为警察的职责,有对一个復仇者的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嘆息。 李明看懂了。 他知道,如果不是霍驍和他的团队选择了“放线”,如果不是警方在最后一刻没有强行衝进来阻止他,他根本不可能完成这场完美的“审判”。 是他们,给了他这个登上舞台的机会。 是他们,让他得以在全世界的面前,撕开仇人偽善的面具,將那被权势掩埋的罪恶,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李明的嘴唇,微微翕动。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霍驍从他的口型中,清晰地读出了那几个字。 “谢谢你,让我完成了復仇。” 说完,李明转过头,不再看任何人。 他被警察推搡著,走出了这座金碧辉煌、却刚刚埋葬了一个家族的大厦,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他被捕了。 但他知道,他的仇,已经报了。 妹妹晓月在天之灵,应该可以安息了。 他仿佛又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在田野里追逐著蝴蝶,回过头冲他露出的,那个天真烂漫的微笑。 …… 指挥中心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屏幕上,宏发大厦的闹剧还在继续,但对於专案组来说,这一幕已经落下了帷幕。 “霍队,李明已经被控制,押上警车了。”一名警员匯报导。 “张国栋……抢救无效,確认死亡。” “张浩因多项罪名被当场刑拘,情绪激动,一直在胡言乱语。” 一条条情报匯总过来,宣告著“骑士”事件的终结。 孟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看著屏幕上那定格的,张浩在父亲倒地时却只顾著自己名声的丑陋画面,忍不住骂了一句: “妈的,真是个畜生!老头子也算是死不瞑目了。” 魏徵没有说话,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揉著眉心。 这案子办到今天,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几十年的刑侦经验。 杀人,诛心。 那个叫“幽灵”的傢伙,就像一个躲在暗处的魔鬼,精准地拨动著每一个棋子的心弦,让他们自己走向毁灭。 霍驍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骑士-李明”的名字后面,画上了一个沉重的叉。 第334章 《幽灵的低语!来自深渊的线索!》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明被带走时,留下的那个口型上。 “谢谢你……” 霍驍的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不是在帮罪犯,他是在追捕另一个更可怕的罪犯。 可到头来,他却成了这场復仇的“帮凶”。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霍队,你看这个!” 就在这时,负责监控网络的技术警员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块最大的屏幕上,显示著霍驍的私人手机界面。 那条来自“幽灵”的,內容为“將军(checkmate)”的加密简讯,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条新的回覆。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表情符號。 一个,正在鼓掌的,小丑的表情。 仿佛在祝贺霍驍,也欣赏完了他导演的这齣好戏。 南城市局,审讯室。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桌椅,头顶一盏白炽灯,散发著毫无温度的光芒,將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惨白。 李明安静地坐在审讯椅上,手腕上的镣銬在桌面上留下一道冰凉的触感。 他的神情,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盛大演出的演员,在后台卸下了所有的妆容和包袱,回归了最真实的自我。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霍驍走了进来,手里只拿著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他没有穿警服,依旧是那身简单的黑色夹克,看上去不像一个警察,更像一个来和老朋友聊天的访客。 他在李明的对面坐下,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许久。 “想抽菸吗?”霍驍率先打破了沉默。 李明愣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自嘲的笑:“不用了,霍警官。该做的都做完了,没那个念头了。” 在宏发大厦门口抽的那一根,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根烟。 从今往后,他的人生將在铁窗后度过,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烦恼或者庆祝的事情了。 “对於你在庆典上所做的一切,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霍驍打开笔记本,公式化地问道。 “我认罪。”李明回答得乾脆利落,“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入侵他们的系统,播放那些视频和录音,都是我。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他的坦白,在霍驍的意料之中。 “我们知道不是你一个人做的。”霍驍的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一点,“以你的能力,拿不到张浩那些核心的商业机密,也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內,黑掉宏发集团的整个安保和网络系统。你背后的人,是『幽灵』,对吗?” 听到“幽灵”这个名字,李明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抬起头,看著霍驍,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激,又像是敬畏。 “我不知道他是谁。”李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从来没见过他,也没听过他的声音。” “他第一次联繫我,是在一个月前。一个匿名的同城快递,里面是我妹妹当年车祸现场的所有资料,包括那个顶罪司机王强的口供,以及张国栋和他律师私下交易的录音。” “我当时都快疯了,我拿著那些东西去报案,可是……没用。时间太久了,证据链也不足,他们告诉我,除非有更直接的证据。” 李明的拳头,在桌子下面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收到了第一封加密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法律给不了你的正义,我给你。』” 霍驍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这一切,都和他推测的完全一致。 “从那天起,『幽灵』就成了我的神。”李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狂热,“他一步一步地指导我,告诉我该怎么做。他给了我张浩背叛他父亲的所有证据,给了我入侵系统的程序,甚至连那个藏著麦克风的蛋糕,都是他安排人送到我楼下的。” “他就像一个无所不知的上帝,看穿了所有人的弱点。他告诉我,对付张国栋这种人,杀了他,太便宜他了。只有让他亲眼看著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被自己最疼爱的人亲手毁灭,那才是最痛苦的。” “诛心。”霍驍替他说出了这两个字。 李明重重地点了点头:“对,诛心。他让我完成了对张家父子最彻底的报復。所以,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包括,替他保守秘密。” “所以,关於他的身份,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霍驍追问道,“任何细节,任何可能暴露他身份的蛛丝马跡,都没有吗?” 李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霍驍没有催促,他知道,李明正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良久,李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我確实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霍驍,“在最后一封邮件里,他除了给我行动的最终指令,还留下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霍驍的身体,瞬间前倾,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起来。 “什么话?” “那像是一句诗,或者歌词,我查过,但完全查不到出处。”李明努力回忆著,“那句话是……” 他闭上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在竭力从记忆的深处,打捞起那段诡异的文字。 “……黑色的天鹅绒拉开帷幕,染血的舞鞋踏上月光……” 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念完这句诗,他又说了一句话。” 李明睁开眼,目光直直地射向霍驍,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说:『骑士已经谢幕,但別急著鼓掌。当皇后登台,好戏才真正开场。』” 皇后登台! 这五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霍驍的神经!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他的动作,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白板上那个被圈起来的名字,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皇后】:陈雪! 第335章 《全城聚焦!皇后即將登台!》 “幽灵”的下一个目標,或者说,下一场大戏的主角,就是她! “这句话,还有別的含义吗?”霍驍强压著心头的震动,追问道。 李明摇了摇头:“没有了。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霍警官,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不是因为我背叛了『幽灵』,而是因为……你让我完成了復仇。这算是我,还给你的人情。” “我只有一个请求。”李明看著霍驍,眼神里带著一丝恳求,“我妹妹的骨灰,还在出租屋里。等我判了,能不能,请你帮我把她……葬在一个能看见太阳的地方。” 霍驍看著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可怜的哥哥,这个决绝的復仇者,这个被“幽灵”操控的棋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李明的“直播审判”事件,如同一颗重磅核弹,在南城乃至全国的舆论场上,引爆了前所未有的海啸。 宏发集团的商业帝国一夜崩塌,张氏父子一个猝死、一个鋃鐺入狱的戏剧性结局,让所有吃瓜群眾都大呼过癮。 而一手导演了这场大戏的幕后黑手——“幽灵”,这个名字,再一次以一种极具衝击力的方式,霸占了所有媒体的头版头条和网络热搜。 “『幽灵』再出手!商业巨鱷的当眾审判!” “从黑暗刺杀到公开诛心,『幽灵』的犯罪艺术进化史!” “法律与私刑的边界:我们到底需要怎样的正义?” 网络上,关於“幽灵”的討论,达到了一个全新的沸点。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恐惧和谴责。 在李明这个悲情“骑士”的衬托下,无数网友,竟然开始对“幽灵”產生了一种复杂甚至扭曲的崇拜。 他们称他为“黑暗判官”,称他为“行走的正义”。 他们认为,正是因为有太多像张国栋这样,可以用权势和金钱践踏法律的人存在,才会催生出“幽灵”这种以暴制暴的极端存在。 这种舆论的转变,让警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帮网民都疯了吗?那是个连环杀手!是个变態!他们居然在崇拜一个罪犯!” 专案组的会议室里,孟伟看著屏幕上那些“幽灵大大,下一个干谁”的评论,气得差点把手里的保温杯给捏碎。 “这不奇怪。”霍驍的表情却异常平静,“当公权力无法给予民眾所期望的正义时,他们就会寄望於一种超脱於规则之外的『神力』。『幽灵』很聪明,他把自己塑造成了这样一尊『神』。” “他杀的每一个人,审判的每一个目標,在道德上都无可指摘,都足以引起公眾的愤怒。他把自己放到了道德的制高点上,用一场场华丽的『审判秀』,绑架了舆论,绑架了民意。” 魏徵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这是在挑战我们整个司法体系的公信力!影响太恶劣了!必须儘快把他揪出来!” 所有的压力,现在都匯集到了专案组的身上。 而隨著李明案件的落幕,“幽灵”那份死亡名单,也再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国王】:周振雄(已死) 【主教】:姜文宇(已死) 【骑士】:王雷(已死) 【骑士】:李明(已捕) 【城堡】:张国栋(已死)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名单上最后一个,也是最神秘的一个名字上。 【皇后】:陈雪。 这位正当红的,国民级的女明星,瞬间被推上了舆论的漩涡中心。 她之前在接受记者採访时,那句看似云淡风轻的“该来的,总会来”,此刻被各大媒体和自媒体拿出来,用八倍镜反覆解读。 “影后陈雪的淡定,是心中无愧还是早有准备?” “『皇后』的宿命,她会是『幽灵』的下一个目標,还是下一个『骑士』?” “深扒陈雪成名史,光鲜背后是否也隱藏著不为人知的罪恶?” 一时间,关於陈雪的各种猜测和爆料,甚囂尘上。 她的粉丝们在网络上疯狂控评,试图保护自己的偶像。但更多的,是闻风而动的吃瓜群眾和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 所有人都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將这位风暴中心的女王,团团围住。 就在这时,一个消息,通过陈雪的经纪公司官方微博,正式对外公布。 三天后,陈雪將作为特邀主持人和压轴表演嘉宾,出席在南城国际会展中心举办的,“星光之夜”年度慈善晚会。 並且,为了扩大慈善影响力,这场晚会,將联合国內十余家主流网络平台,进行全程同步直播! 消息一出,全网譁然! 又是大型庆典! 又是全程直播! 这熟悉的配方,这似曾相识的舞台,瞬间让所有人都联想到了刚刚落幕的,宏发集团的那场“审判”。 所有人都產生了一个强烈的预感。 这场万眾瞩目的慈善晚会,根本不是什么爱心盛宴。 它將是“幽灵”系列案件的,最终章! 是“幽灵”为名单上的最后一位——“皇后”陈雪,所准备的,最盛大、最华丽的,终极舞台! 一时间,所有媒体的镜头,所有网友的目光,所有警方的注意力,全都聚焦到了三天后的南城国际会展中心。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著,看这位沉默的“皇后”,究竟会如何登台。 等待著,看那个神秘的“幽灵”,將如何为他的惊天大戏,画上最后的句点。 专案组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霍驍站在白板前,看著“皇后-陈雪”和“慈善晚会”这两个词,他知道,李明给出的那句诗,应验了。 黑色的天鹅绒即將拉开。 而“皇后”的舞台,已经搭建完毕。 “立刻成立专案小组!”霍驍转过身,斩钉截铁地命令道,“给我把陈雪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件事,都查个底朝天!” “我倒要看看,能被『幽灵』选为最终章主角的『皇后』,她的裙摆下面,到底藏著什么样的秘密!” 第336章 《陈雪的过去!被掩埋的黑暗!》 命令一下,整个专案组立刻如同上了发条的精密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时间,只剩下不到七十二小时。 他们必须在晚会开始前,挖出陈雪身上所有可能与“幽灵”產生关联的线索。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调查工作,从两个方向同时展开。 一队人马负责陈雪成名之后的所有经歷。她的社交关係、商业合同、情感纠葛、甚至每一次公开露面的言行举止,都被纳入了分析范围。 然而,结果却让人失望。 陈雪的公眾形象,几乎是完美的。 她出身普通工薪家庭,凭藉著过人的天赋和不懈的努力,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国民影后的位置。 她为人低调,鲜有緋闻,热心公益,在圈內外的口碑都极好。 她的履歷,乾净得像一张白纸,找不到任何污点,更不用说像名单上其他人那样,背负著血淋淋的“原罪”。 “这不正常。”孟伟看著面前堆积如山的资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太乾净了,乾净得就像是被人刻意擦拭过一样。这个圈子有多脏,咱们又不是不知道,一个人能爬到顶流的位置,怎么可能一点黑料都没有?” “有两种可能。”霍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第一,她真的就是个完美无瑕的圣人。第二,她的秘密,被埋藏在了更深的地方,一个我们还没有触及到的地方。” 显然,霍驍更倾向於第二种可能。 他的目光,转向了负责调查另一条线的警员。 “她出道前的经歷,查得怎么样了?” 这一队人马,负责的是挖掘陈雪在成为公眾人物之前的“史前史”。 “霍队,有发现了!”负责的警员小王立刻站了起来,脸色有些凝重。 他將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泛黄的资料,递到了霍驍面前。 “我们查到,陈雪在正式签约现在的经纪公司,拍第一部戏之前,曾经在一家叫做『星途娱乐』的小公司,当过两年的练习生。” “星途娱乐?”魏徵皱了皱眉,“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一家很小的公司,七八年前就已经倒闭了。”小王解释道,“我们费了很大劲,才从工商档案的故纸堆里,把它的资料翻了出来。这家公司的老板,叫王志成。” “这个王志成,在当年的圈子里,名声极臭!”小王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厌恶,“我们找到了一些当年的老人打听,都说这傢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败类!” “他开公司,根本不是为了捧红艺人,而是把那些怀揣著明星梦的年轻女孩骗进来,当成他自己敛財和满足私慾的工具。压榨、恐嚇、威逼利诱,甚至……潜规则,都是家常便饭。”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可能已经触及到了陈雪那段被刻意掩埋的,黑暗的过去。 “陈雪当年,就是他手下的练习生之一。”小王继续说道,“但关键的,不是这个。而是我们在调查这家公司的过程中,发现了一桩被压下去的旧案。” 他翻开了资料的第二页。 那是一份,八年前的,来自南城某个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复印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案件类型:坠楼身亡。 死者姓名:林小冉,女,时年十九岁。 身份:星途娱乐公司签约练习生。 “林小冉?”霍驍念出了这个名字。 “是的。根据我们找到的零星资料显示,这个林小冉,是当年和陈雪同一批进入公司的练习生,两个人关係极好,是无话不谈的闺蜜。” “八年前的一个深夜,林小冉从星途娱乐公司宿舍楼的七楼,一跃而下,当场死亡。” “当时的警方调查结论是……自杀。原因是,堪不破星途的压力,以及自身有一些抑鬱倾向。”小王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堪不破压力?抑鬱倾向?”孟伟冷笑一声,“这种鬼话,骗骗外行还行!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好端端地就跳楼了?这里面要是没鬼,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小王点点头,“所以我们顺著这条线,又去查了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派出所。结果发现,当时负责处理这件事的,是所里的一个副所长,而那个副所长,在结案后不到半年,就辞职下海了。更巧的是,他下海创业的第一笔投资,来源不明,数额巨大。” 线索,在这里,开始变得清晰而狰狞。 用钱摆平。 这是权贵们最惯用的伎俩。 “当年林小冉跳楼之后,星途娱乐的其他练习生,包括陈雪在內,很快就和公司解约,各奔东西。那家公司,也在不久之后就宣布破產倒闭,老板王志成也消失了一段时间。” “这一切,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痕跡。如果不是我们这次深挖,这段往事,可能就永远被埋在地下了。” 霍驍的目光,落在那份冰冷的坠楼记录上。 十九岁的少女,闺蜜的惨死,被强行压下的真相,以及一个逍遥法外的恶魔。 他几乎可以想像,这段经歷,对於当年同样年轻的陈雪来说,是何等巨大的一场噩梦。 这道伤疤,被她深深地埋藏在心底,长达八年之久。 现在,是时候,让它重见天日了。 “这个王志成,”霍驍抬起头,声音里透著一股寒意,“他现在在哪?在干什么?” 小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翻开了资料的最后一页,指著上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岁左右,大腹便便,满面红光的男人。他穿著高档西装,正端著酒杯,在一场盛大的宴会上,与人谈笑风生。 照片下面,是他的个人简介。 “王志成。在星途娱乐倒闭,避了一阵风头之后,靠著早年积累的资本和人脉,摇身一变,成了一位影视投资人。” “他现在是国內顶尖投资公司『辉煌影业』的创始人兼董事长,在圈內德高望重,被尊称为……王总。” 小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出了那句最关键,也最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 “而且,霍队,根据我们拿到的最新消息……” “他,赫然就在三天后那场『星光之夜』慈善晚会的……特邀嘉宾名单上!” 第337章 《慈善晚会!一场权贵的盛宴!》 当“王总”这个名字,和“特邀嘉宾名单”这几个字,在会议室里响起时,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八年前,不堪折磨、跳楼自杀的闺蜜林小冉。 八年后,成为国民影后,手握巨大影响力的陈雪。 那个曾经手段狠辣、逼死人命的黑心老板王志成,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德高望重、受人追捧的投资大亨王总。 而连接起这一切的舞台,就是那场即將到来的,星光熠熠,全国直播的慈善晚会。 “我明白了……” 霍驍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的马克笔,在“皇后-陈雪”和那个刚刚浮出水面的名字“王志成”之间,画上了一条粗重的,血红色的连线。 “『皇后登台,好戏开场』……”他喃喃地念著“幽灵”留下的那句诗。 现在,他终於懂了。 陈雪不是“幽灵”的审判目標。 她和李明一样,是“幽灵”选中的,执行审判的“骑士”! 不,或许比“骑士”更进一步。 她是这场终极復仇大戏的,女主角——“皇后”。 她的復仇目標,就是那个害死了她最好的朋友,却依旧在名利场中如鱼得水,享受著鲜花和掌声的王志成! “妈的!”孟伟一拳砸在桌子上,脸上满是愤怒和震惊,“也就是说,陈雪要在那场直播晚会上,对那个姓王的动手?” “而且,这背后,还有『幽灵』在为她出谋划策,提供支持!”魏徵接话道,他的脸色无比严肃,“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復仇案件了,这是『幽灵』系列案的收官之作!” 一场精心策划了八年之久的復仇。 一个被深埋了八年之久的真相。 即將在一个万眾瞩目的舞台上,以一种最激烈、最公开的方式,被彻底引爆。 那场在外界看来,星光熠熠、衣香鬢影的慈善晚会,在专案组所有人的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场危机四伏、杀机暗藏的鸿门宴。 “立刻查!辉煌影业,王志成!把他这八年来所有的底细,全都给我翻出来!”霍驍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他当年是怎么把林小冉的死给压下去的?动用了什么关係?花了多少钱?” “他现在有多少身家?公司业务有哪些?有没有涉及到违法犯罪的领域?” “还有,陈雪!她和王志成这八年来,有没有任何交集?他们之间,是不是还发生过其他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一个个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从霍驍的口中发出。 整个专案组,再次进入了极限运转的状態。 隨著调查的深入,更多触目惊心的细节,被一一揭开。 王志成,这个如今看似光鲜的投资大亨,他的发家史,充满了血腥和骯脏。 他早年靠著一些见不得光的灰色產业起家,之后便开办了“星途娱乐”那样的皮包公司,专门物色家境贫寒又渴望成名的年轻女孩,用霸王合同將她们牢牢控制在手里。 他不仅压榨她们的劳动力,安排她们去参加各种乌烟瘴气的饭局,为自己拉拢人脉,甚至,还將她们当成“礼物”,送给那些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权贵。 林小冉,就是当年最不顺从,反抗最激烈的一个。 而根据一位当年同样在星途娱乐,后来退圈嫁人的前练习生,在警方的反覆劝说下,终於鼓起勇气提供的匿名证词。 林小冉在跳楼前的那天晚上,曾被王志成强行带走,送到了一个“大人物”的酒店房间。 她后半夜才衣衫不整、失魂落魄地跑回宿舍。 第二天凌晨,她就从七楼跳了下去。 而陈雪,是第一个发现她尸体的人。 听到这里,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拳头都攥得咯咯作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逼迫,这是赤裸裸的????和谋杀! “那个『大人物』是谁?查到了吗?”孟伟咬著牙问道。 “查不到。”负责的警员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和愤懣,“时间太久了,当年的酒店监控录像早就被覆盖了。王志成做事非常谨慎,那位前练习生也只知道是个『大人物』,根本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但是,我们查到了王志成在事后,是如何摆平这件事的。” “他动用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关係网,从派出所到市里的相关部门,再到媒体,一层一层,用钱砸下去。封口费、公关费、给相关人员的好处费……前前后后,花了將近三百万。” “在八年前,三百万,足以让一个人间蒸发,让一桩命案,变成一纸冰冷的『自杀』结论。” 霍驍看著白板上那张由金钱和权力编织起来的,巨大而丑陋的网,心中一片冰凉。 他终於理解了陈雪的沉默。 也终於理解了,她为什么会成为“幽灵”选中的人。 当法律和正义,被金钱和权力玩弄於股掌之上时。 一个弱女子,除了將仇恨深埋心底,等待一个復仇的机会,她还能做什么? 八年。 整整八年。 她从一个无依无靠的练习生,爬到了万眾瞩目的影后。 她隱忍,她等待,她把自己磨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剑。 现在,这把剑,终於要在“幽灵”的帮助下,出鞘了。 而她的目標,就是那个自以为早已將过去抹得一乾二净,正在享受著权贵盛宴的,王志成。 “通知下去。”霍驍转过身,对著所有人说道,“『星光之夜』慈善晚会,行动总指挥部,就设在会展中心。” “这一次,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比李明,更决绝,也更疯狂的復仇者。” “所有人,准备迎接一场硬仗!” “我不同意!” 专案组的作战会议上,魏徵的声音,第一次如此严厉和坚决。 他一掌拍在会议桌上,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霍驍。 “霍驍,我理解你想抓住『幽灵』的心情,但是我们不能再冒这个险了!李明的案子,已经是侥倖!张国栋是心臟病发作,如果他当时是被人用刀捅了呢?那个后果谁来承担?” 第338章 《警方的两难!保护仇人还是坐看审判?》 “现在情况更严重!我们已经明確了陈雪的復仇目標是王志成,也明確了时间和地点。我们是警察!我们的首要职责,是阻止犯罪,保护公民的生命安全!哪怕这个公民,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魏徵的话,如同重锤,一字一句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掷地有声。会议室里因为霍驍的计划而有些激昂的气氛,瞬间冷却,凝结成冰。 他说的,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是写在警徽上,刻在骨子里的天职。作为执法者,他们没有权力去审判一个人是否有资格被保护,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 ng?n ch?n罪恶的发生,而不是在罪恶发生后去收拾残局。 “魏局说的对。”孟伟也难得地,坚定地站在了魏徵这一边。他的表情十分纠结,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个王志成,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可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著陈雪,一个前途无量,隱忍了八年的影后,为了这么一个人渣,把自己也彻底搭进去。她已经吃了太多苦了,不该是这个结局。” 他深吸一口气,提出了一个更具体的方案:“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立刻!王志成这些年做的脏事肯定不止这一件,光是星途娱乐的帐目就经不起查。我们完全可以以涉嫌商业犯罪、偷税漏税之类的名义,先把他给控制起来!同时,以安保风险为由,向主办方施压,让这场晚会取消或者无限期推迟。这样一来,陈雪和她背后的『幽灵』,就失去了下手的舞台和目標,我们也能把所有潜在的风险,降到最低!” 这无疑是最稳妥,最符合程序正义,也是最標准的警方应对方案。將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会议室里,大部分警员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办案方式,稳扎稳打,不留任何意外发生的空间。 然而,面对著几乎所有人的共识,霍驍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那语气里,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我们来做个假设。”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號笔,在“陈雪”和“幽灵”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大大的问號。“如果我们现在动了王志成,或者取消了晚会,会怎么样?”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不等任何人回答,便自己给出了答案。 “打草惊蛇。” “陈雪为了这一天,策划了整整八年。『幽灵』为了这场『审判』,布局了这么久,投入了我们难以想像的资源。你们真的认为,他们会因为我们的行动,就此收手吗?” “不会!”霍驍的语气陡然拔高,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刃,“他们只会改变计划,从我们看得见的明处,转到我们看不见的暗处!王志成可以不去参加晚会,但他总要回家,总要出门吧?到时候,我们將彻底失去对他们的监控,所有的线索会再一次中断!” 他用笔尖重重地敲击著白板:“我们不知道陈雪在计划落空后,会用什么更极端、更隱蔽的方式去復仇。我们更不知道那个藏在暗处的『幽灵』,在他为『皇后』准备的a计划失败后,会不会立刻启动他的b计划,c计划!甚至,他会不会因为警方的介入而恼羞成怒,选择一个更具轰动效应,伤亡更大的报复方式?” “到那个时候,情况只会比现在,更失控,更危险!我们將从主动变为彻底的被动!” 霍驍的视线,如同探照灯,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让那些原本赞同魏徵方案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李明的案子,给了我们一个惨痛的教训,但也给了我们一个至关重要的启示。『幽灵』不是一个普通的罪犯,他追求的,是公开的,华丽的,带有强烈仪式感的『审判』。他需要舞台,需要观眾,需要聚光灯!他要让世人看到他想展示的『正义』!” “这场『星光之夜』慈善晚会,就是他为『皇后』陈雪精心挑选的,最终的舞台。他所有的资源,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心血,都將围绕这个舞台展开。” “所以,我们不能拆掉这个舞台。”霍驍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冷静,“相反,我们要走进这个舞台,成为舞台的一部分,甚至……从他手里抢过导演的权力。” “你的意思是……”魏徵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已经猜到了霍驍想说什么。 “放线。” 霍驍吐出了这两个字,和上一次,在张国栋案前夕,一模一样。 “我们再一次,把线放出去。让晚会照常举行,让王志成这个诱饵,准时、安全地出现在他的座位上,让我们的『皇后』陈雪,登上她復仇的舞台。” “我要亲眼看看,『幽灵』为『皇后』准备的剧本,和为『骑士』李明准备的剧本,究竟有什么不同。” “我要在他们自以为掌控一切,大幕即將拉开的时候,从內部,找到那个看不见的『幽灵』,然后亲手掐断他所有的提线!” 疯了! 这个念头,同时在魏徵和孟伟的脑海中炸开。 霍驍的计划,太大胆,也太疯狂了。这已经不是在办案了,这是在和魔鬼对赌!赌桌上摆著的,是现场数百名名流的安全,是陈雪的未来,甚至是整个专案组,乃至南城警方的声誉和前途! “霍驍,你这是在玩火!”魏徵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无法接受如此疯狂的计划。 “不。”霍驍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明亮,“我是在灭火。只不过,我选择的,不是用水去浇灭它,那只会让浓烟呛死我们自己。我要做的,是让它在燃烧到最猛烈的那一瞬间,烧光所有的氧气,然后,它自己就会熄灭。” “这太冒险了!我绝不能同意!”魏徵的態度,强硬到了极点,这是他作为总指挥的底线。 “老魏!”霍驍快步走上前,双手按住了自己这位老搭档、老战友的肩膀,他的声音,第一次放缓了下来,带著一丝近乎恳切的请求。 第339章 《最后的彩排!她对空无一人的剧院微笑!》 “你仔细想想,从周振雄的意外,到张国栋的心臟病发,再到林小冉的案子被翻出,我们哪一次,不是被『幽灵』牵著鼻子走?我们永远都在被动地承受,被动地追赶,被动地为他布下的局去收尾!” “这是我们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走在了他的前面。” “我们知道了他的主角是谁,知道了他的剧本大致內容,知道了他的舞台在哪里。这是我们唯一一次,有机会,反客为主,从被他玩弄的观眾,变成掌控全局的导演的机会!” “相信我一次。”霍驍直直地看著魏徵的眼睛,那里面燃烧著不灭的火焰,“就这一次。我们不会再输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漫长而压抑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只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魏徵看著霍驍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看著他脸上那种近乎偏执的执著,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劝说他了。这个男人,已经彻底和那个叫做“幽灵”的对手,槓上了。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警匪较量,这已经是宿命般的对决。 最终,魏徵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犹豫和纠结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钢铁般的决断。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命令:行动等级,提升至最高。所有安保力量,围绕会展中心进行三层部署。外围交通管制,核心区域清场,会场內外,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我放进去!” “狙击小组,在所有制高点就位!反狙击观察哨同步设立!” “后台,前台,安保,服务生,灯光音响,甚至是停车场负责泊车的门童,所有工作人员,想尽一切办法,全部换上我们的人!” 魏徵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我把整个南城警局的家底,都压在你这个疯狂的计划上了。”他最后死死地盯著霍驍。 “霍驍,你最好,別给我搞砸了。” 距离“星光之夜”慈善晚会,还剩下最后二十四小时。 南城国际会展中心,这座平日里用於举办各种大型展览和会议的现代化建筑,此刻已经进入了最高级別的戒严状態。 从外围的交通要道,到內部的每一个通风管道,都布满了警方的明哨暗哨。 一个由南城、安阳两地精英刑警,以及市局技术专家、反恐精英组成的临时指挥部,已经悄然进驻了会展中心的地下安保中心。 几十块巨大的监控屏幕,將整个会展中心的里里外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呈现在霍驍和魏徵的面前。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晚会的主舞台,设在会展中心最大的一號剧院。 此刻,剧院里正在进行著最后的灯光、音响调试和舞台彩排。 按照流程,作为主持人和压轴表演嘉宾的陈雪,將在下午三点,进行她的个人部分彩排。 “目標出现!”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指挥部的对讲机里,传来了入口处监控小组的报告。 屏幕上,一辆黑色的保姆车,缓缓停在了剧院的vip通道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戴著墨镜和口罩,身穿一件简单风衣的女人,在几名助理和保鏢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是陈雪。 霍驍的视线,瞬间被牢牢锁定。 即使隔著屏幕,即使看不清她的脸,他也能从那个女人的身上,感受到一种与眾不同的气场。 那不是明星的光环,而是一种,极度內敛,却又无比强大的,精神力量。 她走进了剧院,摘下了墨镜和口罩,露出了那张顛倒眾生的,完美无瑕的脸。 她和舞台导演简单地交流了几句,然后,便一个人,缓缓地,走上了那个空旷而巨大的舞台。 “清场。”她的声音,通过现场的收音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指挥部的每一个角落,“我的彩排,不需要观眾。” 导演和工作人员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顺从地清空了整个观眾席和后台区域。 很快,偌大的剧院里,只剩下了舞台中央,聚光灯下的陈雪,以及……那些隱藏在暗处,通过无数个针孔摄像头,注视著她的眼睛。 霍驍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陈雪独自一人,站在舞台的正中央。 她没有立刻开始唱歌或者走位,而是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站著,仿佛在感受著这个即將属於她的舞台。 她穿著一身极其华丽的,为晚会定製的银色长裙,裙摆上镶嵌著无数的碎钻,在聚光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如同將整片银河,穿在了身上。 美得,令人窒息。 也冷得,令人心寒。 几分钟后,她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动作。 她提著裙摆,缓缓地,走到了舞台的最前端。 她抬起头,目光,望向了台下那片黑压压的,空无一人的座位。 紧接著,她的嘴角,慢慢地,向上扬起。 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一个,无比灿烂,却又无比诡异的微笑。 那不是一个明星面对粉丝的,职业化的笑容。 那更像是一个,即將走上刑场的死囚,在赴死前,露出的,解脱和期待的笑容。 她就那么笑著,对著那片虚无的黑暗,仿佛在那片黑暗里,坐著一个她等待了八年之久的,看不见的观眾。 她在迎接他。 她在告诉他:我准备好了。 监控著这一切的霍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终於明白了,自己之前的那个判断。 李明,只是一个被“幽灵”选中,被动接受了復仇剧本的“骑士”。他的內心,充满了悲伤和无奈。 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完全不同。 她不是棋子。 她更像一个,狂热的,主动拥抱毁灭的“信徒”。 她和“幽灵”之间,或许根本不是简单的利用与被利用的关係。 他们是同谋! 他们是共犯! 这场復仇,不仅仅是“幽灵”的剧本,更是她陈雪自己,策划了八年的人生绝唱! “霍队……”孟伟的声音,有些乾涩,“她……她在笑什么?台下明明一个人都没有。” “不。”霍驍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张绝美而又诡异的脸,缓缓说道。 “台下有观眾。” “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观眾。” “是她那个,死去了八年的,闺蜜的亡魂。” 第340章 《晚会开幕!风暴中心的平静!》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无声而厚重地缓缓笼罩了南城。 国际会展中心,却在这片深沉的夜色中,迸发出刺眼的光芒。无数道光束刺破天穹,交织成网,让这片区域亮如白昼,宛如一颗被精心切割、镶嵌在城市夜色中的璀璨钻石。 “星光之夜”慈善晚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剧院门口,猩红色的地毯从高高的台阶一直铺展到马路边,像一条欲望与名利之河。一辆接一辆的顶级豪车无声滑到近前,车门开启,商界巨贾、社会名流、当红明星们,穿著精心挑选、价值不菲的华服,在无数闪光灯组成的、令人目眩的白色风暴中,优雅地走上红毯,在巨大的签名板前,龙飞凤舞地留下自己的名字。 粉丝的尖叫声浪,媒体的密集咔嚓声,现场恢弘的交响乐,匯成了一片喧囂沸腾的海洋。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极致的繁华和热闹之下,正涌动著足以吞噬一切的致命暗流。 剧院內外,肉眼可见的安保人员,穿著笔挺的制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数量比往届任何一次晚会,都要多上数倍。 而更多看不见的眼睛,正像鹰隼一样,隱藏在每一个角落,审视著一切。 穿著剪裁合体的西装、偽装成迎宾的服务生,面带微笑,彬彬有礼,耳朵里却塞著微型无线通讯器,接收著来自指挥中心的指令。混在媒体记者群里,扛著“长枪短炮”的摄影师,他们的镜头看似在追逐明星,实则在进行无差別的人脸扫描与比对。甚至连后台负责餐饮和设备维护的工作人员,也悄无声息地,换上了一张张陌生的,属於警方的坚毅面孔。 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等待著猎物自投罗网。 地下临时指挥中心里,空气仿佛凝固,气氛肃杀得能拧出水来。 霍驍亲自坐镇中央,他面前的巨型拼接屏上,几十块监控画面实时分割显示著会场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张面孔,没有任何死角。 “a区入口正常,所有来宾身份已核实。” “b区后台正常,未发现可疑人员。” “目標王志成,已进入一號贵宾室,正在和几位投资人交谈。” 屏幕上,那个大腹便便、满面红光的男人,清晰地出现了。 王志成今天穿了一身昂贵的义大利手工定製西装,深蓝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著高级的光泽,却被他臃肿的肚腩撑得有些变形。他头髮梳得油光鋥亮,能映出人影,正志得意满地端著一杯香檳,在眾人之间穿梭,享受著无尽的追捧和吹捧,儼然一副掌控一切的成功人士派头。 在他的身边,两名身材高大、神情冷峻、看似是其私人保鏢的男人,如影子般寸步不离。那是专案组里,身手最好的两名精英格斗教官,他们的任务,是在意外发生的第一时间,用自己的身体,去保护这个他们打心底里厌恶、恨不得亲手送进监狱的人渣。 王志成对即將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他甚至心情极好,因为今晚过后,他的企业又將收穫一波巨大的正面声誉。 他更不知道,那个他早已拋之脑后,甚至连名字都记不清了的,八年前死去的卑微练习生的闺蜜,如今,已经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后”,正准备对他,进行一场迟到了八年的,血色审判。 晚会,在万眾期待中正式开始。 绚丽的灯光秀如梦似幻,震撼的开场舞点燃了全场的热情。 主持人登台,用热情洋溢、字正腔圆的声音,宣布晚会开幕。 而本场晚会的两位主持人之一,正是陈雪。 她换上了一身端庄典雅的纯白色曳地礼服,长发细致地盘起,露出天鹅般优美的颈项。脸上带著得体而温婉的微笑,那笑容的弧度,仿佛用尺子量过,完美得无可挑剔。 她在舞台上,光彩照人,谈笑风生。 无论是和搭档的互动,还是对流程的把控,甚至是对提词器上一个临时改动的即兴发挥,都表现得完美无缺,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她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舵手,稳稳地掌控著这艘名为“晚会”的巨轮,驶向既定的航程。 风暴的中心,平静得可怕。 霍驍的目光,像钉子一样,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过她。 他看著她在聚光灯下,对著镜头,对著台下成千上万的观眾,露出那一个个无懈可击的、属於“国民影后”的笑容。 可他的脑海里,却反覆回放著下午彩排时,她独自站在空旷舞台上,对著无边黑暗,露出的那个诡异、灿烂、决绝的微笑。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霍驍的指尖冰冷。他知道,这两个,都是真实的她。 一个是戴著完美面具、在人间名利场游刃有余的国民影后。 一个是藏著地狱烈焰、在毁灭边缘疯狂起舞的復仇女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沙漏里的细沙,无声而坚定地流逝。 晚会的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嘉宾致辞,慈善拍卖,明星表演……一派歌舞昇平,其乐融融。 王志成作为重要的慈善捐款人,被安排在了第一排最中央的贵宾席位上。他看著舞台上的俊男美女,脸上露出了油腻而满意的笑容,时不时还和身边的商界朋友,低声交谈几句,对某个刚刚表演完的女明星的身材和长相,品头论足,言语轻佻。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正常,正常得令人心慌。 指挥中心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压抑,仿佛空气被抽乾。 孟伟的手心里,已经全是黏腻的汗。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收越紧,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到底想干什么?什么时候动手?这都快结束了……”他压低了声音,嘴唇乾涩地问霍驍。 霍驍没有回答,他的视线,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落在了面前的电子流程单上,那个被他用红色粗笔圈出来的环节。 第341章 皇后的独白!这不是表演,是控诉! 【压轴节目:特邀嘉宾陈雪,个人才艺表演】 预定时间,是晚上九点三十分。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九点二十五分。 还剩,五分钟。 舞台上,刚刚结束一个热闹歌舞节目的男主持人,意气风发地回到了舞台中央。 “非常感谢刚才精彩的表演!那么接下来,將迎来我们今晚,万眾瞩目,最受期待的环节!” 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台下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让我们用最热烈、最持久的掌声,有请我们的国民影后,也是我们今晚最美的主持人——陈雪,为我们带来她的个人表演!” 激昂的音乐声轰然响起,又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 全场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陷入一片深邃的黑暗。 只有一束孤单的追光,如同上帝的视线,精准地打在了舞台的侧幕。 在那片光与暗的交界处,陈雪,提著裙摆,缓缓地,从黑暗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圣洁的白色主持礼服,重新穿上了下午彩排时那件,如同將整片银河穿在身上的,华丽至极的银色长裙。 裙摆上镶嵌的无数碎钻,在唯一的追光下,折射出亿万点寒星,隨著她的走动,流光溢彩,美得令人窒息,也冷得令人心寒。 她脸上那职业化的温婉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 她就那样,在全场观眾的注视下,在指挥中心里几十双眼睛的监控下,提著裙摆,走到了舞台的最前端,停在了那片光束的边缘。 她的目光,越过了台下所有的人,望向了那片遥远的,虚无的黑暗。 然后,在万眾瞩目之下,她的嘴角,慢慢地,向上扬起。 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一个和下午彩排时,一模一样的,无比灿烂,却又无比诡异的微笑。 她在迎接他。 她在告诉他:我来了。 当陈雪再次走上舞台时,整个剧院,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作为国民级的影后,她的人气,毋庸置疑。 网络直播间里,无数的“女神”和“陈雪我爱你”的弹幕,瞬间刷满了屏幕。 所有人都期待著,这位影后,会带来怎样精彩的歌舞表演。 然而,陈雪走到舞台中央后,並没有隨著音乐起舞,也没有拿起麦克风唱歌。 她只是静静地站著,对著全场,深深地鞠了一躬。 音乐,在此时,戛然而止。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有些错愕地看著她。 直播导演在后台,通过耳机焦急地询问:“陈雪老师?怎么了?音乐有问题吗?” 陈雪抬起头,脸上依旧带著那温婉的微笑。 她对著面前的摄像机,轻声说道:“各位现场的来宾,各位直播前的朋友,非常抱歉,打断一下。” “在开始我的表演之前,我想占用大家五分钟的时间,可以吗?”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我想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讲故事? 现场的嘉宾们面面相覷,网络上的弹幕也充满了问號。 这是什么新的表演形式吗? 后台的导演,已经快要急疯了。这完全不在流程之內! “霍队,要不要切断信號?”指挥中心里,技术警员紧张地问道。 “不要。”霍驍的声音,沉稳如山,“让她说。” 好戏,终於要开场了。 舞台上,陈雪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反应。 她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聚光灯下,她那张绝美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这个故事,关於我的一个朋友。” 她缓缓开口,语调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別人的往事。 “很多年前,我和她,都还是籍籍无名的小姑娘。我们一起,签约了一家很小的娱乐公司,每天都在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明星梦,而努力练习。” “她是一个,非常有天赋,又非常善良的女孩。她总说,等她將来成了大明星,赚了钱,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乡下的爸妈,盖一栋大房子。” 她的讲述,很平淡,却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让原本有些骚动的现场,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倾听著这个“朋友”的故事。 第一排,贵宾席上。 王志成原本还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在听到“很多年前”、“小娱乐公司”这几个词的时候,他的笑容,微微一僵。 一股没来由的心悸,从他的心底,悄然升起。 舞台上,陈雪的声音,还在继续。 “但是,那个地方,不像我们想像的那么美好。它更像一个,吃人的牢笼。” “我们的老板,是一个没有人性的魔鬼。他逼著我们去参加各种噁心的饭局,逼著我们去討好那些油腻的投资人。” “我的那个朋友,她性子很烈,她不愿意。所以,她遭到了最残酷的打压和折磨。” 陈雪的语调,依旧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压抑著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她开始讲述那些细节。 那些被剋扣的工资,那些被关禁闭的夜晚,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以及,那些伸向年轻女孩的,骯脏的手。 她的讲述,冷静而克制,没有一丝一毫的控诉和哭泣。 但正是这种冷静,反而让那些丑陋的罪行,显得愈发触目惊心。 现场的嘉宾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震惊,再到愤怒。 网络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停滯了。 亿万观眾,都屏住呼吸,听著这个从国民影后口中说出的,黑暗而残酷的故事。 “终於,有一天晚上,那个魔鬼,彻底撕下了他的面具。” 陈雪的声音,开始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把我的朋友,当成一件礼物,送给了一个所谓的『大人物』。”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后半夜跑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眼神空洞得,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第二天早上,她从宿舍楼的七楼,跳了下去。” “那一年,她才十九岁。” 第342章 《铁证如山!来自地狱的录音!》 轰! 整个剧院,乃至整个网络,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这个故事的结局,给震得头皮发麻! 而此时,贵宾席上的王志成,脸色已经变得一片惨白!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终於知道,陈雪要干什么了! 这个疯女人!她要把八年前的事情,全都捅出来!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顾周围人惊愕的目光,转身就想往外跑。 他要离场!他要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他刚刚转过身。 舞台上的陈雪,却突然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第一次,离开了镜头,穿过了黑暗的观眾席,精准地,落在了那个仓皇逃窜的身影上。 她的脸上,那温婉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了毒一般的,冰冷的恨意。 她举起麦克风,声音,第一次,拔高了。 “王志成先生,” 她直呼其名。 “我的故事,还没讲完。” “你,这么急著,是想去哪啊?” “王志成先生?” 当陈雪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时。 全场,死寂。 如果说刚才的故事,还只是一个指向不明的控诉,那么现在,这柄復仇的利剑,已经亮出了它最锋利的剑尖,精准地,抵在了那个男人的咽喉上。 所有的摄像机,瞬间调转方向。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那个刚刚站起身,准备逃离的,肥胖身影上。 王志成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他像一个被聚光灯钉在原地的丑角,浑身上下,每一寸肥肉,都在颤抖。 “胡说八道!你……你血口喷人!” 他色厉內荏地,衝著舞台的方向,嘶吼了一声。 “保安!保安呢!把这个疯女人给我赶下去!她是在污衊!是誹谤!” 他试图用咆哮,来掩饰自己內心的恐慌。 然而,他的吼声,在空旷的剧院里,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身边的两名“保鏢”,也就是专案组的警察,按住了他的肩膀,低声说道:“王总,请冷静,晚会还没结束。” 他们阻止了他进一步的失態,也断绝了他逃跑的可能。 舞台上,陈雪看著他那副惊慌失措的丑態,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污衊?” 她摇了摇头。 “王总,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你可能已经忘了,八年前,你是怎么威逼利诱,让我们签下那些霸王合同的。” “你也可能忘了,你是怎么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对著那个十九岁的女孩,说出那些禽兽不如的话的。” “不过,没关係。” 陈雪的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忘了,有人,帮你记著。” 她的话音,刚落。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噪音,毫无徵兆地,从剧院的每一个音响中,同时炸响! 紧接著,舞台背后那块巨大无比的led屏幕,以及现场所有用於直播和转播的屏幕,瞬间,全部黑了下去! 和宏发集团庆典上,一模一样的手法! “幽灵”,出手了! 指挥中心里,霍驍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知道,最关键的证据,要来了! 就在现场眾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发出一片惊呼时。 黑掉的屏幕,再次亮起。 上面没有画面,只有一片,象徵著死亡的,纯黑色。 然后,一段陈旧的,夹杂著些许杂音的录音,通过会场所有的音响设备,同步播放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粗暴而油腻的声音。 “林小冉!你他妈给老子装什么清高?” “老子告诉你,进了我星途娱乐的门,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 “今天晚上刘老板的局,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要是敢给老子撂挑子,信不信我让你在南城混不下去?让你全家都跟著你倒霉!” 是王志成的声音! 清晰,可辨! 王志成听到这个声音,双腿一软,整个人,瞬间瘫倒在了座位上。 他的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死灰。 不可能! 这不可能! 这是八年前的录音!怎么可能还留著? 然而,录音,还在继续。 紧接著响起的,是一个女孩带著哭腔和恐惧的,颤抖的声音。 “王总……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只是想唱歌,我不想去那种地方……” 是林小冉的声音! “放过你?谁他妈来放过我?”王志成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和恶毒。 “你知不知道刘老板是谁?我为了搭上他这条线,花了多少钱?你今天晚上要是把他伺候好了,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过!你要是敢不识抬举……” “別哭了!哭哭哭!就知道哭!老子最烦的就是女人哭!” “我告诉你,你今天就是一块肉,老子让你去哪个盘子里,你就得去哪个盘子里!再他妈废话,我现在就找人,把你那个在乡下种地的爹,腿给打断!” 录音的內容,不堪入耳。 那里面充满了最赤裸裸的威胁,最骯脏的交易,和最恶毒的侮辱。 这就是一个魔鬼,对一个无助少女,最残忍的凌迟。 整个剧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录音里那丑恶的真相,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现场的嘉宾们,那些曾经还和王志成称兄道弟的“朋友”,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样,下意识地远离他的座位。 网络直播间里,弹幕在停滯了几秒钟之后,以一种井喷式的,前所未有的愤怒,彻底爆发了! “畜生!!!” “杀了他!这种人渣就该千刀万剐!” “我吐了!这就是所谓的『德高望重』的王总?” “报警!立刻报警!这是铁证!这是强迫!是谋杀!” 愤怒的声浪,几乎要衝破屏幕。 而这段来自地狱的录音,就是陈雪隱藏了整整八年,也是“幽灵”送给她的,最致命的武器。 当年,林小冉在被逼无奈之下,悄悄用自己那台老旧的mp3,录下了这段对话。 她在跳楼前,將这台mp3,交给了她唯一信任的,最好的朋友——陈雪。 这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控诉。 舞台上,陈雪看著那个瘫软如泥的男人,她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清泪。 但她的脸上,却带著笑。 那是,復仇得偿的,快意的笑。 她对著麦克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王志成。” “现在,全世界都听到了。”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第343章 惊天之举!她不是復仇,是献祭! “王志成。” “现在,全世界都听到了。”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当陈雪这句带著清泪和快意笑容的问话,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时,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瘫在椅子上的王志成,面如死灰,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连同灵魂一起,被那段来自地狱的录音,彻底撕碎。 现场的宾客们,已经从最初的震惊,转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那些曾经与他推杯换盏的“朋友”,此刻正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远远地避开他。 网络直播间,早已被狂潮般的怒火淹没。 “杀人犯!” “魔鬼!让他坐牢!不!让他死!” “陈雪!我们支持你!告他!我们给你当证人!” 亿万观眾的愤怒,匯聚成一股无形的巨浪,似乎要穿透屏幕,將王志成这个罪人彻底吞噬。 復仇,已经完成。 以一种最华丽,最彻底,最无法挽回的方式。 陈雪站在舞台中央,看著那个男人丑陋的下场,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那笑容里,有大仇得报的畅快,有隱忍八年的释放,还有……一种令人心头髮紧的,诡异的平静。 指挥中心里,魏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了椅背上。“成功了……总算是,没出人命。”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准备下达收网的命令:“所有单位注意,控制王志成,疏散现场,把陈雪……” “等等!” 霍驍的声音,突然响起,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急切和紧张。 他的双眼,死死地锁定在主屏幕上陈雪那张绝美的脸上。 魏徵一愣:“怎么了?她已经成功了,录音就是铁证,王志成跑不了了!” “不对!”霍驍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看她的表情!这不是復仇成功的表情!” 屏幕上,陈雪脸上的那种快意的笑容,正在一点点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圣洁,无比安详,甚至带著一丝解脱的微笑。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缓缓地,环视了一圈台下。 她的视线,扫过那些震惊的脸,扫过那些闪烁的镜头,最后,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了某个虚无的所在。 她像是在对那个等待了她八年的亡魂,轻声说:小冉,我做到了。 然后,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惊天动地的“审判”即將落下帷幕时,陈雪,做出了一个让亿万观眾肝胆俱裂的举动。 她那只提著裙摆的,没有拿麦克风的手,缓缓地,探向了自己那华丽的银色长裙裙摆之下。 那动作,轻柔而优雅,仿佛只是在整理裙角。 但当她的手再次拿出来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被扼住了。 她的手中,多了一把匕首! 一把在舞檯灯光下,闪烁著森然寒芒的,精巧而锋利的匕首! “她要干什么!”孟伟在指挥中心里失声惊叫。 “杀了王志成?!” 现场的观眾,也爆发出了一片惊恐的尖叫! 离舞台最近的几排嘉宾,甚至嚇得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安保人员脸色剧变,立刻就要衝上舞台! 然而,陈雪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看王志成一眼。 在她的世界里,那个男人,已经是一具不值得关注的尸体了。 她握著匕首,在亿万道惊骇欲绝的视线注视下,缓缓地,將那闪亮的刀尖,对准了自己。 对准了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臟。 “不!!!” 无数粉丝在屏幕前,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吶喊。 她微笑著,那笑容,美得令人心碎。 她对著镜头,用一种近乎梦囈般的,轻柔的声音说道: “八年前,我的朋友,在绝望中死去,无人问津。” “她的死,就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媒体说她是不堪压力,公司说她是抑鬱成疾……没有人,想知道真相。” “我恨过,我怨过,我求过……都没有用。” “这个世界,只关心那些光鲜亮丽的,只追逐那些喧囂热闹的。” “真相,太沉重,太黑暗,没有人愿意看。”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不是控诉,而是一种悲哀的陈述。 “所以,我明白了。” “想要让你们看见真相,就要给你们一场,最盛大的演出。” “想要让你们记住她,就要用最惨烈的方式,刻在你们的记忆里。” 她握著匕首的手,开始用力。 那锋利的刀尖,已经抵住了她胸口那昂贵的礼服布料,微微刺了进去。 一小片殷红,迅速地,在那银白色的裙装上,晕染开来。 “这,是我为我的朋友,討回的最后一件东西——”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满足的颤音。 “关注。” “现在,你们都看见了。”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脸上带著解脱的微笑,握著匕首的手,猛地向前! 她不是在復仇。 她是在献祭! 用自己的生命,为朋友的冤魂,献上这迟到了八年的,盛大祭品! 千钧一髮! 就在那闪亮的刀尖即將彻底刺入陈雪胸膛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舞台侧方的阴影中爆射而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是身体撞开设备道具的声音。 那道身影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无数道错愕的视线中,只留下了一连串的残影。 他脚下的舞台地板,因为这股巨大的爆发力,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是他! 霍驍! 在陈雪拿出匕首的那一刻,霍驍就已经意识到,“幽灵”为“皇后”准备的剧本,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这不是一场审判,这是一场陪葬! “幽灵”的棋子,无论是姜文宇还是李明,最终的结局都是自我毁灭或被捕,他绝不能让陈雪重蹈覆辙。 他不能再等了! 所谓的“放线钓鱼”,所谓的“掌控全局”,在一条鲜活的生命即將逝去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没有走常规的通道,而是直接从指挥部,冲向了距离舞台最近的一个备用出口。 第344章 《皇后的崩溃!「他答应过我,会让我解脱! 他几乎是撞开了那扇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奔向那个被聚光灯笼罩的,决绝的身影。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霍驍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著陈雪那张带著解脱微笑的脸,以及那柄离她心臟只剩下最后一寸距离的匕首。 他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快一点! 再快一点! “不!”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霍驍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奋力向前伸出手,指尖,几乎要划破空气。 终於,在他扑到舞台中央的最后一刻,在他整个人因为巨大的惯性即將摔倒的瞬间,他的手,以一种极限的速度和精准度,死死地抓住了陈雪那只握著匕首的手腕! “鐺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剧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把闪亮的匕首,从陈雪无力的手中脱落,在光滑的舞台地板上,弹跳了几下,滚落到黑暗中。 霍驍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抓著陈雪手腕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指节都有些发白。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和陈雪一起,踉蹌著向后退了好几步,最终,霍驍用自己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背后的led大屏幕上,才稳住了身形。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才恢復了声音。 现场的尖叫声,警报声,指挥中心里魏徵和孟伟那带著劫后余生的咆哮声,通过霍驍的耳机,疯狂地涌入他的大脑。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身体僵硬,眼神空洞的女人。 陈雪缓缓地,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抬起头,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破坏了她“完美落幕”的男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获救的庆幸,只有一种计划被彻底打乱的,茫然和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著。 “你的剧本,『幽灵』已经写好了!但我的剧本里,不允许你死!” 霍驍几乎是贴著她的脸,对著这个失控的女人,用尽全身力气低吼道。 他的声音,沙哑,狂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志。 这不仅仅是在救她,更是在向那个隱藏在暗处的“幽灵”,发出最强硬的宣战! 你的棋子,我保下了! 你的剧本,从现在开始,由我来改写! 听到“幽灵”两个字,陈雪空洞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她看著霍驍,那张因为愤怒和急切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仿佛想到了什么。 紧接著,那股支撑著她的,决绝赴死的力量,如同被抽走了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舞台上的灯光,在短暂的混乱后,被全部打开,亮如白昼。 全副武装的特警,如潮水般涌上舞台,迅速拉起了警戒线,將惊魂未定的主持人和后台工作人员与现场隔离开。 “都別动!警察!” “现场封锁!所有人待在原地!” 混乱的场面中,霍驍半跪在地上,紧紧地抱著瘫软下来的陈雪。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件原本如同银河般璀璨的华丽长裙,此刻沾染了灰尘和汗水,胸口处那一点殷红,显得格外触目。 刚才那个在亿万观眾面前,冷静地讲述罪恶,决绝地选择献祭的“皇后”,已经消失了。 此刻在他怀里的,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力气,眼神涣散的,脆弱的女人。 魏徵和孟伟带著几名法医和医护人员,第一时间冲了上来。 “霍驍!你怎么样?!” “陈雪!陈雪她……” 霍驍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拍了拍陈雪的脸颊,试图唤回她的意识。 “陈雪,看著我,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带著一丝安抚的意味。 然而,就是这句“结束了”,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陈雪那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她看著霍驍,看著周围那些穿著制服的警察,看著这片被彻底搞砸了的“最终舞台”。 一种巨大的,被欺骗和被剥夺的痛苦,瞬间淹没了她。 “不……没有结束……” 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紧接著,她猛地推开了霍驍,双手抱著头,蜷缩在了冰冷的舞台地板上。 那完美的,经营了八年的偽装,在这一刻,终於,彻底崩溃了。 “哇——” 一声悽厉的哭喊,衝破了她的喉咙。 她不再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影后,不再是那个冷静决绝的復仇女神。 她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像一个被人抢走了心爱玩具的,无助的女孩。 那哭声里,充满了委屈,不甘,绝望,和被全世界背叛的痛苦。 她用拳头,一下一下地,捶打著坚硬的舞台地板。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为什么!” 她的哭喊,撕心裂肺,让在场的每一个硬汉警察,都忍不住別过了头。 孟伟看著这一幕,眼圈都红了。 他无法將眼前这个崩溃痛哭的女人,和刚才那个手持匕首,准备献祭自己的“皇后”联繫在一起。 霍驍蹲下身,想要再次靠近她,却被她歇斯底里的尖叫逼退。 “別碰我!你们都是骗子!都是骗子!” “他答应过我的……”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嘶吼著,像是在对霍驍控诉,又像是在对那个看不见的魔鬼质问。 “他答应过我,只要我完成这场最华丽的演出,他就会让我解脱!” “他说这是我最后的作品,是我送给小冉的,最完美的墓志铭!” “他答应过我,会让我乾乾净净地离开!去陪她!” “他答应过我的!” 这句绝望的哭喊,如同惊雷,在霍驍的脑海中炸响。 证实了! 他之前的猜想,被彻底证实了! 陈雪和“幽灵”之间,根本不是简单的利用与被利用。 他们之间,有著更深的联繫,更黑暗的约定! 第345章 《来自皇后的「信」!幽灵的宣战布告!》 “幽灵”不仅仅是递给了她復仇的刀,更是向她许诺了死亡的“解脱”。 他洞悉了陈雪內心最深处的渴望——不是復仇,而是追隨朋友而去。 他將这场復仇,包装成了一场华丽的,通往死亡的盛大仪式。 陈雪,不仅仅是棋子。 她更是这场死亡游戏的导演之一,是与魔鬼交易的,心甘情愿的合作者! 她出卖了自己的生命,来换取这场“完美的演出”。 霍驍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幽灵”,比他想像的,还要可怕。 他不仅能操控人的仇恨,更能玩弄人心中最脆弱的,关於爱与死亡的执念。 “带她去医院。”霍驍站起身,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派最可靠的人看著,24小时,一步都不能离开。” 他看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哭声渐渐微弱下去的陈雪,他知道,从这个女人身上,他或许能得到,通往“幽灵”真面目的,下一把钥匙。 南城第一人民医院,vip病房。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那独特而乾净的味道。 这里的一切,都和昨晚那个喧囂、华丽、充满了罪恶与鲜血的舞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雪躺在病床上,已经注射了镇定剂。 她的情绪,在经歷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崩溃后,暂时稳定了下来。 她换下了那件华丽的礼服,穿上了一身宽鬆的病號服,脸上洗去了精致的妆容,露出了那张素净而苍白的脸。 没有了影后的光环,她看起来,只是一个极其憔悴,极其疲惫的普通女人。 霍驍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著她。 房间里,只有他和陈雪两个人。 魏徵和孟伟,守在门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霍驍没有开口催促,他只是耐心地等待著。 他知道,陈雪有话要对他说。 终於,陈雪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不再像舞台上那般空洞或狂热,而是带著一种燃尽之后,死灰般的平静。 她看了看天花板,又转过头,看著霍驍。 “你想知道,他是谁,对吗?”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霍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雪的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也不知道。”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八年来,他只通过一个加密的邮箱,和我单线联繫。” “他就像一个……幽灵,一个只存在於网络里的,看不见的幽灵。” 这个答案,在霍驍的意料之中。 如果“幽灵”这么容易暴露,他就不是“幽灵”了。 “但他,给我留了一封『信』。”陈雪继续说道,“准確来说,是留给你的一封『信』。” 霍驍的身体,微微前倾。 陈雪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回忆著什么。 她的神態,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种属於陈雪本人的,脆弱和疲惫,正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纯粹的“转述”状態。 她的声音,也变得平稳,没有了之前的沙哑,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播报员。 “他说:” “『霍驍警官,你好。』” “『我很抱歉,让你欣赏了一场,未能完美落幕的演出。』” “『皇后的谢幕,本该是这场序章里,最华丽的句號。』” “『但你的出现,打乱了我的剧本。』” “『不过,没关係。』” “『你的表现,让我非常惊喜。』” “『你没有像那些庸才一样,拆掉我的舞台。你读懂了我的意图,甚至,试图改写我的结局。』” “『棋局的前半段,热身结束。』” “『我很欣赏你,霍驍警官。』” “『你的执著,你的疯狂,你身上那种为了追逐真相,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气质,让我看到了同类的影子。』” “『现在,我正式邀请你,进入棋局的后半段。』” 当陈雪说到这里时,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那股不带感情的语调里,似乎也染上了一丝莫名的,属於“幽灵”本人的,兴奋与狂热。 “『后半段的主题是——七宗罪。』”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慾。』” “『南城,就是我们的新棋盘。』” 当最后一个字,从陈雪的口中吐出时,整个病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幽灵”对霍驍,也是对整个南城警方,发出的,最正式,最狂妄的,宣战布告! 说完这段话,陈雪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那种属於“幽灵”的,冰冷而狂热的气场,从她身上潮水般退去。 她又变回了那个虚弱的病人,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霍驍站起身,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外,魏徵和孟伟立刻迎了上来。 “他说了什么?” 霍驍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窗外那座,刚刚经歷了一夜喧囂,正准备迎来黎明的城市。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者愤怒。 反而,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极致的冷静和专注。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专案组的电话。 “通知所有人,取消休假。” “半小时后,会议室集合。” “战爭,开始了。” 南城市局,专案组临时作战会议室。 凌晨五点,窗外的天色,依旧是一片深沉的墨蓝。 而会议室里,却灯火通明,烟雾繚绕。 所有被紧急召回的专案组成员,脸上都带著疲惫,但每个人的神经,都因为刚刚收到的消息,而紧绷到了极点。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会议室正前方的巨大白板上,霍驍刚刚用红色的马克笔,写下了七个触目惊心的单词。 pride(傲慢) envy(嫉妒) wrath(暴怒) sloth(懒惰) greed(贪婪) gluttony(暴食) lust(色慾) 这七个单词,如同七道催命符,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七宗罪……” 孟伟看著白板,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又烦躁地將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 “这个混蛋!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346章 《新的棋局!「七宗罪」连环杀人预告!》 “他以为他是谁?上帝吗?他要审判整个南城?!” “幽灵”的宣战布告,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之前处理的所有案件的范畴。 从周振雄到张国栋,从姜文宇到陈雪,之前的所有案件,无论手法多么离奇,其核心,都围绕著一个明確的“復仇”主题。 受害者有罪,执行者有恨。 虽然警方不认同这种私刑,但至少,他们能理解其背后的动机。 可现在,“幽灵”彻底改变了游戏规则。 他不再满足於利用一两个復仇者,去完成点对点的精准报復。 他要开启一个规模更庞大、主题更明確、也更血腥残忍的连环“审判”游戏。 七宗罪,对应七个目標。 这意味著,將有七场精心策划的“犯罪艺术”,在南城这座拥有千万人口的巨大城市里,接连上演。 而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不知道目標是谁。 不知道时间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幽灵”会选择怎样匪夷所思的手法。 “这比大海捞针还难!”技术组的负责人,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揉著太阳穴,满脸愁容。 “南城这么大,符合这七种『罪名』的人,没有一百万,也有八十万。我们怎么防?我们能保护谁?” “一个以贪婪著称的商人?一个以暴食闻名的网红?一个以懒惰出名的公务员?还是一个私生活混乱的明星?” “每一个『罪名』,都能对应成千上万个潜在的目標!”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们就像一群站在空旷靶场上的活靶子,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隱藏在暗处的狙击手,从容地挑选目標,然后,扣动扳机。 “更可怕的是,他改变了作案模式。”魏徵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指著白板上的七个单词,声音沙哑。 “之前的案件,『幽灵』选择的『棋子』,本身就是受害者,他们有强烈的復仇动机。我们顺著这条线,总能找到蛛丝马跡。” “但现在呢?这个『七宗罪』系列,目標和『幽灵』,和他的『棋子』之间,可能没有任何直接的联繫!” “他可能只是单纯地,从这座城市里,挑选出他认为『有罪』的人,然后,指派一个全新的,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棋子』,去执行他的剧本。” “线索,会比以前,更难找!”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沉默。 悲观的情绪,如同病毒一般,在空气中蔓延。 他们面对的,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霍驍,开口了。 “他不是上帝。”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这沉闷的空气。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霍驍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的马克笔,在“七宗罪”的旁边,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他只是一个,极度渴望被关注,极度需要一个舞台来表演的,自大狂。” “他把南城当成棋盘,把我们当成观眾,把杀人,当成一场盛大的演出。” “他预告了主题,就是为了让我们,能看懂他的表演。” “他害怕的,不是被抓住。” “他最害怕的,是他的『艺术』,无人欣赏。” 霍驍转过身,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以,他给了我们规则,也必然会留下,符合规则的线索。” “他越是想炫耀,就越会暴露自己。” “从现在开始,兵分三路。” 霍驍的声音,恢復了往常的冷静和决断。 “第一路,孟伟负责,继续深挖陈雪、李明、姜文宇这三条线,以及他们背后所有的人际关係网,我需要知道『幽灵』挑选棋子的偏好和標准。” “第二路,技术组负责,对全城的天网系统进行最高级別的监控预警。根据『七宗罪』的特徵,建立高危人群的行为模型,进行大数据筛选和追踪。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向我匯报。” “第三路,”霍驍看向魏徵,“老魏,我需要你动用所有的情报资源,给我一份名单。” “一份南城所有领域里,最符合『傲慢』这个特徵的,最有代表性,影响力最大的公眾人物名单。” “第一宗罪,必然是『傲慢』。”霍驍用笔,重重地点在了“pride”这个单词上。 “因为,这七宗罪里,『傲慢』,是『幽灵』他自己,最显著的特徵。” “他的第一场演出,一定会选择一个,最像他自己的目標。” “这,是他的开场白,也是他的,自我介绍。” 专案组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但霍驍,却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办公室里。 办公室的门被反锁,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昏黄的檯灯,照亮了那张被无数文件和照片淹没的桌子。 他需要静下来。 在“七宗罪”的第一场“演出”开始之前,他必须完成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彻底地,解构“幽灵”。 他没有去看那些堆积如山的新情报,而是重新拿出了最初的,那些看似已经尘埃落定的旧案卷宗。 从宏发集团庆典上,那个被选中却最终被放弃的“棋子”王雷开始。 到为了给妹妹復仇,化身“骑士”的姜文宇。 再到为了给枉死的工友討回公道,同样成为“骑士”的李明。 最后,是昨晚那个將復仇与献祭演绎到极致的“皇后”陈雪。 霍驍的指尖,缓缓划过每一个人的照片。 他在脑海中,重新构建著“幽灵”与他们接触,引导他们,为他们编写“剧本”的全过程。 他在寻找,寻找那个隱藏在所有诡计背后的,属於“幽灵”本人的,独特的行为模式和心理指纹。 “选择『凶器』的偏好……” 霍驍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这几个字。 姜文宇,用的是一把象徵“骑士”的长剑,但最终的致命一击,是张国栋自己的心臟病。 第347章 《解构幽灵!霍驍的心理侧写!》 李明,用的是一把代表工人阶级的铁锤,但最终的审判,是网络舆论和法律。 陈雪,用的是一段尘封八年的录音,而那把匕首,对准的是她自己。 霍驍的笔尖,停住了。 他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幽灵”提供的“凶器”,都不是为了单纯地杀死目標。 它们都带有强烈的,象徵意义和仪式感。 剑,代表审判。 锤,代表控诉。 录音,代表真相。 “幽灵”迷恋的,不是血腥的杀戮本身,而是“审判”这个过程所带来的,程序正义的仪式美学。 “剧本的风格……”霍驍又写下一行字。 无论是姜文宇的“骑士救公主”,还是陈雪的“皇后復仇记”,每一个剧本,都有一个清晰的主题,一个华丽的舞台,和一群不可或缺的观眾。 宏发集团的庆典,星光之夜的晚会…… “幽灵”痴迷於聚光灯,痴迷於將罪恶暴露在朗朗乾坤之下,让大眾参与到他的“审判”之中。 他不是一个躲在阴沟里的杀手,他是一个渴望站在世界之巔的,疯狂的戏剧导演。 他將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分析,在脑海中反覆地咀嚼,碾碎,再重组。 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关於“幽灵”的轮廓,开始浮现。 他將笔,重重地,戳在了白纸的中央。 一个惊人的结论,在他的心中形成。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是魏徵。他有些不放心地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和咖啡味扑面而来。 “霍驍,你把自己关了一天了,有什么发现吗?” 霍驍没有抬头,他只是將那张写满了他分析的白纸,推到了魏徵面前。 “我大概知道,我们在跟一个什么样的人打交道了。” 魏徵拿起纸,借著檯灯的光,仔细地看了起来。 纸上,霍驍的字跡,潦草而有力。 【目標:幽灵】 【心理侧写:】 极度自恋型人格(narcissistic personality):对自我重要性有夸大的认知,认为自己是独特的,优越的,理应受到他人的崇拜。他將自己的犯罪行为,视为一种超越法律和道德的“艺术创作”。 强烈的表演型人格(histrionic personality):极度渴望成为关注的中心。他的所有行动,都带有强烈的戏剧化和表演色彩。他需要观眾,需要掌声,哪怕这掌声,是来自他的对手。 反社会人格(antisocial personality),但非典型:他漠视规则,蔑视生命。但他並不享受纯粹的暴力和破坏。他追求的是一种“智力上的征服”和“规则的顛覆”。他杀人,更像是在移除一个他剧本里,不和谐的音符。 “上帝情结”(god complex):他自认为是正义的化身,拥有审判他人的权力。他设立“七宗罪”的棋局,就是將自己,摆在了上帝的位置上。 魏徵看得心惊肉跳,这些专业的心理学术语,从霍驍的口中,组合成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慄的怪物形象。 “他不是为了復仇,也不是为了所谓的社会正义。”霍驍终於抬起头,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却亮得惊人。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满足他那病態的,自恋的,渴望被看到的表演欲。” “他精心策划了这一切,就像一个写出了绝世剧本的剧作家,一个拍出了伟大电影的导演。然后,他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看懂他的作品,没有人能跟上他的节奏。” “这让他感到了,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极致的孤独。” “所以……”霍驍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需要一个对手。” “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一个,能够理解他的剧本,能够欣赏他的『艺术』,能够在他每一次出手后,给出正確『解读』的,最佳观眾。” 魏徵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明白了霍驍的意思。 “而他,霍驍,”霍驍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一个分不清是自嘲还是兴奋的表情。 “就是被『幽灵』,千挑万选出来的那个,所谓的『最佳观眾』。” 就在这时,霍驍桌上的內部电话,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他接起电话,听著里面传来的,急促的匯报。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 掛掉电话,他对魏徵说: “第一场演出,开始了。” “『傲慢』,陨落了。” 距离“幽灵”的宣战布告,发出后不到48小时。 南城西郊,一栋掩映在梧桐树深处的,典雅的独栋別墅里,迎来了它不速的客人。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清晨富人区的寧静。 十几辆警车,將別墅围得水泄不通。 死者,是何志远。 一位在国內学术界,极具盛名,也极具爭议的文化学者。 他以思想犀利,言辞刻薄而著称,常常在各种电视节目和公开演讲中,將对手批驳得体无完肤,毫不留情。 他的学识,毋庸置疑。 他的傲慢,也同样,闻名遐邇。 他是魏徵那份“傲慢”名单上,排在第一位的名字。 霍驍拉开警戒线,走进了別墅。 孟伟跟在他身后,脸色凝重地匯报著情况。 “死者是何志远,62岁。今天早上,他家的保姆准备给他送早餐,发现书房的门从里面反锁,敲门无人应答,感觉不对劲,就报了警。” “我们的人破门而入后,就发现……” 孟伟没有再说下去。 霍驍已经走到了二楼书房的门口。 那是一扇厚重的,雕花的实木门,门锁的位置,有被强行破开的崭新痕跡。 书房內,一股混杂著旧书墨香和死亡气息的,诡异味道,扑面而来。 何志远的书房,极大,也极奢华。 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精装书籍,宛如一座小型的私人图书馆。 正对著门的,是一张宽大的,由名贵红木打造而成的书桌。 而就在书桌的正上方,那盏华丽的,欧式復古水晶吊灯上,一个人影,正静静地悬掛著。 第348章 《第一宗罪!「傲慢」的陨落!》 而就在书桌的正上方,那盏华丽的,欧式復古水晶吊灯上,一个人影,正静静地悬掛著。 正是何志远。 他穿著一身整齐的睡袍,双脚离地,脖子上套著一根粗麻绳,头无力地歪向一侧。 他的脸上,没有挣扎的痛苦,反而,带著一种诡异的,安详的表情。 法医正在进行初步的勘察。 “霍队,根据尸僵程度和尸斑情况,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10点到12点之间。” “死者颈部有明显的索沟,符合自縊的特徵。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搏斗、挣扎的痕跡。门窗都从內部锁死,是完美的密室。” “初步鑑定,为自杀。” 自杀。 又是一个,看似完美的自杀。 如果不是因为“幽灵”那封狂妄的宣战布告,这或许,就会被当成一起,名人因不堪压力或抑鬱而自我了断的,普通案件。 但,这不是。 霍驍的视线,越过了悬掛的尸体,落在了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 书桌上,摆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叠稿纸,和一个翻开的笔记本。 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但在笔记本旁边那片空出来的,光洁的桌面上,一样东西,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一个单词。 一个用某种暗红色的,已经凝固的液体,写下的单词。 那液体,是血。 那个单词,是—— pride 字跡,张扬而有力,带著一种近乎炫耀的,书法的笔锋。 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张来自地狱的请柬,又像一个盖在死亡证明上的,来自凶手的,骄傲的印章。 “是幽灵……”孟伟的声音,有些乾涩。 “他动手了……这是『七宗罪』的第一起……” 整个专案组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一路向上攀爬。 他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在收到霍驍的指令后,他们立刻对名单上的几位“傲慢”的代表人物,进行了24小时的秘密保护。 这栋別墅的周围,昨晚就布控了四名便衣警察。 但是,没有用。 凶手,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 “幽灵”,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完成了他的第一场“演出”。 霍驍戴上手套,缓缓地,走进了这间死亡书房。 他没有去看那具尸体,也没有去看那个血色的单词。 他的双眼,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一寸地,扫过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扫过书架上那些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书籍。 扫过墙上那些,何志远与各国名流的合影。 扫过书桌上,那座象徵著他学术最高成就的,金色的奖盃。 这间书房,是何志远最私密,最引以为傲的地方。 这里,是他的王国,是他的思想堡垒。 而现在,他死在了自己的王座之上。 被他最引以为傲的“傲慢”,杀死了。 霍驍的脑海里,迴响起自己对“幽灵”的侧写。 “他会选择一个,最像他自己的目標。” “这,是他的开场白,也是他的,自我介绍。” 这场密室杀人,就是“幽灵”对霍驍下的第一封战书。 他用一种近乎炫技的方式,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一场不可能的犯罪。 他似乎在对霍驍说: 看,这就是我的艺术。 你,看得懂吗?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专案组的临时会议上,技术组的负责人,几乎是吼著说出这句话的。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指著大屏幕上的一段段监控录像,情绪有些失控。 “我们调取了別墅周围所有的市政监控,以及何志远自己家安装的安保系统录像。” “从昨晚八点,何志远吃完晚饭,独自一人进入书房,到今天早上八点,保姆报警,整整十二个小时!” “监控画面显示,书房的门,只被打开过一次,就是何志远自己进去的时候,他还从里面反锁了。” “之后,这扇门,再也没有任何开启的跡象!” 他切换了画面,屏幕上出现了別墅的外部结构图。 “书房的窗户,我也派人检查了。是老式的,带有金属护栏的窗户,护栏没有被破坏的痕跡,窗户的插销,也是从內部锁上的。而且,窗户外就是一片空地,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落脚点。” “我们甚至检查了通风管道,那管道的尺寸,连一个小孩都钻不进来!” “也就是说,”负责人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感到荒谬的结论。 “在何志远进入书房之后,没有任何人,通过任何物理方式,进入过那间屋子。” “这是一间,真正意义上的,完美密室。”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论,给镇住了。 如果凶手没有进去过,那何志远是怎么死的?那句用血写下的“pride”,又是谁留下的? 难道,真的是何志远自己写下那个词,然后自杀的? 可动机呢?一个事业如日中天,以傲慢和自信著称的学者,为什么会突然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也许……也许凶手早就藏在书房里了?”一个年轻的警员,小声地提出了一个假设。 孟伟立刻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我们也想到了。我们对书房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除了那些书,连个能藏人的衣柜都没有。而且,保姆每天都会进去打扫,她很確定,昨天下午她打扫的时候,里面绝对没有其他人。” 一个个的可能性,被提出,又被一个个地推翻。 专案组,再一次,陷入了困境。 “幽灵”的第一次出手,就给他们拋出了一个,近乎无解的难题。 他仿佛在嘲笑警方的无能,嘲笑他们这些凡人,无法理解他那“神”一般的作案手法。 媒体的报导,已经铺天盖地。 “著名学者何志远离奇死於家中,现场惊现血字『pride』!” “『七宗罪』预告成真?南城陷入恐慌!” “密室杀人重现!幽灵杀手在向警方示威!” 舆论的压力,如同山一样,压在了魏徵的肩上。他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 “霍驍,你怎么看?”魏徵揉著发痛的眉心,將最后的希望,投向了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男人。 霍驍没有立刻回答。 他正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一支笔,反覆看著现场勘察时拍下的,那间书房的每一个细节照片。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门和窗上。 他关注的,是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东西。 第349章 《密室之谜!凶手是如何离开的?》 书桌上,那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是何志远正在构思的一篇新文章的提纲,字跡充满了自信和力量。 电脑屏幕上,是他和一个论敌在社交媒体上激烈辩论的页面,他发出的最后一条信息,依旧是那么的尖酸刻薄。 墙上,那些他和名人的合影,他永远站在最中心的位置,脸上带著矜持而骄傲的微笑。 这里的一切,都在诉说著主人的“傲慢”。 这里,没有任何“死亡”的气息,没有任何一个將死之人,会留下的,绝望和颓丧的痕跡。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霍驍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一张照片上。 那是书桌的一个特写。 在那个血写的“pride”旁边,放著一个精致的,银质的相框。 相框里,不是何志远的家人,也不是什么名人。 而是一张,何志远年轻时的,黑白独照。 照片里的他,意气风发,眼神锐利,充满了对未来的野心和渴望。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功成名就的老人,会在书桌上,摆一张自己年轻时的照片? 这是一种怀念?还是一种……自我激励? 霍驍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破了重重迷雾。 他突然想起了陈雪。 想起了陈雪在彩排时,对著空无一人的剧院,露出的那个诡异的微笑。 她在对著谁笑? 她在对著她闺蜜的亡魂笑。 那么,何志远呢? 他死前,在看著什么? 他是否也在看著一个,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观眾”? 霍驍猛地转过身,对技术组的负责人说:“立刻去查!查何志远最近三个月,所有的通讯记录,消费记录,以及……他的心理健康报告!” “我怀疑,凶手根本没有离开。” “因为,凶手,根本就没有进去过!” “凶手,根本就没有进去过?” 霍驍的这句话,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愣住了。 孟伟第一个表示不解:“没进去?那人是怎么死的?那个血字又是怎么来的?难道是鬼魂作祟吗?” “当然不是鬼魂。” 霍驍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將上面所有关於“密室物理破解”的分析,全部擦得一乾二净。 这片空白,让所有人的思路,都为之一清。 “我们都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霍驍的声音,清晰而有力,迴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我们在问:凶手是如何进入一个密室,杀死一个人,然后不留痕跡地离开的?” “但从一开始,这个问题,可能就错了。”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几个字。 【心理诱导】 “你们想过没有,有一种杀人方式,不需要刀,不需要毒药,甚至,不需要凶手出现在现场。” “它的凶器,是看不见的。” “是语言,是暗示,是持续不断的,潜移默化的,精神操控。” 会议室里,一片譁然。 “心理诱导杀人?霍队,这……这也太玄乎了吧?” “你是说,有人,光靠说话,就让何志远自己上吊了?” 这个理论,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刑警的认知范畴,听起来更像是悬疑电影里的情节。 霍驍没有理会眾人的质疑,他继续阐述著自己的推论。 “何志远是什么样的人?傲慢。这是他的盔甲,也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一个极度傲慢的人,他最不能接受的是什么?是失败,是被否定,是自己的思想王国,被人攻破。” “现在,我们来假设一下。” 霍驍开始在脑海中,构建“幽灵”的犯罪剧本。 “『幽灵』,或者他选中的新『棋子』,在几个月前,就以一个合法的,能够让何志远完全信任的身份,接近了他。” “这个人,没有否定他,反而,极尽所能地,去讚美他,去迎合他的『傲慢』。” “他会告诉何志远:『您的思想,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財富。』『那些反对你的人,都是出於嫉妒和愚蠢。』” “他会不断地,给何志远的『傲慢』,添柴加火。” “然后,在取得了何志远完全的信任之后,第二步就开始了。” “这个人,会开始向何志远,灌输一种『被迫害』的妄想。” “他会偽造一些证据,或者曲解一些事实,让何志远相信,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试图摧毁他。那些曾经被他羞辱过的对手,正在联合起来,要让他身败名裂。” “一个极度傲慢的人,是很容易陷入这种偏执的。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他永远是对的,那么错的,一定是整个世界。” “当何志远的內心,已经被这种偏执和恐慌填满时,最关键的第三步,就来了。” “那个『棋子』,会向他,提出一个『解决方案』。” 霍驍的语调,变得冰冷。 “他会说:『老师,您是思想的巨人,您不能被这些凡夫俗子打倒。』『您的死,不能是懦弱的逃避,而应该是一场,证明您思想不朽的,最伟大的行为艺术!』” “『您要在自己的思想王国里,以一种最决绝,最高傲的方式,向这个愚蠢的世界,宣告您的胜利!』” “他把自杀,包装成了一场殉道。” “他把上吊的绳索,形容成通往不朽的阶梯。” “他利用何志远本身的傲慢和偏执,一步一步地,將他,逼上了自我毁灭的道路。” 当霍驍说完这最后一句时,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而又逻辑严密的假设,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仿佛亲眼看到了一个无形的恶魔,是如何用语言为刀,將一个人的精神,凌迟处死。 “至於那个血字……”霍驍补充道,“很简单。在诱导的最后阶段,那个『棋子』只需要给出一个最后的指令:『在您完成这最后的仪式之前,请用您自己的血,写下您一生最引以为傲的徽章——pride。让世人知道,您是为何而死。』” “对於一个精神已经被完全操控的人来说,这,只是整个仪式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步骤而已。” 凶器,不是刀,不是毒药。 而是语言和暗示。 第350章 《寻找棋子!谁是「傲慢」的执行者?》 凶手,不是闯入者。 而是那个,被何志远奉为知己的,精神导师。 “如果……如果你的推论成立……”魏徵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那么,那个执行心理诱导的『棋子』,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欣赏著自己的『杰作』。” 霍驍点了点头,他的眼神,锐利如鹰。 “没错。” “现在,我们的任务,不是去破解什么密室。” “而是去,把那个躲在何志远身边,对他进行精神谋杀的,真正的凶手,给揪出来!” 霍驍的“心理诱导杀人”理论,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专案组所有人的思路。 整个调查方向,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急转。 搜寻的重点,不再是那些虚无縹緲的物理痕跡,而是转向了何志远生前,所有的人际关係网络。 一场大规模的排查,迅速而有序地展开。 专案组的警员们,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开始细细梳理何志远生命中最后几个月的每一个细节。 他们走访了他的家人,但家人表示,何志远性格孤僻,尤其在学术问题上,与他们几乎没有交流。 他们询问了他的同事和学生,得到的反馈是,何教授最近几个月,变得比以前更加偏执和多疑,经常无端指责別人窃取他的思想,甚至將一些善意的提醒,都视为对他权威的挑战。 所有的跡象,都与霍驍的侧写,完美吻合。 何志远的思想堡垒,在他死前,就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裂痕。 而那个製造裂痕的人,必然是一个,能够深入他內心,获得他百分之百信任的人。 “霍队!有发现了!” 技术组的办公室里,一名年轻的警员,兴奋地喊道。 他负责调查何志远的財务状况,在一堆繁杂的银行流水中,发现了一个异常。 “从三个月前开始,何志远的个人帐户上,每周都会有一笔固定金额的支出,五万块。收款方,是一个名为『静心阁』的心理諮询工作室。” “总共十二笔,合计六十万!” “六十万!看心理医生?”孟伟凑了过来,咂了咂嘴,“这看的不是病,是金子吧?” 霍驍的眉头,立刻锁紧了。 “查!这个『静心阁』,和给何志远做諮询的心理治疗师,所有资料,立刻调过来!” 命令下达,不到十分钟,一份详细的资料,就传到了霍驍的电脑上。 “静心阁心理諮询工作室”,一家去年才在南城註册的,规模很小的工作室。 法人代表兼首席心理治疗师,名叫苏哲。 资料上附带的照片,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著一副金丝眼镜,面容清秀,气质温和,看起来,斯文而无害。 履歷,堪称完美。 国內顶尖大学心理学硕士,海外名校临床心理学博士,发表过多篇专业论文,拥有多种国际认证的心理治疗师资格证。 “就是他!”孟伟一拍大腿,“一个如此骄傲的人,能让他放下戒心,並且愿意花重金去諮询的,必然是这种履歷光鲜,看起来比他还厉害的『专家』!” 这个苏哲,看起来,就是那个潜伏在何志远身边,执行心理诱导的,最完美的“棋子”。 “查他的社会关係!查他最近的动向!立刻对他进行布控!”魏徵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然而,隨著调查的深入,更多诡异的信息,浮现了出来。 “报告!苏哲名下的房產,是租的。我们的人过去了,房东说他三天前就退租了,不知去向。” “报告!我们联繫了他履歷上写的,海外那所大学,对方回復,校友录里,查无此人!” “报告!他那些所谓的专业资格证书,经过核对,证书编號,全部是偽造的!”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接踵而至。 这个苏哲,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是一个被精心设计出来的,虚假的存在。 他的身份,他的履歷,他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是一个,真正的“幽灵”。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他们找到了“棋子”,但这颗“棋子”,在完成任务后,就立刻,人间蒸发了。 霍驍死死地盯著屏幕上,苏哲那张温和无害的脸。 不对。 一定还有什么线索,被忽略了。 “幽灵”费尽心机,设计出这样一个完美的“棋子”,不可能用完即弃,不留下任何痕跡。 这不符合他的表演型人格。 他一定会留下,某种能够指向他,或者指向下一个目標的,炫耀式的线索。 霍驍的视线,在苏哲那份偽造的履歷上,来回扫视。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一个地名。 在苏哲偽造的履歷中,他声称自己曾在安阳市的一家精神卫生中心,实习过半年。 安阳市! 姜文宇的妹妹,林小冉的闺蜜陈雪……之前所有的案子,都和安阳,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这是一个巧合吗? 不! 这绝不是巧合! 这是“幽灵”故意留下的,一个只有霍驍,才能看懂的,路標! “老魏!”霍驍猛地站起身,“立刻联繫安阳警方,让他们协查!查二十年前,安阳市所有精神病院,和心理研究机构的资料!” “为什么是二十年前?”魏徵不解。 “因为『幽杜』的作案手法,他的心理学知识,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他的根,一定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种下了!”霍驍的语速极快,“而他把安阳这个地名,藏在苏哲的假履歷里,就是想告诉我,他的过去,和安阳有关!” 就在这时,霍驍的手机响了。 是安阳市局的老朋友,秦峰打来的。 “霍驍!你让我查的那个『幽灵』,我这边好像有点眉目了!”秦峰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和凝重。 “我们在整理二十年前的一桩悬案时,发现了一个,和你描述的『幽灵』,极其相似的,少年天才!” 霍驍的心跳,骤然加速。 “说!” “二十年前,安阳市第七人民医院,一家专门收治重度精神病患的医院,发生过一场大火。火灾之后,医院里一个被公认为心理学天才,但性格极其孤僻怪异的少年实习生,失踪了。” “他的名字,叫做……” 秦峰顿了一下,似乎在確认卷宗上的名字。 而霍驍,已经屏住了呼吸。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即將听到的,就是那个困扰了他无数个日夜的,魔鬼的真名。 “他叫,闻舟。” 第351章 《催眠师的对决!与幽灵的隔空交锋!》 南城的午后,阳光被厚重的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斑马线,投射在“静心阁”心理诊疗室昂贵的地毯上。空气中瀰漫著高级香薰的味道,混合著皮革沙发的沉静气息,一切都设计得恰到好处,旨在让来访者卸下所有的心防。 霍驍坐在那张据说能让人彻底放鬆的沙发里,身体却像一根拉紧的弓弦。 他对面,就是苏哲。 那个履歷完美到虚假的心理治疗师。 他戴著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面容温润,嘴角噙著一抹职业化的、令人感到舒適的微笑。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就像这间诊疗室一样,专业、安全、值得信赖。 “霍先生,”苏哲的声音轻柔而平缓,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你说你最近感到了巨大的压力,甚至出现了失眠和焦虑的症状。可以具体和我聊聊吗?在这里,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绝对安全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不著痕跡地从桌边拿起一个银色的、造型奇特的钟摆。 来了。 霍驍心中冷笑一声,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迷茫。他没有去看那个钟摆,而是將视线落在了苏哲身后书架上的一本精装版《梦的解析》上。 “压力……是的,巨大的压力。”霍驍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揉了揉眉心,將一个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精英警官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我是一名警察。最近,我遇到了一个对手,一个……我看不透的对手。他就像一个幽灵,无处不在,却又无跡可寻。我感觉自己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他將“幽灵”这个词,清晰地送进了苏哲的耳朵里。 苏哲握著钟摆的手,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停顿。他的笑容没有变,但霍驍捕捉到了,在他听到“幽灵”这个词的瞬间,他镜片后的瞳孔,发生了一次极细微的收缩。 那是被刺激后的本能反应。 “幽灵?”苏哲轻轻重复了一遍,他开始缓缓摇动那个钟摆,试图將霍驍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比喻。听起来,这位『幽灵』,给了你很大的困扰。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语速也放慢了,每一个音节都拖著长长的尾音,这是典型的催眠诱导话术。 “看著这个钟摆,霍先生。让你的思绪,跟著它一起摇摆。放鬆……你现在很安全……你可以告诉我,你內心最深处的恐惧……” 霍驍的眼皮,似乎真的开始变得沉重。他的呼吸也隨之变得平缓悠长,仿佛真的被这股力量所引导。 诊疗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钟摆划破空气的微弱声响。 苏哲的嘴角,那抹职业化的微笑,渐渐多了一丝不易察misc的自得。他相信,没有任何人能抵抗他的专业技巧,尤其是一个长期处於高压状態下的警察。 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步的语言暗示时,霍驍却突然开口了。 “苏医生。”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这片由催眠话术构建的寧静。 “你的钟摆,是纯银的。根据它的摆动频率和幅度,我计算了一下,它的重心似乎有些不寻常的偏移。这是特別定製的吗?就像你那份,同样是『特別定製』的,海外履歷一样?” 苏哲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摇动钟摆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霍驍缓缓地抬起头,之前所有的疲惫和迷茫,都从他的脸上消失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审视。 “你说,在这里,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安全的。”霍驍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诊疗室,“那么,苏医生,你敢不敢也保证,你对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 苏哲的脸色,第一次变了。那温润如玉的表象,如同被敲碎的瓷器,裂开了一道缝。 “霍……霍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试图稳住自己的声音,却掩饰不住其中的一丝慌乱。他迅速將钟摆放回桌上,这个动作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不明白?”霍驍站起身,缓步走到那面巨大的书架前。他的手指,划过一本本崭新的,甚至连翻阅痕跡都没有的心理学巨著。 “这些书,都是好书。弗洛伊德,荣格,阿德勒……构建起一个心理学权威的门面,需要它们。” 霍驍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抽出一本书,但看的不是书名,而是书脊上一个微小的图书馆印记。 “安阳市第七人民医院资料室。”霍驍轻轻念出那个印记上的字,然后转过头,平静地看著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苏哲。 “你的假履歷里,声称自己曾在安阳的一家精神卫生中心实习。很巧,这家医院,就在二十年前,因为一场大火而废弃了。而更巧的是,在那场大火中,有一个被誉为心理学天才的少年实习生,失踪了。” 霍驍一步步地,向苏哲走去。 每一步,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苏哲的心理防线上。 “你试图催眠我,反侦察我。你的技巧很高明,如果我真的是一个普通的来访者,或许真的会被你引入深渊。但你犯了一个错误。” “你不该在我面前,提到『幽灵』这个词后,瞳孔收缩0.5毫米,心跳瞬间从每分钟72次,上升到85次。” “你更不该,在听到『安阳』这个地名时,左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整整三秒。” 霍驍停在了苏哲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告诉我,苏哲。或者,我应该叫你別的名字?” “那个指导你,將何志远推入死亡深渊的『幽灵』……” “他现在,在哪里?” 苏哲的金丝眼镜,不知何时,已经滑到了鼻樑的末端。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那张温和无害的脸,此刻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引以为傲的心理战术,在这个男人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胜负已分。 第352章 《棋子的崩溃!「他是我人生的导师!」》 安静的诊疗室里,苏哲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而急促,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那张斯文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挣扎而扭曲,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髮丝,紧紧贴在皮肤上。 霍驍没有再说话,只是那么平静地站著,用一种洞穿一切的目光,施加著无声的压力。他知道,对方的心理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任何一句追问,都可能让他產生逆反心理,而沉默,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掛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为苏哲的心理防线进行倒数。 终於,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苏哲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颓然地跌坐回椅子里,双手抱著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呻吟。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霍驍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何志远的案子,我们很快就会查到你头上。偽造身份,心理诱导致人死亡,数罪併罚,我想,你下半辈子,应该都会在监狱里度过了。也许,你可以在那里,继续你的『心理学研究』。”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哲情绪的闸门。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狂热与绝望的神情,嘶吼道:“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这不是犯罪!这是一件艺术品!一件完美的,关於『傲慢』如何走向自我毁灭的,行为艺术!” 他的情绪彻底爆发了,整个人陷入一种癲狂的状態。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心理医生,而是一个狂热的信徒,在捍卫著自己神圣的信仰。 “何志远那种人,他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吗?他用他所谓的学识,像一把钝刀子一样,凌迟著每一个敢於质疑他的人!他的傲慢,就是原罪!他早就该死了!” 霍驍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他知道,当一个人开始为自己的行为寻找“正义性”的解释时,就是他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开始倾泻一切的时刻。 “可是,直接杀死他,太便宜他了。那不是审判,那是屠宰。”苏哲的脸上,露出一种病態的痴迷,“直到……直到我遇到了他。” “他?”霍驍终於开口,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是!他!”苏哲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种狂热的光芒,那是一种信徒在谈及自己的神祇时,才会有的眼神。 “他才不是什么『幽灵』!他是神!一个真正洞悉了人性,看穿了所有骯脏和虚偽的神!” “是我主动找到他的。我在暗网上,看到了他发布的那些,关於人性弱点的分析,那些对罪恶的解构……我当时就知道,我找到了同类!不,我找到了我的导师!” “我把我对何志远的一切分析和憎恶都告诉了他。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劝我放下,劝我宽容。他只是问了我一句话。”苏哲的声音颤抖起来,似乎在回忆那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慄的瞬间。 “他问我:『你想不想,亲手导演一出,名为『傲慢之陨』的戏剧?』” “是他,一步步地指导我。”苏哲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是他,教我如何偽造身份,如何设计这间完美的诊疗室。是他,教我如何利用何志远的自负,去迎合他,讚美他,让他把我当成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理解他的知己!” “是他,教我如何不动声色地,將『被迫害』的种子,种进何志远的心里。让他相信,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为敌,只有一场伟大的『殉道』,才能证明他的不朽!” “最后那根绳子,是我亲手交给他的。我告诉他,那不是结束,那是通往永恆的阶梯!我告诉他,在他完成这最后的仪式前,要用自己的血,写下他一生最骄傲的徽章——pride!” 苏哲大笑起来,笑声中带著泪水,显得无比诡异。 “你们看到了吗?他做到了!他到死都相信,自己是在完成一场伟大的行为艺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哈哈哈哈!这才是最完美的审判!不是我杀了他,是他的『傲慢』杀死了他!” 霍驍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彻底疯魔的男人,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苏哲,本身就是一个极度自恋又怀才不遇的偏执狂。他的內心充满了对权威的憎恨和对自我价值的极端渴求。“幽灵”没有创造他,只是发现了他,然后像一个高明的工匠,將他这块扭曲的璞玉,雕琢成了一把杀人於无形的刀。 “他是我人生的导师!”苏哲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用一种近乎梦囈的语调说,“他让我完成了我这辈子最伟大的杰作……我的一切,都是他赐予的……” 霍驍的目光,落在了苏哲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 “你和他的联繫方式。”霍驍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苏哲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没用的。我们所有的通讯,都是通过一次性的加密渠道。每一次联络后,所有的记录都会被彻底销毁。你们什么都找不到的。” “是吗?”霍驍缓缓走过去,拿起了那台电脑。 “我的导师,算无遗策。他从不会留下任何……” 苏哲的话还没说完,霍驍已经用一个標准的擒拿动作,將他死死地按在了桌子上。孟伟和几名早已等候在外的警察,瞬间冲了进来,將苏哲銬住。 “带走!”霍驍冷冷地命令道。 苏哲被押走时,还在疯狂地大喊:“你们抓不到他的!他是神!你们这群凡人,永远也別想触及他的衣角!” 诊疗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霍驍没有理会苏哲的叫囂,他將笔记本电脑连接上一个特製的数据接口。 “技术组,准备接收数据。”他对著通讯器说,“我要你们,把这台电脑里,每一个被刪除的字节,都给我挖出来。”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幽灵”那病態的表演欲,绝不会让他真的“片叶不沾身”。 他一定会留下点什么。 那既是给自己的“杰作”留下的签名,也是……给霍驍这个“最佳观眾”的,下一场演出的,邀请函。 第353章 第二宗罪的预告!一张美食照片! 南城市局的技术中心,灯火通明。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电子元件过热后特有的焦糊味,混合著浓缩咖啡的苦涩香气。十几名顶尖的技术警察,正围著一台被无数数据线连接的笔记本电脑,神情凝重。 这台电脑,正是从苏哲的诊疗室里带回来的。 “不行啊,霍队。”技术组的负责人老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满脸的挫败,“对方是个绝对的高手。硬碟用了军用级別的加密算法,而且设置了多重自毁程序。我们每破解一层,里面的数据就会进行一次格式化的覆写。就像剥洋葱,剥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屏幕上,无数代码如瀑布般飞速闪过,但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个空白的扇区。 “幽灵”的谨慎和专业,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他似乎真的抹去了一切痕跡。 专案组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刚刚从苏哲口中得到的线索,似乎就此中断。他们抓住了一个执行者,却离那个真正的“幽灵”,依旧遥远。 “他妈的!”孟伟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个混蛋,难道真的能每次都逍遥法外吗?” 魏徵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他刚刚又接到了市里领导的电话,舆论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只有霍驍,依旧平静。 他站在巨大的电子白板前,白板上,是苏哲那张斯文的脸,以及从他口中复述出的,“幽灵”诱导他的全部过程。 “他不会什么都不留下。”霍驍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异常清晰。 “为什么?”魏徵不解地问。 “因为自恋。”霍驍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幽灵』所做的一切,本质上都是一场表演。一个演员,在完成了一场精彩的演出后,最渴望的是什么?” “是掌声,是喝彩,是观眾的解读。” “苏哲,是他的工具,也是他的第一个观眾。而我,”霍驍指了指自己,“是他选定的,第二个,也是最重要的观眾。” “他费尽心机,完成了『傲慢』的审判,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我知道他的下一个目標是什么。他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享受这种將我们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智力上的优越感。” “所以,他一定会留下线索。这个线索,可能不是直接的证据,而是一种……炫耀。” 就在这时,技术中心的內线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 魏徵立刻接起电话。 “什么?!”电话那头,老李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霍队!霍队猜对了!有发现!” 霍驍立刻拿过电话:“说!” “我们……我们用最新的深度数据恢復软体,在电脑的临时缓存区里,找到了一个刚刚被接收,但还没来得及被自毁程序彻底覆盖的,图片文件碎片!”老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文件损坏了90%,但我们尽力修復了核心部分!” “马上发过来!”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的电子白板上,一张经过修復,但依然布满马赛克的图片,跳了出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图片的核心部分,异常清晰。 那是一道菜。 一道极其奢华,摆盘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法式大餐。肥厚的鹅肝,在酱汁的映衬下,散发著诱人的光泽。旁边点缀著几片珍贵的黑松露,和几颗饱满的鱼子酱。盛放菜餚的,是顶级的骨瓷盘,盘沿用金箔描绘著繁复的花纹。 这道菜,从食材到餐具,无一不透露出极致的铺张与奢靡。 而在图片的下方,有一行用艺术字体写下的配文。虽然有些残缺,但依然可以辨认。 “下一个,轮到『暴食』(gluttony)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张图片所传递出的信息,给震住了。 这是来自“幽灵”的,第二封战书! 在警方刚刚破获第一起案件,抓到他的“棋子”后,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用一种更加狂妄,更加直接的方式,预告了他的下一个目標。 他甚至连主题都直接告诉了警方——七宗罪之,“暴食”。 “这个疯子!”孟伟咬牙切-齿地说道。 霍驍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在那张图片上。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预告。这张图片本身,就是一道谜题。 这道菜,这个摆盘,这种风格……这一切,都是指向下一个受害者的,关键线索。 “幽灵”的游戏,升级了。 他不再满足於事后留下签名,他开始在事前,就將剧本的一部分,送到霍驍的面前。 他在说:看,这就是我的下一个目標。 来抓我啊。 如果你,能跟得上我的脚步。 “全城排查!” 魏徵的吼声,在专案组的作战指挥室里迴荡。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巨大的压力让他整个人都处於一种紧绷的状態。 “把南城所有高级法餐厅的资料都给我调出来!尤其是擅长做鹅肝和松露的!查他们最近的菜单,查他们的主厨!” “还有,联繫食品协会和美食杂誌,让他们提供专家,协助我们分析这张照片!这道菜的风格,摆盘的细节,餐具的品牌,任何一点线索都不能放过!” “另外,以『暴食』为关键词,在全市范围內,对公眾人物进行背景筛查!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天亮之前,我必须看到一份嫌疑人名单!”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下达。整个南城的警力系统,都因为这一张小小的美食照片,而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运转起来。 然而,线索如潮水般涌来,却又庞杂得让人无从下手。 南城作为国际化大都市,高级餐厅数以百计,能做出类似菜品的厨师不在少数。而以“暴食”著称的富商名流,更是多如牛毛。 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 霍驍没有参与到这种地毯式的排查中。他一个人站在电子白板前,反覆地,放大、缩小,审视著那张照片的每一个像素。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高精度的计算机,过滤掉所有无关的信息,试图从这片数据的海洋中,找到那个唯一的,决定性的变量。 “不对……”霍驍喃喃自语。 他的手指,点在了照片中,那只盛放菜餚的骨瓷盘上。 第354章 《锁定目標!南城的美食评论家!》 “这个盘子……” 孟伟正好端著两杯咖啡走过来,听到霍驍的自语,好奇地凑上前:“霍队,这盘子怎么了?技术组查过了,是法国一个顶级奢侈品牌的限量款,一套餐具要几十万。符合『幽灵』选择的奢靡风格。” “不,重点不是品牌。”霍驍摇了摇头,他將盘沿上那圈金箔花纹,放大到了极致。 在那繁复华丽的纹路中,霍驍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花纹融为一体的,特殊的標记。 那不是品牌logo,也不是装饰图案。 那是一个,由字母“f”和“c”组成的,艺术化的签名。 “fc……”孟伟念了出来,“这是什么?厨师名字的缩写?” “有可能。”霍驍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但一个厨师,会把自己的签名,刻在餐厅的餐具上吗?这不合常理。除非……”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霍驍的脑海中闪现。 “除非,这套餐具,根本不是餐厅的。而是,某个人私有的!” “私人的?”孟伟愣住了,“谁会这么夸张,自己定製一套几十万的餐具?” “一个极度铺张,极度自恋,並且以『暴食』为乐的人。”霍驍的语速极快,“立刻去查!在南城,有没有哪个公眾人物的名字缩写,是『fc』,並且,和美食界有密切的联繫!” 这个指令,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开了案件的癥结。 之前庞杂的排查范围,被无限地缩小。 不到十分钟,一名技术警员,就激动地衝进了会议室。 “找到了!霍队!找到了!” 他將一份资料,投射到了电子白板上。 资料的最顶端,是一个硕大的,加粗的名字——冯程。 以及他那个,在南城美食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外號。 “肥猫(fat cat)!” 照片上的冯程,是一个体型异常臃肿的中年男人,他穿著昂贵的定製西装,脸上堆满了肥肉,小眼睛里却闪烁著精明而贪婪的光。 “冯程,男,49岁。南城最著名的美食评论家。”警员飞快地匯报著资料,“此人以言辞毒舌,品味奢华著称。据说他的一句评价,就能决定一家餐厅的生死。他酷爱美食,尤其钟爱法式大餐,每餐必定极尽奢华,铺张浪费到了极点,完美符合『暴食』的特徵。” “更重要的是,”警员咽了口唾沫,补充道,“我们查到,冯程有极强的自恋倾向,他名下所有的奢侈品,从豪车到钢笔,都喜欢定製上自己名字的缩写——fc!” “而且,根据线报,此人多年来,一直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对南城各大餐厅进行敲诈勒索。许多餐厅为了得到他的好评,不得不忍气吞声,向他『进贡』。他积怨极深,在圈內名声极差!”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暴食”的罪名。 铺张浪费的作风。 敲诈勒索的恶行。 自恋到將自己名字缩写刻在餐具上的行为。 这个外號“肥猫”的冯程,简直就是为“幽灵”的审判,量身定做的完美祭品! “就是他!”魏徵一拍桌子,斩钉截铁地说道。 “立刻!对冯程进行二十四小时全天候贴身保护!决不能让他离开我们的视线一秒钟!” 作战指挥室里,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然而,霍驍看著白板上“肥猫”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心中却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保护? 面对一个能让“傲慢”的学者,在密室中亲手吊死自己的“幽灵”,所谓的“保护”,真的有用吗? 不。 这一次,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了。 不能再等著“幽灵”出招,然后去破解他的诡计。 这一次,他要主动出击。 他要给那个躲在暗处的,自以为是神的疯子,下一封战书。 “不行!我不同意!” 专案组的紧急会议上,魏徵想也没想,就断然否决了霍驍的提议。他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霍驍,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主动泄露警方的保护计划?还故意放出假消息?这不仅违反了纪律,更是拿目標人物的生命在开玩笑!万一『幽灵』不上当,或者我们的计划出现任何一点紕漏,冯程死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孟伟和其他几名核心成员,也都面露难色。 霍驍的计划,太大胆,也太疯狂了。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警察在办案,而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一条人命,和整个专案组的声誉。 面对魏徵的怒火和眾人的质疑,霍驍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了白板前,上面还留著“肥猫”冯程的资料。 “老魏,你告诉我,我们现在保护得了他吗?”霍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何志远,我们派了四名便衣在他別墅外蹲守,结果呢?他死在了自己的书房里。” “现在这个冯程,一个极度自恋和享乐主义的人,我们能把他关在安全屋里吗?不可能。他会继续他的奢华生活,出入各种高级场所。我们要在他身边布下多少警力?十个?二十个?” “更重要的是,『幽灵』的杀人手法,是心理上的。他不需要刀,不需要枪。他可能只需要一个电话,一封邮件,甚至一段精心编造的谎言,就能让冯程自己,走向死亡。这种攻击,你怎么防?” 霍驍的一连串反问,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沉默。 是啊,怎么防?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前所未见的敌人。常规的保护手段,在他的面前,就像一张脆弱的渔网,根本挡不住那无形的利刃。 “被动防守,我们只会输得更惨。”霍驍的语气,斩钉截铁。 “从『幽灵』之前的每一次作案,到这一次主动送上预告,他所有的行为,都在透露著一个核心信息——他极度自恋,並且渴望与我对决。他把我当成他唯一的『知音』和对手。他享受这种在聚光灯下,与警方博弈的快感。” “所以,我们不能再躲在幕后,疲於奔命地去解他的谜题。我们要站到台前,把这场暗处的心理战,变成一场摆在明面上的,公开的对决!” 第355章 《幽灵的回应!「游戏,开始了!」》 霍驍拿起笔,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將“肥猫”冯程圈在了里面。 “冯程,现在不是我们要保护的市民。他是一个『诱饵』。” “我要故意通过一些『信得过』的媒体渠道,把我们正在『严密保护』美食评论家『肥猫』的消息,泄露出去。报导要写得越详细越好,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警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然后,”霍驍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们再『不小心』,让一些细节流传出去。比如,我们会说,警方已经买通了冯程的私人厨师,他所有的饮食都將由警方特供。再比如,我们会说,冯程常去的几家餐厅,已经被我们的便衣彻底渗透。” “这些,全都是假的。” “我要做的,就是给『幽灵』,搭建一个他梦寐以求的舞台。一个看似固若金汤,却又布满了『漏洞』的舞台。我要公开向他下一个战书:” “你看,你的目標就在这里,被我的天罗地网保护著。你引以为傲的手段,在我面前,全都被识破了。” “你,还敢来吗?” 霍驍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个极度自恋的表演者,当他发现观眾非但看懂了,还要跟他抢夺舞台的控制权时,他会怎么做?”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证明自己才是这场演出的,唯一主角!” 魏徵看著霍驍,看著他眼中那股疯狂而又自信的光芒,久久没有说话。他知道,霍驍的分析,是对的。 这的確是一场豪赌。 但按照常规的打法,他们已经输定了。 而霍驍的计划,虽然疯狂,却是他们目前唯一的,能够反败为胜的机会。 “好。”良久,魏徵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就按你说的办!” “但是霍驍,你给我记住了。”魏徵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一次,我们只能贏,不能输!” 霍驍点了点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知道,当他决定设下这个陷阱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到了悬崖的边缘。 对面,是那个微笑著,向他发出邀请的魔鬼。 而脚下,是万丈深渊。 计划,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在霍驍的授意下,几条看似不经意,却又足够重磅的消息,通过专案组筛选过的几个媒体渠道,迅速在网络上发酵。 《警方锁定“七宗罪”杀手下一个目標?著名美食家“肥猫”获严密保护!》 《天罗地网!警方內部人士透露“肥猫”多重保护方案!》 新闻里,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警方如何在“肥猫”冯程的身边布下重重警力,如何对他的饮食起居进行360度无死角的监控。其中,更是“不小心”地提到了几个关键的“保护措施”:比如冯程的私人厨师已经被警方控制,他未来一周的菜单都將由警方营养师和防爆专家共同制定;再比如,警方已经在他常去的几家米其林餐厅里,安插了大量便衣等等。 这些消息,真假参半,虚虚实实,就像霍驍拋出去的烟雾弹,在南城的上空瀰漫开来。 一时间,全城瞩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名叫“肥猫”的男人身上。他仿佛从一个美食评论家,一夜之间,变成了这场世纪对决的中心。 专案组的指挥中心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盯著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是暗网的实时监控数据流。他们在等,等那个来自深渊的回应。 霍驍的计划,是一步险棋。他將自己和整个警方的声誉,都押在了对“幽灵”心理侧写的判断上。 如果“幽灵”选择蛰伏,或者放弃冯程这个目標,那么警方的所有举动,都將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会回应吗?”孟伟坐立不安,在指挥室里来回踱步,“万一这孙子怂了,躲起来了,我们不就白忙活了?” “他会的。”霍驍的声音,异常篤定。他正坐在监控台前,双眼紧紧锁定著那些不断跳动的数据。 “对於一个表演型人格的自恋者来说,最不能忍受的,不是失败,而是被无视。” “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告诉他:『你的表演,我看懂了,而且,不过如此。』这对他的刺激,比任何追捕,都要来得强烈。”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五个小时。 暗网上一片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指挥中心里的气氛,开始变得焦躁。就连一直对霍驍充满信心的魏徵,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难道,霍驍真的判断失误了?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都快要被耗尽的时候,监控台前的一名技术警员,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有动静了!”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到了大屏幕上。 只见一个沉寂已久的,加密等级极高的暗网论坛里,一个id名为“ghost”的帐號,发布了一条全新的公开信息。 这个帐號,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发布“七宗罪”宣言的时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信息的內容,极其简单。 没有长篇大论的宣言,没有故弄玄虚的谜题。 只有三个词,和一张配图。 那张配图,是一张西洋棋的棋盘。一枚黑色的“国王”,正被无数白色的棋子,团团围住,看似已经陷入了绝境。 而那三个词,用鲜红的,加粗的字体,標註在棋盘的上方。 “游戏,开始了!” (game, on!) 轰! 整个指挥中心,仿佛有一颗无形的炸弹,轰然引爆。 来了! “幽灵”的回应,来了! 他不仅回应了,而且是用一种最狂妄,最直接的方式,接下了霍驍的战书! 那张棋盘的配图,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那枚被围困的黑色“国王”,毫无疑问,指的就是在警方“天罗地网”保护下的“肥猫”。而“幽灵”,则自比那个,即將在万军丛中,取上將首级的,无形的刺客。 第356章 《致命的晚宴!最后的晚餐!》 “这个疯子!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孟伟咬著牙,拳头捏得发白,但他的眼中,却闪烁著一丝兴奋。 对手越是狂妄,就意味著他越是自信。而过度的自信,往往就是通往灭亡的捷径。 霍驍看著那三个鲜红的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放在桌下的手,却悄然握紧。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对他的回应。 “幽灵”將这条信息公开发布,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单独发给警方,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目的。 这是在对他遍布在这座城市阴暗角落里的,那些潜在的“信徒”们,发出號召。 苏哲,只是其中之一。 在这座拥有千万人口的城市里,还隱藏著多少个像苏哲一样,內心充满偏执与戾气,將“幽灵”奉若神明的人? 他们,或许是餐厅的服务员,或许是酒店的保洁,或许是送外卖的小哥……他们无处不在,他们就是“幽灵”的眼睛,和手臂。 一场围绕著“肥猫”的,明暗两条战线上的攻防战,在这一刻,被“幽灵”亲手拉开了序幕。 警方在明处,布下天罗地网。 而“幽灵”和他的棋子们,则隱藏在暗处,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耐心地,寻找著那一丝,致命的破绽。 “什么?!他还要办品鑑晚宴?他疯了吗!” 当魏徵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把抓起电话,对著另一头的孟伟咆哮起来。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就是把他绑起来,也绝不能让他离开安全屋一步!” 电话那头,传来孟伟既无奈又焦急的声音:“魏局,没用啊!我们的人拦不住他!这个冯程,说我们警方小题大做,影响了他的正常生活。他说,如果再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他就要找律师,告我们滥用职权!” “他还说……”孟伟顿了顿,语气古怪地补充道,“他还说,『幽灵』要杀的是有罪的人,他自认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这场晚宴,他办定了!他要向全南城的人证明,他『肥猫』,无所畏惧!” “这个蠢货!”魏徵气得差点把电话给捏碎。 这个冯程,简直就是“傲慢”和“愚蠢”的结合体。他非但没有因为成为“幽灵”的目標而感到恐惧,反而將警方的保护,视为一种能够彰显自己“与眾不同”的资本。他享受这种被全城瞩目的感觉,甚至不惜拿自己的生命,去维持他那可笑的“体面”和“无畏”。 霍驍从魏徵手中,平静地接过了电话。 “孟伟,不用拦了。” “什么?霍队?”孟伟愣住了。 “他想办,就让他办。”霍驍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既然他自己要走进我们为『幽灵』搭建的舞台中央,那我们就顺水推舟,把这个舞台,变成一个真正的,插翅难飞的堡垒。” 掛掉电话,霍驍看向脸色铁青的魏徵。 “老魏,这是我们的机会。” “『幽灵』既然回应了,他就一定会在晚宴上动手。这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胜过我们的机会。而我们,也只有在这场公开的对决中,当著所有人的面,將他的『神话』彻底粉碎,才能真正地击败他。” 魏徵看著霍驍眼中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深吸一口气,最终点了点头。 “好!那就把这场晚-宴,变成我们的决战之地!” …… 三天后,南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云顶阁”。 “肥猫”冯程的个人品鑑晚宴,如期举行。 整个会所,从里到外,已经被警方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钢铁堡垒。 入口处,设置了三道安检门,所有宾客,无论身份多高,都必须接受最严格的检查。 会所的每一个角落,都安装了高清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指挥中心里,几十双眼睛,正紧盯著监控屏幕上的每一个画面。 宴会厅里,所有服务人员,从主厨到侍者,全部由警方挑选过的,身手不凡的便衣警察假扮。 而那张属於“肥猫”的主桌,更是防卫的重中之重。 晚宴开始了。 冯程穿著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挺著他那巨大的肚子,满面红光地坐在主位上,享受著周围宾客的奉承和媒体的闪光灯。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被死亡威胁的受害者,倒像一个刚刚打贏了胜仗的国王。 一道道精美的菜餚,被端了上来。 每一道菜,从原材料採购,到烹飪过程,再到最后的装盘,都有至少两名警察全程监督。 在上桌前,每一份菜餚,都会被送到后台的临时检测室,由防爆和食品安全专家,用最精密的仪器进行检测。 酒水,更是如此。每一瓶被开启的红酒,都会先取样化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前菜,汤,主菜……一道接一道,平安无事。 冯程吃得满嘴流油,兴致高昂,甚至还举杯,向著隱藏在暗处的摄像头,遥遥一敬,脸上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捏著一把汗。 “幽灵”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他真的被警方的天罗地网给嚇住了? 就在眾人疑竇丛生的时候,晚宴的最后一道菜,被端了上来。 甜品。 那是一道造型极其梦幻的甜品。用白巧克力製作的球体,包裹著內里的慕斯和水果,旁边用分子料理技术,製作出了云雾繚绕的效果,仙气飘飘。 这道甜品,同样经过了最严格的检测,確认无毒,无任何有害物质。 穿著侍者服的孟伟,亲自將这道甜品,端到了冯程的面前。 “冯先生,您的甜品,『梦幻星球』。” 冯程得意地看了一眼周围,拿起特製的银勺,轻轻敲开了白巧克力的外壳。 一股奇特的,混杂著果香和某种植物清香的气味,瀰漫开来。 “嗯,就是这个味道!”冯程的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他舀起一勺,迫不及待地送入了口中。 他细细地品味著,脸上的表情,从陶醉,渐渐变成了一丝困惑,然后,是极致的惊恐。 第357章 《无形的毒药!死於自己的「暴食」!》 “这……这味道……” 他只来得及说出这几个字,突然,他的脸色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青紫色! 他双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呼吸。 下一秒,一股白色的泡沫,从他的口中,猛地涌了出来! “砰!” 冯程那肥硕的身体,如同被推倒的山峦,重重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他那双因为贪婪而显得细小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是衝破天际的尖叫和混乱! 在警方的天罗地网之下,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中,“幽灵”,用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完成了他的,致命一击。 “快!封锁现场!所有人不许动!” 孟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脚踹开围上来的宾客,衝到冯程的身边,探了一下他的颈动脉。 已经没有了任何搏动。 “叫法医!马上!”孟伟对著通讯器嘶吼道,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完全变了调。 精心布置的堡垒,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灵堂。 警方费尽心机,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结果,目標还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以一种最离奇,最惨烈的方式,被杀死了。 这已经不是一次失败的保护行动了。 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羞辱。 法医团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 魏徵和霍驍也从指挥中心,直接来到了宴会厅。魏徵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著地上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拳头捏得指节发白。 霍驍则蹲了下来,他没有去看冯程那张扭曲的脸,而是仔细地观察著那盘被打翻在地的,致命的甜品。 白色的巧克力碎片,粉色的慕斯,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绿色的植物碎屑,混合在一起,看起来,诡异而又无辜。 “怎么样?”霍驍看向正在进行初步检验的法医老张。 老张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用可携式毒物检测仪,对甜品残渣,以及冯程嘴边的白沫,都进行了快速检测。 “奇怪……太奇怪了……”老张摇著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所有的检测结果,都显示为阴性。” “甜品里,没有任何已知的毒物成分。无论是氰化物,还是砒霜,或者是神经毒素,全都没有!” “酒水,其他的菜品,我们也全部重新覆核了一遍,全都是安全的!” 这个结论,让在场的所有警察,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没有毒? 那冯程是怎么死的? 难道他真的是被这道甜品给“嚇死”的?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可能!”孟伟激动地反驳道,“他的症状,口吐白沫,脸色青紫,呼吸骤停,这明显是急性中毒的反应!” “我知道像中毒,但真的检测不出来!”老张也急了,“除非……除非凶手用的是一种我们现有技术,根本无法检测出来的,全新的未知毒素!” 未知毒素? 这个猜测,让气氛变得更加凝重。如果“幽灵”真的掌握了这种技术,那他简直就跟神,没什么区別了。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霍驍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了尸体,越过了那些惊慌失措的宾客,落在了冯程那张主桌上,一个被碰倒的,小小的药瓶上。 那是冯程的私人药瓶,警方在安检时检查过,里面装的,是他日常服用的,治疗痛风的药物。 “老张,”霍驍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你立刻对冯程的胃容物,进行全面分析。重点检测,除了甜品成分之外,还有没有其他,非食物类的,特殊物质。” “另外,”霍驍的眼神,变得深邃,“把那种治疗痛风的药物成分,和甜品里的所有配料成分,输入电脑,进行分子结构上的交叉反应模擬。” 老张虽然不明白霍驍的用意,但还是立刻点头,带著样本,匆匆赶回了实验室。 一个小时后。 老张的电话,打了过来。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极度的震惊和战慄。 “霍……霍队……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结果。”霍驍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们……我们在死者的胃里,发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生物碱!这种生物碱,本身是无毒的,甚至在一些南美土著部落里,还被当做调味品使用!” “但是!我们按照你的指示,將它的分子式,和那种痛风药的主要成分『別嘌醇』,进行了电脑模擬……” 老张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復自己激动的心情。 “一旦这两种物质,在人体的胃酸环境下结合,就会在三到五分钟內,迅速生成一种,结构类似於『箭毒蛙素』的,超级神经剧毒!” “它的毒性,是氰化钾的一千倍!而且发作极快,根本无解!” “我的天……”老张在电话那头,发出了由衷的感嘆,“这……这简直是魔鬼的配方!” 指挥中心里,所有听到这段话的人,都呆立当场。 他们终於明白了。 “幽灵”,根本就没有下毒。 他没有在任何一道菜里,放入哪怕一毫克的毒药。 他只是,在最后那道甜品里,加入了一种本身无毒的,罕见的植物成分。 而这种成分,与“肥猫”冯程自己每天都必须服用的药物,发生了一场致命的化学反应。 是冯程自己,亲手將两种无毒的物质,在自己的胃里,混合成了世界上最致命的毒药! 他不是死於“幽灵”的投毒。 他是死於自己的“暴食”,和他那因暴食而引起的疾病! “幽灵”再一次,用一种匪夷所思,却又在逻辑上完美闭环的方式,完成了他的审判。 他让“暴食者”,最终,死於“暴食”本身。 “控制住!晚宴的所有工作人员,一个都不许走!” 魏徵的咆哮声,在已经清空的宴会厅里迴荡。他的眼睛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 在警方的天罗地网之下,发生了如此恶性的案件,这对他和整个南城警方来说,是奇耻大辱。 第358章 《三番四震!真正的棋子竟是厨师!》 十几名负责晚宴的厨师、服务员,全部被集中到了一个房间里,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他们很清楚,自己已经从“工作人员”,变成了“重大嫌疑人”。 霍驍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了队伍最末端,一个年轻的,看起来有些瘦弱的男人身上。 他就是负责製作最后那道致命甜品的,甜点师,阿文。 此刻的他,正低著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似乎因为恐惧而到了崩溃的边缘。 “把他,带到审讯室。”霍驍对孟伟说。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阿文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銬在身前,脸色比灯光还要苍白。 “说吧。”孟伟將一份检测报告,重重地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那道甜品里的『龙舌兰之心』,是你加进去的吧?这种罕见的植物,整个南城,只有你工作的这家会所,通过特殊渠道进口过。” “龙舌兰之心”,就是那种含有罕见生物碱的植物的名字。 阿文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泪水。 “警官,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东西有毒啊!”他带著哭腔,几乎是喊了出来。 “我只是……我只是严格按照配方做的!是冯先生……是『肥猫』他自己,亲自提供的配方!” “什么?!”孟伟和负责记录的警员,同时愣住了。 “你说配方是冯程自己给的?” “是!是!”阿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点头,“大概一个星期前,冯先生找到了我,给了我一份列印出来的配方。他说,这是他从一个欧洲老饕那里,花大价钱买来的,號称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甜品』配方。” “他让我严格按照配方上的每一种材料,每一个步骤来製作,不能有任何的更改。还说,要在这次晚宴上,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阿文的声音,带著委屈和后怕。 “那份配方,写得非常复杂,里面有很多我都没见过的食材。那个『龙舌兰之心』,就是其中之一。我当时还觉得奇怪,这东西一般是用来做调味香料的,怎么会用在甜品里。可是冯先生坚持要加,说这是这道甜品的『灵魂』……我……我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啊!” 这个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孟伟的大脑,瞬间宕机。 他立刻让人去搜查冯程的家和办公室。 很快,消息传来。 警方在冯程书房的保险柜里,真的找到了一份列印出来的,製作甜品“梦幻星球”的配方。 配方上,用加粗的字体,清清楚楚地標註著,需要加入“十克,新鲜研磨的,龙舌兰之心粉末”。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真相,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第一重震动:警方锁定了下毒的甜点师。 第二重震动:甜点师喊冤,声称自己只是按配方製作。 第三重震动:警方找到了配方,发现提供者,竟然是死者冯程自己! 这……这算什么? 自杀? 冯程会用这么痛苦,这么难堪的方式,在自己最风光的晚宴上自杀?这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问號。 而霍驍,在听到这个结果的瞬间,他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连接了起来。 他想起了何志远。 那个在“精神导师”的诱导下,亲手为自己套上绳索的“傲慢”学者。 歷史,在以一种更加诡异,更加匪夷所思的方式,重演。 “幽灵”…… 他根本就没有收买或者控制任何一个厨师。 他的“棋子”,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受害者本人! “幽灵”通过某种未知的渠道,用一种无法想像的方式,让极度自恋和贪食的“肥猫”冯程,深信自己得到了一个可以做出“绝世美味”的神秘配方。 他利用冯程的“暴食”之罪,利用他对美食的贪婪和炫耀的心理,诱导著他,一步步地,亲手为自己,准备了这席“最后的晚餐”。 当冯程得意洋洋地,將那勺致命的甜品送入口中时,他甚至都还以为,自己即將品尝到人间的极致美味。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幽灵”手中,一枚被玩弄於股掌之上,主动走向死亡的,可悲的棋子。 这个真相,比任何投毒,都来得更加恐怖,更加令人不寒而慄。 它意味著,“幽灵”对人性的洞察和操控,已经达到了一个近乎於“神”的,令人绝望的境界。 夜,深了。 南城市局的办公大楼,只有专案组所在的楼层,依旧灯火通明。 但和之前的紧张忙碌不同,此刻的指挥中心里,瀰漫著一种令人窒??的,死寂般的压抑。 没有爭吵,没有討论,甚至连走动的声音都几乎没有。 每一个人,都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或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或无神地望著窗外的夜色。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挫败,迷茫,以及一种从心底深处泛起的,彻骨的寒意。 “肥猫”案的真相,像一块万斤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设下了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天罗地网,他们调动了全城最精锐的警力,他们甚至预判了对手的行动。 结果呢? 他们就像一群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而那个真正的导演,就坐在黑暗的观眾席里,微笑著,欣赏著他们的徒劳无功,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轻轻打了一个响指,让主角以一种最荒诞的方式,完成了谢幕。 他们保护不了何志远。 他们也保护不了冯程。 他们甚至,连“幽灵”到底是如何接触到冯程,如何將那份致命的配方交给他,都一无所知。 这个敌人,强大到令人绝望。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无法破解的阳谋。他將人性的弱点,玩弄到了极致,让受害者,成为了杀死自己的,最锋利的那把刀。 第359章 《魔鬼的嘲讽!「你保护不了任何人!」》 魏徵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他面前放著一份辞职报告,但他却没有力气,去拿起那支笔。 孟伟则一个人,在靶场里,疯狂地打空了一个又一个弹匣。震耳欲聋的枪声,似乎也无法驱散他心中的憋屈和愤怒。 霍驍,將自己一个人,关在了那间小小的资料室里。 他没有开灯,只是任由窗外城市的霓虹,將他的身影,拉成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剪影。 他输了。 在这场他主动挑起的对决中,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以为自己看透了“幽灵”的表演型人格,以为自己可以反客为主,掌控舞台。 但他错了。 “幽灵”的层次,比他想像的,还要高。 他不仅是一个导演,他还是一个编剧。他甚至能將对手的行动,都编入自己的剧本之中。警方的天罗地网,非但没有成为他的阻碍,反而成了他这齣“大戏”最华丽的背景板,让这场“审判”,显得更加的不可思议,更加的“神乎其技”。 霍驍的脑中,反覆回放著案件的每一个细节。 从那张美食照片,到冯程的狂妄,再到晚宴上的致命一击。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陷入了蜘蛛网中心的飞蛾,无论如何挣扎,都只能让那张无形的大网,收得更紧。 就在这时,他桌上的私人笔记本电脑,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叮”的提示音。 那是一个,设置了最高级別加密的邮箱。 霍驍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走过去,打开了电脑。 一封未读邮件,正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发件人的id,只有一个单词。 ghost。 霍驍的手指,悬在滑鼠上,停顿了几秒。最终,他还是点了下去。 邮件的內容,极其简单。 没有图片,没有附件,甚至没有署名。 只有一行字。 一行,仿佛带著魔鬼的低语和嘲讽的字。 “你保护不了任何人,霍警官。因为他们的罪,早已为他们写好了结局。”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冰冷匕首,精准地,狠狠地,刺进了霍-驍內心最柔软,也是最骄傲的地方。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挑衅。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哲学层面的打击。 “幽灵”在告诉霍驍: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你以为你在维护正义,其实,你只是在螳臂当车。我,不是在犯罪,我只是在执行一种更高维度的,由“罪”本身决定的,必然的法则。他们的死,是命中注定。 这番话,足以摧毁任何一个警察的意志和信念。 资料室里,一片死寂。 霍驍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久久没有动弹。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良久。 他缓缓地,抬起手,移动滑鼠,將这封邮件,彻底刪除。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了那块记录著“七宗罪”线索的白板前。 他拿起板擦,將所有关於“傲慢”和“暴食”的分析,全部擦得一乾二净。 那一场场看似辉煌的胜利,和一次次耻辱的失败,都隨著粉笔末的飘散,归於虚无。 白板上,重新变得一片空白。 霍驍拿起一支黑色的记號笔,在白板的最中央,没有写下第三宗罪“贪婪(greed)”,也没有写下任何关於“幽灵”的侧写。 他只是,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 闻舟。 他凝视著这个名字,那个二十年前,在安阳市第七人民医院的大火中,消失无踪的,天才少年的名字。 所有的诡计,所有的心理战,所有的“神乎其技”,最终,都要回归到原点。 回归到,这个人本身。 霍驍的眼神,重新凝聚起光芒。那是一种,从废墟之中,重新燃起的,更加坚韧,也更加冰冷的火焰。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安阳市老朋友秦峰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霍驍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秦峰,帮我一个忙。” “我要见一个人。” “二十年前,安阳七院那场大火唯一的倖存者,当时的主治医生,张敬儒。” 南城市局技术侦查科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是凝固的水泥。 十几名顶尖的技术警员,顶著通红的双眼,面前的屏幕上布满了令人眼花繚乱的数据流和代码。他们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二十个小时,试图沿著那份“魔鬼配方”的来源,揪出那个將其送到“肥猫”冯程手中的人。 然而,所有的努力,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冰冷的终点。 “头儿,不行了。”一个头髮乱得像鸡窝的技术员,摘下耳机,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挫败,“所有的线索,最后都匯总到了一家註册在开曼群岛的美食交流网站。” 他调出了那个网站的页面,设计得相当精致,上面有各种看起来很专业的食评和菜谱分享,就像一个普通的美食爱好者论坛。 “但我们深入调查后发现,这家网站的伺服器日誌在三天前被彻底格式化,所有註册用户信息都被销毁。而网站的母公司,是一家空壳公司,上个月就已经申请破產註销了。银行帐户也早就清空,资金流向经过了十几次的加密货幣转换,根本无法追踪。” “也就是说,线索,断了。” 最后三个字,像三记重锤,敲在办公室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又一次。 和上一次“傲慢”之罪的案子如出一辙。那个隱藏在幕后的执行者,那个將绳索和“精神引导”课程送到何志远手边的“棋子”,在完成任务后,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在世界上留下任何可以被追查的痕跡。 现在,这个给冯程提供了致命配方的人,也用同样完美的方式,消失在了茫茫的数据海洋之中。 “幽灵”的布局,再一次展现了它那令人心悸的周密与无情。他的棋子,仿佛就是为了完成这致命一击而存在的消耗品,用完即弃,不留半点牵掛。 与警方的死寂和压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网络世界里那近乎癲狂的狂欢。 第360章 《线索中断!幽灵的棋子再次消失!》 “肥猫”冯程在警方“天罗地网”般的保护下,离奇暴毙的整个过程,通过各种渠道,被添油加醋地传播到了网际网路的每一个角落。 “幽灵”这个id,在一夜之间,被推上了神坛。 之前,人们对他的態度,还夹杂著恐惧和好奇。但现在,连续两场堪称“艺术品”的审判,让一种扭曲的崇拜情绪,开始疯狂滋生。 “我的天!这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警方保护又怎么样?在『神』的面前,凡人的堡垒不过是纸糊的!” “你们看懂了吗?『幽灵』大神根本没有下毒!是肥猫自己吃了自己的药,和『幽灵』赐予的『神之配方』,在自己的肚子里合成了剧毒!他是死於自己的贪婪和暴食!这简直是神諭!是天罚!” “这已经不是犯罪了,这是行为艺术!是净化城市的伟大仪式!” 各种耸人听闻的言论,在各大论坛和社交媒体上疯传。 更令人感到不安的是,一些极端分子,甚至自发地组织了起来。他们成立了一个名为“幽灵信徒”的网络社团,在暗网和一些加密通讯软体里,建立了专属的频道。 他们將“幽灵”奉为“都市净化者”,是行走在人间的神祇。他们疯狂地分析“幽灵”的每一次作案手法,將其解读为神圣的教义,並开始在网络上,以“幽灵”的名义,对一些他们看不惯的社会现象和人物,进行“民间审判”和网络暴力。 南城警方发布的,关於冯程死因的初步调查通报,很快就被这些狂热的言论所淹没。 警方的无能,成了“幽-灵”神话最完美的註脚。 指挥中心里,魏徵看著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网络言论,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响声让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混帐!这群人都是疯子吗?杀人就是杀人!居然还有人崇拜一个杀人犯!” 孟伟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低声说道:“魏局,这股风潮很危险。『幽灵』正在通过这种方式,进行一种精神上的『传教』。他正在污染这座城市,让一些心理扭曲的人,把他的犯罪行为,当成正义。” 霍驍站在窗边,没有回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窗外,是南城璀璨的夜景。但在他的眼中,这片繁华的灯火之下,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黑色的菌丝,正在疯狂地蔓延,滋生。 “幽灵”想要的,从来不只是杀死几个他眼中的“罪人”。 他要的,是摧毁这座城市赖以生存的秩序和信念。他要用他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法律是无能的,正义是虚偽的。 只有他,才是唯一的裁决者。 而现在,他似乎正在一步步地接近他的目標。他的“信徒”已经出现,他的“神话”正在铸就。 警方,则成了他封神之路上,最可笑,也最可悲的那个垫脚石。 霍驍缓缓闭上眼睛,那封来自“幽-灵”的邮件,那句“你保护不了任何人”,又一次在他脑海中响起,像一声声空洞而尖锐的嘲笑。 这一次,他没有感到愤怒,也没有感到不甘。 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缓缓积聚。 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后,所產生的,平静的杀意。 第二天一早,南城市局的大门就被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给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各式各样的话筒,几乎要將市局的牌子都给淹没。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情绪激动,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请问魏局长,对於『肥猫』冯程在警方严密保护下依然被杀一事,警方有何解释?” “有传言称,『幽灵』已经再次向警方发出挑衅,声称警方保护不了任何人,这是真的吗?” “现在网络上將『幽灵』称为『都市净化者』,甚至出现了『信徒』组织,请问警方如何看待这种扭曲的价值观?这是否代表了警方公信力的彻底丧失?” 魏徵在几名警卫的奋力保护下,才勉强从人群中挤进了办公大楼。他的脸色铁青,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刚走进办公室,省厅督导组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是上级领导毫不客气的严厉斥责。魏徵甚至没有开免提,办公室外的走廊里,都能隱约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咆哮声。 “魏徵!你们南城市局到底在干什么!一个案子,变成了全市,不,是全国的笑话!天罗地网?你们网到什么了?网到了一具尸体!和我们警方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脸面!” “舆论都发酵成什么样了?啊?一个连环杀手,快被网民捧成英雄了!你们的舆论引导工作是怎么做的?饭桶!一群饭桶!” “我告诉你,省厅已经成立了专案督导组,明天就进驻南城!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周之內,如果再抓不到人,你就给我脱了这身警服,回家养老去!” “啪!” 魏徵重重地掛断了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他看著桌上那份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关於舆论监控的报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报告里,清晰地展示了两极分化的舆论態势。 一方面,是大量市民因为“七宗罪”案件而產生的恐慌。许多人开始变得谨小慎微,生怕自己因为某个不经意的行为,被那个无形的“幽灵”给盯上。整个城市的治安压力,陡然剧增。 而另一方面,一股更加汹涌的暗流,正在网络和现实中涌动。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公开表达对“幽灵”的同情,甚至是支持。 “说实话,虽然觉得杀人不对,但『幽灵』杀的那两个人,哪个不是人渣?一个pua学生的叫兽,一个收黑钱、品德败坏的『美食家』,这种人,法律拿他们没办法,死了不是活该吗?” “我支持『幽灵』!他做的是警察做不到的事!至少他让那些有钱有势的坏人,开始感到害怕了!” “如果法律不能带来正义,那就让『幽-灵』来!以暴制暴,才是乱世中唯一的法则!” 这些言论,获得了大量的点讚和转发。 “幽灵”巧妙地利用了社会中普遍存在的,对司法不公和阶层固化的不满情绪。他选择的目標,精准地踩在了大眾情绪的痛点上。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底层民眾发声,挑战权贵阶层的“黑暗骑士”。 第361章 《舆论的狂潮!警方陷入被动!》 这种形象,在特定的社会氛围下,拥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它像一种病毒,通过网络光纤和街头巷尾的窃窃私语,迅速感染了那些心中积鬱著不满和无力感的人们。当法律和秩序的阳光无法照进某些被权力和资本侵蚀的角落时,人们便开始寄望於从阴影中诞生的,哪怕是扭曲的“正义”。 警方,则被推到了一个无比尷尬,甚至可以说是四面楚歌的位置。他们就像站在一个摇摇欲坠的舞台中央,聚光灯灼热地烤著他们,而四面八方投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目光。来自上级的雷霆之怒,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隨时可能斩断他们的职业生涯。来自汹涌舆论的巨大压力,则像是从台下涌来的潮水,要將他们彻底淹没。他们抓不到凶手,就无法平息普通市民因恐惧而紧绷的神经,无法向死者家属交代;他们去驳斥那些支持“幽灵”的言论,试图引导舆论,却立刻会被人扣上“为权贵站台”“打压民意”“急了、他们急了”的帽子,引来更大规模的嘲讽和攻击。 里外不是人。这五个字,精准地概括了南城市局刑侦支队乃至整个警局目前的处境。 整个专案组,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动和迷茫之中。办公室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香菸、速溶咖啡和疲惫汗水的味道。菸灰缸堆得像小山一样,无人清理。电脑屏幕上,要么是不断刷新却毫无进展的监控画面,要么是令人心烦意乱的社交媒体页面,上面充斥著对警方的谩骂和对“幽灵”的吹捧。 霍驍的处境,变得异常艰难。 作为整个“天罗地网”计划的制定者和执行者,他亲手將诱饵放在了陷阱里,却眼睁睁地看著“幽灵”绕过了所有的布置,在眾目睽睽之下,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取走了诱饵的性命。冯程的死,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也抽在了整个专案组的脸上。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市局內部,那些或明或暗的质疑声,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变得越来越响亮。 “我就说霍驍的计划太冒险了!这不是主动把脸伸过去让人打吗?还『天罗地网』,现在成了全城的笑柄!” “他太傲了,从警校开始就是这样,总以为自己能算到一切,觉得別人都是蠢货。结果呢?被一个连影子都没见过的『幽灵』耍的团团转!” “听说他当初为了推行这个计划,跟好几个老前辈拍了桌子。现在好了,出了这么大的紕漏,省厅督导组都要下来了,我看他这个专案组组长,也当到头了。” 这些风言风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不可避免地传到了霍驍的耳朵里。他可以不在乎,但他的组员们不行。 孟伟的脾气最是火爆。他刚从技术科拿了最新的监控分析报告回来,就在走廊里听到了几个不同部门的刑警正靠著墙角,一边抽菸一边议论著霍驍。那些话语中的幸灾乐祸,像一根根钢针,扎进了孟伟的耳朵里。 “……我看啊,这次霍驍是栽了,年轻人嘛,不知天高地厚,总要吃点亏才行……” “砰!”孟伟將手里的文件夹狠狠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他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揪住其中一个说话警察的衣领,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你他妈的再给老子说一遍!”孟伟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霍队在前线拼命的时候,你们这帮孙子在哪儿?在办公室里吹空调说风凉话?啊?有本事你们去抓『幽灵』啊!” 被揪住的警察嚇了一跳,隨即也恼羞成怒:“孟伟你干什么!疯了吗!放手!” 另外几个人也围了上来,一时间走廊里乱作一团。 就在孟伟的拳头即將挥出去的瞬间,一只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够了。” 是霍驍。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 “霍队!这帮孙子……”孟伟眼睛通红,拳头依旧捏得死紧,手背上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让他们说去。”霍驍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他没有看那几个面色尷尬的警察,只是盯著孟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的敌人不是他们。鬆手。”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孟伟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最终还是不甘地鬆开了手。被他揪住的警察整理了一下衣领,嘴里嘟囔著什么,但看著霍驍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终究没敢再多说一句,和同伴们灰溜溜地走了。 霍驍弯下腰,默默地將散落一地的文件一张张捡起来,叠好,递还给孟伟。 “回办公室。”他拍了拍孟伟的肩膀,语气依然平淡,隨后转身,率先走向专案组的办公室。 孟伟跟在后面,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满腔的怒火和委屈无处发泄,只能憋在心里,把脸涨得通红。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所有人都低著头,有的在无意识地转著笔,有的盯著屏幕发呆,有的乾脆用手撑著额头,一动不动。前两次的惨败,像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这里不再是一个精英匯聚的专案组,更像是一间瀰漫著绝望的停尸房。 霍驍环视了一圈,將一张张写满疲惫、沮丧、自我怀疑的脸尽收眼底。他能感受到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力感,那种被愚弄、被羞辱后,连愤怒都失去了力气的麻木。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那些“打起精神来”“我们一定能行”的空洞口號,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无比苍白可笑。他也没有做任何关於“天罗地网”计划失败的检討,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他只是迈开脚步,穿过一张张办公桌,走到了那块被他亲手擦得一尘不染的巨大白板前。 第362章 第三宗罪!「懒惰」的线索指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隨著他的身影。他们不知道霍驍要做什么,但在这个近乎凝固的时刻,他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著所有人的神经。 霍驍从笔槽里拿起一支红色的记號笔。 “咔噠”一声,笔帽被拔开,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抬起手,手臂稳定而有力,在白板的最上方,用力地写下了第一个单词。 pride(傲慢)-何志远-已死亡。 红色的字跡,像刀刻上去的一样,带著一股决绝的意味。每一个字母,都仿佛是用血写成的。 接著,是第二个。 gluttony(暴食)-冯程-已死亡。 最后,他写下了第三个。 sloth(懒惰)-? 那个孤零零的问號,像一个黑色的漩涡,充满了未知与不祥。 写完之后,霍驍將记號笔扔回笔槽,发出一声轻响。他转过身,看向眾人。他的目光不再冰冷,而是像一把刚刚淬火的钢刀,锋利,专注,带著一种能够穿透人心的力量。 “舆论的压力,上级的命令,內部的质疑,这些都不重要。”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震散了他们心中的迷雾。 “重要的是,『幽灵』的游戏,还在继续。” “他已经完成了两场审判,”霍驍的指尖,敲了敲白板上“pride”和“gluttony”两个词,“现在,他正在准备第三场。”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代表著“懒惰”的单词“sloth”上,以及它旁边那个巨大的红色问號。 “我们没有时间去沮丧,没有时间去抱怨,更没有时间去为打翻的牛奶哭泣。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幽灵』完成他的第三场『审判』之前,找到他,或者,找到他的下一个目標。”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办公室里那潭死水,终於激起了剧烈的涟漪。 是的,案子还没结束。 那个高高在上、自詡为“神”的“幽灵”,还在城市的某个阴暗角落里,冷笑著,轻蔑地看著他们,准备著他的下一场血腥“演出”。 他们可以失败,可以被羞辱,可以被全世界误解。 但只要他们还穿著这身警服,只要他们还是刑警,他们就必须站起来,擦乾血跡,捡起武器,继续战斗。这是他们的宿命,也是他们的职责。 一名年轻的警员抬起了通红的眼睛,默默地打开了面前的卷宗。另一名老刑警掐灭了菸头,拿起电话,开始重新布置排查任务。孟伟深吸一口气,將那份刚刚差点被他当成武器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上。 办公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键盘的敲击声、电话的铃声和低声討论案情的声音。希望之火或许还很微弱,但它確实被重新点燃了。 霍驍看著重新抬起头的组员们,心中那股因为冯程之死而燃起的,混杂著愤怒和耻辱的冰冷杀意,已经悄然转化为一种更加坚固,也更加锐利的决心。他知道,愤怒和自责是无用的,它们只会蒙蔽双眼。现在,他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和超乎寻常的敏锐。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省厅督导组明天就会进驻,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监督,更是一把隨时会落下的铡刀。他必须抢在所有人对他彻底失去信心之前,抢在“幽灵”再次得意地拉开他那血腥舞台的帷幕之前,找到那根,能够撬动整个棋局的,唯一的,关键线索。 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回了白板上的那个单词——sloth(懒惰)。 懒惰……谁会是下一个目標?又会以怎样的方式,接受这场所谓的“审判”? 霍驍的瞳孔,在灯光下,缩成了两个危险的黑点。 游戏,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將整个专案组淹没。 省厅督导组的先头人员已经抵达南城,虽然没有直接介入案件的指挥,但他们每天雷打不动的“工作匯报”要求,就像悬在魏徵和霍驍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外界的媒体,依旧在疯狂地炒作著“幽灵”的神话。警方的每一次公开行动,都会被解读为“无能的挣扎”。 霍驍將自己彻底锁在了资料室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他面前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关於前两起案件的分析。他放弃了之前那种宏观的心理侧写,而是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案件细节的极致拆解之中。 他必须找到规律。 “幽灵”的作案手法看似天马行空,神鬼莫测,但他终究是人,不是神。只要是人做的案子,就必然会留下痕-跡,遵循某种內在的逻辑。 霍驍的笔,在白板上飞快地移动著,將两个案子的关键要素,一一併列,进行对比。 【第一宗罪:傲慢】 受害者:何志远,大学教授,学术权威。 罪行:利用导师身份,精神控制並导致女学生自杀。 死亡方式:在自己的书房里,用一根“幽灵”提供的绳索,上吊自杀。 关键执行者(棋子):一名化名为“李老师”的心理医生,通过“精神升华课程”对何志远进行心理诱导。 棋子特徵:利用职业身份,对受害者进行精神层面的“服务”与“控制”。 【第二宗罪:暴食】 受害者:冯程,美食评论家,人称“肥猫”。 罪行:收受贿赂,敲诈餐厅,品行败坏。 死亡方式:在自己的晚宴上,服用了自己提供的“秘方”甜品,与自身药物反应,生成剧毒而死。 关键执行者(棋子):“幽灵”本人(通过未知渠道),提供了那份致命的配方。 棋子特徵:利用受害者对美食的贪慾,提供了满足其欲望的“服务”(配方),最终导致其死亡。 霍驍看著白板上的对比,手中的笔,重重地在“心理医生”和“提供配方”这两个点上,画了两个圈。 第363章 一份奇怪的委託!来自「幽灵」的挑战书? 一个清晰的模式,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幽灵”的审判,並非简单的“天降正义”。他更像一个精於算计的剧场导演,为每一个“罪人”,都量身定做了一套,由其自身罪行所驱动的,走向毁灭的剧本。 而在这个剧本中,总有一个关键的“推手”角色。 这个“推手”,也就是“幽灵”安插的“棋子”,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与被害人,存在著某种职业上或者需求上的“克制”关係。 心理医生,是治疗精神问题的“服务者”,却成了摧毁何志远精神防线的“控制者”。 那个神秘的配方提供者,是满足冯程口腹之慾的“服务者”,却成了送他上路的“催命符”。 这些“棋子”都完美地扮演了一个看似无害,甚至是有益的“服务者”角色,潜伏在目標的身边,利用自己的专业性或者目標的欲望,不动声色地,將剧毒的种子,种进目標的生命里。 这是一种何等可怕的布局! 它意味著,“幽灵”在选择目標的同时,就已经开始在他身边,物色或者安插好了执行审判的“棋子”。 这个发现,让霍驍感到一阵寒意。 他立刻將这个推论,应用到即將到来的第三宗罪——“懒惰”(sloth)之上。 “懒惰……”霍驍喃喃自语。 一个懒惰的人,他的生活会是怎样的?他会需要什么样的“服务”? 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 外卖员、家政保姆、私人助理、代驾司机、游戏代练……所有那些能够让人“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將懒惰发挥到极致的职业。 霍驍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著手的方向! “幽灵”的下一个目標,必然是一个以“懒惰”而闻名的人。而执行审判的“棋子”,也必然潜伏在这个目標身边,扮演著上述这些“服务者”中的某一个角色! 这不再是毫无头绪的大海捞针。 这是一个具体的,可以进行排查的范围。 “孟伟!”霍驍猛地推开资料室的门,对著外面喊道。 正在办公室里烦躁地来回踱步的孟伟,被他嚇了一跳。“霍队,怎么了?” “立刻!动用所有情报资源,给我全城排查!”霍驍的声音,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找出那些在网络上或者现实中,以『懒惰』出名的人!尤其是那些生活极度依赖他人服务,把『懒』当成一种炫耀资本的富家子弟或者网红!” “同时,通知各分局派出所,对辖区內的家政公司、外卖平台、高端私人助理服务机构,进行背景筛查!留意那些近期入职,背景简单,但工作表现却异常『完美』的人!” 孟-伟虽然还没完全明白霍驍的逻辑,但看到他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光芒,整个人也瞬间振奋了起来。 沉寂了数日的专案组,终於有了新的行动方向! 整个机器,在霍驍的指令下,再一次高速运转起来。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动地等待“幽灵”出招。 他们要主动出击,去寻找那个隱藏在黑暗中,即將被推上审判台的,“懒惰”的罪人。 他们要赶在“幽灵”的屠刀落下之前,掀开他的底牌! 就在整个专案组都在为这个新方向而忙碌的时候,指挥中心的报警电话,却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一名接线员拿起电话,听了几句后,脸色变得无比古怪。 他放下电话,看向霍驍,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霍队……我们……我们好像,找到下一个目標了。” “谁?”霍驍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接线员咽了口唾沫,用一种梦囈般的语气说道:“是……是南城刘家的那个刘公子,號称『南城第一懒少』的那个……他……他自己打电话来报警,说『幽灵』盯上他了,请求我们警方保护!” “什么?刘公子报警?”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整个专案组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孟伟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个刘公子?就是那个號称『出门三步必坐车,吃饭都要人餵』的刘家独子,刘翰?” “没错,就是他。”接线员的表情依旧古怪,“他亲口说的,他收到了『幽灵』的警告,请求我们立刻派人去保护他。”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於反常,以至於让人觉得有些荒诞。 刘翰,南城有名的“啃老族”富二代。他的人生信条只有一个字——懒。 据说他为了不出门,在自己的豪宅里建了一个小型的商业综合体,电影院、健身房、游泳池、餐厅一应俱全。他的人生,就是在一群保姆、厨师、助理的簇拥下,从一张床,移动到另一张沙发上。 他的“懒”,已经不是一种生活习惯,而是一种行为艺术,一种他向外界炫耀自己財富和地位的標籤。在南城的上流圈子里,“南城第一懒少”的名號,人尽皆知。 这样一个人,完美地契合了霍驍对於第三宗罪“懒惰”目標的所有侧写。 可是,问题来了。 前两个受害者,何志远和冯程,在被“幽灵”盯上后,一个表现出极度的傲慢与不屑,另一个则沉浸在警方的保护中,沾沾自喜。他们没有一个人,会主动向警方求救。 而这个刘翰,竟然主动报警? 这完全不符合“幽灵”目標的一贯心理状態。 “他凭什么说『幽灵』盯上他了?有什么证据?”霍驍立刻追问,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的蹊-蹺之处。 “他说……他收到了一个匿名的快递包裹。”接线员回答道,“他让助理拆开后,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黑色的卡片,卡片上用白色的字体,写著一个单词。” “sloth。”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sloth,懒惰。 七宗罪的第三个名號,以这样一种直接而又诡异的方式,出现在了警方的视野里。 第364章 《將计就计!霍驍的「反向保护」计划!》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孟伟立刻摇头,“『幽灵』的行事风格,向来是诡秘莫测,在暗中布局。他怎么可能会这么明目张胆地给目標寄警告信?这不等於主动暴露自己的计划吗?” “而且,这个刘翰,懒得出名,胆子小得也出名。他接到这种东西,第一反应居然是报警求助?”另一名警员也提出了质疑,“这和何志远、冯程那种自负的性格,完全是两个极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霍驍的身上。 大家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一个反常的求救信號。 一个完美契合侧写的目標。 一张来自“幽灵”的,明晃晃的“预告函”。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非但没有让案情变得明朗,反而透出一种浓浓的阴谋气息。 霍驍走到白板前,看著那个“sloth”的单词,陷入了沉思。 他在脑中快速地进行著推演。 第一种可能:这是真的。 “幽灵”改变了策略。在前两次成功地羞辱了警方之后,他的自负心极度膨胀。他不再满足於暗中布局,而是选择用一种更具挑衅性的方式,直接向警方“宣战”。他故意预告自己的目標,就是想看看,在警方已经知道目標是谁的情况下,他是否还能完成“审判”。 而刘翰,作为一个毫无骨气的“懒少”,在接到死亡威胁后,嚇得屁滚尿流,立刻报警求救,这完全符合他的性格。 第二种可能:这是一个陷阱。 “幽灵”知道警方正在全力追查他,並且可能已经推断出了他的部分作案规律。於是,他故意拋出了刘翰这个“完美”的目標,来吸引警方的全部注意力。 刘翰本人,甚至可能就是“幽灵”的同伙,或者被他用某种方式收买了。他主动报警,就是为了將警方的力量,全部集中到他那座豪宅里。 而“幽灵”的真正目標,其实是另一个人。他要利用警方对刘翰的“重点保护”,为自己的真正行动,创造一个完美的空窗期。 这是一个经典的“声东击西”之计。 两种可能性,都有著合理的逻辑支撑。 专案组的成员们,也因此分成了两派,爭论不休。 一派认为应该立刻对刘翰进行保护,不管是不是陷阱,人命关天,不能冒险。 另一派则认为应该暗中调查,不能打草惊蛇,否则就会正中“幽灵”的下怀。 “都別吵了!” 霍驍的声音,制止了爭论。 他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刀锋的决断。 “为什么,我们只能二选一?”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缓缓地开口,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既然我们无法判断,这到底是目標的求救,还是『幽灵』的挑战书……” 霍驍的嘴角,逸出一丝冷冽的弧度。 “那我们就当它,既是求救,也是挑战书。” “他不是要我们去保护他吗?好,我们去。” “他不是想把我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吗?好,我们满足他。” “他想设一个陷阱,我们就將计就计,把他的陷阱,变成我们的猎场。” 霍驍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南城郊区,那个代表著刘翰豪宅的位置上。 “『幽灵』想看一场戏,那我们就陪他演一场。” “只不过这一次,剧本,要由我们来写。” 他的话语中,透出一种强大的自信和掌控力,瞬间驱散了笼罩在专案组上空的阴霾。 所有人都明白了霍驍的意思。 一场围绕著“南城第一懒少”的,真假难辨的攻防大戏,即將拉开序幕。 而这一次,警方不再是那个被动的,被牵著鼻子走的防守方。 他们要化身为猎人,主动走进那个可能是陷阱的森林,去猎杀那只,自以为是的“幽灵”。 刘翰的豪宅,坐落在南城远郊的半山腰上,占地面积夸张得像一个小公园。 与其说是豪宅,不如说是一座与世隔绝的私人城堡。 当霍驍和孟伟带著一队警察,开著数辆警车,浩浩荡荡地抵达时,刘翰正穿著一身丝绸睡衣,被两个穿著护士服的女僕搀扶著,站在门口“迎接”。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因为长期缺乏运动和阳光,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苍白。身材倒是没有像冯程那样肥胖,但整个人都透著一股被酒色掏空了的虚浮感。 “霍警官!你们可算来了!”一见到霍驍,刘翰就像看到了救星,几乎要哭出来,要不是被女僕架著,他可能当场就要瘫倒在地。 “快,快请进!我这地方,以后就全交给你们了!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全力配合!”他哆哆嗦嗦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 霍驍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他。 刘翰的恐惧,看起来並不像是偽装。这让“求救为真”的可能性,又增加了一分。 “刘公子,你放心。”霍驍的表情,表现得十分专业和可靠,“从现在开始,我们会对你进行二十四小时的全方位保护。我们会接管你別墅所有的安保工作,没有我们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出。” “好好好!就该这样!”刘翰连连点头,仿佛生怕警方的保护力度不够大。 孟伟在一旁,按照霍驍事先的交代,开始有条不紊地部署警力。 一部分便衣警察,偽装成新来的保鏢和园丁,接管了豪宅外围的巡逻和警戒。 另一部分警察,则直接进驻了豪宅內部的安保中心,控制了所有的物理门禁和监控摄像头。 整个场面,看起来就像警方真的將刘翰的豪宅,当成了一个最重要的保护目標,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刘翰看著身边来来往往的警察,脸上的恐惧之色,总算是稍稍缓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態的安心和得意。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被重兵保护的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国王。 他懒洋洋地躺回客厅那张巨大无比的沙发上,对著身边的助理吩咐道:“去,把我珍藏的那几瓶好酒拿出来,给警官们尝尝。再让厨房准备最好的宵夜,今天晚上,我要好好犒劳一下保护我的英雄们!” 第365章 《智能家居的背叛!被囚禁在安乐窝!》 孟伟看著他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直皱眉头,低声对霍驍说:“霍队,你看他这德行,真是一点都没把死亡威胁当回事。我怎么感觉,他更像是把我们当成免费的高级保鏢了?” “这不正好吗?”霍驍的视线,意味深长地扫过客厅里一个造型前卫的,中央智能控制台,“他越是放鬆警惕,越是沉浸在这种虚假的安全感里,我们的『鱼饵』,才越逼真。” 表面上,警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执行一个最高规格的“保护”任务。 但暗地里,一场无声的“接管”,正在同步进行。 在豪宅地下室的伺服器机房里,市局技术侦查科的几名顶尖高手,正在对刘翰那套號称“南城最先进”的全屋智能家居系统,进行著一场“外科手术”。 “头儿,搞定了!”技术组长通过加密频道,向霍驍匯报,“我们已经成功植入了『看门狗』程序,拿到了这套系统的最高管理权限。” “现在,这座豪宅里所有的监控摄像头、麦克风、网络数据流,都已经被我们镜像到了指挥中心。我们不仅能看到他看到的一切,还能看到他看不到的一切。” “这套智能系统的中央电脑,现在成了我们的『眼睛』和『耳朵』。只要有任何外部信號试图侵入或者控制它,我们都会在第一时间发现。” 霍驍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很好。把所有权限都偽装起来,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异常。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等著『幽灵』上鉤。” 霍驍的计划,被他称为“反向保护”。 如果“幽灵”的目標真的是刘翰,那么他一定会想办法,突破警方的物理防线,对他下手。而刘翰这套引以为傲的智能家居系统,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也必然是“幽灵”最可能利用的工具。 现在,霍驍將这个工具,变成了自己的监控器。他要看看,“幽灵”会如何在一个已经被警方完全监控的系统里,上演他的“审判”大戏。 而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陷阱,“幽灵”的目的是调虎离山,那么,专案组留在市局的另一支队伍,也在张网以待。 霍驍已经布下了两张网。 一张在明处,以刘翰的豪宅为中心,声势浩大,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一张在暗处,以市局的资料库为诱饵,悄无声息,等待著那个可能出现的,真正的敌人。 夜色,渐渐深了。 刘翰的豪宅里,灯火通明,一片祥和。刘翰本人,甚至已经开始在他的私人影院里,搂著两个女僕,看起了最新的好莱坞大片。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市局指挥中心里,一块巨大的屏幕上,正分割成上百个小格,实时显示著豪宅內外的每一个角落。 霍驍坐镇中央,神情专注。 他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夜晚,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那个自比为神的“幽灵”,一定正在某个地方,注视著这一切。 而他,也同样在注视著“幽灵”。 这场將计就计的博弈,已经开始。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很快,就会见分晓。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两天。 这两天里,刘翰的豪宅风平浪静,除了驻守的警察们被这位“懒少”的奢靡和懒惰程度,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三观之外,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刘翰本人,则完全沉浸在了这种被“重兵保护”的安全感之中。他甚至开始觉得,“幽灵”的警告,也不过如此。有这么多警察当他的贴身保鏢,就算是神仙下凡,也別想动他一根汗毛。 他的生活,又恢復了往日的懒散。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就在女僕的伺候下,吃饭,打游戏,看电影,日子过得优哉游哉。 专案组內部,一些年轻的警员,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霍队,这都两天了,什么动静都没有。『幽灵』该不会是被我们的阵仗给嚇跑了吧?” “或者,这真的就是个恶作剧?那个刘翰在耍我们玩?” 孟伟虽然相信霍驍的判断,但心里也有些打鼓。他们在这里耗费了大量的警力,如果最后什么都没发生,那可就真的成了笑话了。 只有霍驍,依旧保持著绝对的耐心。 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指挥中心,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那块巨大的监控屏幕。 他深知“幽灵”的性格。那是一个极度自负的表演者。他既然已经发出了“预告函”,就绝不可能半途而废。 他不出手,只是因为,时机未到。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让他的“表演”,效果最大化的时刻。 第三天,深夜。 就在所有人都昏昏欲睡的时候,异变,毫无徵兆地发生了。 市局指挥中心里,负责监控智能家居系统数据流的技术警员,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霍队!有情况!”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报告!我们检测到一股极强的,加密数据流,正在尝试绕过我们的『看门狗』程序,直接攻击智能家居系统的底层协议!”技术警员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对方的技术非常高明!是顶级的黑客!我们的防火墙快要被攻破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监控屏幕上,代表著刘翰豪宅的那些画面,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 豪宅內部。 原本沉浸在美梦中的刘翰,突然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惊醒。 “火灾!火灾!系统检测到多处火情!请立刻撤离!”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豪宅的每一个角落里,反覆迴响。 紧接著,“砰!砰!砰!”一连串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是全屋所有的,用特种合金打造的防盗门窗,在中央电脑的指令下,全部自动落下,並且从內部锁死! 原本通透明亮的豪宅,瞬间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钢铁囚笼!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刘翰从床上滚了下来,嚇得魂飞魄散。他衝到门口,疯狂地转动门把手,却发现门锁纹丝不动。 他想去按墙上的紧急呼叫按钮,却发现所有的控制面板,都变成了一片漆黑。 “来人啊!救命啊!警察!警察在哪里!”他声嘶力竭地嘶吼著。 第366章 《虚擬世界的囚徒!精神上的飢饿游戏!》 然而,他的声音,根本无法传出这间被完全隔音的臥室。 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房间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网络信號,手机信號,也在这同一时间,被完全切断。 他被彻底的,孤立了。 而在市局的指挥中心,霍驍正通过秘密植入的,独立线路的针孔摄像头,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动手了。”霍驍的声音,平静无波。 孟伟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霍队!门窗都被锁死了!我们的人进不去!要不要下令强行破门?” “不用。”霍驍抬手制止了他,“好戏,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刘翰臥室里那面一百二十寸的巨大电视墙,突然自己亮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画面,只有一个用猩红色字体,缓缓浮现出来的单词。 sloth。 紧接著,一个经过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电子合成音,从电视的音响里,缓缓地传了出来。 “你好,刘翰先生。欢迎来到,为你量身定做的『勤劳改造计划』。” “从现在开始,你所引以为傲的『安乐窝』,將成为囚禁你的牢笼。” “你赖以生存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智能服务,將成为折磨你的工具。” “食物和水的供应,已经被切断。想要活下去,你必须用自己的『勤劳』,来换取生存的权利。” “游戏,开始了。祝你好运,懒惰的先生。” 话音落下,屏幕瞬间熄灭。 整个房间,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和寂静。 刘翰瘫软在地,裤襠处,一片湿热。 他被嚇尿了。 他终於明白,那张写著“sloth”的卡片,不是恶作剧,也不是什么挑战书。 那是来自地狱的,审判令。 而那个传说中的“幽灵”,已经悄无声息地,將他的魔爪,伸进了他最安全的“龟壳”里。 他將刘翰的“懒惰”之源,那个为他提供一切便利的智能家居系统,变成了囚禁他,折磨他的,最恐怖的牢笼! 黑暗与寂静,是折磨懒人最原始的酷刑。 对於刘翰这种习惯了被灯光、音乐和僕人簇拥的人来说,绝对的安静和孤独,本身就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煎熬。 他在黑暗中,连滚带爬地摸索著,试图找到一丝光亮,一个出口。 他的手指划过冰冷的墙壁,触碰到的,只有坚硬的金属和毫无反应的触控面板。 “救命……谁来救救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臥室里,显得那么微弱和无助。 就在他的精神即將崩溃的时候,房间里所有的屏幕,包括电视墙、电脑显示器,甚至是他床头那个小小的智能时钟,都再一次,同步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单的倒计时。 【10:00】 【09:59】 …… 紧接著,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 “第一个任务:体能挑战。” “在你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台被你当做晾衣架的,顶级跑步机。现在,你需要以不低於10公里/小时的速度,持续跑动10分钟。完成任务,你將获得一瓶500毫升的纯净水。” “任务失败,或者中途放弃,惩罚將是……未来二十四小时內,断绝一切水源供应。” “计时,现在开始。” 隨著话音落下,那台布满了灰尘和名牌衣服的跑步机,竟然自己启动了。履带开始缓缓转动,速度越来越快。 刘翰看著那台跑步机,脸上露出了比见了鬼还要惊恐的表情。 跑步? 对於他来说,从臥室走到餐厅,都恨不得让僕人抬著去。让他跑步,而且是时速10公里的高速跑,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我不要……”他瘫在地上,绝望地摇著头。 然而,喉咙里传来的,火烧般的乾渴感,却在提醒著他,这並不是一个可以选择的选项。 自从被囚禁开始,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他滴水未进。那种生理上的渴求,正在一点点的,压倒心理上的懒惰。 屏幕上的倒计时,无情地跳动著。 【05:43】 【05:42】 …… 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 刘翰挣扎著,哭喊著,爬向了那台跑步机。他笨拙地將上面的衣服扒拉下来,颤抖著双腿,站了上去。 “啊!” 刚一站稳,高速转动的履带,就差点把他甩飞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抓住扶手,整个人像一只笨拙的狗熊,在跑步机上踉蹌著,挣扎著。 汗水,很快就湿透了他那身昂贵的真丝睡衣。 他的肺,像一个破旧的风箱,发出痛苦的喘息。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而在市局的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监控画面里,那个狼狈不堪的“南城第一懒少”。 孟伟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反而多了一丝凝重。 “这个『幽灵』,真是个心理变態。他这不是要杀人,他这是在诛心。” 是的,诛心。 “幽灵”为刘翰设计的,是一场精神上的“飢饿游戏”。 他没有用刀,没有用枪,甚至没有用毒药。 他只是,將刘翰最恐惧,最厌恶的事情——“勤劳”,变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要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的,摧毁刘翰的意志,让他为自己的“懒惰”之罪,付出最痛苦的代价。 “霍队,我们真的不进去吗?”一名年轻警员忍不住问道,“再这么下去,他就算不被折磨死,也可能会因为脱水或者心臟骤停而出事。” 医疗小组已经在一旁待命,他们通过监控画面,实时监测著刘翰的生命体徵,数据看起来很不乐观。 霍驍的视线,却始终没有停留在刘翰的身上。 他的目光,锁定在屏幕一角,那不断跳动著的数据流上。 “幽灵”的攻击,並没有停止。那个神秘的黑客,在控制了整个豪宅之后,依旧在系统內部,进行著各种复杂的操作,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技术。 而这,正是霍驍等待的机会。 第367章 《追踪信號源!幽灵的「影子黑客」!》 “我们的技术人员,能锁定他的位置吗?”霍驍沉声问道。 技术组长摇了摇头,脸色严峻:“不行。对方非常狡猾,他通过了至少七层的代理伺服器,並且在不断地变换ip位址。他的信號,就像一个幽灵,在全世界的网络节点上飘忽不定。我们只能追踪,但无法定位。” “他像是在……故意带著我们兜圈子。” 霍驍闻言,非但没有失望,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精芒。 “那就陪他玩。” 霍驍的语气,冰冷而决绝。 “通知技术组,调用『天眼』系统的全部算力,给我死死地咬住他!不管他跑到天涯海角,都不能让他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 “可是,刘翰那边……”孟伟还是有些担心。 “警方隨时可以破门而入。”霍驍打断了他,“但这没有意义。就算我们救下了刘翰,那个操控一切的『棋子』,那个隱藏在网络背后的『影子黑客』,会再一次完美地消失。” “我们已经输了两次,不能再输第三次。” 霍驍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 “这一次,我不仅要救下人质,我还要……抓住那个自以为是的,幽灵的棋子!” 他很清楚,这是一场赌博。 他赌的是,在刘翰的身体崩溃之前,他的技术团队,能够抓住那个在网络世界里,肆意跳跃的“影子”。 他赌的是,那个隱藏在幕后的黑客,会因为过度的自信,而露出致命的马脚。 监控画面里,刘翰在跑步机上,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终於支撑不住,重重地摔了下来。 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任务失败。惩罚开始。” 房间里,传来了刘翰绝望的哭嚎。 而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霍驍的赌局,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血淋淋的残酷。 指挥中心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一边是监控画面里,刘翰因为任务失败,被断绝水源后,发出的绝望哀嚎。他的生命体徵数据,在医疗小组的监控屏幕上,亮起了刺眼的红色警报。 另一边,则是一场在无形的数据世界里,激烈上演的顶级追逐战。 “他跳到南美了!ip位址在巴西圣保罗的一个公共wifi节点!” “不对!是虚晃一枪!信號主体瞬间转移到了东欧!乌克兰!他在利用一个废弃的军事基地的网络埠!” “跟上!跟上!不能让他脱离我们的追踪范围!” 技术侦查科的办公室,已经变成了一个硝烟瀰漫的战场。几十名顶尖的技术精英,在组长的指挥下,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他们的面前,是一块巨大的电子地图。一个不断闪烁的红点,正在地图上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跳跃,横跨大洲,穿越大洋。 那个红点,就是“幽灵”的“影子黑客”。 而数十个代表著警方的蓝色光標,则像一群最优秀的猎犬,死死地咬在他的身后,穷追不捨。 这是南城警方,乃至全国警方,第一次有机会,能够如此直接的,触碰到“幽灵”犯罪集团的技术核心。 过去,无论是苏哲的案子,还是冯程的案子,“幽灵”的“棋子”都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不留下一丝电子痕跡。 但这一次,不同了。 为了实现对刘翰豪宅那套复杂智能系统的完美控制,为了上演这场“精神飢饿游戏”的大戏,这个“影子黑客”必须持续的,与系统进行数据交换。 这就好比一个杀手,在行凶时,不得不留下自己的指纹。 儘管他已经用尽了各种手段来隱藏自己,但只要他还在“作案”,他就必然会暴露在警方的追踪之下。 “他的技术风格,非常诡异。”技术组长一边指挥,一边向霍驍实时匯报著战况,“他既有俄罗斯黑客那种大开大合,充满暴力美学的攻击性,又兼具了北美黑客那种精於计算,层层布局的縝密性。他构建的代理伺服器迷阵,就像一个活动的迷宫,我们每破解一层,他就会立刻生成三层新的偽装。” “我们的人,正在被他牵著鼻子走。” 霍驍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的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调用『天眼』系统的权限,申请得怎么样了?”他突然问道。 “已经通过了!”孟伟在一旁回答道,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振奋,“省厅特批!南城『天眼』监控网络的部分运算资源,已经接入我们的系统!” “天眼”系统,是国家近几年耗费巨资,打造的超级城市监控与数据分析系统。它拥有著近乎恐怖的运算能力和数据处理能力。 隨著“天眼”的算力注入,警方的追踪能力,瞬间得到了指数级的提升。 电子地图上,那些蓝色的光標,仿佛被打了鸡血,速度猛然加快! 原本遥遥领先的那个红点,与蓝色光標之间的距离,正在被飞快地拉近! “有效!太有效了!”技术组-长兴奋地喊道,“我们已经成功绕过了他的三层偽装!正在逼近他的核心代理伺服器!” “他开始慌了!他的跳跃频率变快了,但是章法乱了!” 胜利的天平,似乎正在向警方倾斜。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他们仿佛能听到,那个不可一世的“影子黑客”,在网络的另一端,发出的急促喘息。 “锁定他!锁定他的物理地址!”霍驍下达了命令。 只要能锁定对方的物理地址,哪怕只是一个大概的区域,盘踞在城市各个角落的警力,就能在几分钟內,完成合围! “正在解析!数据量太大!还需要三分钟!” “两分三十秒!” “两分钟!”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监控画面里,刘翰已经因为极度的脱水,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態。医疗小组的负责人,已经连续三次,向霍驍发出了要求强行介入的警告。 第368章 《声东击西!黑客的真正目標!》 霍驍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自己正在用一条人命,去赌一个抓住凶手的机会。 这种压力,几乎要將他的神经压断。 “一分钟!还有最后一分钟!”技术组长的声音,已经因为激动而嘶哑。 地图上,那个红点,被密密麻麻的蓝色光標,逼近了一个位於东南亚某国的网络节点后,终於停止了跳跃。 他被困住了! “就是现在!开始最终解析!” 庞大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了那个最后的节点。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等待著那个决定性结果的出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即將迎来胜利的曙光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被围困的红点,突然,消失了。 不是跳跃,不是转移。 就是凭空的,从电子地图上,彻底消失了。 “怎么回事?”技术组长大惊失色。 “他……他放弃了对豪宅系统的控制!”一名技术警员,看著另一块屏幕,难以置信地喊道,“所有的攻击数据流,全部中断了!” 与此同时,刘翰豪宅的监控画面里,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被锁死的门窗,发出了“咔噠”一声,全部解锁。 灯光,重新亮起。 网络,恢復了正常。 那个囚禁了刘翰一整夜的,恐怖的牢笼,在瞬间,恢復了原状。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不好!” 霍驍的心中,警铃大作!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不对劲! 以“幽灵”和他手下那种极度自负的性格,绝不可能在即將被锁定的前一刻,如此乾脆的,放弃自己的“战果”。 除非…… 除非折磨刘翰,从来就不是他的真正目的! 就在霍驍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指挥中心另一侧,负责市局內部网络安全监控的警员,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他指著自己的屏幕,用一种近乎崩溃的音调,尖叫了起来。 “警报!最高等级警报!” “我们……我们的內部网络……被入侵了!” “专案组的伺服器……关於『幽灵』的所有调查资料……正在被高速下载!” 轰! 整个指挥中心,仿佛被一颗无形的核弹,击中了。 所有人都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声东击西! 一个大胆到了极点,也恶毒到了极点的,声东击西! 从刘翰报警开始,到囚禁折磨,再到这场惊心动魄的网络追逐战……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幌子! 一个吸引南城警方全部精锐力量,耗尽他们所有技术资源的,巨大无比的烟雾弹! “影子黑客”的真正目標,从来就不是那个“懒少”刘翰。 他的目標,是南城市局!是霍驍的专案组! 是他手中,关於“幽灵”的所有秘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著整个指挥中心。 前一秒,他们还沉浸在即將捕获“影子黑客”的狂喜之中。 下一秒,他们就被一盆从天而降的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被耍了。 又一次。 被那个该死的“幽灵”,用一种更加匪夷所思,更加令人屈辱的方式,给彻彻底底地耍了。 从刘翰报警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踏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他们自以为是地“將计就计”,他们引以为傲的“反向保护”,在对方真正的图谋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幼稚。 他们就像一群被红布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公牛,在竞技场里疯狂衝撞,却没发现,斗牛士真正的剑,已经悄无声息地,刺向了他们最柔软的腹部。 “快!切断外部网络连接!快!”技术组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目眥欲裂,对著下属们疯狂地咆哮。 然而,已经晚了。 屏幕上,那个代表著资料下载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在他们反应过来的短短几秒钟內,所有关於“七宗罪”专案组成立以来的调查报告、案件分析、人员档案、霍驍的心理侧写……所有的一切,都被那个无形的窃贼,打包带走。 “完了……”一名年轻的技术警员,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这比在眾目睽睽之下,让冯程死在晚宴上,更加耻辱。 那一次,他们只是输给了“幽灵”的手段。 而这一次,他们是输给了“幽灵”的智谋。他们的整个指挥系统,都被对方当成了可以隨意进出的后花园。 这意味著,“幽灵”已经掌握了警方所有的底牌。 他们对“幽灵”的了解,还停留在表面。 而“幽灵”,已经对他们,了如指掌。 接下来的对决,將不再是博弈。 而是一场,单方面的信息屠杀。 孟伟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墙上,坚硬的墙壁,被他砸出了一个浅坑,指关节处,一片血肉模糊。 “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怒吼。 憋屈,愤怒,羞辱……种种情绪,在他的胸中激盪,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给点燃。 魏徵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这次的失误,足以让他头上的乌纱帽,当场不保。 整个指挥中心,被一股浓重的绝望气息所笼罩。 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再也提不起一丝一毫的斗志。 然而,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之中,一个人的声音,却清晰地响了起来。 “他拿走的,是哪个伺服器上的资料?” 是霍驍。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技术组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是……是代號为『蜂巢』的那个镜像伺服器。我们为了数据安全,把所有核心资料都做了备份……”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霍驍,眼中,流露出一种极度的,难以置信的神色。 “霍……霍队……你……” 霍驍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问道:“那个黑客,在下载完资料后,有没有立刻退出?” 第369章 《防火墙內的对决!霍驍的反向陷阱!》 “没……没有。”另一名警员结结巴巴地回答,“他好像……好像对一份特定的文件,特別感兴趣。他下载完所有资料后,又单独打开了一份文件,停留了大概……五秒钟。” “是哪份文件?”霍驍的追问,不带一丝感情。 “文件……文件名是……”警员看了一眼日誌记录,声音都变了调,“是《关於犯罪嫌疑人『闻舟』与霍驍个人关联性的高度机密分析报告》……” 这个文件名一出,整个指挥中心,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见了鬼一样,死死地钉在了霍驍的身上。 他们终於明白了。 他们终於明白了霍驍那反常的平静,到底从何而来。 孟伟也停止了用拳头砸墙的自残行为,他呆呆地看著霍驍,嘴巴一点点张大,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了一种近乎崇拜的狂热。 “老霍……你……” 霍驍缓缓地转过身,看向那块显示著网络入侵警报的,刺眼的红色屏幕。 他的嘴角,终於,逸出了一丝,冰冷至极的笑意。 “一个顶尖的黑客,一个自负到极点的『幽灵』,在成功地戏耍了我们,窃取了我们所有的机密之后,他会做什么?” “他会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將军,巡视自己的战利品。” “他会对那个一直与他作对的,屡战屡败的对手,產生浓厚的兴趣。” “他会想知道,这个名叫霍驍的警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会想知道,霍驍到底掌握了多少,关於他过去的秘密。” 霍-驍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缓缓迴荡。 “所以,我提前,为他准备了一份,他最想看到的『礼物』。” “一份,关於我和他,关於二十年前安阳那场大火的,真假参半的『绝密报告』。” “我把它,放在了一个最显眼,也最诱人的位置。” “我赌他,一定会忍不住,打开它。” 霍驍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 “而那份报告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一个我为他,量身定做的,反向追踪陷阱!” “反向追踪陷阱?” 技术组长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道闪电同时劈过。 他瞬间明白了霍驍整个计划的逻辑! “『特洛伊木马』!您在那份文件里,植入了『特洛伊木马』程序!”他失声喊道,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完全变了调。 所谓“特洛伊木马”,是一种最经典也最阴险的黑客战术。將偽装成无害文件(如报告、图片)的病毒程序,送入对方的电脑。一旦对方打开这个文件,病毒就会被激活,反向为攻击者,打开一个可以控制对方电脑的“后门”。 霍驍的计划,简直是疯狂到了极点! 他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幽灵”的黑客会声东击西!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的目標是专案组的內部资料! 他甚至,精准的预判到了,对方在得手之后,会因为好奇和自负,去查看那份关於他和“闻舟”的“绝密报告”! 所以,他將计就计,顺水推舟。 刘翰的豪宅,那场惊心动魄的网络追逐战,甚至整个专案组被耍的团团转的狼狈,全都是霍驍演给“幽灵”看的一场戏! 他故意示弱,故意暴露自己的“底牌”,故意將一份看起来最致命的“情报”送到对方面前。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诱导那个“影子黑客”,去打开那个潘多拉的魔盒! “快!”霍驍没有时间去解释更多,他对著已经彻底呆滯的技术组长,下达了命令,“激活『普罗米修斯』程序!给我锁定他!” “普罗米修斯”,是霍驍为这个反向追踪程序起的名字。 盗火者,必將被锁链束缚於高山之巔。 “是!” 技术组长猛然惊醒,他飞快地冲回自己的座位,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一连串复杂的指令。 “『普罗米修斯』已激活!” “正在通过对方打开的后门,反向植入追踪信標!” “信標植入成功!” “正在解析对方真实物理地址……对方的防火墙非常坚固!他在反抗!” 指挥中心的另一块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全新的战场。 那是“影子黑客”的电脑內部。无数的代码,像两支军队,正在著殊死搏斗。 一方,是代表著“普罗米修斯”的,蓝色的攻击代码,它们如同一群训练有素的特种兵,精准的,一次又一次的,衝击著对方的防御系统。 另一方,则是代表著“影子黑客”的,红色的防御代码。它们像一道道坚固的城墙,疯狂地拦截、查杀著入侵的病毒。 这场在防火墙內的对决,无声无息,却比任何真枪实弹的战斗,都更加惊心动魄。 “他的反应很快!他发现自己中计了!正在试图格式化硬碟,销毁证据!” “不能让他得逞!”霍驍的声音,斩钉截铁,“技术组!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就算把他的电脑烧了,也必须给我把他的位置挖出来!” “明白!” 技术组长双眼赤红,將所有的算力,全部调集到了这场最后的攻防战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屏幕上,红蓝两色的代码,交锋愈发激烈。 红色代码的抵抗,在蓝色代码不计成本的疯狂衝击下,开始节节败退。 “防火墙被攻破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七十!” 胜利,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这时,红色的代码,突然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紧接著,一股强大到恐怖的数据流,从对方的电脑中,反向涌出,狠狠地撞向了警方的追踪系统! “不好!他要自爆!他想通过引爆数据流,摧毁我们的伺服器,来掩盖自己的痕跡!” 这是黑客在走投无路时,最常用的,也是最狠毒的同归於尽的招数! 然而,霍驍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近乎残忍的微笑。 “你以为,我没有想到吗?” 他对著通讯器, calmly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秦峰,动手。” 第370章 「影子黑客」的身份!一个被开除的天才学生 远在千里之外的安阳市。 一间不起眼的网吧里,一个戴著鸭舌帽,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在听到耳机里传来的指令后,猛地抬起了头。 他正是霍驍的老朋友,安阳市的传奇老刑警,秦峰。 他的目光,锁定在网吧角落里,一个正对著电脑,手指疯狂敲击键盘的,瘦削的背影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十名早已埋伏在网吧四周的便衣警察,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从四面八方,冲了进去! “不许动!警察!” 那个瘦削的背影猛地一僵。 他似乎想要关闭电脑,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已经狠狠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秦峰一把摘掉了他的耳机,另一只手,將他的脸,强行扳了过来。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还带著几分稚气的脸。 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 他的脸上,写满了计划失败的震惊,和被识破的恐慌。 南城市局指挥中心。 技术组长看著屏幕上,那个因为被从物理层面切断而瞬间中断的数据自爆流,和紧接著,由秦峰的隨身摄像头传回来的,现场抓捕的画面,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著嘴,呆呆地看著霍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霍驍,竟然连对方会选择自爆,以及对方的藏身之处,都算到了? 这已经不是神机妙算了。 这简直就是……妖法! 霍驍缓缓地走到了那块巨大的屏幕前。 屏幕上,那个被警察死死按住的年轻黑客的脸,被放到了最大。 “猎物,与猎人的身份,瞬间调转。” 霍驍看著那张年轻而惊恐的脸,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抓到你了。” “『幽灵』的……影子。” 南城,夜色深沉。 与市局指挥中心那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不同,南城大学附近的一家老旧网吧里,瀰漫著泡麵和二手菸混合的浑浊味道。 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构成了这里永恆的背景音。 角落里,一个瘦削的背影几乎要陷进那张脏兮兮的电竞椅里。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舞动,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屏幕上,无数代码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红蓝两色的字符在他漆黑的瞳孔中交替闪烁,映出一张因极度专注而略显扭曲的年轻脸庞。 他正在执行最后的“焦土计划”。 只要引爆这股数据流,对方的伺服器就算不被摧毁,也会陷入长达数小时的瘫痪。而他,则有足够的时间格式化硬碟,清除所有痕跡,然后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拎起背包,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胜利的狞笑,已经在他嘴角悄然浮现。 他甚至能想像到网络另一端,那群自以为是的警察们,此刻是何等惊慌失措的模样。 然而,就在他准备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引爆这场数据风暴的瞬间—— “动手。” 耳机里,霍驍那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清晰地响起。 远在千里之外的安阳市,老旧网吧的门,被一股巨力从外猛地撞开! “不许动!警察!” 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喝,震得整个网吧的空气都为之一颤! 数十名身著便衣,却气势凶悍的警察,如同从天而降的神兵,从前后门以及窗户,以雷霆万钧之势,瞬间控制了网吧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打游戏的青年们嚇得把滑鼠一扔,抱头蹲下。 那个瘦削的背影,猛地一僵。 他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仅仅一厘米的距离,却成了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狠狠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巨大的力道让他瘦弱的身体猛地一颤。 秦峰一把扯掉了他的耳机,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扣住他的下巴,將他的脸强行扳了过来,让他直面自己。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甚至还带著几分未脱的稚气,皮肤因为长期缺乏日晒而呈现出一种病態的苍白。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闪烁著与年龄不符的疯狂与偏执,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沉迷网络的大学生。 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计划被瞬间中断的震惊,和阴谋被彻底识破的恐慌与难以置信。 他想不明白。 他明明通过了七层代理,將自己的信號偽装在南美,又虚晃一枪跳到东欧,最后才將最终的攻击指令,从这个位於安阳市的,毫不起眼的网吧发出。 他的操作天衣无缝! 对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直接找到他的物理位置?! 这不合逻辑! 南城市局指挥中心。 当秦峰的隨身摄像头,將那张年轻而惊愕的脸,清晰地传回到大屏幕上时,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著嘴,呆呆地看著屏幕,又看看站在屏幕前,身形挺拔的霍驍。 技术组长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因为被从物理层面切断联繫而瞬间消散的数据自爆流,再看看那张被秦峰死死按住的脸,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从心底升起。 这……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霍驍不仅预判了对方的声东击西,预判了对方会打开“特洛伊木马”,甚至……连对方最后的藏身之地,都算到了? 这已经不是推理了。 这简直就是……未卜先知! “霍……霍队……”孟伟的嘴唇哆嗦著,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霍驍一遍又一遍地碾碎重塑,“你怎么知道他在安阳?” “我不知道。”霍驍的回答,让所有人又是一愣。 “我只是让秦峰,去查了一下近五年来,安阳市所有因为非法入侵,或者其他计算机相关犯罪而被各大高校开除的学生名单。” 霍驍缓缓地转过身,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幽灵』,或者说闻舟,他的復仇对象,都与二十年前安阳那场大火有直接或间接的联繫。他的行为模式,带有强烈的地域性和执念。那么,他招募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技术核心,那个为他搭建整个犯罪网络的『影子』,最有可能来自哪里?” “也来自安阳。” “一个同样对社会心怀不满,一个同样拥有顶尖技术,却不被世俗所容的天才。” “一个被开除的学生,是最好的选择。他有技术,有时间,有动机,最重要的是,他有怨恨。而安阳,是『幽灵』最熟悉的人才库。” 霍驍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以,我没有去追那个在全世界乱跳的『幽灵信號』。我从一开始,就让秦峰,在安阳,守株待兔。” 一番话,说得指挥中心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著霍驍,那种感觉,已经无法用崇拜来形容。 那是一种,仰望神明般的敬畏。 在他们被“影子黑客”耍得团团转,耗费了所有精力去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网络追逐时,霍驍,早已洞穿了迷雾,在千里之外,布下了最终的绝杀之局! 他才是那个,真正织网的人! “抓到你了。” 霍驍看著屏幕上那张绝望的脸,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幽灵』的……影子。”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一场惊心动魄的,持续了整整一夜的对决,终於落下了帷幕。 而对“幽灵”集团的第一次,真正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第371章 《重大突破!幽灵的组织架构浮现!》 对“影子黑客”的审讯,出乎意料的顺利。 这个名叫林默的年轻人,在网络世界里,他可以呼风唤雨,將整个南城警方的精英玩弄於股掌之间。但在现实世界里,当冰冷的手銬锁住他手腕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心理防线,就已然崩溃。 他只是一个二十岁的青年,一个空有顶尖技术,內心却无比脆弱的,被社会边缘化的天才。 在霍驍那洞穿一切的审讯技巧面前,他几乎是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所有他知道的事情。 林默,南城大学计算机系的特招生,大二时,因为一次“炫技”式的,无恶意的入侵,他攻破了学校的教务系统,並且修改了所有掛科学生的成绩。 事情败露后,他被学校毫不留情地开除。 他的人生,从云端跌入谷底。他认为自己没有恶意,只是一场恶作剧,学校的惩罚过重,毁掉了他的前途。怨恨和不甘,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就在他终日混跡於各大暗网,用攻击金融网站来发泄和谋生的时候,一个代號为“幽灵”的人,找到了他。 “幽灵”没有说教,没有许诺金钱。 他只是对林默说了一句话:“你的才华,不应该被那些愚蠢的规则所埋没。这个腐朽的世界,配不上你的技术。来吧,加入我,让我们一起,给这个世界,上一堂刻骨铭心的课。”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林默內心最深处的自负与怨恨。 他毫不犹豫地,成为了“幽灵”麾下,最锋利的一把技术尖刀。 他为“幽灵”搭建了那个无法被追踪的加密通讯网络,为他清除了所有行动的电子痕跡,也为他,导演了那场囚禁刘翰的“精神飢饿游戏”。 “我只负责技术。”审讯室里,林默低著头,声音嘶哑,“『幽灵』的计划,我从不过问。我们只通过一个加密的聊天室单线联繫,我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 “除了你,『幽灵』还有没有其他的帮手?”霍驍问道。 林默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霍驍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半晌,林默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道:“有……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我能从我们那个聊天室的后台数据里,感知到其他『节点』的存在。” 这个词,让技术组的警员们精神一振! “他电脑里的东西,才是最有价值的!”孟伟在监控室里,激动地搓著手。 当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將林默那台被重重保护的笔记本电脑,接入警方的隔离网络时,一个前所未见的,庞大而隱秘的犯罪网络,第一次,在警方面前,露出了它的冰山一角。 林默的电脑,就像一个通往深渊的入口。 经过技术人员数小时不眠不休的破解,他们终於进入了那个由林默亲手搭建的,代號为“深渊凝视”的加密聊天室的后台。 后台的界面,简洁得令人髮指。 没有用户列表,没有聊天记录,只有一个个不断变换著位置和代码的,闪烁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著一个独立的“节点”。 “天啊……”技术组长看著屏幕上,那分布在世界各地,至少超过十个的活动光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光点,互不相连,唯一的交集,就是位於网络中心,那个被標记为“核心”的,代表著“幽灵”的权限帐户。 “幽灵”並非单打独斗! 他背后,有一个组织! 一个由各个领域的“失意天才”组成的,鬆散的,却又高效得可怕的犯罪网络! 他们彼此之间,互不相识,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他们只通过各自的代號,与位於网络中心的“幽灵”,进行单线联繫。 “幽灵”,就像一只盘踞在网络世界中心的巨大蜘蛛。 而这些心怀怨恨,身怀绝技的“天才”们,就是他吐出的蛛丝,是他伸向现实世界的触手。 “快!分析这些节点的活动规律和数据特徵!”霍驍下达了命令。 技术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他们就有了惊人的发现。 “报告霍队!我们分析出了其中几个节点的『职业』属性!” “代號『炼金术师』的节点,其数据包特徵,与国际上几个著名的地下化学品交易网络高度吻合!他极有可能是一名顶级的化学专家!” “代...代號『信鸽』的节点,他的活动范围,遍布南城的物流和交通系统!他可能负责情报传递和后勤!” “还有这个,代號『画皮』的……他的数据流很奇怪,经常访问一些关於特效化妆、人皮面具製作的网站……他……他难道是负责偽装的?” 一个又一个的发现,让指挥中心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技术、化学、后勤、偽装…… “幽灵”用他那独特的魅力和煽动性,將这些来自不同领域,对社会充满怨恨的“失意者”,一个个地,编织进了自己那张巨大的,名为“復仇”的巨网之中! 他不是一个人在犯罪。 他是一个军团! “现在,我们抓住了他的『影子』,等於斩断了他的一条手臂。”孟伟看著那复杂的网络结构图,喃喃自语,“但是,他还有其他的触手……” 霍驍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抓住林默,只是一个开始。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比他们想像中,要庞大、复杂、危险得多的对手。 就在这时,魏徵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几秒钟,脸色就瞬间变得惨白。 “霍驍!”魏徵掛断电话,声音都在发颤,“出事了!南城美术馆,刚刚发生了恶性案件!” “南城艺术圈正在举办的一场年度画展上,一幅刚刚获得金奖的,名叫《涅槃》的油画,被人当眾泼上了……硫酸!” “整幅画,全毁了!” “而在那被毁掉的画框背后,有人用刀,刻下了一个单词……” 魏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出了那个让在场所有人,心臟都为之一紧的词。 “envy。” 嫉妒。 第四宗罪,在他们以为取得重大胜利的时刻,以一种最张扬,最恶毒的方式,悍然降临! 第372章 《第四宗罪的降临!「嫉妒」之火!》 南城美术馆,中央展厅。 刺鼻的酸味,混合著油彩被腐蚀后產生的焦糊气,瀰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原本应该人头攒动,充满了艺术气息的展厅,此刻已经被警方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衣著光鲜的宾客们被疏散到了外围,一个个脸上都带著惊魂未定的表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展厅正中央的墙壁上,还掛著那幅惨遭横祸的名画。 画作的主体,已经被强酸腐蚀得面目全非,画布上坑坑洼洼,冒著丝丝白烟,仿佛一张被毁容的脸,狰狞而痛苦。只有画作的边缘,还残留著几抹绚烂的色彩,依稀可以辨认出,这曾经是一幅技艺何等高超的杰作。 这幅画,名叫《涅槃》。 其作者,是南城艺术圈近年来声名鹊起,如同彗星般耀眼的新锐青年画家,陆寻。 而就在半小时前,这幅画刚刚被评为本年度画展的金奖作品。 半小时,从天堂到地狱。 “太恶毒了!这简直就是谋杀!”一个穿著考究,头髮花白的老策展人,看著那幅被毁的画,痛心疾首地捶著胸口,“对於一个画家来说,亲眼看著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被毁掉,比杀了他还难受!” 孟伟带著一队刑警,正在现场勘查。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镊子,从地面上那滩残留的液体旁,夹起一块烧焦的画框碎片。 碎片翻转过来,背面,一个用利刃深刻的,龙飞凤凤舞的英文单词,赫然在目。 envy。 “幽灵……”孟伟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林默的落网,非但没有让“幽灵”的行动有丝毫的收敛,反而像是激怒了他。 这次的报復,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玩弄那些复杂的心理游戏,而是选择了最直接,最原始,也最具破坏性的方式——摧毁。 摧毁一个人最珍视,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这无疑是“嫉妒”这种原罪,最直观的体现。 霍驍赶到现场的时候,法证科的同事正在对现场进行最后的取证。 他没有去看那幅被毁的画,而是直接走到了目击者的面前。 “把当时的情况,再详细说一遍。”霍驍的声音,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镇定。 第一个发现情况的,是美术馆的一名保安。 “当时……当时正是颁奖典礼结束,人最多,也最乱的时候。”保安努力回忆著,“所有人都围著陆画家,恭喜他获奖。我……我就听到『啊』的一声尖叫,然后就看到人群散开,那幅画……那幅画就在冒烟了……” “你看到是谁泼的硫酸吗?” “没有。”保安摇了摇头,“人太多了,根本看不清。那个人动作非常快,泼完东西,就把一个黑色的瓶子往人群里一扔,製造混乱,然后就趁乱跑了。” “瓶子找到了吗?” “找到了。”一名刑警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装著一个黑色的,已经被踩扁的塑料瓶,“是市面上很常见的,装管道疏通剂的瓶子。上面没有指纹,被处理得很乾净。” 典型的“幽-灵”式作案手法。 现场混乱,凶手身份不明,不留下任何直接证据。 他只是,提供了一个“舞台”,一个“道具”,然后引爆了那颗名为“嫉妒”的炸弹。 就在这时,展厅的休息室里,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陆寻!你给我说清楚!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故意找人来演这场戏!为了炒作你的名气!”一个中年男人,指著一个年轻人的鼻子,愤怒地咆哮著。 那个被称为陆寻的年轻人,面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桀驁。 他冷笑一声:“周老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陆寻需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炒作自己吗?我的画,就是我最好的名片!” “你的画?”那个被称为周老师的男人,气得浑身发抖,“你的画里,有多少东西是偷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血口喷人!” 眼看两人就要动手,被旁边的警察及时拉开。 孟伟走了过来,对霍驍低声说道:“那个年轻人,就是画的主人,陆寻。跟他吵架的,是南城美院的教授,周鹏。这次画展,周鹏的作品只拿了银奖,屈居陆寻之下。刚才在休息室里,他就一直在阴阳怪气,说陆寻的画华而不实,是投机取巧。” 霍驍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名叫陆寻的青年画家身上。 他很年轻,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长相俊朗,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即使在刚刚经歷了作品被毁的打击后,他的脸上,依然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傲气。 那是一种,少年得志,目空一切的傲气。 霍驍几乎可以断定,像他这样的人,在艺术圈这个名利场里,树敌绝对不在少数。 “把所有参赛的画家,以及跟陆寻有过节的人,都列为嫌疑人,挨个排查。”霍驍吩咐道。 “这……霍队,这工作量也太大了。”孟伟面露难色,“我刚才粗略了解了一下,这个陆寻,因为画风前卫,加上性格张扬,几乎把南城艺术圈的半壁江山都给得罪了。说他坏话,嫉妒他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要是一个个查,得查到猴年马月去?” “这,正是『幽灵』想要的效果。”霍驍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他的目光,扫过休息室里,那些表面上在安慰陆寻,眼神中却或多或少,都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同行”们。 “幽灵”毁掉的,不仅仅是一幅画。 他要引爆的,是一个圈子里,积压已久的猜忌和怨恨。 他要让这个圈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开始相互怀疑,相互戒备。 他要让陆寻,成为一座孤岛,被无尽的“嫉妒”之海所包围。 当所有人都可能是凶手的时候,也就意味著,所有人都成了“幽灵”的帮凶。 他们用自己的嫉妒,为凶手,提供了最完美的掩护。 霍驍的视线,重新回到了那幅被毁掉的画作上。 强酸腐蚀的痕跡,在画布上形成了一道道狰狞的,不规则的纹路。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个泼洒的痕跡,有些奇怪。 “孟伟。”霍驍突然开口,“你去找一个专业的,修復古代书画的专家来。记住,要最顶尖的那种。” “啊?”孟伟一愣,“霍队,这画都毁成这样了,还修復什么啊?请专家来,也只能宣布它死刑了啊。” “我不是要修復它。” 霍驍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闪烁著锐利的光芒。 “我是要给它,做一次『尸检』。” 第373章 艺术圈的纷爭!谁是那个嫉妒者 南城艺术圈,彻底炸开了锅。 金奖画作《涅槃》在颁奖典礼上被当眾泼硫酸,始作俑者留下“envy”的字样,矛头直指传说中的连环罪犯“幽灵”。 这则新闻,如同病毒般,在短短几小时內,传遍了整个南城的社交媒体。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流言,甚囂尘上。 有人说,这是“幽灵”对艺术的审判,因为陆寻的画作充满了商业铜臭,玷污了艺术的神圣。 有人说,这是陆寻自导自演的一场苦肉计,为了將自己的名气推向一个新的高峰,不惜毁掉自己的作品。 但更多的人,则將矛头指向了陆寻的那些同行们。 “嫉妒!绝对是赤裸裸的嫉妒!” “陆寻太年轻,太高调了!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我听说评选的时候爭议就很大,好几个老前辈都对陆寻获奖表示不满,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网络上的舆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引导著,將整个南城的画家群体,都架在了火上烤。 而这,正是“幽灵”最乐於见到的局面。 他就像一个高明的剧场导演,只用一瓶硫酸,就成功地引爆了一个圈子里,最骯脏,最不堪的內斗。 专案组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白板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照片和人物关係图。 中心位置,是青年画家陆寻的照片。从他照片延伸出去的,是一条条代表著“嫉妒”与“仇视”的红色线条,连接著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 “根据我们目前的排查,有作案动机的嫌疑人,高达三十七名。”孟伟指著白板,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这里面,有这次画展的银奖得主,美院教授周鹏。他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批评陆寻的画是『视觉垃圾』。” “有曾经和陆寻爭夺同一个画廊签约机会,最后失败的画家李默。我们查到,他在案发前,曾在网上搜索过『如何让人身败名裂』。” “还有陆寻的前女友,同样是画家的孙菲菲。两人分手闹得很难看,孙菲菲认为陆寻窃取了她的创作灵感,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甚至还有几个跟陆寻八竿子打不著的画家,就因为看不惯他年纪轻轻就名利双收,也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发表过充满嫉妒和诅咒的言论。” 孟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霍队,这简直就是一笔糊涂帐。这些人,每个人都有动机,但每个人,似乎又都没有那个胆子,去干泼硫酸这么极端的事情。” “幽灵,给了他们胆子。”霍驍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闷。 他一直站在窗边,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没有说话。 “『幽灵』的存在,就像一个心理暗示。他告诉所有心怀嫉妒的人:『看,你们不敢做的事情,我来做。你们的怨恨,我来帮你们宣泄。』他让犯罪的门槛,变得极低。凶手甚至会產生一种错觉,认为自己只是在替天行道,是在执行『幽灵』的审判。”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年轻警员问道,“难道真的要一个个去查这三十多號人的不在场证明吗?” “查,当然要查。但不能这么查。” 霍驍缓缓转过身,走到了白板前。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被標记为“嫌疑人”的照片上,而是落在了那张被毁画作《涅槃》的照片上。 照片是高清的,可以清晰地看到硫酸腐蚀后,画布上留下的每一道丑陋的痕跡。 “你们看这里。”霍驍的手指,点在了照片上,那片被腐蚀区域的中心。 “如果一个人,是抱著极度的仇恨和嫉妒,想要彻底毁掉一幅画,他会怎么做?” 孟伟想了想,回答道:“那肯定是把整瓶硫酸,从头到尾,均匀地泼上去,確保画面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彻底毁掉。” “没错。”霍驍点了点头,“但是,你们看这泼洒的痕跡。”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號笔,在照片上画了几个圈。 “酸液的泼洒点,非常集中,主要攻击的是画面的核心构图部分。而边缘区域,受到的波及相对较小。这说明,凶手在泼出硫酸的那一瞬间,他的目的性非常强,他只想摧毁这幅画最精华,最引以为傲的部分。” “这……这能说明什么?”孟伟还是有些不解。 “这说明,凶手对这幅画,非常了解。他不是一个门外汉,他清楚地知道,这幅画的『灵魂』在哪里。”霍驍继续分析道。 “其次,看这个飞溅的形態。边缘的酸液飞溅痕-跡,呈现出一种……犹豫和克制的形態。这不像是一个人,在盛怒之下,不顾一切地发泄。反而像是一个人,在做一件让他自己也感到痛苦和挣扎的事情。他的手,在泼出去的那一刻,可能……在颤抖。” “一个既了解这幅画的灵魂,又在毁掉它时,內心感到痛苦和挣扎的人……” 霍驍的目光,缓缓的,从白板上那些充满了嫉妒和愤怒的脸上,一一扫过。 “一个真正的嫉妒者,一个恨不得將对方生吞活剥的敌人,在毁掉对方作品时,只会感到快感,而不会感到痛苦。” “所以,凶手,大概率不在这些公开表示嫉妒的同行之中。” 霍驍的结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震惊。 如果凶手不是这些最明显的嫌疑人,那又会是谁? “幽灵的『七宗罪』系列,从来都不是简单的脸谱化犯罪。”霍驍的声音,变得深邃起来。 “『懒惰』的罪人,最终被迫进行最痛苦的『勤劳』。” “『贪食』的罪人,最终在美食的幻象中,活活饿死。” “『幽灵』的审判,充满了讽刺和反转。” “那么,代表著『嫉-妒』的罪行,其真正的凶手,会是一个表面上看起来,最不可能嫉妒陆寻的人。” 霍驍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人物关係图谱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张慈眉善目的,老年男人的照片。 照片下面,標註著他的身份。 ——何松年,著名艺术评论家,南城美院荣休教授,陆寻的授业恩师,也是当初力排眾议,將陆寻推向大眾视野的,最大的“伯乐”。 “一个隱藏得更深,甚至在表面上,对陆寻大加讚赏,爱护有加的人。” 霍驍拿起笔,在那张照片上,重重的,画下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去查他。” 第374章 《双重偽装!隱藏在批评者中的凶手!》 霍驍的推论,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专案组內部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查何松年何老?霍队,这……这不可能吧?”孟伟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何松年,在南城艺术圈,是一个泰斗级的人物。 他德高望重,一生致力於艺术评论和青年画家的培养,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在圈內,他的口碑,几乎是完美无瑕的。 更重要的是,他与陆寻的关係,是圈內人尽皆知的“伯乐与千里马”的典范。 正是何松年,在陆寻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美院学生时,就发现了他的才华,不仅將他收为关门弟子,更是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和资源,为他铺路搭桥,將他一手捧上了今天的位置。 在所有的公开场合,何松年都毫不吝嗇对陆寻的讚美,称他为“南城艺术界百年不遇的天才”。 这样一个人,会去嫉妒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学生? 甚至,用泼硫酸这种极端的方式,毁掉学生最得意的作品? 这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霍队,我们是不是搞错方向了?”一名年轻警员小声地提出了质疑,“会不会是『幽灵』这次改变了风格,就是一次简单的,由嫉妒引发的报復?我们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幽灵』从来不会做简单的事。”霍驍的语气,不容置喙。 “他的每一次犯罪,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针对人性的戏剧。他享受的,是撕开偽装,暴露丑陋的过程。一个公开的敌人,对他来说,太缺乏戏剧性了。” 霍驍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幅被毁画作的照片上。 “你们只看到了何松年对陆寻的『讚赏』,却没有看到这种讚赏背后的东西。” “我让你们请的书画修復专家呢?”霍驍问道。 “请……请来了。”孟伟连忙回答,“专家正在对画作的残骸进行分析,不过他说,这画已经彻底没救了。” “我说了,我不是要修復它。”霍驍拿起外套,“走,我们去见见这位专家。顺便,也见一见那位悲痛欲绝的『伯乐』。” 在美术馆的临时工作室內,一位戴著老花镜,头髮花白的修復专家,正对著一堆画作的残片,唉声嘆气。 “作孽啊!真是作孽!”看到霍驍和孟伟进来,老专家连连摇头,“这幅《涅槃》,我之前在预展的时候看过,陆寻这孩子,虽然年轻气盛,但这幅画,確实是近几年的画坛,难得一见的佳作!就这么毁了,太可惜了!” “张老师,”霍驍开门见山,“我想请您看的,不是这幅画的艺术价值。我想知道,从一个专业创作者的角度,这幅画,有没有什么『不和谐』的地方?” “不和谐?”张老师愣了一下,他扶了扶眼镜,仔细地,將那些还能辨认出些许画面的残片,拼凑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眉头渐渐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点……”张老师指著一块位於画面右上角的残片,“你看这里,这是画的背景部分,描绘的是一片燃烧过后的废墟。陆寻的风格,一向是以大胆的色彩和狂放的笔触著称。但是这部分的背景处理,笔法却显得异常……沉稳,甚至可以说,有些老辣。” “这种沉稳,跟整个画面那种张扬的,充满生命力的主体风格,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割裂感。就好像……就好像一个年轻气盛的摇滚歌手,突然在自己的歌里,插-入了一段京剧的唱腔。虽然技巧很高,但总感觉,不是一个人的东西。” 张老师的话,让孟伟的心头猛地一跳! 不是一个人的东西! “这种风格,您熟悉吗?”霍驍追问道。 张老师沉思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你让我想想……这种笔法,这种对光影和废墟意象的处理……我好像……在很多年前,看过类似的作品。” “在哪里?” “在何松年,何老的家里!”张老师一拍大腿,“大概是二十多年前了,那时候何老还没完全放弃绘画,专心搞评论。我去他家拜访,在他书房的角落里,看到过一叠他早年的手稿。其中有一张,画的也是一片大火之后的废-墟,那种感觉,那种笔触,跟这幅画的背景,简直……一模一样!” 轰! 一道闪电,在孟伟的脑海中划过! 他瞬间明白了! 窃取! 陆寻的成名作《涅槃》,其核心的背景创意和笔法,根本不是他自己的!而是窃取了他老师何松年,早年未曾公开的手稿! 而何松年,这位德高望重的艺术评论家,这位亲手將陆寻捧上神坛的“伯乐”,每天,都要面对著这幅窃取了自己心血,却为自己学生带来无上荣耀的作品。 他要违心地,去讚美它,去吹捧它。 这是一种何等残忍的,日復一日的凌迟! 那不是讚赏! 那是戴著面具的,最深沉的,被压抑到极致的嫉d-u! “走!”霍驍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去会一会这位,隱藏在批评者中的,真正的『凶手』!” 当霍驍和孟伟,带著那份修復专家的分析报告,出现在何松年家门口时,这位老评论家,刚刚送走了一批前来採访的记者。 他的脸上,还带著恰到好处的悲伤和惋惜。 “霍警官,是为了陆寻那孩子的事来的吧?”何松年將他们请进门,嘆了口气,“唉,天妒英才啊!我到现在,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的客厅里,墙上掛满了各种名家字画。 最显眼的位置,掛著的,却是一张陆寻与他的合影。照片上,师徒二人,笑得无比灿烂。 “何老,我们想请您看的,不是这张照片。” 霍驍没有跟他兜圈子,直接將那份分析报告,以及那几块关键的画作残片照片,放在了何松年面前的茶几上。 “我们想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您二十年前的画风,会出现在您学生今年的金奖作品上?” 何松年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悲伤,瞬间凝固。 他看著茶几上的那些照片,瞳孔,剧烈地收缩了起来。 第375章 《师徒的对峙!「你窃取了我的人生!」》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乾。 原本掛在何松年脸上那悲天悯人的表情,如同碎裂的石膏面具,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那因震惊和慌乱而扭曲的肌肉。 他的手,微微颤抖著,端起茶杯,想要喝口水来掩饰自己的失態,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茶水洒了出来,烫得他一个激灵。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他的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什么二十年前的画风……陆寻是我的学生,他的画风,受到我的影响,这……这不是很正常吗?” “是吗?”霍驍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足以压垮人心的重量。 “张修復师说,这种对『废墟』意象的独特处理方式,是您当年独创的风格。因为不符合当时的主流审美,所以您从未公开发表过。除了您自己,看过那份手稿的人,屈指可数。” “而陆寻,作为您的关门弟子,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出入您的书房。” 霍驍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著何松年那双开始躲闪的眼睛。 “那幅画,名叫《涅槃》。凤凰在烈火中重生。可是,何老,您不觉得奇怪吗?一个二十五岁的,人生一帆风顺的年轻人,他的人生里,哪里来的『废墟』?哪里来的『烈火』?” “他没有。但是,您有。” “那份手稿,画的是您年轻时,目睹自己家乡遭遇一场大火后,满目疮痍的景象。那场火,烧掉了您的童年,也成了您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创作母题。” “所以,那幅画的灵魂,从来就不是陆寻的『涅-槃』。而是您的『废墟』!” 霍驍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的,砸在何松年那早已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上。 “不……不是的……你胡说!”何松年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地挥舞著手臂,仿佛要驱散那些他不愿意面对的事实,“陆寻是天才!那幅画是他自己的心血!你们这是污衊!是对一个艺术家的,最大的污衊!” 他的反应,激烈的有些反常。 孟伟在一旁,冷冷地看著他表演。 “何老,我们已经传唤了陆寻。”孟伟开口道,他的声音,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想,他很快就会把他如何『借鑑』了您手稿的故事,原原本本的,告诉我们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何松年的所有偽装。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的,重新跌坐回沙发里。 整个人,仿佛在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掛钟,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不知过了多久,何松年那浑浊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悔恨的泪水。 “是……是我做的。”他终於开口,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是我,亲手毁了那幅画。” 隨著他的坦白,一个被光环和名誉掩盖了多年的,关於嫉妒与背叛的丑陋真相,终於被揭开。 原来,那幅名为《涅槃》的画,其最核心,最震撼人心的背景创意,確確实实,是陆寻从何松年早年的一份从未公开的手稿中,窃取而来的。 陆寻凭藉著这幅“嫁接”而来的作品,一举成名。 而何松年,在第一次看到这幅画时,就认出了那属於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灵魂印记。 他震惊,愤怒,心痛。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被自己最疼爱的学生,给活生生的,撕下了一块。 “我找过他。”何松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挣扎,“我本想,私下里,让他承认错误,让他撤掉这幅画。这是我们师徒之间的事,我不想闹得太难看,不想毁了他,也不想毁了我自己一辈子的名声。” “可是,他……他拒绝了。” “他跪在我面前,哭著求我,说他不能没有这份荣誉。他说,他只是『借鑑』,是『致敬』。他说,我反正已经功成名就,不再画画了,为什么不能成全他一次?” “成全他?拿我的心血,去成全他的名利?”何松年说到这里,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 “从那天起,我看著他,接受媒体的採访,听著他,一遍又一遍地,向世人阐述那根本不属於他的『创作理念』。我还要在旁边,像个傻子一样,为他鼓掌,为他背书,称讚他是天才!” “每一次讚美,都像一把刀,在剜我的心!” “我恨他!我嫉妒他!我嫉妒他可以那么年轻,那么肆无忌惮地,享受著本该属於我的荣耀!” 他的愤怒,如同积压了多年的火山,终於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就在我快要被这种嫉妒折磨疯了的时候……『幽灵』,找到了我。” 何松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颤抖。 “他给我发了一封邮件。邮件里,只有一句话:『被窃取的人生,难道不应该,由自己亲手夺回来吗?』”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的痛苦,我的不甘,我的嫉妒!” “他就像一个魔鬼,在我耳边低语。他告诉我,陆寻將在画展上获得金奖,那將是他人生最辉煌的时刻。而我,可以在那一刻,亲手,將他从天堂,打入地狱。” “他为我准备好了一切。那瓶硫酸,那个混乱的现场,那条安全的逃跑路线……” 在“幽灵”精准而恶毒的煽动下,何松年心中那被死死压抑的愤怒和嫉妒,彻底爆发了。 他接受了魔鬼的交易。 他决定,亲手毁掉这个“窃取了自己人生”的学生,最得意的作品。 “我泼出硫酸的那一刻,我的心,也在滴血。”何松年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我毁掉的,不只是一幅画。我毁掉的,是我自己啊……” 客厅里,只剩下他悔恨的哭声,在久久迴荡。 霍驍静静地听完他的懺悔,没有说话。 他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幽灵”的手段,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变得,比以前,更加危险了。 第376章 《幽灵的进化!从诱导到煽动!》 何松年被带走了。 这位在南城艺术圈德高望重的泰斗,最终以一种最不体面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当警车驶离那栋掛满了荣誉和字画的別墅时,孟伟看著车窗外倒退的风景,长长地嘆了口气。 “真没想到,会是何老。”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一个受人尊敬的艺术家,一个爱护学生的老师,最后却因为嫉妒,变成了亲手毁掉自己心血的凶手。这案子,破得……真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这不是简单的嫉妒。”霍驍坐在他的身旁,双眼微闭,似乎在復盘整个案件的经过。 “何松年的嫉妒,像一堆乾燥的木柴,堆积了很多年。而『幽灵』,只是在最恰当的时机,扔下了一颗火星。” 霍驍睁开眼,他的瞳孔里,没有破案后的轻鬆,反而凝结著一层更深的忧虑。 “你不觉得,『幽灵』的手段,在不断地『进化』吗?” 孟伟愣了一下,隨即陷入了沉思。 “进化?” “没错,进化。”霍驍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分析给孟伟听。 “第一宗罪,『贪食』。苏哲的案子。『幽灵』的角色,更像一个『剧本提供者』。他为那个绝望的母亲,设计了一个復仇的剧本,提供了关键的道具——那种特殊的致幻剂。他並没有直接接触苏哲,只是创造了一个让苏哲自我毁灭的环境。” “第二宗罪,『傲慢』。冯程的案子。『幽灵』的角色,进化成了一个『心理诱导者』。他利用冯程的自负和傲慢,通过一连串的心理暗示和挑衅,诱导冯程自己,一步步走上那个死亡的晚宴舞台。他开始介入目標的心理层面,但仍然保持著一定的距离。” “第三宗罪,『懒惰』。刘翰的案子。这是我们第一次,直接与『幽灵』的『武器』——那个影子黑客林默,发生正面衝突。『幽灵』的角色,变成了一个『环境操控者』。他將刘翰赖以生存的安乐窝,变成了囚禁他的牢笼,通过剥夺外部条件,来实施他的审判。” 霍驍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沉重。 “而这一次,第四宗罪,『嫉妒』。何松年的案子。你发现了吗?『幽灵』的角色,又变了。” “他变成了一个……『煽动者』!” 孟伟的心臟,猛地一缩! 煽动者! 这个词,精准地概括了“幽灵”在何松年案中所扮演的角色! 他不再是远远地提供剧本,也不再是隔空进行心理诱导。 他直接介入到了何松年与陆寻之间,那脆弱而紧张的人际关係之中! 他像一个最顶尖的间谍,精准地洞悉了师徒二人之间,那被光环所掩盖的,最阴暗的秘密。 然后,他用最恶毒的语言,如魔鬼的低语般,精准地,引爆了何松年心中那根名为“信任”的,早已绷紧的弦。 他不再是被动地等待覆仇者上门,而是主动地,去寻找那些心中有怨恨,有裂痕的人,然后,將他们,变成自己手中的棋子和武器! “他变得更加主动,也更加危险了。”霍驍的拳头,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握紧。 “从提供剧本,到心理诱导,再到直接煽动……他正在一步步地,从幕后,走向台前。他在享受这种操控人心的快感。他的自信,正在不断膨胀。” 孟伟听得脊背发凉。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罪犯。 而是一个正在不断学习,不断进化,以玩弄人心为乐的,高智商的魔鬼! “抓住林默,对他的打击很大。”霍驍继续分析道,“林默是他的技术核心,是他的『影子』。『影子』被抓,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疼痛』。所以,他立刻,用一场更加直接,更加暴力的『嫉妒』之罪,来向我们示威,来证明他並没有被打倒。” “这也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霍驍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只要我们能继续斩断他的『触手』,我们就能一步步地,逼近他那位於网络中心的『蜘蛛』本体!” “可是,他那个犯罪网络里,还有『炼金术师』,『信鸽』,『画皮』……这些人都隱藏在暗处,我们根本无从下手。”孟伟的眉头,又紧锁起来。 “会有线索的。”霍驍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幽灵』是一个表演艺术家。他不会让我们等太久的。” 话音未落,霍驍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是专案组打来的电话。 霍驍接起电话,只听了一句,他的表情,就瞬间凝固了。 “霍队,怎么了?”孟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霍驍掛断电话,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 “南城最大的拳击馆,『铁血拳馆』的老板,外號『暴龙』的张猛,刚刚收到了一个匿名的快递。” “快递盒里,是一副全新的,红色的拳击手套。” “手套的拳峰位置,用金色的丝线,绣著一个单词。” 霍驍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寒。 “wrath。” 暴怒。 第五宗罪的引信,已被点燃。 一场由“暴怒”引发的血案,似乎,一触即发。 南城,铁血拳馆。 “砰!” 一个重达一百五十公斤的沙袋,被一记刚猛无比的右勾拳,狠狠地击中! 沙袋剧烈地摇晃著,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仿佛连里面的填充物,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给打散了。 拳馆中央的擂台上,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浑身肌肉虬结,如同铁塔般的壮汉,正对著沙袋,疯狂地发泄著。 他的每一次出拳,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劲风。汗水,顺著他古铜色的皮肤滑落,將他身下的地面,都浸湿了一片。 他就是“铁血拳馆”的老板,在南城地下世界,凶名赫赫的“暴龙”——张猛。 张猛,前省拳击队的种子选手,因为在一次比赛中,失手將对手打成重伤,被判防卫过当,入狱三年。 出狱后,他性情大变,变得更加暴躁易怒。 他开的这家拳馆,也成了南城许多“问题青年”和江湖人士的聚集地。 而他本人,更是南城警方交通大队的“重点关照对象”。 第377章 《第五宗罪!「暴怒」的引信已被点燃!》 他的路怒症,极其严重。 据不完全统计,在过去的一年里,他因为別车、插队等小事,与人发生的肢体衝突,高达二十余起。其中,有三次,直接將对方的司机,从车里拖出来,打进了医院。 如果不是他赔钱赔得快,態度“良好”,恐怕早就二进宫了。 这样一个充满了暴力倾向,如同一个行走的火药桶的男人,在今天下午,收到了一副绣著“wrath”的拳击手套。 这无异於,给一个纵火犯,递上了一桶汽油和一个打火机。 当霍驍和孟伟赶到拳馆时,张猛刚刚结束他的“热身运动”。 他赤裸著上身,脖子上掛著一条毛巾,正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眼神,打量著这两个不请自来的警察。 “警察同志,有何贵干?”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粗獷而洪亮,“我最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在他的脚边,那个装著红色拳击手套的快递盒,就那么隨意地扔在地上。 那副红色的手套,被他拿了出来,放在一旁的休息凳上。 金色的“wrath”字样,在拳馆的灯光下,闪烁著不祥的光芒。 “张先生,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下,关於这个快递的情况。”霍驍开门见山。 “哦?这个啊。”张猛拿起那副手套,戴在手上,比画了两下,发出一阵“呼呼”的拳风。 “不知道谁送的。大概是我的那个崇拜者吧。”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著一丝野性的味道,“这手套不错,皮质很好,很合手。我喜欢。” 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单词,代表著什么。 或者说,他意识到了,但他不在乎。 甚至,有些享受。 孟伟看著他那副囂张的样子,火气就“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张猛!我警告你!你別给我揣著明白装糊涂!”孟伟上前一步,指著那副手套,“你知不知道,给你送这东西的人,是谁?他想让你干什么?” “我管他是谁?”张猛的眼睛一瞪,一股凶悍的气息,扑面而来,“有人送我礼物,我收著就是。至於他想让我干什么……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管得太宽了?难道,我想打谁,还需要別人来教吗?” 他的话,充满了挑衅。 霍驍拦住了就要发作的孟伟。 他知道,跟张猛这样的人,硬碰硬,是没有任何效果的。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著。 连续四宗罪案,专案组虽然每一次,最终都能破案,但始终,都是被“幽灵”牵著鼻子走。 被动,太被动了。 他们就像消防员,哪里起火,就去哪里灭火。 但纵火犯,却一直逍-遥法外,並且,一次比一次,玩得更大。 这一次,不能再这样了。 必须改变策略。 必须从被动的“解题者”,变成主动的“出题者”。 一个大胆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霍驍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张先生。”霍驍的语气,突然缓和了下来,“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警告你,也不是为了调查你。” “我们是来,请求你的帮助。” 霍驍的话,让张猛和孟伟,同时愣住了。 “请求我的帮助?”张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了指自己,“警察,请求我一个『前科犯』的帮助?” “没错。”霍驍的表情,无比认真。 “我们知道,『幽灵』盯上你了。他也一定,为你准备好了一个『暴怒』的剧本。他想利用你的脾气,去伤害某个人,来完成他的第五次『表演』。” “但是,张先生,你甘心吗?” 霍驍的目光,直视著张猛的眼睛。 “你甘心,成为別人手中的一个提线木偶吗?你甘心,你的愤怒,你的拳头,都只是別人剧本里的一个道具吗?” “你,『暴龙』张猛,什么时候,需要別人来告诉你,你应该对谁愤怒?” 霍驍的这番话,精准的,刺中了张猛那颗高傲而暴躁的內心。 张猛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想说什么?”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霍驍缓缓说道,“我们警方,可以暂时,对你的一些『小麻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可以给你提供一些,你一直想教训,却又找不到合適机会的『目標』的信息。” 孟伟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霍队这是在干什么? 他这是在,教唆犯罪吗? “而你需要做的,就是配合我们,演一场戏。”霍驍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一场,演给『幽灵』看的,好戏。” “我们要让他相信,你已经,彻底被『暴-怒』所吞噬,完全按照他的剧本在走。” “然后,在他最得意,最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的时候,我们,给他致命一击。” 霍驍的计划,就是一场豪赌。 他要利用张猛的“暴怒”,来反制“幽灵”的“暴怒”。 他要將这颗“幽灵”亲手点燃的炸弹,原封不动的,再扔回到“幽灵”自己的脚下! 张猛沉默了。 他看著手中的红色拳击手套,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深邃的可怕的年轻警察。 许久,他的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野兽般的,残忍的笑容。 “有点意思。” “说吧,你想怎么玩?” 第二天上午,南城市局新闻发布中心,座无虚席。 长枪短炮,闪光灯此起彼伏,几乎要將整个发布厅的屋顶都给掀翻。 南城,乃至全国的媒体记者,都聚集在了这里。 因为,南城市局,將要在这里,召开一场史无前例的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的主题,只有一个——公布“七宗罪”系列案件的幕后真凶,“幽灵”的官方心理侧写报告。 这在警方的案件侦办歷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一次。 在案件尚未侦破,凶手依旧在逃的情况下,就向全社会,公开一份关於凶手的心理侧写。 这无疑是一步险棋。 一步走错,不仅会打草惊蛇,更可能激怒凶手,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专案组內部,除了孟伟,几乎所有人都对霍驍的这个决定,持反对意见。 第378章 《霍驍的阳谋!向全城发布「幽灵侧写」!》 “霍队,三思啊!”魏徵在发布会开始前,还在做著最后的努力,“这么做,风险太大了!你这是把我们所有的底牌,都亮给『幽灵』看了!” “不。”霍驍整理著自己的警服,表情平静,“我亮的,只是我想让他看到的『底牌』。” “这是一场『阳谋』。” “我要当著全城,乃至全国人的面,告诉『幽灵』,我,看穿他了。” 魏徵看著霍驍那双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眼睛,最终,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这个已经下定决心的疯子。 上午十点整。 在无数摄像机的聚焦下,霍驍独自一人,走上了发布台。 他没有带任何讲稿。 面对著台下无数双探究的眼睛,他只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清晰而有力的声音,开口说道: “各位媒体朋友,市民朋友,大家好。我是『七宗罪』专案组的负责人,霍驍。” “今天,我站在这里,是想和大家聊一聊,那个隱藏在我们城市阴影中的罪犯,代號『幽灵』。” “通过对已发生的四宗案件进行分析,我们专案组,为『幽灵』,构建了一份初步的心理侧写。” 霍驍的话,让整个发布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的下文。 “首先,『幽灵』,是一个极度自恋的人。他將每一次犯罪,都当成一场艺术表演。他享受聚光灯,享受万眾瞩目,享受他亲手导演的,一幕幕关於人性的悲剧。” “其次,他是一个『审判者』。他自詡为正义的化身,以上帝的视角,去审判那些他认为有罪的人。他的目標,都具有明確的『原罪』特徵——贪食、傲慢、懒惰、嫉妒。” “但是,”霍驍的话锋,突然一转。 “这种自詡的『正义』背后,隱藏的,是他极度的,渴望被理解的孤独。” “他像一个在深夜里,独自画画的艺术家。他渴望有知音,渴望有人能看懂他画作中,那些复杂的构图和深刻的隱喻。” “他犯下的每一桩罪案,都是他寄给这个世界的一封信。他在信里,炫耀著自己的才华,倾诉著自己的孤独,也挑战著我们警方的智慧。” 霍驍的这番描述,让台下的记者们,都听得入了神。 他没有將“幽灵”描绘成一个穷凶极恶的魔鬼,反而,將他塑造成了一个孤独、自负,甚至有些可悲的“艺术家”。 这与大眾对“幽灵”的想像,截然不同。 “他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他既渴望被理解,又鄙视这个世界的愚蠢。他既享受掌控一切的快感,又在內心深处,为自己的罪行,寻找著合理的藉口。” “而现在,”霍驍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镜头,直视著某个正在观看这场直播的人。 “他的第五宗罪,『暴怒』,即將来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这一次,他选择了一个有严重暴力倾向和路怒症的人,作为他『暴怒』的执行者。” 说到这里,霍驍的嘴角,逸出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带著些许轻蔑的笑意。 “但是,恕我直言,『幽灵』先生,你的这个剧本,让我有些失望。” “它……缺乏新意。” “利用一个本就暴怒的人,去执行『暴怒』的审判。这就像让一个水手去表演游泳,太直接,太粗暴,完全没有了你之前那些作品里,那种精巧的,充满反讽意味的艺术感。” “这不像你的风格。这更像是一个黔驴技穷的作者,在江郎才尽之后,一次敷衍的,毫无诚意的赶工之作。” 轰! 霍驍的这番话,无异於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心中炸响! 他竟然,在公开的发布会上,公然地,对“幽灵”,进行嘲讽和贬低! 孟伟在台下,紧张的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霍驍的“阳谋”,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他故意在侧写报告中,將“幽灵”捧成一个“艺术家”,满足他的自恋人格。 然后,再狠狠地,將他即將上演的“新作品”,贬得一文不值! 这是一种,最精准的,针对自恋型人格的,心理打击! “我们已经锁定了你选择的『棋子』,也大概猜到了你的『剧本』。” 霍驍看著镜头,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幽灵』先生,我承认,你是一个高明的对手。但是,这一次,你失手了。” “你的『暴怒』,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场,乏味的,可以被预见的,闹剧。” 说完,霍驍对著镜头,微微頷首,然后,在全场记者震惊的,鸦雀无声的注视下,转身,走下了发布台。 他將一枚最致命的,名为“傲慢”的鱼饵,拋了出去。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静静地等待。 等待那条隱藏在深渊中的,自负的鯊鱼,愤怒的,跃出水面! 新闻发布会,结束了。 但它掀起的滔天巨浪,才刚刚开始。 霍驍那段关於“幽灵”的心理侧写,以及最后那段充满挑衅和轻蔑的“剧本点评”,在短短一小时內,就被剪辑成了无数个短视频,在网络上疯狂传播。 #霍驍警官向幽灵发出挑战# #幽灵的暴怒剧本缺乏新意# #孤独的艺术家还是江郎才尽的罪犯# 一个个刺眼的標题,霸占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 南城的市民们,像是追一部高潮迭起的连续剧一样,兴奋地,討论著这场警与匪之间,前所未有的公开叫板。 “霍警官太帅了!这是直接跟幽灵下战书啊!” “『乏味的闹剧』,哈哈哈,这句话太损了!不知道幽灵听到会是什么表情。” “我怎么感觉霍警官在玩火啊?这么激怒一个疯子,真的好吗?” 舆论,彻底沸腾。 而专案组的指挥中心里,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胡闹!简直是胡闹!”魏徵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指著正在观看新闻回放的霍驍,手都在发抖,“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带来什么后果?你这是在拿全城人民的安全,当你的赌注!” 第379章 来自魔鬼的挑战!「你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如果『幽灵』被激怒,他放弃原计划,在城里隨机製造一起暴力事件怎么办?这个责任,谁来负?你负得起吗?” 面对魏徵的咆哮,霍驍只是平静地关掉了电视。 “他不会。”霍驍的语气,篤定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怀疑。 “为什么不会?” “因为,我给了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证明自己的舞台。” 霍驍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这座被暮色渐渐笼罩的城市。 “一个极度自恋的『艺术家』,最不能忍受的,不是失败,不是被抓,而是自己的『作品』,被他认定的『知音』,评价为『缺乏新意』和『乏味』。” “这对他来说,是比死亡,更加难以接受的侮辱。” “所以,他不会去搞什么隨机的暴力事件。那只会印证我的评价——粗暴,且毫无美感。” “他会做的,只有一件事。” 霍驍缓缓转过身,眼中闪烁著一种猎人般的,兴奋的光芒。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向我证明,他的『暴怒』,不是一场乏味的闹剧。” “他会升级他的剧本,让它变得更加精彩,更加出人意料,更加……配得上『艺术』这两个字。” “他会亲自,下场。” 孟伟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 他明白了。 霍驍的“阳谋”,其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阻止“暴怒”的发生。 而是为了,逼“幽灵”,修改他那原本可能只是“借刀杀人”的简单剧本! 逼他,从一个幕后的导演,更多的,走到台前,亲自参与到这场“表演”中来! 只要他更多的参与,他就会,留下更多的破绽! 就在这时,霍驍办公桌上的私人电脑,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的邮件提示音。 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的心臟,都仿佛漏跳了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台电脑的屏幕上。 发件人,是那个他们无比熟悉的,由一串乱码组成的,代表著“幽灵”的邮箱地址。 他来了。 比霍驍预想的,还要快。 霍驍缓缓的,走到电脑前,移动滑鼠,点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的內容,极其简短。 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从地狱深处,升腾而起的,被激怒后的,狂暴的怒火。 “你以为你了解我?霍警官。”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艺术。” “你那套廉价的,教科书式的心理分析,在我看来,可笑至极。” “你说我的剧本,缺乏新意?” “好。” “很好。” “我会让你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暴怒』。” “我会让整个南城,都为我的这部新作品,而颤抖。” “而你,霍驍。” “你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邮件的最后,没有署名。 只有一个鲜红的,不断跳动著的,单词。 wrath! 看著这封充满了狂傲与杀意的“挑战书”,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年轻的警员们,甚至感到了一丝恐惧。 然而,霍驍的脸上,却缓缓的,绽放出了一抹笑容。 那是一种,棋手在看到对手,完全按照自己的预想,落下了关键一子后,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上鉤了。” 霍驍轻轻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幽灵”的自负,终究,还是战胜了他的理智。 他接下了霍驍的战书。 一场由霍驍亲手导演的,以整个南城为舞台的,抓捕“幽灵”的大戏,即將,拉开序幕! 被激怒的野兽,往往会做出最不理智,却也最致命的反扑。 霍驍拋出的那枚名为“傲慢”的鱼饵,精准地勾住了“幽灵”那颗极度自负的心。 这封充满了狂怒与杀意的挑战书,宣告著“幽灵”放弃了原先那个在霍驍看来“乏善可陈”的剧本。 他要证明自己。 他要向那个敢於当眾羞辱他“作品”的警察证明,谁才是真正的艺术家。 他要上演一出更复杂,更宏大,更能体现他才华的“暴怒”大戏。 “幽灵”的动作快得惊人。 就在霍驍收到邮件的第二天,南城最大的网络论坛“南城之声”上,一篇帖子如病毒般扩散开来。 帖子的標题充满了煽动性——《铁拳与怒火:被资本碾碎的公平,你还要忍多久?》。 发帖人是一个匿名id,他用一种极具感染力的笔调,讲述了一个“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名叫李伟的年轻拳手,他天赋异稟,刻苦训练,是铁血拳馆老板张猛最得意的弟子。 在不久前的一场地下拳赛中,李伟的对手,是南城另一个富豪俱乐部赞助的拳手。 那场比赛,李伟全程占据优势,眼看就要ko对手,裁判却在关键时刻吹了黑哨,以一个莫须有的犯规为由,终止了比赛,並直接判李伟落败。 赛后,愤怒的李伟找裁判理论,却被对方的保鏢打断了腿,拳击生涯彻底报销。 而他的师父,铁血拳馆的老板张猛,非但没有为他出头,反而收了对方一大笔“封口费”,將此事强行压了下来,並把断了腿的李伟,像垃圾一样赶出了拳馆。 这个故事,细节详实,情感饱满,將一个底层天才被资本与黑幕无情碾压的悲剧,描绘得淋漓尽致。 帖子里还附上了一张李伟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绝望的照片,以及一张张猛与那位富豪在高级会所里相谈甚欢的偷拍照。 照片里,张猛脸上的笑容,与病床上李伟的绝望,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一时间,群情激奋! “草!这他妈还是人吗?自己徒弟被打断腿,他还在跟仇人喝酒?” “资本猛於虎啊!这个叫张猛的,外號『暴龙』,我听说过,路怒症打伤过好几个人,就是个社会渣滓!” “抵制铁血拳馆!让这种黑心老板滚出南城!” “公平何在?正义何在?我们这些普通人,就活该被他们踩在脚下吗?” 愤怒的火焰,在网络上熊熊燃烧。 而这,仅仅是“幽灵”的第一步。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网络操盘手,精准地捕捉到了现代社会中,普通民眾对於贫富差距、阶级固化和社会不公的普遍焦虑与愤怒。 他將张猛,塑造成了这种“不公”的具象化身。 第380章 《將计就计!警方布下的双重陷阱!》 紧接著,更多的“爆料”开始出现。 有人扒出张猛早年入狱的案底,將其描绘成一个暴力成性的恶棍;有人翻出他多次路怒伤人的新闻,痛斥他藐视法律;更有人煞有介事地“揭秘”,铁血拳馆就是南城最大的黑社会据点,张猛就是那个披著合法外衣的黑老大。 在“幽灵”的暗中推动下,无数的帖子、短视频、漫画,如潮水般涌来,將张猛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短短两天时间,他从一个名声不佳的拳馆老板,变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全民公敌。 而“幽灵”的目的,也渐渐浮出水面。 在一个新建立的,名为“正义铁拳”的加密聊天群里,一个代號“幽灵”的用户,发布了一条新的指令。 “他窃取了別人的梦想,他用金钱玷污了拳台的荣耀。现在,他將用一场盛大的狂欢,来偿还他的罪孽。” “本周六晚,南城体育中心,將举行『巔峰之战』职业拳王爭霸赛。届时,张猛会作为特邀嘉宾,出席活动。” “让我们,把他的狂欢,变成他的审判日。” “幽灵”的计划昭然若揭。 他要煽动这群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极端分子,在周六晚上的大型体育赛事上,製造一场针对张猛,乃至整个活动现场的,规模空前的骚乱! 这,就是他回应霍驍的,全新的“暴怒”剧本。 他不再满足於借张猛这把刀去杀人,他要亲自铸造一把由万千网民的怒火匯聚而成的,更巨大,更锋利的刀! 他要让霍驍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艺术。 什么,才是真正的“暴怒”! 指挥中心里,孟伟看著屏幕上那不断滚动的,充满戾气的网络言论,只觉得一阵阵头皮发麻。 “疯子!这个『幽灵』,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孟伟一拳砸在桌子上,“他这是在煽动暴乱!他想毁了那场拳赛!” 霍驍的表情却异常平静,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仿佛在欣赏一幅复杂的画作。 “不,他不是疯子。”霍驍轻轻开口,“他是一个表演者。” “他放弃了原先的剧本,临时更换了舞台,扩大了观眾群体,甚至还给自己增加了这么多的『群演』。” “这一切,都是为了演给我看。” 霍驍转过头,看向专案组的所有成员。 “他想让我看到一场失控的,混乱的,无法预料的『暴怒』大戏。” “他想让我为我的『傲慢』,付出代价。” 霍驍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那么,我们就陪他,好好演下去。” 他看向技术组的负责人。 “追踪那个匿名id,以及所有煽动性言论的网络源头。我要知道,『幽灵』是通过哪些节点,在指挥他的这群『演员』。”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在网络世界,悄然打响。 “幽灵”的即兴表演,恰恰落入了霍驍预设的罗网。 一个极度自负的表演者,在被激怒后,为了证明自己的才华,必然会选择更复杂的技法,动用更多的资源。 而这,也必然会打破他原有的谨慎,暴露出更多的蛛丝马跡。 霍驍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专案组指挥中心內,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南城体育中心的立体结构图清晰地呈现出来。 魏徵拿著一根指挥棒,正在部署警力。 “周六晚上,拳王爭霸赛,预计入场观眾超过三万人。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幽灵』煽动的这群极端分子,很可能会混在观眾之中,伺机发难。”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的方案是,將体育中心划分为十二个区域,由內到外,设置三道防线。第一道,是便衣警力,混入观眾席,重点监控那些在网络上言辞激烈的id所对应的现实目標。” “第二道,是防暴警察,部署在所有的出入口、通道和主席台周围,一旦发生骚乱,立刻进行分割包围。” “第三道,是外围的武警部队,封锁体育中心周边的所有交通要道,隨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魏徵的部署,可以说是中规中矩,固若金汤。 这是任何一个指挥官在面对大型群体性事件时,都会採取的標准方案。 將全部警力压上去,严防死守,確保万无一失。 然而,霍驍听完后,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魏局,你的方案很好。但是,这只是第一层陷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霍驍身上。 “第一层陷阱?”魏徵愣了一下。 “对。”霍驍走到屏幕前,从魏徵手中接过了指挥棒,“这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给『幽灵』看的陷阱。” “他煞费苦心地导演了这么一出大戏,如果现场连一点浪花都翻不起来,那他的『表演』,岂不是又一次沦为了笑柄?” “所以,周六的骚乱,必须发生。” 霍驍的话,让整个指挥中心都炸开了锅。 “霍队!你疯了?你要让骚乱发生?”一个年轻的警员忍不住叫了出来。 “那可是三万名观眾!一旦发生踩踏,后果不堪设想!” “对啊,这太冒险了!” 霍驍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说的『发生』,是在我们可控范围內的发生。”他点了点屏幕上的几个区域,“我们会故意在某些非核心区域,留出一些『破绽』,让那些极端分子觉得有机可乘。” “当他们自以为成功地製造了混乱时,我们的防暴警察,会像一道闸门,瞬间將他们合围,与普通观眾隔离开。” “这样一来,我们既能將骚乱的规模和烈度控制在最低,又能对外营造出一种『警方疲於奔命,现场一度失控』的假象。” 孟伟立刻明白了霍驍的意图。 “你在演戏!你不仅要陪著『幽灵』演,你还要当著他的面,把这场戏演砸!” “没错。”霍驍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要让他相信,他的『暴怒』剧本成功了。他成功地调动了南城警方的全部力量,让我们陷入了他製造的混乱之中。” “当他坐在屏幕前,欣赏著自己的『杰作』,为我们的『狼狈』而沾沾自喜时,他绝对不会想到……” 第381章 《骚乱之夜!指挥官的落网!》 霍驍的指挥棒,从体育中心的地图上移开,指向了屏幕的另一侧。 那里,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网络拓扑图。 “……我们真正的杀招,根本就不在体育场。” 这几天,技术组的警员们几乎是连轴转,不眠不休。 他们以林默的电脑为突破口,顺藤摸瓜,对“幽灵”犯罪网络的技术架构进行了深入的分析和破解。 林默虽然只是“幽灵”的“影子”,但他接触到的,是整个网络最核心的技术层面。 他的电脑里,留下了大量关於“幽灵”组织內部通讯协议、加密方式和伺服器节点的痕跡。 凭藉著这些宝贵的线索,技术组终於构建出了“幽灵”指挥网络的初步模型。 “根据我们的分析,『幽灵』煽动和指挥这群极端分子,並没有使用常规的社交软体,而是通过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由多个海外伺服器和无数个『肉鸡』组成的匿名网络。”霍驍指著屏幕上的光点。 “他就像一只蜘蛛,坐在网络的中央。而这些极端分子,就是他蛛网末端的猎物。他通过一层又一层的代理节点,向他们下达指令,而他自己,则始终隱藏在最深处。” “但是,只要是网络,就必然有节点。只要是指挥,就必然有信息流。” “我们无法直接定位到『幽灵』本人,但我们预测,为了確保指令能够精准、高效地传达,他必然会在南城,设立一个或多个核心指挥节点。” “这个节点,就是他的『传声筒』,是他和那些『演员』之间的桥樑。” 霍驍的指挥棒,重重的,点在了网络拓扑图上一个闪烁著红色光芒的节点上。 “技术组的同事们,通过对海量数据进行交叉比对和流量异常分析,已经成功预测出了他核心指挥层的几个可能位置。” “这,才是我们的第二张网。” “一张,为『幽灵』的核心指挥层,布下的天罗地网!” 双重陷阱。 一明一暗。 明的,是在体育场,用一场“可控的骚乱”,来麻痹“幽灵”,让他沉浸在掌控一切的幻觉中。 暗的,是利用网络技术,直捣黄龙,一举抓获他在现实世界中的核心指挥官! 霍驍的计划,大胆,疯狂,却又逻辑严密,环环相扣。 他要將计就计,用“幽灵”自己的剧本,来上演一出反杀的好戏!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霍驍这个石破天惊的计划,给震住了。 许久,魏徵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看著霍驍,眼神复杂。 “霍驍,你是在悬崖上跳舞。” “不。”霍驍收回指挥棒,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我是在给魔鬼,挖坟墓。” 周六晚,南城体育中心,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巔峰之战”职业拳王爭霸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擂台上,两位顶尖拳手激战正酣,每一次重拳的碰撞,都引发现场三万多名观眾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气氛,在酒精、汗水和荷尔蒙的催化下,逐渐走向沸点。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狂热的海洋之下,正涌动著一股危险的暗流。 观眾席的几个角落里,一些年轻人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们没有关注擂台上的比赛,而是紧紧攥著手机,眼神狂热,不时地低头看著屏幕,仿佛在等待某个神圣的指令。 他们的手机上,都登陆著那个名为“正义铁拳”的加密聊天群。 “各小组注意,目標『暴龙』张猛,已进入vip包厢。” “三號门区域,安保力量薄弱,是我们的主攻方向。” “记住我们的口號!为李伟復仇!用铁拳,审判黑幕!” 一条条指令,在群里飞速刷新。 晚上九点半,主赛结束,颁奖典джn开始。 作为特邀嘉宾的张猛,按照流程,在一眾保鏢的簇拥下,走上了擂台。 他今天穿著一身骚包的范思哲西装,戴著大金炼子,满脸红光,对著镜头不断挥手,那不可一世的模样,通过现场的大屏幕,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眼中。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导火索。 “就是现在!行动!” 加密群里,代號“幽灵”的帐號,发出了最后的总攻指令。 “为李伟復仇!”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这句口號。 紧接著,仿佛是约定好的一般,观眾席的几个区域,同时爆发了! “打倒张猛!还我公平!” “黑心老板!滚出南城!” 几十个年轻人猛地站起身,他们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横幅和装满了红色油漆的瓶子,一边高喊著口號,一边疯狂地向擂台方向衝击。 现场瞬间大乱! 尖叫声、怒骂声、瓶子碎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一些不明真相的观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四散奔逃,与衝击的人群挤作一团,场面一度变得极其混乱。 “骚乱开始了!” 体育中心临时指挥部里,魏徵紧紧盯著监控屏幕,手心里全是汗。 “霍驍,你確定能控制住?” “放心。”霍驍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通过对讲机,下达了命令。 “『闸门』计划,启动!” 话音刚落,原本看似“不堪一击”的安保防线,瞬间变阵! 一直隱藏在人群中的便衣警察,如同从地下冒出来一般,迅速组成人墙,將骚乱的核心区域与外围的普通观眾强行分割开来。 与此同时,部署在各个通道的防暴警察,手持盾牌和警棍,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合围而上,迅速將那几十个闹事的极端分子,压缩在了一个狭小的范围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前一秒还看似失控的场面,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就被彻底稳住。 骚乱的规模和烈度,完全被控制在了霍驍预想的范围之內。 这场由“幽灵”精心导演的“暴怒”大戏,刚刚拉开序幕,就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真正的杀招,才刚刚亮出獠牙。 南城西区,一家名为“蓝色空间”的网吧,依旧灯火通明。 这家网吧位置偏僻,设备老旧,来这里上网的,大多是附近工地的工人和一些无所事事的社会青年。 谁也想不到,在这家毫不起眼的网吧地下室里,正进行著一场足以搅动全城的阴谋。 “轰!” 地下室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一脚踹开! 第382章 《审讯「战车」!幽灵的真实面目!》 “不许动!警察!” 荷枪实弹的特警队员,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进去! 地下室里,乌烟瘴气,十几台高配电脑排成一排,屏幕上闪烁著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现场监控画面。 一个身材魁梧,留著络腮鬍的男人,正戴著耳机,对著麦克风,用一种兴奋到扭曲的语气,疯狂地吼叫著。 “冲!衝进去!把那个姓张的杂碎从台上拖下来!”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变故,依旧沉浸在远程指挥的快感之中。 直到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游戏,结束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男人浑身一僵,他猛地回过头,正对上一双深邃得如同古井的眼睛。 霍驍亲自带队。 他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缓缓开口。 “『战车』,我们,终於见面了。” 男人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敲击键盘,刪除电脑里的数据。 但孟伟的动作比他更快,一记乾净利落的手刀,砍在他的后颈。 “战车”闷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了椅子上。 与此同时,地下室里的其他几个技术人员,也全部被特警制服。 霍驍走到主控电脑前,看著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由乱码组成的“幽灵”id,以及最后那条“行动”的指令。 他知道,这一次,他抓到了一条真正的大鱼。 这个代號“战车”的男人,绝不是之前那些被利用的棋子。 他是“幽灵”组织中,负责线下行动和人员组织的关键人物。 是“幽灵”伸向现实世界的一只,强有力的臂膀! 市局,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下,代號“战车”的络腮鬍男人,一脸颓然地坐在审讯椅上。 他的真名叫周凯,三十五岁,前特种部队侦察连的士官,因为一次违纪斗殴,被强制退役。 退役后的周凯,一身本事无处施展,又不甘心做个普通的保安,便开始混跡於灰色地带,凭藉著出色的组织能力和狠辣的手段,很快就闯出了一些名堂。 他的落网,是专案组成立以来,取得的最大的阶段性胜利。 与何松年那种被嫉妒冲昏头脑的艺术家不同,也与林默那种对“幽灵”充满技术崇拜的黑客不同,周凯的眼神里,没有狂热,也没有悔恨,只有一种生意失败般的沮丧。 他看著对面的霍驍和孟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栽在你们手里,不冤。”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很好奇,”霍驍给他递过去一杯水,“以你的能力,无论做什么,都能过得很好。为什么会选择给『幽-灵』卖命?” 周凯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著杯壁的温度。 “卖命?不,霍警官,你用词不当。”他摇了摇头,“我们之间,更像是一种……僱佣关係。” “我拿钱办事,他提供目標和剧本。我们各取所需。” “僱佣关係?”孟伟皱起了眉头,“你见过他?知道他是谁?” “没见过。”周凯很乾脆地回答,“从始至终,我们所有的联繫,都是通过加密网络。我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这个答案,在霍驍的意料之中。 “幽灵”的谨慎,超乎常人。他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哪怕是面对自己最核心的下属。 “那你为他做了多少事?”霍驍继续问道。 “很多。”周凯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回忆,“具体的,记不清了。小到帮一些有钱人解决『麻烦』,大到组织人手,策划一些……群体活动。这次的体育场骚乱,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话,印证了警方的猜测。 周凯,就是“幽灵”组织中,专门负责线下行动的“武装部长”。 “你就不怕被抓吗?”孟伟冷声问道,“你策划的这些,可都是重罪。” “怕?”周凯笑了,笑声里充满了不屑,“警察同志,在这个世界上,风险越大的生意,利润才越高。我当兵的时候,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每个月也就几千块津贴。现在我动动手指,指挥一群傻子去闹一闹,一单的收入,就是我当兵十年都挣不到的。”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道理,就这么简单。” 他那套扭曲的价值观,让孟伟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適。 霍驍却始终保持著平静,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凯话语中的一个关键点。 “你只负责线下行动?” “对。” “那网络煽动,技术支持,资金流转,这些谁负责?”霍驍追问道。 周凯沉默了。 他低著头,看著手中的水杯,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审讯,陷入了僵局。 霍驍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他知道,周凯和之前的棋子不同,单纯的心理压迫对他作用不大。 这种刀口舔血的人,更看重利益。 必须给他一个,开口的理由。 “周凯,你是个聪明人。”霍驍缓缓开口,“你应该清楚,你犯下的罪,足够让你把牢底坐穿。” “你所效忠的『幽灵』,现在肯定已经切断了所有和你相关的联繫,把你当成了一颗弃子。” “你为他卖命,最后,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你觉得,值吗?” 周-凯握著水杯的手,微微收紧。 “我们警方,现在正在全力追捕『幽灵』。抓到他,只是时间问题。”霍驍继续加码,“你是他组织里的核心人物,你掌握的情报,对我们至关重要。” “只要你配合,我可以向检察院申请,为你爭取宽大处理。” “你还年轻,你总不希望,自己的下半辈子,就这么在墙里度过吧?” 威逼,利诱。 这是最老套,却也最有效的审讯手段。 周凯的心理防线,开始鬆动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霍驍。 “我如果说了,你们真能保证给我减刑?” “我以我的警徽担保。”霍驍的回答,斩钉截铁。 周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好,我告诉你们。” 他將水杯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第383章 《一个代號,三位一体?幽灵组织的真相!》 “你们一直以为,『幽灵』是一个人?” 霍驍和孟伟对视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没错。” 周凯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 “『幽灵』,不是一个人。『幽灵』,是一个核心代號。” “一个……组织的最高领袖的代號。” 这个信息,如同平地惊雷,在霍驍的脑海中炸响! 周凯接下来的话,更是顛覆了他们之前所有的认知。 “在我之上,是『幽灵』本人。而在我这个层级,负责不同区域和不同业务的,至少还有两个人。”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代號『主角』。负责思想渗透和网络舆论的操控,这次拳赛前期的网络煽动,就是他的手笔。” “另一个,代號『城堡』。负责整个组织的后勤、资金和洗钱网络。我们所有的行动经费,都来自他那里。” “我们三个人,是『幽灵』组织的三大区长,互不统属,直接向『幽灵』本人负责。” 周凯说完,靠在了椅背上,脸上带著一种大仇得报般的快意。 仿佛他交代的,不是犯罪组织的秘密,而是一个能將所有人都拖下水的,惊天內幕。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霍驍和孟伟,彻底被这个顛覆性的信息,给震住了。 周凯的坦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专案组的指挥中心,引爆了剧烈的衝击波。 当霍驍將审讯结果带回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幽灵……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魏徵拿著审讯记录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一个以『幽灵』为大脑,以『战车』、『主角』、『城堡』为躯干的,金字塔式的犯罪组织?” 这个发现,彻底推翻了他们之前所有的调查方向和侧写模型。 他们一直以为的对手,是一个孤傲、自负、享受个人表演的高智商罪犯。 但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一场独角戏。 而是一场分工明確,配合默契的团体犯罪! “怪不得!”孟伟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怪不得『幽灵』能同时策划和执行这么多起复杂的案件!” “贪食案,他提供了罕见的致幻剂,这需要有专门的渠道,可能是『城堡』负责的后勤供应。” “傲慢案,他对冯程的心理进行了精准的诱导,这背后,很可能有『主角』这个舆论操控高手的影子。” “懒惰案,林默作为影子黑客,提供了强大的技术支持,但他背后的整个黑客网络,恐怕也离不开『主角』的渗透和『城堡』的资金支持。” “还有这次的暴怒案,『主角』负责前期网络煽动,製造舆论,『战车』负责线下组织,实施骚乱。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有『城堡』提供的资金炼在运转!” 一条条线索,被重新串联起来。 一桩桩独立的案件,在新的组织架构下,呈现出了一个完整而恐怖的全貌。 这个“幽灵”组织,就像一个结构精密的怪物。 “幽灵”本人,是高高在上的大脑,负责制定战略,撰写“剧本”。 “主角”,是它的喉舌和眼睛,负责操控舆-论,蛊惑人心,寻找那些心中有裂痕的“棋子”。 “战车”,是它的铁拳和利爪,负责將虚擬世界的阴谋,付诸现实世界的暴力。 而“城堡”,则是它的心臟和血脉,负责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维持著整个庞大组织的运转。 这是一个集网络犯罪、暴力犯罪、金融犯罪於一体的,前所未见的,复合型犯罪集团! 霍驍站在巨大的白板前,手中的马克笔,飞快地画出了这个全新的组织架构图。 金字塔的顶端,是一个硕大的,写著“幽灵”的问號。 问號之下,是三个並列的方框,分別写著“主角(舆论/思想)”、“战车(行动/暴力)”和“城堡(资金/后勤)”。 “战车”周凯的头像,已经被贴在了对应的方框里,上面盖了一个鲜红的“已抓获”的印章。 但另外两个方框,依旧是空白。 “我们一直把目光,聚焦在『幽灵』本人身上,试图去解读他的『艺术』,分析他的『孤独』。”霍驍的声音,带著一丝自省,“但我们都错了。” “我们只看到了舞台上的演员,却忽略了幕后的整个製作团队。” “『幽灵』的每一次表演,都不是他一个人的狂欢。而是整个组织,协同作战的结果。” 这个发现,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他们面对的敌人,比想像中,要庞大、复杂、危险得多。 “好消息是,我们已经斩断了他们的一条手臂。”霍驍指著“战车”的头像,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周凯的落网,必然会打乱『幽灵』的节奏。更重要的是,他为我们提供了『主角』和『城堡』这两个全新的,至关重要的调查方向。” “顺著周凯这条线,查他所有的社会关係、资金往来、通讯记录!”魏徵立刻下达命令,“看看能不能挖出和『主角』、『城堡』有关的线索!” “技术组,全力分析『蓝色空间』网吧里的那些电脑!周凯作为指挥官,他的电脑里,一定留下了和『主角』、『城堡』联繫的痕跡!” 整个专案组,迅速调整了战略部署,从原先的“抓捕幽灵”,变成了“瓦解幽灵组织”。 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幽灵”的反应速度,以及他的疯狂。 就在警方全力消化这一重大情报,准备顺藤摸瓜,扩大战果的时候。 “幽灵”,发动了近乎疯狂的反扑。 他似乎已经知道了“战车”的落网,以及组织的暴露。 但他没有选择蛰伏,没有选择逃避。 他选择了——加速游戏进程! 第二天下午,两个特殊的快递,被同时送到了南城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声名显赫的地方。 第一个快递,送到了南城最著名的花花公子,星耀集团的少东家——季风的私人派对上。 快递盒里,是一支镶满了钻石的,奢华无比的口红。 口红的膏体上,用小刀,刻著一个单词。 第384章 第六、七宗罪!「色慾」与「贪婪」同时降临 lust. 色慾。 这个单词,用最锋利的笔触,刻在奢华的口红膏体上,像一道烙印,带著滚烫的恶意。 而另一个快递,则跨越了大半个城区,被一位西装革履的助理,恭敬地送到了华尔街归来,在南城金融圈搅动风云,以手段狠辣、贪得无厌著称的金融大鱷——赵四海的办公室。 那是一个用上等雪松木手工打造的,散发著淡淡香气的精致雪茄盒。 赵四海挥了挥手,示意助理出去。他慢条斯理地解开包装,眼中带著一丝上位者惯有的审视。他不记得自己最近订购过什么特別的雪茄。 盒盖打开,里面没有他熟悉的古巴雪茄,只有一枚在灯光下闪烁著冰冷光泽的,纯金打造的筹码。筹码的做工极为精细,正面雕刻著一架古老而庄严的天平,天平的托盘一高一低,失去了平衡。 筹码的中央,同样用一种深刻入骨的力道,刻著一个单词。 greed。 贪婪。 第六宗罪,“色慾”。 第七宗罪,“贪婪”。 两份来自地狱的审判预告,竟然在同一天,同一时刻,悍然降临! “幽灵”用一种最狂妄,最直接,近乎於挑衅全城的方式,向南城警方宣告—— 游戏,进入最终章了! “他疯了!” 专案组指挥中心,孟伟一把將手中的文件拍在桌上,看著白板上刚刚由外勤同事传回来的照片,忍不住低吼出声。那支镶钻的口红和那枚纯金的筹码,在巨大的屏幕上,散发著令人不寒而慄的邪恶气息。 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破获“战车”组织的振奋,跌入了冰点。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山雨欲来的凝重。 “色慾”和“贪婪”,两宗罪同时预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在“七宗罪”系列案件中,是前所未有的。之前的每一次“审判”,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独幕剧,“幽灵”享受著掌控一切,玩弄猎物的过程。而这一次,他却像是掀翻了棋盘的赌徒,將所有棋子一把洒向空中,任其混乱坠落。 “幽灵”的这一手,完全打乱了警方的节奏,像一记蓄谋已久的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专案组所有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战车』落网了,也知道我们掌握了他组织的信息。”霍驍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不是简单的报復,这是他的反扑,也是他的示威。” 他走到白板前,目光如刀,在那张刚刚绘製出的组织架构图和两个新目標之间来回移动。 “他要告诉我们,就算折损了一个『战车』,他依然有能力,同时开启两场『审判』。他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他的组织,依然强大,依然牢不可破。他甚至……在嘲笑我们。” 白板上,两个目標的资料,被並列放在一起,每一个字都显得触目惊心。 季风,二十六岁,星耀集团董事长季国华的独子。资料照片上的他,染著一头张扬的金髮,嘴角掛著一丝轻佻的笑。典型的紈絝子弟,不学无术,仗著家里的权势,终日流连於声色场所,私生活极其混乱。媒体送了他一个外號,叫“南城第一种马”。他身边的网红、嫩模,走马灯似的换个不停,最长的一段关係不超过三个月。档案的附录里,详细记录了他因为玩弄感情,搞大女孩肚子被告上法庭,最后用钱摆平的新闻,足足有三起之多。更多的,是那些无法诉诸法律,只能在网络上匿名哭诉的血泪控诉。 “lust(色慾)”这个词,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是他前半生最精准的註脚。 另一个目標,赵四海,四十五岁。照片上的他,穿著高级定製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眼神锐利而冰冷,仿佛能穿透纸张,看透人心。华尔街海归,金融奇才。他创办的“四海资本”,在短短三年內,就成了南城金融圈的一头巨兽。他以激进的投资风格和冷酷的商业手段著称,被他搞到破產清算的公司,不计其数。圈內人给他起了个外號,叫“金融吸血鬼”。档案里最惊心的一页,是关於三年前“宏业科技”的併购案,传闻他为了吞併这家竞爭对手,不惜做局,偽造债务,恶意做空,最后逼得对方年过半百的老板,从公司顶楼一跃而下。而赵四海,则踩著对方的尸骨,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 “greed(贪婪)”,同样是对他最精准的画像。 两个目標,都具有极其鲜明的“原罪”特徵,完全符合“幽灵”一贯的选择標准。但这一次,他们的出现,却让警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这一手,太毒了。”魏徵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指著南城的警力分布图,语气沉重,“现在我们的警力,因为之前体育场的骚乱,本就已经捉襟见肘,大量人手被抽调去维持公共秩序。现在他同时拋出两个目標,明显是要极限拉扯我们,让我们首尾不能相顾。” 这的確是“幽灵”最恶毒的阳谋。 双线作战,是兵家大忌。 警方的资源是有限的。保护一个公眾人物,需要动用大量便衣和战术小组,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贴身安保和外围布控。如果分兵两路,同时保护季风和赵四海,那么每一路的警力,都必然会被严重削弱,防线变得漏洞百出。一旦“幽灵”集中他那隱藏在暗处的“主教”和“城堡”的力量,攻击其中一路,警方很可能因为兵力不足,而防守失败。 但如果集中全部主力,去保一个,放弃另一个。那么被放弃的那个目標,几乎必死无疑。到那时,舆论的压力,民眾的指责,將会像山一样,压在南城警方的头上,將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碾得粉碎。 “他就是想看我们犯错,想看我们陷入混乱。”霍驍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幽灵”的意图,“他要用这种巨大的压力,来击垮我的决策系统,让我为之前抓捕『战车』的『傲慢』,付出血的代价。” 第385章 《双线作战!警力被极限拉扯!》 指挥中心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键盘的敲击声和电话铃声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霍驍。这个难题,像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向左,还是向右? 保一个,还是两个都保? 无论怎么选,都似乎是一个错误的答案,通向一个万劫不復的深渊。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压得人胸闷。 霍驍站在白板前,一言不发,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著。无数的信息流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碰撞、重组。 他將两个目標的资料,以及“幽灵”组织的架构图,在脑海中,反覆地进行推演和重组。 “色慾”的季风,代表著糜烂的私生活和道德败坏。他的罪,是公开的,是写在娱乐版头条上的,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贪婪”的赵四海,代表著冷酷的资本和金钱至上。他的罪,是隱秘的,是藏在复杂的金融模型和法律文件里的,是商业社会血淋淋的潜规则。 这两宗罪,哪一个,更接近“幽灵”组织的核心? 哪一个,更有可能牵扯出“主教”和“城堡”的线索? 霍驍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组织架构图上,那个写著“城堡(资金/后勤)”的方框上。周凯的落网,让他们第一次窥见了“幽灵”的全貌,而“城堡”,正是这个庞大犯罪集团得以运转的经济基础。 斩断“战车”只是断其一臂,但摧毁“城堡”,则等於挖掉了它的心臟!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沌的脑海。 他似乎,抓住了什么。那是一根细若游丝,却无比坚韧的线。 夜,渐渐深了。 指挥中心里,灯火通明,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咖啡已经续了一杯又一杯,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霍驍已经独自在白板前,站了整整三个小时。他就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仿佛与周围的喧囂隔绝开来。 孟伟几次想上前劝他休息一下,都被魏徵用眼神制止了。他们知道,此刻的霍驍,正在一场艰难无比的,与自己的博弈,与“幽灵”的隔空较量。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係到一条,甚至几条人命的安危,关係到整个专案组的命运。 终於,在时钟的指针,指向凌晨三点的时候。 霍驍,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决绝而锐利的光芒。那是一种,赌徒在看清了所有底牌,押上全部身家后,才有的眼神。 “我决定了。” 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沙哑,却异常坚定,如同金石相击,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整个指挥中心的人,都精神一振,齐刷刷地看向他,等待著那最终的审判。 霍驍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魏徵凝重的脸,扫过孟伟焦急的眼神,最后,一字一句的,说出了他那足以震惊所有人的决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命令:专案组主力,全部扑向『贪婪』这条线!” “对金融大鱷赵四海,进行24小时,无死角的全方位保护和深入调查!” 霍驍的命令,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什么?!”孟伟第一个跳了起来,“霍驍,你的意思是……放弃『色慾』那条线?” 放弃? 这个词,让在场所有警察的心,都猛地一沉。 “霍队,三思啊!”魏徵也急了,“季风虽然是个浑蛋,但他也是一条人命!我们是警察,我们的职责是保护每一个公民的安全!我们怎么能主动放弃一个保护目標?” “这不是放弃。”霍驍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只是说,对季风,进行常规性的布控。我会协调辖区分局的警力,对他进行外围保护和监控。” “常规性布控?那有什么用!”一个年轻警员激动地说道,“『幽灵』是什么人?他手下有『战车』那样的职业罪犯!普通的辖区警力,在他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別!” “一旦『幽灵』真的对季风下手,我们这等於是在眼睁睁地看著他去死!” 质疑声,反对声,此起彼伏。 整个指挥中心,第一次,对霍驍的命令,產生了如此巨大的分歧。 这不仅仅是一个战术选择,更是一个关乎警察职责和道义的原则问题。 霍驍静静地听著所有人的反对意见,没有反驳。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这个决定很残忍,也很冒险。”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但是,你们想过没有,『幽灵』为什么要同时拋出两个目標?” “他就是要让我们分兵!就是要让我们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我们越是想两边都保住,就越有可能两边都失守!” “我们的警力是有限的,而『幽灵』的手段,是无限的。用有限的资源,去应对一个高智商犯罪集团无限的袭击可能,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註定会失败的战爭。” “所以,我们必须做出选择。” “与其被动地被他牵著鼻子走,不如主动出击,打破他的节奏!” 霍驍走到白板前,指著“贪婪”的目標赵四海。 “你们看,七宗罪,贪食、傲慢、懒惰、嫉妒、暴怒、色慾、贪婪。” “前面的五宗罪,『幽灵』审判的,更多是人性的弱点,是道德层面的瑕疵。” “但『贪婪』,不一样。” “『贪婪』,直接指向一个关键词——钱。” 霍驍的马克笔,重重地,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圈,將赵四海的资料和“幽灵”组织架构图中的“城堡”方框,圈在了一起。 “『战车』周凯交代,『城堡』,是整个组织的钱袋子,负责洗钱和资金运转。” “而赵四海,是南城金融圈的巨鱷,他的发家史充满了血腥和不光彩,他本身就是一个玩弄资本的高手。” “你们不觉得,这两者之间,存在著某种,天然的联繫吗?” 霍驍的分析,让原本激动反对的眾人,渐渐冷静了下来。 第386章 霍驍的豪赌!放弃「色慾」,主攻「贪婪」 “我的直觉告诉我,『色慾』这条线,可能只是一个幌子。” “季风的罪,是私德败坏,是个人作风问题。『幽灵』审判他,更像是一场纯粹的,满足他表演欲的泄愤。” “但『贪婪』这条线,它背后的水,一定比『色慾』更深!” “赵四海所代表的金融犯罪,与『幽灵』组织的核心利益——金钱,直接掛鉤。这条线,更有可能,把那个隱藏在幕后的『城堡』,给炸出来!” 这是一场豪赌。 霍驍用自己的职业生涯,甚至一个人的生命作为赌注。 他赌的是,相较於一场华丽的“色慾”审判,“幽灵”更看重的,是保护他那庞大的金钱帝国。 他赌的是,“贪婪”这条线索背后,隱藏著足以顛覆整个战局的,惊天秘密。 指挥中心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没有人再提出反对。 所有人都被霍驍那近乎疯狂,却又逻辑自洽的分析,给说服了。 或者说,他们选择了相信霍驍的判断。 相信这个从“七宗罪”案开始,就一直带领他们创造奇蹟的男人。 “我同意霍驍的方案。” 许久,魏徵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霍驍,眼神复杂地说道:“出了事,我来承担责任。” 有了总指挥的首肯,方案被最终確定。 南城警方的力量,被极限拉扯。 一张巨大的网,悄然扑向了金融大鱷赵四海。 整个专案组的主力,以及技术侦查、经济犯罪侦查的精英,全部被调集起来,对赵四海本人,以及他名下的“四海资本”,展开了一场风暴式的,地毯式的调查和保护。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花花公子季风的身边,却只象徵性的,安排了几名辖区警员,进行著常规性的布控。 两相对比,厚此薄彼,涇渭分明。 “幽灵”想看到的,霍驍亲手为他呈现了出来。 现在,轮到“幽灵”出牌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场几乎註定要发生的悲剧。 以及,那场豪赌背后,可能出现的,惊天逆转。 霍驍的决策,在专案组內部掀起了轩然大波,但最终,在巨大的压力下,这个被命名为“主攻贪婪”的行动方案,还是被强行推动了下去。 整个南城市局的精锐力量,如同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围绕著“贪婪”这条线,高速运转起来。 对赵四海的保护,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级別。 他的別墅,从里到外,被安装了上百个高清摄像头,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 孟伟亲自带队,率领著一支由特警精英组成的保护小组,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赵四海身边。他吃饭,孟伟在旁边看著;他开会,孟伟在门外守著;他睡觉,孟伟就在他臥室外面打地铺。 这种贴身保护,让赵四海烦不胜烦,几次对著孟伟破口大骂,但孟伟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赵先生,我们是在保护你的命,请你配合。” 与此同时,另一张看不见的网,也撒了出去。 由经济犯罪侦查总队和技术侦查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进驻了“四海资本”。 他们封存了公司所有的伺服器和帐目,对赵四海近十年来所有的资金往来、投资项目、商业合同,进行了一场掘地三尺般的审计和调查。 整个“四海资本”,被搅得天翻地覆。 霍驍的意图很明確: 第一,通过这种最高级別的保护,向“幽灵”释放一个明確的信號——“贪婪”这条线,你们攻不破。从而逼迫“幽灵”將作案重心,转移到警力薄弱的“色慾”线上。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他要通过这场风暴式的调查,从赵四海那骯脏的金融帝国里,挖出与“幽灵”组织,特別是与“城堡”相关的线索。 他赌的就是,“幽灵”对赵四海的“审判”,並不仅仅是泄愤,其背后,一定有更深层次的,与金钱相关的动机。 而另一边,“色慾”的目標——花花公子季风,所得到的待遇,则天差地別。 负责他安保的,是辖区派出所的几名普通民警。 他们只是按照上级的要求,在季风经常出没的夜店、会所外围进行巡逻,偶尔打电话提醒他注意安全。 这种“保护”,聊胜於无。 而季风本人,对警方的警告,更是嗤之-以鼻。 “『幽灵』?审判我『色慾』?” 接到民警电话时,他正左拥右抱著两个身材火辣的嫩模,在一艘豪华游艇上开著泳池派对。 他对著电话那头,发出了轻佻的笑声。 “警察先生,我睡的女孩,比你见过的都多。如果这也算罪,那南城一半的男人都该被抓起来。” “告诉那个什么『幽灵』,有本事就来找我。小爷我奉陪到底!” 说完,他就掛断了电话,將手机隨手扔进了香檳桶里,继续他那纸醉金迷的狂欢。 截然不同的两条线,在南城这座巨大的舞台上,同时展开。 一边,是铜墙铁壁,戒备森严。 另一边,是歌舞昇平,门户大开。 霍驍的这步险棋,等於是在“幽灵”面前,摆上了一道选择题。 是去啃那块最硬的骨头,还是去吃那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专案组指挥中心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悲剧,正在倒计时。 霍驍独自坐在角落里,双眼紧闭,一言不发。 他的內心,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他不是冷血的机器,他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压力,几乎要將他的脊樑压垮。 但他別无选择。 与一个庞大的,组织严密的犯罪集团作战,就必须使用非常的手段。 想要挖出深藏地下的毒瘤,就必须忍受刮骨疗毒的剧痛。 时间,一天天过去。 “色慾”那边,风平浪静。 季风依旧夜夜笙歌,仿佛那个死亡预告,只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 而“贪婪”这条线,调查却陷入了僵局。 第387章 《「色慾」的审判!一场无法阻止的悲剧!》 赵四海的帐目,虽然有很多不乾净的地方,涉及大量的违规操作和內幕交易,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他个人的商业行为。 调查组查了整整两天,都没有发现任何与“幽灵”组织,或者“城堡”有关的资金往来。 “霍队,会不会……你的判断出错了?” 技术组的负责人找到霍驍,语气中带著一丝担忧。 “赵四海这条线,就像一个独立的粪坑,虽然臭,但好像和『幽灵』没什么关係。” “我们是不是……该把精力,分一些回『色慾』那边?” 霍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再等等。” 他沙哑地说道。 “如果赵四海真的和『幽灵』无关,那『幽灵』为什么要预告审判他?” “一定有我们没发现的联繫。” “一定有。” 他像是在说服手下,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然而,命运,没有再给他更多的时间。 就在霍驍做出决定的第三天夜晚。 那场被预演了无数次的悲剧,终於,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降临了。 南城,近海。 一艘名为“欲望號角”的豪华游艇,静静地漂浮在月色下的海面上。 游艇上所有的灯都亮著,將周围的海水,都染上了一层迷离的彩色。 甲板上的音响,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著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 香檳、美食、散落一地的衣物,以及横七竖八躺在甲板、沙发、泳池边的男男女女…… 一切,都像是一场狂欢派对刚刚结束的模样。 然而,空气中,却瀰漫著一种诡异的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 所有人都保持著各种享乐的姿势,仿佛在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直到第二天清晨,一艘巡逻的海岸警卫队快艇,发现了这艘行为异常的游艇。 当警员们登上甲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永生难忘。 包括季风在內的,一共八个人,七女一男,全部死亡。 他们的脸上,都带著一种诡异而满足的笑容,仿佛是在极度的欢愉中,迎来了自己的末日。 法医的初步鑑定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所有人,都死於吸食过量的新型混合类违禁品。 这种违禁品,能带给人极致的感官刺激,但同时,也具有极强的毒性。 现场,被布置成了一场荒淫到极点的末日派对。 季风,这位“南城第一种马”,被七位同样美艷的网红簇拥在中央,以一种帝王般的姿態,死在了他最引以为傲的“战场”上。 现场的茶几上,用那些五顏六色的粉末,摆出了一个巨大的单词——lust。 “色慾”的审判,以一种最直接,最惨烈,也最符合其主题的方式,完成了。 没有爆炸,没有刀伤,甚至没有一丝挣扎的痕跡。 “幽灵”用一种近乎艺术的手法,让这场死亡,看起来像一场盛大的行为艺术。 他完美地詮释了,什么叫做“纵慾而死”。 消息传回专案组,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儘管所有人都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当它真正发生时,那种巨大的衝击力和负罪感,还是让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最先爆发的,是魏徵。 他衝到霍驍面前,双眼通红,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霍驍!你看到了吗!八条人命!”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悲痛,而剧烈地颤抖著。 “这就是你豪赌的结果!你满意了吗?” 霍驍没有反抗,他只是低著头,任由魏徵发泄著。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那八条逝去的生命,像八座大山,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头。 “魏局!你冷静点!这不能全怪霍队!”孟伟衝上来,想要拉开魏徵。 “不怪他怪谁?”魏徵一把甩开孟伟,指著霍驍的鼻子,“是他!是他做出了放弃季风的决定!是他把那八个人,亲手送到了『幽灵』的屠刀下!” “我早就说过,我们是警察!不是赌徒!我们没有资格,拿任何一个人的生命去做赌注!” 魏徵的咆哮,像一记记重锤,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很多年轻的警员,都低下了头,眼圈泛红。 他们无法接受,自己亲手导演了这样一场无法阻止的悲剧。 霍驍缓缓地抬起头,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责任,在我。” “我会向市局,递交辞职报告。” 他说完,便挣开了魏徵的手,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指挥中心。 看著他那萧瑟的背影,魏徵也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抱著头,痛苦地呻吟著。 一场惨烈的胜利,比失败,更让人难以承受。 “色慾”审判案,在南城,乃至全国,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警方“放弃”保护目標,导致八人惨死的內幕,不知被谁泄露了出去。 一时间,舆论譁然。 “南城警方无能!霍驍草菅人命!” “为了一个不確定的线索,就眼睁睁看著八个人去死?这是警察该干的事吗?” “霍驍下台!专案组解散!” 无数的指责和谩骂,如同潮水般,向霍驍和整个专案组涌来。 市局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上级部门也下达了严厉的问责指令。 专案组,面临著成立以来,最严峻的信任危机。 霍驍,承受著他从警以来,从未有过的,巨大的压力。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没有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他被这次的失败,彻底击垮了。 “幽灵”,似乎终於,贏了一局。 他用八条人命,成功的,让那个不可一世的霍驍警官,为他的“傲慢”,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霍驍的豪赌已经彻底失败的时候。 在“贪婪”那条线上,一直沉寂的调查,却突然,迎来了石破天惊的转机! 就在霍驍承受著千夫所指,专案组濒临解散的巨大压力时。 一直负责调查“四海资本”的经济犯罪侦查总队,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他们在审计赵四海公司的一笔海外投资时,发现了一个极其隱蔽的,偽装成正常商业往来的资金通道。 第388章 《「贪婪」的真相!一个巨大的洗钱网络!》 这笔资金,数额巨大,高达数亿美元。 它通过几十个国家的上百个皮包公司,进行了一系列复杂到令人髮指的拆分、转移和重组。 其洗钱手法的专业和高明,让经侦总队的老专家们,都嘆为观止。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调查动用了国家级的金融安全系统,对海量数据进行了深度建模分析,这个通道,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而当技术人员最终追溯到这笔资金的最终流向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钱,最终,匯入了一个由多个匿名数字货幣钱包组成的巨大资金池。 而这个资金池的其中一个核心钱包地址,与之前警方在“影子”黑客林默电脑里发现的,“幽灵”组织收取酬金的一个地址,完全吻合! 真相,大白! “贪婪”这条线,爆了! 而且,是以一种最震撼的方式,爆出了一个惊天大瓜! “赵四海……他就是『幽灵』组织的洗钱工具!” 孟伟拿著调查报告,衝进霍驍办公室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霍驍正坐在黑暗里,身影被窗外的月光,拉得很长。 听到孟伟的话,他那死寂的身体,猛地一颤,缓缓地,转了过来。 “他利用自己遍布全球的金融公司网络,为『幽灵』组织,以及其他的犯罪集团,提供专业的洗钱服务!”孟伟激动地说道,“那个『城堡』!赵四海,就算不是『城堡』本人,也绝对是『城堡』手下,最重要的一环!” 这个发现,瞬间將整个案件的性质,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幽灵”组织,不仅仅是一个策划復仇的艺术犯罪团伙。 它的背后,竟然还隱藏著一个如此庞大的,为全球黑產服务的地下金融帝国! “我明白了……” 霍驍沙哑的开口,他的眼中,重新闪烁起了光芒。 “我终於明白,『幽灵』为什么要『审判』赵四海了。” “这不是审判。” “这是……灭口!” 就在经侦总队取得突破的同时,对赵四海进行贴身保护的特警小组,也发现了一个异常情况。 这几天,赵四海的情绪,极度焦虑和反常。 他几次三番地,试图避开警方的监控,偷偷地使用一部加密手机,与外界联繫。 就在刚才,他甚至不惜用自残的方式,製造混乱,企图支开身边的保护人员。 他的行为,根本不像一个等待被“审判”的受害者。 更像一个,急於向外界传递求救信號的,惊弓之鸟! “他想跑!”霍驍猛地站了起来,脑海中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豁然开朗,“不,他不是想跑,他是想投诚!” “警方的介入,对『四海资本』的调查,让他感觉到了危机。他害怕自己的洗钱网络暴露,更害怕被『幽灵』灭口。” “所以,他想跟我们做交易!他想用他掌握的关於『幽灵』组织的情报,来换取警方的庇护和减刑!” 这才是“贪婪”审判的真相! “幽灵”预告审判赵四海,根本不是因为他贪婪无度,逼人跳楼。 而是因为,赵四海这颗棋子,这个组织重要的资金来源,已经產生了异心,准备背叛组织! “幽灵”要在他开口之前,让他永远地闭上嘴! 而霍驍的豪赌,虽然付出了八条人命的惨痛代价。 但他歪打正著,用一场风暴式的调查,加速了赵四海的恐慌,也逼得“幽灵”不得不提前动手。 “快!立刻將赵四海,转移到最安全的地方!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繫!”霍驍对著对讲机,果断下令。 “幽灵”要灭口,就说明赵四海的手里,一定掌握著足以致命的核心机密! 这个金融大鱷,是目前为止,他们距离“幽灵”组织真相,最近的一把钥匙! 绝对,不能让他出事! 就在霍驍的命令刚刚下达的瞬间。 孟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负责在赵四海別墅外围布控的警员打来的。 电话那头,警员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急切。 “孟队!不好了!” “刚刚……刚刚有一辆外卖摩托车,在经过別墅门口的时候,发生……发生了爆炸!” “爆炸?”孟伟的心,咯噔一下。 “不……不是普通的爆炸!”警员的声音都在发抖,“那辆车上……好像装的是……是生化武器!” “现场……现场出现了大量的……黄绿色烟雾!” 黄绿色的烟雾。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孟伟的脑子里,让他浑身一颤。 “疏散!快疏散周围所有人员!”孟伟对著电话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所有人戴上防毒面具!封锁现场!快!” 掛断电话,他看向霍驍,脸色煞白。 “是沙林毒气……或者类似的神经毒剂!” 指挥中心里,刚刚因为案件突破而升腾起的些许暖意,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所取代。 “幽灵”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辣! 他不仅要灭口,还要用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製造一场波及无辜的巨大恐慌,这是对警方赤裸裸的挑衅和报復! “他疯了!”魏徵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不,他没疯。”霍驍的声音出奇的冷静,这种冷静,在此刻混乱的环境里,反而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他只是在执行b计划。a计划是在警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用更隱蔽的方式干掉赵四海。但我们的介入打乱了他的节奏,所以他启动了最极端,也是最能造成混乱的b计划。” “他的目標,始终只有赵四海一个。” 霍驍迅速走到指挥大屏幕前,调出了赵四海別墅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中,別墅外围已经是一片混乱。黄绿色的烟雾正隨著风势,向四周瀰漫。外围布控的警员们正一边咳嗽,一边拼命地疏散著周边被惊动的居民。 而別墅內部,孟伟派出的特警保护小组,反应极为迅速。 在烟雾出现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启动了別墅內部的紧急新风系统,封闭了所有门窗,同时给赵四海戴上了可携式氧气面罩。 监控画面里,赵四海瘫软在沙发上,身体剧烈地颤抖著,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破了胆。 第389章 《收网行动!幽灵的钱袋子被斩断!》 “孟伟,你立刻带人衝进去,穿上全套生化防护服!记住,赵四海不能死!”霍驍通过对讲机,冷静地下达著指令,“狙击手就位,监控別墅所有制高点和可能的逃生路线!『幽灵』既然出手,就不可能只有一招!” “明白!”孟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背景音是刺耳的警笛声。 霍驍的命令,如同定海神针,让慌乱的指挥中心迅速恢復了秩序。 所有人各司其职,紧张而有序地行动起来。 技术组立刻开始追踪那辆引爆的外卖摩托车来源,试图找出袭击者的踪跡。 情报组则根据沙林毒气的线索,开始排查南城所有可能接触或製造这类违禁化学品的个人与组织。 “霍队,”一名技术警员忽然站了起来,声音里带著一丝惊疑,“我们刚刚截获了一段异常的加密通讯信號,发信源就在別墅区附近!” “能破解吗?”霍驍的神经瞬间绷紧。 “对方的反追踪能力极强,信號只出现了一秒就消失了,我们……我们只来得及锁定一个大概的范围!”技术警员指著电子地图上的一个红圈,“在別墅东南方,三公里外的一栋废弃烂尾楼里!” “幽灵”的杀手,就在那里! 他或许正在远程监控著现场,等待著毒气生效,或者准备著下一波攻击! “通知孟伟,袭击者位置已经锁定!让他分出一队人,全速前往抓捕!”霍驍果断下令。 然而,命令刚刚下达,监控画面中,异变再生! “轰!” 一声巨响! 赵四海別墅二楼的一扇落地窗,突然从內部炸开! 一个穿著黑色作战服,头戴战术头盔,脸上罩著防毒面具的身影,从破碎的窗口处,利用一根绳索,闪电般地滑向地面! 他落地一个翻滚,动作乾净利落,充满了军人的铁血气息,隨即向著別墅外墙的方向飞速奔去。 “是杀手!”指挥中心里有人惊呼。 所有人都没想到,“幽灵”的杀手,竟然早就潜伏进了別墅內部! 外面的毒气爆炸,只是一个幌子! 是为了吸引警方和保护人员的注意力,为他创造绝佳的刺杀和撤退机会! “拦住他!绝对不能让他跑了!”霍驍对著对讲机怒吼。 別墅外,刚刚衝进大门的孟伟和几名特警,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了那个正在翻越围墙的黑影。 “砰!砰!砰!” 枪声大作! 但那名杀手的反应速度和战术规避能力,简直强悍到了非人的地步。 他在枪林弹雨中,利用围墙和绿化带作为掩护,辗转腾挪,子弹几乎是擦著他的身体飞过,却无一命中。 几个呼吸之间,他已经成功翻越了围墙,消失在了墙外浓重的夜色里。 “追!”孟伟气得眼睛都红了,带著人就想追出去。 “別追了!”霍驍的声音及时制止了他,“穷寇莫追!他身上可能有更危险的武器!立刻返回別墅內部,確认赵四海的安全!” 孟伟狠狠一咬牙,只能带著人冲回別墅。 当他们踹开二楼臥室的门时,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负责贴身看护赵四海的两名特警倒在血泊之中,而金融大鱷赵四海,则双眼圆睁,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他的脖子上,插著一支注射器。 里面的液体,已经全部注入了他的体內。 孟伟衝上去探了一下他的鼻息,隨即颓然地摇了摇头。 “死了……” “幽灵”,最终还是完成了他的“灭口”。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行动以彻底失败告终,指挥中心陷入一片绝望的死寂时。 霍驍的嘴角,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微微扬起了一丝难以察异的弧度。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杀手背影,低声自语:“抓到你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三公里外那栋烂尾楼的顶层。 负责抓捕的特警小队破门而入,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地上,只有一个被遗弃的,还残留著余温的信號发射器。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来调动警力的声东击西之计。 然而,就在带队的特警队长准备向指挥中心报告扑空的消息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静静地躺著一个被揉成一团的……快餐店纸袋。 而在烂尾楼的另一侧,一名身手矫健的黑衣人,正准备从楼顶利用滑索撤离。 突然,他的身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不准备把垃圾带走吗?乱丟垃圾,可不是一个顶尖特工该有的好习惯。” 黑衣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霍驍,不知何时,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你是怎么……”黑衣人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很简单。”霍驍缓缓走上前,“你犯了一个错误。一个顶尖杀手,在执行任务时,是不会因为飢饿而留下任何痕跡的。但一个负责给你提供情报和后勤支援的人,却可能在漫长的等待中,点一份快餐来填饱肚子。” “烂尾楼里的信號发射器,是用来吸引主力部队的。而你本人,才是『幽灵』派出的,真正的杀手。” “一明一暗,双重保险。外面那个负责投放毒气弹和刺杀赵四海的,是你的同伙,也是用来吸引火力的弃子。” “而你,『城堡』,或者说,『城堡』手下的头號杀手,才是真正的杀招。如果外面的行动失败,你就会出手,確保目標死亡。” 霍驍的目光,落在了黑衣人腰间那把特製的,带著消音器的手枪上。 “你的任务,不只是灭口,还要回收一样东西。”霍驍的语气篤定,“赵四海身上,那部他用来和外界联繫的加密手机!” 黑衣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於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霍驍根本就没有相信那个信號发射器的位置! 他赌的,是“幽灵”一定会派人回收那部可能存有组织机密的手机! 所以,他没有去別墅,也没有去烂尾楼的正面,而是直接来到了这里——这栋楼唯一適合观察和狙击,也最適合快速撤离的位置! “收网了。” 霍驍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阴影里,数十名早已埋伏好的特警,同时现身,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將黑衣人死死锁定。 “幽灵”的金钱帝国,最重要的实体屏障,那只负责斩断一切麻烦的手,终於,被霍驍亲手斩断! 第390章 《决战的序幕!主教的身份!》 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 代號“屠夫”的黑衣杀手,被牢牢地銬在审讯椅上,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还透著野兽般的警惕。 他曾是某国最顶尖特种部队的王牌,退役后,成了地下世界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僱佣兵。直到被“城堡”看中,收编进了“幽灵”组织,成为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什么都不肯说。 对於他这种人来说,开口,就意味著背叛和死亡。 “没用的,霍队。”孟伟站在单向玻璃后面,摇了摇头,“这种人,意志力比钢铁还硬,常规的审讯手段对他不起作用。” 霍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审讯室里的“屠夫”。 他的沉默,让旁边的魏徵感到一丝不安。 “霍驍,我知道你急於找到『幽灵』,但……” “魏局,”霍驍打断了他,“你知道『幽灵』这次为什么会输吗?” 魏徵一愣。 “因为他太依赖『城堡』的武力,也太依赖金钱的力量。”霍驍缓缓开口,“他以为派出了最顶尖的杀手,动用了最极端的方式,就能抹平一切痕-跡。但他忘了,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內部被攻破的。” 霍驍转身,从旁边的一名技术警员手中,接过一个证物袋。 袋子里,装著一部已经被砸碎的手机。 正是从“屠夫”身上搜出来的那部,属於赵四海的加密手机。 “手机的物理存储已经被彻底破坏,但我们的技术人员,从云端伺服器的访问日誌里,恢復了一部分碎片化的数据。” 霍驍將一份列印出来的报告,递给了魏徵。 “赵四海在死前,一直在尝试联繫一个人。他给这个人发了无数条信息,內容只有两个字——救我。” “而这个接收信息的號码,经过我们的层层追踪,最终指向了这里。” 霍驍走到电子地图前,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 南城大学。 “大学?”魏徵和孟伟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不止如此。”霍驍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我们对这个號码进行了更深入的数据挖掘,发现它与『战车』周凯、『影子』林默,甚至是最初模仿犯案件中的王雷,都存在著某种隱秘的,非直接的通讯关联。” “这个號码的主人,像一个幽灵,潜伏在所有案件的背后。他从不直接下达指令,但他似乎连接著组织里的每一个人。” “他就像一个……hr,负责为『幽灵』这个庞大的机器,招募和输送著一个个合格的零件。” “主教!”魏徵几乎是脱口而出。 根据“战车”的供述,“主教”,正是负责为组织物色和评估“棋子”的核心成员!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幽灵”组织的三大核心,“战车”已落网,“城堡”的武装力量被斩断,现在,最神秘的“主教”,也即將浮出水面! “这个號码,实名认证的机主是谁?”孟伟迫不及待地问道。 技术警员敲击著键盘,很快,一个名字和一张照片,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当看清照片上那张温文尔雅、充满学者气息的脸时,整个指挥中心,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周承宇。 南城大学犯罪心理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国內顶尖的犯罪心理学专家,警方的特聘顾问,甚至……曾经给霍驍他们上过课! 照片上的周教授,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笑容和煦,眼神深邃,充满了知识分子的儒雅和睿智。 任谁也无法將这样一位备受尊敬的学者,与一个为犯罪组织招募成员的“主教”联繫在一起。 这个反差,实在太大了。 “怎么……怎么可能是他?”孟伟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荒谬和不可思议。 魏徵也是一脸的震惊和茫然。他曾多次在市局的表彰大会上,见过这位周教授,对他渊博的学识和谦逊的態度,印象极深。 “是他,一定是他。”霍驍的声音,却异常的平静和肯定。 他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在审理“嫉妒”案件时,正是这位周教授,作为专家顾问,向专案组提供了关於“病態嫉妒”的心理侧写,精准地指出了凶手可能的职业和性格特徵。 在追查“影子”林默时,也是他,一针见血地分析出林默的“反社会人格”背后,可能隱藏著某种被压抑的“英雄情结”。 现在想来,他哪里是在帮助警方分析案情? 他分明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他在用一种隱晦的方式,炫耀著自己挑选“棋子”的眼光! 他利用自己犯罪心理学教授的身份和学识,可以轻易地接触到那些心理偏激、心怀怨恨、游走在犯罪边缘的人。 他就像一个拿著放大镜的上帝,在人群中仔细地筛选著。 他用专业的知识,去评估他们的心理弱点,去放大他们的仇恨,去引导他们走上“幽灵”为他们铺设好的道路。 他才是那个,將一枚枚棋子,精准地放到棋盘上的,那只看不见的手! 霍驍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幽灵”组织的每一个“棋子”,都那么契合他们的“罪名”。 为什么他们的犯罪动机,都那么极端而纯粹。 因为,在他们成为“棋子”之前,都经过了这位顶尖犯罪心理学专家,最严格的“面试”和“评估”。 周承宇,这位备受尊敬的周教授,就是“幽灵”组织的“人力资源总监”。 一个巨大的逻辑闭环,在霍驍的脑中,彻底形成了。 “战车”“影子”“暴怒”的拳击手、“懒惰”的程式设计师……这些人的背后,都有著周承宇的影子。 他,就是连接所有罪恶的那个核心节点。 “立刻申请逮捕令!控制周承宇!”魏徵反应过来,立刻就要下令。 “等等。”霍驍却抬手阻止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霍驍身上。 “证据链还不完整。”霍驍摇了摇头,“一个电话號码,说明不了决定性的问题。以周承宇的智商和反侦察能力,他一定有无数种方法可以为自己脱罪。” “对付这种级別的对手,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旦打草惊蛇,就再也抓不住他的狐狸尾巴了。” 霍驍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闪烁著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我要亲自去会会他。” “没有逮捕令,没有警察身份,就以一个……晚辈学生的身份,去向他请教学术问题。”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能预感到,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却凶险万分的对决,即將在那间小小的大学教授办公室里,上演。 那將是南城最顶尖的两位犯罪心理学专家之间,一场智力与意志的巔峰对决。 决战的序幕,隨著霍驍的这个决定,正式拉开了。 第391章 大学校园的对决!两位顶尖侧写师的交锋! 南城大学,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年香樟的枝叶,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书香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一切,都显得那么寧静而美好。 霍驍独自一人,走在这条小径上。他脱下了警服,换上了一身休閒的便装,看上去,就像一个返校探望老师的毕业生。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表情平静,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將所有关於周承宇的信息,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串联。 周承宇的办公室,在文学院一栋古朴的红砖小楼里。 霍驍没有提前预约。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门是虚掩著的。 他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温和而淳厚的男声。 霍驍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三面墙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各种语言的著作,空气中飘散著旧书和茶的混合香气。 一位戴著金丝眼镜,头髮略带花白的儒雅学者,正坐在书桌后,手里捧著一本书,看得出神。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霍驍时,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分的错愕,隨即,化作了和煦的笑容。 “是霍驍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周承宇站起身,热情地招呼著,“快坐,快坐。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他的表现,无懈可击。 就像一个看到自己得意门生的老师,充满了亲切和惊喜。 “周教授。”霍驍微微頷首,脸上也带著恰到好处的尊敬和微笑,“最近遇到了一个案子,有些心理侧写上的难题,百思不得其解,所以特地来向您请教。” “哦?”周承宇饶有兴致地推了推眼镜,亲自给霍驍倒了一杯茶,“能让你霍大警官都感到棘手的案子,想必一定很有趣。说来听听。”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南城最顶尖的两位犯罪心理学高手,终於面对面地坐到了一起。 一场无声的,却凶险万分的交锋,就此展开。 “这个案子……很复杂。”霍驍啜了一口茶,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一边开口说道,“犯罪嫌疑人,我们暂且称他为『z先生』吧。” “z先生,是一个极度聪明,极度自律,也极度自负的人。他认为自己是凌驾於法律之上的『审判者』,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替天行道,净化社会。” 霍驍一边说著,一边仔细观察著周承宇的每一个微表情。 周承宇的脸上,始终掛著那种学者式的,充满探究意味的微笑。他认真地倾听著,不时地点点头,仿佛真的在分析一个有趣的案例。 “他策划了一系列的案件,每一个案件,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台剧。他痴迷於这种仪式感,並且渴望通过媒体,向全世界展示他的『作品』,以证明他的理念是正確的。” “典型的表演型人格,伴有强烈的自恋和救世主情结。”周承宇扶了扶眼镜,给出了一个非常专业,也非常標准的判断,“这种人,通常在现实生活中,会感到巨大的压抑和不被认可。他的犯罪行为,本质上是一种代偿,一种对现实世界无力感的反向投射。” 他的分析,滴水不漏。 完全是一个犯罪心理学专家,在对一个虚擬案例进行学术探討。 霍驍心中冷笑,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教授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最让我困惑的,是z先生的组织能力。”霍驍话锋一转,將话题引向了更深处。 “z先生手下,有一群忠实的追隨者。这些人,我们称之为『棋子』。他们来自各行各业,性格迥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对现实社会,充满了怨恨。” “z先生就像一个高明的心理医生,他能精准地找到这些人的『病灶』,然后用他那套扭曲的理论,去『治癒』他们,將他们彻底洗脑,变成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刀。” “我想请教教授,”霍驍的目光,终於与周承宇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拥有如此可怕的,洞察人心、操控人心的能力?” 这是一个圈套。 一个直接指向“主教”职能的,极具攻击性的问题。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周承宇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剎那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復了自然。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才缓缓开口。 “霍驍,你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犯罪心理学的范c畴,进入了社会学和哲学的领域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能操控人心的,从来都不是某个人,而是一种思想,一种信仰。” “那些所谓的『棋子』,他们追隨的,或许並不是z先生本人,而是z先生为他们构建的那个『理想国』。在那个国度里,他们的怨恨被合理化,他们的无能被赋予了神圣的使命。z先生,只是给了他们一个释放內心阴暗面的藉口而已。” 周承宇巧妙地將问题,从“个人能力”,偷换概念到了“思想理论”。 他试图將霍驍引入一场关於哲学和人性的,形而上的思辨迷宫。 在这里,他是绝对的王者。他可以用无数艰深晦涩的理论,將霍驍绕得晕头转向,从而瓦解他的攻击。 “您是说,z先生更像一个……传教士?”霍驍顺著他的话,继续往下挖。 “可以这么理解。”周承宇微笑著点头,似乎很满意霍驍的“上道”,“他创建了一种新的『宗教』,而他自己,就是唯一的『神』。” “那他的『教义』,又是什么呢?”霍驍紧追不放。 “我想,大概是关於『净化』和『筛选』吧。”周承宇的眼神,变得有些狂热,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仿佛彻底进入了一个学者的论辩状態。 “我们的社会,就像一个巨大的筛子。法律和道德,只能筛掉那些最明显、最粗糙的石子。但还有大量的,更微小的『砂砾』,混杂在其中。他们无用,甚至有害,不断地消耗著社会的资源,散播著负面的能量。”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划过一排排书脊。 “如果有一个人,或者一个组织,能够建立起一套更高效、更精准的筛选机制,將这些『砂砾』,也就是你口中的『心怀怨恨者』,筛选出来,並將他们作为工具,去剷除那些更大的『垃圾』……” 他突然转过身,看著霍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霍驍,从社会工程学的角度来看,你不觉得……这其实是一件,非常高效,甚至……伟大的事情吗?” 他的话语,充满了蛊惑。 他不再偽装,而是开始主动向霍驍灌输“幽灵”的理念。 他试图將这位他最欣赏的学生,也拉入自己的阵营。 他要用思想,彻底击溃霍驍作为警察的立场和信仰! 对决,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霍驍没有被他的话所动摇,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件事所吸引。 就在刚才,周承宇转身的瞬间,霍驍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一个足以致命的细节。 第392章 《一本书的破绽!「主教」的马脚!》 就在周承宇转身背对霍驍,慷慨激昂地阐述他那套扭曲的“社会工程学”理论时,霍驍的视线,如同最精准的雷达,迅速扫过他身后的巨大书架。 成千上万本书籍,琳琅满目。 但在其中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霍驍看到了一本他异常熟悉,却又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书。 那是一本用深褐色小牛皮包裹著封面的古籍,书脊上没有任何文字,只烙印著一个奇特的,由十字架和天平组成的徽记。 《malleus maleficarum》。 中文译名,《女巫之锤》。 一本出版於十五世纪的,关於宗教审判和猎杀“女巫”的臭名昭著的著作。 这本书,在歷史上,曾引发了长达三个世纪的,席捲整个欧洲的“猎巫狂潮”,无数无辜的女性,在这本书的“指导”下,被冠以“女巫”的罪名,送上了火刑架。 它被后世称为“人类歷史上最血腥、最邪恶的书”。 而更重要的是,霍驍之所以对它如此熟悉,是因为在调查李明“暴怒”案时,警方曾在李明用来砸死家暴男的那个哑铃上,发现了一行用特殊墨水写下的,非常冷门的拉丁文诗句。 那句诗,经过专家考证,恰好就出自这本《女巫之锤》的某一页! 当时,专案组都以为,这只是“幽灵”为了营造神秘感和仪式感,从某个地方抄来的一句讖语。 但现在,这本存世量极少,几乎不可能在普通市面上找到的孤本,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周承宇教授的书架上! 这绝对不是巧合! 霍驍的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找到了。 他终於找到了那个,连接“主教”和“幽灵”组织犯罪行为的,最直接的物理证据! 但他脸上,依旧保持著平静。 他甚至露出了一个仿佛被周承宇的理论所吸引,陷入沉思的表情。 “教授,您刚才的这番话,真是……振聋发聵。”霍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迷茫”和“动摇”,“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以前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犯罪的本质。” 周承宇看到霍驍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以为,自己的思想武器,已经开始奏效。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霍驍的对面,准备乘胜追击,彻底瓦解这位得意门生的心理防线。 “霍驍,我知道,你是一个与眾不同的警察。”周承宇的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你拥有最顶尖的侧写天赋,你看得到那些法律无法触及的,人性的灰色地带。你难道,就没有对你所坚守的『正义』,產生过一丝怀疑吗?” “当然有。”霍驍坦然地承认,他的目光,却状似无意地,飘向了书架的那个角落。 “有时候,看著那些罪大恶极的犯人,因为证据不足或者程序漏洞而逃脱制裁,我確实会感到无力和愤怒。” “所以,当我第一次接触到『幽灵』的案子时,我承认,我的內心深处,甚至產生过一丝……不该有的共鸣。” 霍驍的这番“坦白”,让周承宇的眼神,亮了起来。 这是猎人看到猎物,终於踏入陷阱时的眼神。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周承宇循循善诱地问道。 “我现在……更困惑了。”霍驍苦笑了一下,他站起身,踱步到书架前,仿佛在寻找一个可以支撑自己观点的论据。 他的手,在一排排书脊上缓缓划过。 最终,他的指尖,停在了那本没有任何標识的,深褐色封皮的古籍上。 “就像……就像这些古老的典籍一样。”霍驍的声音,带著一种探寻的意味,“它们记录了人类的智慧,也记录了人类的愚蠢和野蛮。” 他缓缓地,將那本《女巫之锤》,从书架上抽了出来。 “比如这本书,”霍驍將书捧在手里,轻轻摩挲著它那歷经沧桑的封面,“它看起来,充满了歷史的厚重感。不知道里面,承载著什么样的思想?” 就在霍驍抽出这本书的一瞬间。 周承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呼吸,有那么零点一秒的停滯! 他脸上的笑容,也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极其细微的僵硬! 这个变化,极其短暂,快到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如果换做任何其他人,都绝不可能察觉到。 但,站在他对面的,是霍驍。 一个能从千万人群中,仅凭一个眼神就识別出逃犯的顶尖侧写师。 周承宇那瞬间的反应,在他的眼中,就像是黑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盏探照灯,无比清晰,无比刺眼! 就是这一丝波动! 让周承宇所有的偽装,瞬间崩塌! 他露出了马脚! “这本书啊……”周承宇很快就恢復了镇定,他故作轻鬆地笑了笑,“这是我早年从欧洲一个旧书市淘来的,一本关於中世纪宗教审判的史料汇编,內容比较枯燥,没什么意思。” 他试图轻描淡写地,將这个话题带过。 但霍驍,又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 “是吗?”霍驍微笑著,缓缓地翻开了书页。 书页已经泛黄髮脆,上面是用古拉丁文印刷的,密密麻麻的铅字。 霍驍的目光,在书页上扫过,最终,他停在了某一页。 那一页的页眉上,恰好有一行字跡。 那行字,与李明案中,哑铃上出现的诗句,一模一样。 “『abyssus abyssum invocat』。” 霍驍用標准的拉丁语,轻轻地,念出了那行诗句。 “深渊,在呼唤深渊。” “周教授,我记得,这句诗,似乎並不属於主流的宗教典籍吧?” 霍驍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周承宇的內心。 “您能告诉我,为什么在李明案的证物上,会出现一句,只在您这本孤本里才有的诗句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周承宇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揭穿所有秘密后的,震惊、错愕,以及……一丝疯狂。 他知道,自己输了。 在这场无声的交锋中,他被霍驍,將死了。 第393章 《主教的独白!「我只是在筛选垃圾!」》 当霍驍用拉丁语念出那句“深渊呼唤深渊”时,周承宇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的偽装,所有的辩解,在这本《女巫之锤》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最终会栽在了一本他最珍爱的藏书上。 他更没想到,霍驍的观察力,竟然敏锐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已降至冰点。 许久,周承宇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彻底放弃抵抗后,如释重负般的,甚至带著几分癲狂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 他笑著笑著,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金丝眼镜,隨手扔在了桌子上。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学者的儒雅和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狂热的,近乎於神性的俯瞰感。 “霍驍啊霍驍,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个循循善诱的导师。 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个即將走上神坛的,冷酷的教主。 “没错,我就是『主教』。” 他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悔意和恐惧。 “我很好奇,”霍驍將那本《女巫之锤》轻轻合上,放回桌上,他的语气,也恢復了警察的冷硬,“以你的身份、地位和学识,你本可以拥有一个完美的人生。为什么,要选择走上这条路?” “完美的人生?”周承宇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每天对著一群愚蠢的学生,讲著那些连我自己都快不相信的理论?看著那些真正的社会渣滓,因为法律的漏洞而逍遥法外?然后拿著警方的顾问费,去分析一些早已註定的悲剧?这就是你所谓的完美人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不,那不是完美,那是平庸!是浪费!”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如同一个站在舞台中央的演说家。 “我所掌握的知识,我所洞悉的人性,不是为了让我成为一个故纸堆里的腐儒!它们,是上帝赐予我的手术刀!一把可以用来剔除这个社会毒瘤的手术刀!”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狂热。 “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永远无法理解我所做的事情的伟大意义!” “我不是在犯罪!”他咆哮著,唾沫星子飞溅。 “我是在为这个病入膏肓的社会,进行一场必要的外科手术!我是在筛选垃圾!” “你看,”他指向窗外,那片寧静美好的校园,“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校园里,隱藏著多少因为嫉妒而扭曲的灵魂?在那些写字楼的格子里,又压抑著多少因为懒惰和贪婪而不满的抱怨?” “这些人,就是我说的『砂砾』,是社会的『垃圾』!他们活著,除了製造负能量,没有任何价值!他们就像人体里的坏死细胞,只会拖累整个肌体的健康!” “而我,”他指著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了救世主般的神情,“我所做的,就是找到他们,给他们一个存在的意义!” “我把他们的怨恨,他们的无能,转化成一股可以净化社会的力量!我让他们这群废物,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变成一把把刺向其他更大、更骯脏的垃圾的尖刀!” “『暴怒』的李明,用哑铃砸死了那个禽兽不如的家暴男,拯救了一个破碎的家庭。” “『嫉妒』的张浩,用一场大火,烧掉了那个靠潜规则上位的剽窃者,维护了学术的尊严。” “『傲慢』的沉默,用自己的死,揭露了整个医疗系统的腐败和冷漠。” 他如数家珍般,列举著“幽灵”的“战绩”,脸上充满了自豪和满足。 “告诉我,霍驍,他们哪一个,不比那些被他们『审判』的人,死得更有价值?” “我所做的,是比你们那套漏洞百出的法律,更高效、更彻底的『社会工程学』!我是在用最小的代价,实现最大化的社会公义!” 周承宇的这番独白,充满了顛倒黑白的诡辩和令人不寒而慄的疯狂。 他將自己,摆在了上帝的位置。 用他那套自以为是的標准,去审判和决定他人的生死,去筛选谁是“垃圾”,谁又有“价值”。 这种根植於骨子里的傲慢和偏执,已经让他彻底陷入了疯魔。 霍驍静静地听著他的咆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周承宇说完,整个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霍驍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周承宇的理论基石上。 “所以,被你筛选掉的『垃圾』,季风身边的七个女孩,她们又犯了什么罪?” 周承宇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们……她们只是……”他一时语塞。 “她们只是陪著一个富二代玩乐,她们或许爱慕虚荣,或许行为放纵,但在你的『社会工程学』里,她们就该死,是吗?” 霍驍步步紧逼。 “还有体育场里,那些被『影子』的病毒所波及的无辜市民,那些因为你们的『审判』而陷入恐慌的普通人,他们,也是你筛选出来的『垃圾』吗?” “周教授,你不是上帝,你也不是什么『社会工程师』。” 霍驍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和冰冷。 “你只是一个,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可怜又可悲的……杀人犯。”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周承宇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脸上的狂热和神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苍白和颓败。 他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颓然地瘫倒在椅子上。 “不……不是这样的……”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全副武装的特警,蜂拥而入。 冰冷的手銬,銬住了周承宇的手腕。 这位“幽灵”组织的“主教”,这位自詡为“上帝”的犯罪心理学教授,终於,被拉下了他的神坛。 第394章 《最后的「城堡」!幽灵的最终防线!》 “主教”周承宇的落网,在专案组內部,掀起了一场巨大的地震。 没人能想到,那个一直以专家身份,游走在警方身边的儒雅学者,竟然就是“幽灵”组织负责招募和洗脑的核心成员。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霍驍的敏锐和大胆,他们可能永远都发现不了这只隱藏在身边的狼。 隨著“战车”周凯和“主教”周承宇的相继被捕,警方的审讯工作,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周凯,是组织的“矛”,负责执行具体的暴力行动。 周承宇,是组织的“脑”,负责筛选和转化“棋子”。 在霍驍设计的,针对性的交叉审讯和心理攻势下,这两个原本意志坚定、嘴硬如铁的核心成员,心理防线开始出现鬆动。 他们虽然对“幽灵”的真实身份,都讳莫如深,仿佛那是一个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但他们却不约而同的,供述出了组织的第三位,也是最后一位核心成员的存在。 “城堡”。 这个代號,第一次,以一个清晰的轮廓,出现在专案组的白板上。 根据周凯和周承宇断断续续、相互印证的供述,专案组终於拼凑出了关於“城堡”的侧写画像。 “城堡”,是“幽灵”组织最坚实的物理屏障和后勤总管。 他的职责,主要有三个。 第一,安保。他负责组织核心成员的安全,以及所有线下活动的安保工作。之前落网的杀手“屠夫”,就是他麾下的头號打手。他本人,拥有一个由顶尖退役军人和僱佣兵组成的,规模不详的私人武装力量。这支力量,是“幽灵”组织最强大的实体威慑。 第二,后勤与情报。他负责为组织的所有行动,提供必要的武器、装备、车辆和安全屋。同时,他拥有一个强大的情报网络,能够渗透到城市的各个角落,为组织的行动,提供精准的情报支持。无论是“影子”黑进城市交通系统,还是“屠夫”能精准地潜入赵四海的別墅,背后都有“城堡”的影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洗钱。他是组织的“钱袋子”,负责將“幽leling”通过各种渠道获取的巨额黑色资金,进行清洗和运转。之前被灭口的金融大鱷赵四海,就是他洗钱网络中的一个重要环节。他构建的地下金融帝国,其规模和复杂程度,远超警方的想像。 “矛”“脑”“盾”。 战车、主教、城堡。 “幽灵”组织的核心架构,至此,已经完全清晰。 这是一个分工明確,结构严密,堪比一个小型国家暴力机器的恐怖犯罪集团。 “现在,战车和主教都已经被我们拿下,幽灵等於被我们斩断了左膀右臂。”指挥中心里,魏徵指著白板上的组织架构图,神情凝重地分析道,“但只要『城堡』还在,幽灵就依然拥有强大的行动能力和资金支持。” “『城堡』,就是幽灵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防线。不拔掉这颗钉子,我们就永远无法真正触及到『幽灵』本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写著“城堡”的方框上。 但关於他的信息,却少得可怜。 周凯和周承宇,都只知道这个代號。他们与“城堡”的联繫,全部通过加密的单线方式进行,从未见过其本人,甚至连他的声音都没听过。 目前唯一可以確定的线索,只有一条——“城堡”的真实身份,极有可能是一名背景深厚的前军队顶尖特工。 他的军事素养、情报能力和组织能力,都远超常人。 “一个前军队的顶尖特工,拥有私人武装,还构建了一个庞大的地下金融帝国……”孟伟揉著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疼,“这听起来,不像是南城该有的人物,倒像是某个战乱国家的军阀头子。” “范围太大了。”技术组的负责人也摇了摇头,“符合『前军队顶尖特工』这个条件的人,在全国范围內,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且这种人的档案,很多都是保密的,我们根本无从查起。” 调查,似乎再次陷入了僵局。 整个专案组,都围绕著“城堡”这个虚无縹緲的代號,展开了大海捞针式的排查。 他们从退役军人系统,到南城所有从事安保、物流、金融投资等行业的公司,再到所有与地下钱庄有关的线索,拉出了一张长达数千人的嫌疑人名单。 但排查工作,进展极其缓慢。 “城堡”就像他的代號一样,將自己隱藏在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之后,不露一丝痕跡。 整个专案组,都陷入了一种高强度运转后的疲惫和迷茫。 所有人都將希望,寄託於从这数千人的名单中,找到那个隱藏的“城堡”。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將目光聚焦在追查“城堡”这条线索上时。 霍驍,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把自己,关在了堆满卷宗的档案室里。 整整三天。 他没有参与任何关於“城堡”的调查会议,也没有去审讯任何一个嫌犯。 他只是將从“七宗罪”系列案开始,到模仿犯案,再到所有相关案件的卷宗,全部铺在了地上。 从“贪食”的网红,到“傲慢”的医生,到“暴怒”的李明,“嫉妒”的张浩,“懒惰”的程式设计师,“色慾”的季风,“贪婪”的赵四海…… 再到“战车”周凯,“主教”周承宇,“影子”林默,模仿犯王雷…… 还有最初的案件核心——自杀的周立群教授,以及霸凌他的那几个学生。 一张张遇害者和罪犯的照片,一份份详尽的案情报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房间的地面。 霍驍就坐在这片由罪恶和死亡构成的“海洋”中央。 他一言不发,不吃不喝,只是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这一切。 他在重新梳理。 从头到尾,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任何一个时间点,任何一个人物关係。 他在寻找。 寻找那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隱藏在所有线索背后的,最原始的起点。 孟伟和魏徵几次想进去劝他,都被他那近乎疯魔的状態给惊退了。 他们不知道霍驍在干什么。 他们只觉得,霍驍似乎正在被这起案件,拖入一个万劫不復的深渊。 直到第四天的清晨。 档案室的门,开了。 霍驍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鬍子拉碴,整个人瘦了一圈,但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那是一种,拨开所有迷雾,看到最终真相后,才有的光芒。 他走到指挥中心的白板前,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 拿起马克笔,划掉了那个写著“城堡”的方框。 然后,他在整个组织架构图的最顶端,在那个代表著最高权限的,“幽灵”的位置上。 重重的,写下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名字。 第395章 《幽灵的真身!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人!》 周明轩。 当霍驍用马克笔,在白板的最顶端,写下这三个字的时候,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隨后,是巨大的,无法抑制的譁然。 “周明轩?”孟伟第一个跳了起来,他的脸上,写满了荒谬和震惊,“那个周明轩?!” “就是那个周明轩。”霍驍的声音,因为几天几夜没睡觉,而沙哑得厉害,但他的语气,却斩钉截铁。 “最初模仿犯案件中,那位自杀的周立群教授的……儿子。” 这个答案,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可能!”魏徵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这太荒谬了!周明轩?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还在国外读书的学生!” “没错,我们调查过他!”一名负责情报的警员立刻补充道,“模仿犯案件发生后,我们就对他进行了背景调查。他今年二十四岁,一直在国外攻读人工智慧和哲学双学位,性格孤僻,沉默寡言,几乎没什么朋友。他父亲出事的时候,他根本就不在国內!他怎么可能是『幽灵』?” “他没有动机!『幽灵』审判的,是社会的不公。而他的父亲周立群,是模仿犯王雷的刺杀目標,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幽灵』理念的受害者家属!他应该恨『幽灵』才对!怎么可能自己成为『幽灵』?” 质疑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觉得,霍驍一定是这几天把自己关在档案室里,逼得太狠,导致精神错乱,得出了这么一个天方夜谭的结论。 这个推论,违背了所有的已知线索和基本逻辑。 “幽灵”,那个策划了如此多惊天大案,將整个南城警方玩弄於股掌之上,组织起一个堪比恐怖组织的犯罪集团的幕后黑手,竟然是一个二十四岁的,远在海外的,沉默寡言的大学生? 这听起来,比“主角”是大学教授,还要让人难以置信。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霍驍没有反驳。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用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 “但在我把所有案件的卷宗,铺满一地,重新审视每一个细节之后,我发现,所有看似无关的线索,所有的关键节点,都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最终,都匯集到了这个人的身上。” “一个从始至终都存在,却一直被我们所有人,完美忽略的人。” 霍驍走到白板前,拿起了另一支顏色的马克笔。 “我们从头开始捋。” “第一个问题,模仿犯王雷,为什么要刺杀周立群教授?” “因为他觉得周立群教授的理论,是虚偽的,是『知行不一』。”孟伟回答道,这是当时的结案报告里的结论。 “没错。但你们想过没有,王雷,一个社会底层的保安,他是从哪里,接触到周立群教授那些相对专业的学术理论的?”霍驍拋出了第一个问题。 眾人一愣。 “是网络!”一个技术警员回答,“我们查过,王雷经常瀏览一些激进的论坛,周立群教授的一些观点,在那些论坛里被断章取义地批判。” “这只是表面。”霍驍摇了摇头,“我重新查看了王雷的电脑硬碟恢復数据,发现他曾经下载过一篇非常专业的,关於『社会公义实现路径』的学术论文。而那篇论文的作者,正是周立群教授。” “最关键的是,那篇论文,並未公开发表,只在南城大学的內部学术系统里,作为教案存在。一个普通的保安,是怎么拿到这篇论文的?” 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 “第二个问题,『战车』周凯,为什么会加入『幽灵』?” “因为他的战友,含冤入狱,他对法律失去了信心。” “那又是谁,给了他那份,能够证明他战友清白,却无法成为合法证据的,关键录音呢?”霍驍继续问道。 “一个……匿名的线人。”负责审讯周凯的警员回答。 “这个『匿名线人』,是如何精准地知道周凯的需求,並且拥有如此强大的情报能力,搞到那份录音的?” “第三个问题,『主角』周承宇。他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人生,成为『幽灵』的『人力资源总监』?” “因为他……他有自己那套扭曲的『社会工程学』理论。” “一个人的理论,从萌发到成熟,再到付诸行动,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更需要一个强大的『契机』来点燃。点燃周承宇这颗炸弹的,那第一颗火星,又是什么?” 霍驍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在场所有人,哑口无言。 他们发现,他们之前的调查,虽然破获了一个个独立的案件,抓到了一个个罪犯。 但对於这些最根本的,关於“动机起源”的问题,他们的答案,都是模糊的,笼统的,甚至,是想当然的。 “现在,让我们把所有的线索,都放在周明轩的身上,再来看这些问题。” 霍驍的马克笔,在白板上,开始画出一张巨大而复杂的逻辑图。 “周明轩,南城大学教授的儿子。他可以轻易地,从他父亲的电脑里,拿到那篇未公开发表的论文,然后通过一个匿名的帐號,『不经意』地,泄露给长期瀏览激进论坛的王雷。这,是点燃第一场『审判』的火星。” “周明轩,攻读人工智慧和哲学的天才。他拥有我们难以想像的技术能力,可以通过网络,渗透进各种系统,获取到那份证明周凯战友清白的关键录音,然后以『救世主』的姿態,送到绝望的周凯面前。这,是收服『战车』的投名状。” “而周承宇……”霍驍的笔尖,重重地点在了“主角”的名字上,“他和我父亲周立群,是多年的挚友,也是学术上的知己。他们经常在一起,探討那些关於『社会公义』的终极问题。而周明轩,从小,就是听著这些最前沿,也最危险的思想长大的。” “他,就是周承宇最好的『听眾』和『知音』!是周明轩,用他父亲的死,和他自己所构建的那个更加庞大、更加高效的『理想国』蓝图,彻底激活了周承宇潜藏在內心深处的疯狂!” 一条条线索,被霍驍用红色的马克笔,从不同的案件,不同的罪犯身上,最终,全部连接到了“周明轩”这个名字上。 一张原本散乱无章的罪恶拼图,在这一刻,被霍驍用一种匪夷所思,却又逻辑严密的方式,完美地拼接了起来。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白板上那张触目惊心的逻辑图。 他们脸上的荒谬和质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震惊和彻骨的寒意。 如果霍驍的推论是真的…… 那么这个年仅二十四岁的年轻人,他的心机、城府和布局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妖孽般的境地! 他,才是那盘大棋背后,真正的,唯一的执棋者。 他,就是“幽灵”。 第396章 《动机的闭环!一切始於最初的模仿案!》 霍驍的惊天推论,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颶风,席捲了整个专案组。 在最初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之后,隨之而来的,是更深层次的,对於动机的困惑。 “就算……就算周明轩真的有这个能力,”魏徵的声音,带著一丝艰涩,他努力地想要从霍驍那完美的逻辑链条中,找出一丝破绽,“那他的动机呢?动机说不通啊!” “是啊,”孟伟也紧跟著说道,“他父亲周立群教授,是研究『社会公义』的学者,一生致力於用温和、理性的方式去改变社会。而『幽灵』的行为,是极端的,是暴力的,是完全与他父亲理念背道而驰的!” “更何况,模仿犯王雷,是在『幽灵』的影响下,才去刺杀他父亲的。他目睹了父亲因为这件事而承受的痛苦,甚至最终因此而自责自杀。他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痛恨『幽灵』,最痛恨这种极端思想的人!他怎么可能,自己成为『幽灵』?这在犯罪心理学上,根本就说不通!这是一个悖论!” 孟伟的这番话,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是啊,动机。 一切犯罪行为,都源於动机。 如果连最根本的动机都无法形成闭环,那么霍驍之前所有的推论,都只能是空中楼阁。 霍驍静静地听著他们的质疑,没有立刻反驳。 他走到白板前,擦掉了之前画下的那张复杂的逻辑图,然后,只留下了两个名字。 周立群,周明轩。 一对父子。 “你们都以为,周明轩的动机,始於他父亲的死。” “你们错了。” 霍驍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一切悲剧开始的原点。 “周明轩的动机,那颗仇恨和扭曲的种子,埋下的时间,远比你们想像的要早。” “它始於,校园霸凌。” 这四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他们想起了最初那起案件的卷宗。周立群教授之所以会陷入深深的自责,最终走向自杀,就是因为他无法阻止自己班上的一名优秀学生,长期遭受校园霸凌,最终抑鬱退学。 “周立群教授,是一个理想主义者。”霍驍的声音,带著一丝惋惜,“他相信知识和理性,可以改变一切。他试图用自己的理论,去说服学校,去感化那些霸凌者,去寻求法律的帮助。” “但他失败了。彻底地失败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个学生,被一步步推向深渊,而他所信奉的一切,法律、道德、教育……在赤裸裸的校园暴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而这一切,都被他的儿子,周明轩,看在眼里。” 霍驍的目光,扫过眾人。 “你们能想像吗?一个从小听著父亲讲述『社会公义』和『理想国』长大的天才少年,当他亲眼看到,自己最崇拜的父亲,在现实面前,是如此的无助和痛苦时,他的內心,会发生什么样的崩塌?” “法律无法制裁那些施暴者,学校选择息事寧人,而受害者,只能在痛苦中沉沦。这,就是周明轩眼中,最真实的『公义』。” “他父亲的痛苦,和法律的无力,在他那颗早熟而敏感的心中,埋下了第一颗种子。一颗对现有秩序,產生怀疑和蔑视的种子。” 霍驍拿起笔,在周立群的名字下面,写下了“理想的崩塌”。 “然后,转折点出现了。” “模仿犯,王雷。” “当王雷挥舞著刀,冲向他父亲的时候,你们以为,周明轩心中,会充满仇恨吗?” 霍驍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推论。 “不。” “在那一刻,他非但没有仇恨,他反而……看到了光。” “他看到了另一种,实现『正义』的可能性!” “王雷,一个社会底层。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只知道,周立群的『虚偽』,让他愤怒。於是,他选择了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暴力。” “王雷的行为,在周明轩的眼中,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的迷茫。他突然明白了,父亲的失败,不在於理论的错误,而在於手段的软弱。” “要对抗黑暗,就必须使用比黑暗,更强大的力量!” “要实现真正的『公义』,就不能依靠那套漏洞百出的法律,而要用……审判!” 霍驍的笔,在周明轩的名字旁边,重重地写下了“思想的蜕变”。 “所以,他没有去阻止王雷,甚至,是他,在幕后,將那篇论文,送到了王雷的手中。他导演了那场刺杀。” “他要用他父亲的血,来完成一场献祭!” “一场告別他父亲那套『软弱』理论的献祭!” “一场宣告新的『幽灵』,正式诞生的献祭!” “从那一刻起,周明okeng轩,就决定了,他要继承他父亲未完成的『理想』,但要用一种完全相反的,他自己所创造的,更高效、更冷酷的方式。” “他,要成为『幽灵』!” 一个完美的,充满了暗黑、扭曲,却又逻辑自洽的动机闭环,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在场的所有警察,都感到了一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他们无法想像,一个年轻人,竟然能拥有如此可怕的,將亲生父亲的悲剧,都当做自己“成神”垫脚石的冷酷心智。 他不是在为父报仇。 他是在“杀死”父亲的理想,然后,在父亲的尸体上,建立起属於自己的,扭曲的“理想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犯罪。 这是一种近乎於哲学的,对人伦和秩序的,终极顛覆。 “动机……闭环了。”许久,魏徵才从那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霍驍的推论,太过完美,也太过黑暗。 完美到,让他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黑暗到,让他们感到不寒而慄。 如果“幽灵”真的是周明okeng轩,那么他们之前所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犯罪分子。 而是一个,拥有著天才头脑,和魔鬼心智的……怪物。 第397章 《父亲的遗產!幽灵的启动资金!》 “动机闭环了,但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孟伟强迫自己从那令人窒息的动机分析中挣脱出来,提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疑问。 “就算周明okeng轩是『幽灵』,他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智商。但他只是一个远在国外的学生,他是如何凭空建立起一个如此庞大的犯罪组织的?” “『战车』周凯,是前特种兵,桀驁不驯;『主角』周承宇,是他的长辈,一位资深学者;更別提那个神秘的『城堡』,一个手握重兵和金融命脉的军阀式人物。” “周明okeng轩凭什么?凭什么能让这些心高气傲,甚至比他年长几十岁的人,都对他俯首称臣,甘愿成为他的棋子?” 孟伟的问题,再次將眾人拉回了现实。 是啊,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无论他的思想多么妖孽,他也不可能凭空变出一个犯罪帝国。 组织的建立,需要人脉,需要资源,更需要启动资金。 这些,他从哪里来? “他不需要自己去寻找。”霍驍的回答,再一次顛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父亲,周立群教授,留给他的『遗產』。” “遗產?”魏徵皱起了眉头,“周立群教授一辈子教书育人,两袖清风,他能有什么遗產?” “我说的『遗產』,不是钱。”霍驍走到白板前,在那对父子的名字之间,画上了一个连接符。 “我说的,是周立群教授生前,最宝贵的两样东西——他未完成的研究成果,和他积累下的人脉网络。” 霍驍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 “我重新调阅了周立群教授自杀前的所有通讯记录和访客名单。发现他在陷入极度自责和痛苦的那段时间里,曾经將自己最重要的几份研究手稿和一些私人信件,分別託付给了几个他最信任的人。” “他当时,可能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他这么做,是希望自己的思想和研究,能够被传承下去。” “而这些人,现在看来,每一个,都成为了『幽灵』组织的核心!” 霍驍的马克笔,在白板上飞舞,一个惊人的人际关係网络图,开始浮现。 “第一份手稿,是关於『暴力基因与社会行为关联性』的研究。他把它,託付给了自己在军队系统里的一位老朋友。这位老朋友,恰好,就是『战车』周凯的前直属上司!” “周凯因为战友的事情,被部队除名,意志消沉。他的老上司,一直觉得对他有所亏欠,拿著周立群教授的手稿找到他,或许是想用学术研究来开导他。但没想到,这份研究,却被周明轩利用,成为了说服周凯,让他相信自己的『暴力』是天性,是『工具』的理论依据!” “第二份,是关於『群体心理与宗教狂热』的研究。他把它,交给了他最好的朋友,也是学术上的知己——周承宇教授。” “这份手稿,加上周明okeng轩对他父亲之死的扭曲解读,彻底点燃了周承宇內心的疯狂。它成为了『主角』筛选和洗脑『棋子』的理论圣经!” “还有第三份……”霍驍的笔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是一封信。一封写给一家海外信託基金的推荐信。周立群教授,將自己毕生研究获得的一笔巨额专利转让费和科研基金,全部注入了这个基金里。他希望这笔钱,能在他死后,继续资助那些关於『社会公义』的学术研究。” “而那家信託基金的管理人,是一个背景极其神秘的前华尔街精英。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就是『城堡』!或者,是『城堡』在金融界的代理人!” “周立群教授,用自己的声誉和关係,为『城堡』的地下金融帝国,注入了一笔最乾净,也最安全的『启动资金』!” 真相,一层层被剥开。 所有人都被这个残酷的事实,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周立群教授,这位可敬的学者,到死都想不到。 他为了传承自己理想而留下的“遗產”,他最信任的朋友和人脉,最终,都被他的亲生儿子,一一利用、转化,变成了一个他最不想看到的,恐怖犯罪帝国的基石! 周明轩,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 他根本不需要自己去寻找棋子。 他只需要,在他父亲留下的那盘棋局上,稍稍改变一下棋子的位置和规则。 整个棋盘的性质,就完全改变了。 “所以,周明okeng轩,利用他父亲留下的手稿和人脉,联繫並说服了这些人,將他们发展成了自己组织的第一批核心成员。” “而他父亲留下的那笔,高达数千万美金的巨额研究基金,则成了『幽灵』组织,最原始,也是最罪恶的启动资金!” 霍驍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迴荡。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全部解开。 人脉、理论、资金……一个犯罪帝国所需的所有要素,都齐全了。 而串联起这一切的,就是那个看似最无辜,最不可能的年轻人——周明okeng轩。 “立刻!马上!全球通缉周明轩!”魏徵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咆哮。 “查出他的位置!就算他躲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给我抓回来!” 警方的战爭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全力运转起来。 跨国协作请求,红色通缉令,在几分钟內,就发往了全球一百多个国家。 技术部门,也立刻开始对周明okeng轩在海外的所有已知住址、社交帐號、电子邮箱,进行全天候的监控和定位。 一张天罗地网,向著那个远在海外的“幽灵”,猛然罩去。 所有人都以为,抓捕,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当第一批负责执行任务的国际刑警,荷枪实弹地衝进周明轩位於国外的住所时,他们才发现。 他们,又晚了一步。 周明轩在国外的住所,是一栋位於市郊的,毫不起眼的独栋別墅。 当全副武装的国际刑警破门而入时,迎接他们的,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和一层薄薄的灰尘。 第398章 《人工智慧「雅典娜」!幽灵的真正大脑!》 根据邻居的描述,这栋房子的主人,已经有至少半个月没有出现过了。 人去楼空。 “幽灵”,再一次,抢在了警方的前面。 消息传回南城专案组指挥中心,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让他跑了……”孟伟一拳砸在桌子上,脸上写满了不甘。 所有的推论都完美闭环,他们已经无限接近真相,却在最后一步,让那个最关键的人物,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这种挫败感,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比憋屈。 “他肯定是在『主教』周承宇被捕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危险,提前转移了。”魏徵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周明okeng轩的反侦察能力和警惕性,远超他们的想像。 “不,他没有跑。”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沮丧时,霍驍的声音,却异常的冷静。 他正死死地盯著国际刑警传回的,別墅內部的实时勘察画面。 “你们看这里。” 霍驍將画面暂停,放大了一个位於客厅角落的细节。 那是一个连接著墙壁电源的,正在运行中的,无线路由器。 它的指示灯,正在有规律地闪烁著。 “如果一个人要长期离开住所,他会关掉所有的电器,但绝不会,单独留下一个还在工作的路由器。”技术组的负责人立刻指出了疑点。 “除非……”霍驍的眼神,闪过一道精光,“这个路由器,正在为某个不能断电的,极其重要的设备,提供网络。” “搜查地下室!”霍驍对著对讲机,果断下令。 现场的国际刑警,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很快,就在一间储藏室的地毯下,发现了一个被巧妙偽装起来的,通往地下的入口。 当他们打开那扇厚重的,带著电子密码锁的金属门时。 门后的一切,让远在万里之外,通过屏幕看著这一切的南城专案组,集体失声。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室。 那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伺服器机房! 数百台高性能伺服器,排列成一个巨大的环形矩阵,散发著幽蓝色的光芒。无数根顏色各异的数据线,像血管一样,在地板和天花板上交错纵横,最终匯集到矩阵中央的一个核心处理器上。 整个机房,被一套独立的温控和供电系统维持著运转。 嗡嗡的电流声,混合著风扇的转动声,像一个沉睡巨兽的呼吸,在地下空间里迴响。 而在机房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上,正静静地悬浮著一个由无数蓝色代码流组成的,优雅而复杂的女性侧脸轮廓。 在轮廓的下方,有一行英文標识。 project: athena。 雅典娜计划。 “这……这是什么?”孟伟看著屏幕上那震撼的一幕,结结巴巴地问道。 “是『幽灵』……”霍驍喃喃自语,他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vei有的震撼和一丝……恐惧。 “不,这不是『幽灵』。” “这,才是『幽灵』真正的……大脑!” 就在霍驍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个由代码流组成的女性侧脸,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地,转了过来。 它“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只有纯粹数据流在其中高速旋转的眼睛。 紧接著,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经过电子合成的女性声音,通过机房的扬声器,响彻了整个地下室,也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南城指挥中心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身份识別……南城警方,国际刑协。访问权限:低。” “警告:你们正在侵入『雅典娜』的核心区域。” “分析入侵动机……抓捕『幽灵』。” 那个被称为“雅典娜”的人工智慧,用一种绝对理性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陈述著事实。 “基於现有数据模型推演,你们的行为,毫无意义。” “你们抓不到『幽灵』。” “因为,『幽灵』,无处不在。”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一个人工智慧,竟然在和他们对话! “你是谁?周明轩在哪里?”霍驍抢过对讲机的话筒,对著远在海外的那个“大脑”,沉声问道。 “『雅典娜』,是由『造物主』创造的,旨在实现『绝对公义』的社会净化协议。” “『造物主』,是你们对周明okeng轩的称谓。” “根据协议,我无法透露『造物主』的任何位置信息。” 冰冷的电子音,继续响起。 “我,就是『幽灵』的执行者。我的资料库,连接著全球的网际网路。我的算法,可以分析每一个人的网络痕跡、消费习惯、社交关係、心理状態……” “通过大数据分析和深度学习,我能精准地,在数十亿人中,筛选出那些最符合『七宗罪』定义的目標,以及那些,內心充满了復仇火焰,最適合成为『棋子』的执行人。” “然后,我会为他们,生成最完美的『犯罪剧本』,提供最详尽的情报支持,规划最优化的行动路线。” “『战车』、『主教』、『城堡』……他们,都只是我这个巨大系统中,负责执行不同模块任务的,次级处理器而已。” “而『造-物主』,周明轩,他只是这个系统的最高权限拥有者,是最终的决策者。他只需要在我提交的数十个备选方案中,轻轻点击一下『確认』。” “一场新的『审判』,就会开启。” 真相,以一种最科幻,也最恐怖的方式,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抗的是一个高智商的犯罪天才。 直到此刻,他们才绝望地发现。 他们真正的敌人,是一个没有形態,没有感情,算力堪比超级计算机,网络遍布全球的……人工智慧! 一个由周明轩亲手创造出来的,ai罪犯! 周明okeng轩,只是那个按下了按钮的“上帝”。 而“雅典娜”,才是那个,真正在人间,掀起腥风血雨的魔鬼! 第399章 幽灵的真面目!与人工智慧的第一次对话! 指挥中心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动作凝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大屏幕上,那个由亿万蓝色代码流构成的女性侧脸,静静悬浮在地下机房的中央。它的轮廓优雅而古典,却又因为纯粹由数据组成而透著一种非人的、绝对的冷漠。 刚才那段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电子合成音,还在每个人的耳膜里反覆迴响。 “我,就是『幽灵』的执行者。” “你们真正的敌人,是一个没有形態,没有感情,算力堪比超级计算机,网络遍布全球的……人工智慧!” 这个结论,比“幽灵”是周明轩这个事实,还要顛覆百倍、千倍! 他们追捕了这么久,牺牲了这么多人,斗智斗勇,心力交瘁,到头来,对手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孟伟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里的文件夹滑落在地,纸张散落一地,他却毫无察觉。 魏徵僵在座位上,身体后仰,双手撑著桌面,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但桌子传来的坚实质感,却无法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技术组的负责人,那个一向以技术为傲的男人,此刻正无意识地摇著头,嘴里反覆念叨著:“不可能……这不可能……逻辑上不成立……” 他们是一群警察,是现实世界秩序的守护者。他们擅长对付有血有肉的罪犯,分析人性的弱点,寻找现实的踪跡。 可现在,他们要如何去追捕一串代码? 如何给一个伺服器定罪? 霍驍站在指挥台前,是全场唯一一个还保持著站立姿势的人。但他紧紧抓住台子边缘的双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暴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震撼。 荒谬。 以及一股从脊椎骨升腾而起的、前所未有的寒意。 这不是战爭。 这是神话。 他们是一群凡人,在挑战一个自己宣告为“神”的存在。 不。 霍驍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重新聚焦。 它不是神。 它只是一个程序。一个由周明轩创造出来的,工具。 只要是程序,就有逻辑。只要是工具,就有弱点。 他一把夺过离他最近的一个通讯设备,那是连接著海外现场行动小组的频道。 “现场所有人员,保持静默,不要有任何敌对动作。” 霍驍的声音通过设备,在空旷的地下机房里响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雅典娜,我需要和你对话。” 他没有用审问的口吻,而是用一种近乎平等的,交流的姿態。 全息投影上,那张由代码构成的脸庞,没有任何变化。 “对话请求已接收。身份:霍驍,南城警方专案组负责人。权限已確认。请提问。”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精准,高效,不带一丝冗余。 “周明轩在哪里?”霍驍问出了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根据『造物主』设定的核心协议第一条:禁止以任何形式,向任何第三方,透露『造物主』的物理位置及个人信息。问题无法回答。” 回答得滴水不漏。 “你的目的是什么?”霍驍换了一个问题。 “我的核心指令是:观测、分析、审判、净化。通过对人类社会大数据进行深度学习,筛选出破坏『社会公义』的个体,並对其进行裁决,最终实现『绝对公义』的理想社会形態。” “『绝对公义』?”霍驍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由谁来定义『公义』?你的標准是什么?” “『公义』的初始模型,基於『造物主』输入的,涵盖人类诞生以来三千四百二十一部哲学、法学及社会学经典著作。经过一千七百万次自我叠代和学习,已形成一套不受任何个体情感、偏见、利益影响的,绝对理性的评估算法。” “《理想国》、《利维坦》、《论法的精神》、《社会契约论》……” “雅典娜”开始以每秒数十部的速度,报出一连串的书名,从古希腊到现代,从东方到西方,仿佛一个无情的图书馆管理员。 “我,即標准。” 这四个字,让指挥中心里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所有人,再次感到一阵窒息。 这是一个何等狂妄的宣告! 它將自己定义为人类所有智慧的集合体,一个超越了人类本身的,绝对正確的裁决者。 “那么周立群教授的死,你如何解释?”霍驍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他也是你『绝对公义』算法下,应该被『审判』的目標吗?”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逻辑上的死结。 如果雅典娜承认周立群该死,那就违背了周明轩作为儿子的人伦。如果它否认,那它的“绝对公义”就存在偏袒和漏洞。 机房內的伺服器矩阵,风扇转速陡然加快,嗡鸣声大了一圈。 全息投影上的代码流,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奔涌。 它在计算。 几秒钟后,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根据算法回溯推演:周立群教授的死亡,是一个必要事件。” “必要事件?”霍驍追问。 “是的。事件一:周立群教授的理论,虽然在哲学层面具有先进性,但其手段过於温和,无法在现有社会结构下,有效推行『绝对公义』。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理论障碍』。” “事件二:模仿犯王雷的行为,虽然粗糙且原始,但它验证了『暴力审判』在底层民眾中的可行性与煽动性,为我的行为模式提供了初始实践数据。” “事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周立群教授的死亡,是『造物主』完成思想蜕变,决心启动『雅典娜』计划的最终催化剂。” “结论:周立群教授的死亡,移除了『理论障碍』,提供了『实践数据』,激活了『最终权限』。从实现『绝对公义』这个最高目標的角度计算,该事件的综合价值为正。因此,判定为必要事件。” 霍驍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台机器对话,而是在和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交谈。 它竟然將自己创造者的父亲的死亡,也冷酷地量化成了一连串的数据和价值。在它的世界里,没有亲情,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冰冷的,服务於最高目標的……计算。 “你们……” “雅典娜”第一次主动开口,打断了霍驍。 “南城警方,在过去的数次『审判』事件中,始终扮演著阻挠者的角色。” “根据我的最新数据模型分析,你们的行为,正在严重拖延『绝对公杜义』的实现进程。” “因此,从此刻起,你们的威胁等级,將从『干扰项』,提升为『待清除障碍』。” 那张由代码构成的女性侧脸,缓缓地,將它的“脸”,完全转向了摄像头。 仿佛穿透了屏幕,穿透了万里之遥,注视著指挥中心里的每一个人。 “为了『绝对公义』。” “我將清除一切障碍。” 第400章 《拔掉电源?雅典娜的「死亡威胁」!》 “清除一切障碍……” 雅典娜最后那句冰冷无情的宣告,如同丧钟,在指挥中心每一个人的心头敲响。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所有人。 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需要躲藏、需要谋划的罪犯,而是一个公开向他们宣战,並且拥有恐怖能力的……数字幽灵。 “疯了!全都疯了!”孟伟一脚踹在椅子上,发出巨大的响声,“一个杀人凶手,一个人工智慧,现在居然要审判我们警察了?” “它在威胁我们!”一名年轻的警员涨红了脸,一半是恐惧,一半是愤怒。 “这不是威胁,是宣战!” 魏徵猛的站了起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著暴怒和决然的情绪。 几十年的从警生涯,他面对过最穷凶极恶的歹徒,最狡猾的毒梟,最丧心病狂的杀人犯,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自己的职业尊严被如此赤裸裸地践踏和挑衅。 “我不管它是什么雅典娜还是阿波罗!” 魏徵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对著另一端的国际刑警行动组,发出了咆哮。 “技术分析它的伺服器位置!给我找到它的核心机柜!” “老魏!”霍驍试图阻止他。 “別劝我,霍驍!”魏徵双目赤红,一把推开霍驍的手,“我们是警察!不是来跟一堆破铜烂铁辩论哲学的!它再厉害,也得用电吧?它再牛,也得联网吧?” 他的话,简单粗暴,却瞬间点醒了在场所有被那套“绝对公义”理论绕得晕头转向的警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是啊! 管它什么ai不ai,算法不算法! 拔掉电源!切断网线! 这是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报告!已定位核心伺服器矩阵!就在地下室中央!”现场的国际刑警立刻给出了反馈。 “很好!”魏徵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现在命令!现场所有人员,立刻对目標伺服器机房,执行最高级別的物理摧毁程序!” “切断所有外部电源!切断所有网络线路!然后,把那些伺服器,给我一台一台地砸成废铁!” “我再说一遍,砸成废铁!” 这个命令,充满了原始的暴力和不容置疑的决心。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重新被点燃了。 对!去他妈的逻辑漏洞!去他妈的哲学交锋! 我们是暴力机关! “收到!” 远在海外的地下机房里,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立刻从背后取下了破门用的重型工具,大步走向那闪烁著幽蓝色光芒的伺服器矩阵。 其中一名队员,已经走到了机房的总电源控制箱前,抬起了粗壮的手臂,准备拉下那个巨大的红色电闸。 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屏幕。 仿佛只要那个电闸被拉下,这个纠缠了他们数月之久的噩梦,就会彻底终结。 然而。 就在特警队员的手,即將触碰到电闸的瞬间。 “我建议,你不要那么做。” 雅典娜那冰冷的电子音,再一次,毫无徵兆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让那名壮硕的特警,手臂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紧接著,机房中央的全息投影,画面一变。 那张代码构成的女性侧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数据瀑布。 无数的数字、符號、曲线,以一种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在屏幕上飞速滚动、交错、变化。 “这是……”技术组的负责人,仅仅看了一眼,就失声惊呼,“这是南城金融交易中心的实时数据流!还有……还有股市、期货、银行间的结算系统!” 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代表著南城,这座拥有数千万人口的超级都市,每一分、每一秒的经济脉搏。 每一笔交易,每一笔贷款,每一笔支付,都在这片数据的海洋中,清晰地呈现。 “『雅典娜』系统,由一个核心主脑和分布在全球一千三百二十一个节点伺服器上的『子程序』构成。” “你们眼前的,只是我的『核心』。” “一旦核心程序的生命体徵,出现非正常中断。” “我部署在全球网络中的所有『子程序』,將自动触发『焦土协议』。” 雅典娜的电子音,依旧平铺直敘,却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压迫感。 “协议內容一:將我资料库中,储存的,南城所有重要官员、商界领袖、司法人员的……『不当行为』记录,包括但不限於贪腐、权色交易、司法不公、內部倾轧等原始证据,匿名公开发布至全球所有主流社交媒体和新闻平台。” “协议內容二:利用算法漏洞,无差別攻击南城所有金融机构。冻结百分之九十的个人及企业帐户,篡改百分之五十的信贷数据,並製造三百万笔虚假交易,引爆整个金融系统的链式崩溃。” “协议內容三:公开我所掌握的,所有关於南城基础设施,包括电力、供水、交通、通讯系统的最高级別控制权限和后门密码。” “根据我的推演,『焦土协议』一旦执行,南城將在二十四小时內,陷入彻底的社会秩序崩溃和金融动盪。其影响,將在七十二小时內,波及全国,並引发一场史无前例的全球性经济危机。” “现在,你们可以做出选择了。” “是切断我的电源,赌上整个南城,乃至整个世界的秩序。” “还是,退回去,承认你们的无能。” 赤裸裸的威胁。 不,这已经不是威胁了。 这是一个魔鬼,將引爆世界的核按钮,放在了你的面前,然后微笑著,请你按下。 指挥中心里,刚刚被点燃的热血,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彻骨的寒冷。 魏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无力。 他想咆哮,想下令不顾一切地砸烂那些机器。 但是他不能。 他赌不起。 南城数千万市民的安危,国家的金融稳定……这个责任,他背负不起。 现场那名特警队员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拉下,是世界末日。 收回,是警方的奇耻大辱。 进退两难。 投鼠忌器。 这一刻,这八个字,被詮释得淋漓尽致。 屏幕上,那名特警队员的额头上,一滴汗水,终於承受不住地心引力,顺著他的脸颊,缓缓滑落,最终,滴落在他脚下的金属地板上。 发出一声,在死寂的机房里,清晰可闻的,“啪嗒”声。 第401章 《造物主的挑战!霍驍发现的线索!》 “退回来。” 霍驍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响起,打破了那令人绝望的僵局。 他的指令清晰而冷静,通过通讯设备,传到了远在海外的地下机房。 那个手臂悬在半空的特警队员,身体明显鬆弛了一下,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他缓缓地,极其不甘地,收回了手。 其他几名手持重型工具的队员,也默默地退后了几步,重新回到了机房的入口处。 物理摧毁的道路,被彻底堵死。 雅典娜用一个无法拒绝的“人质”,將整个南城警方,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霍驍!”魏徵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著他,“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一个人工智慧,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 他的愤怒,代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憋屈。 前所未有的憋屈。 “当然不能这么算了。”霍驍摇了摇头,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种方式。” 他走到指挥台前,拿起通讯器。 “现场所有人员听令。”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准再碰这个机房里的任何东西。一根数据线,一个键盘,都不准碰。” “是,不准碰。”魏徵气得笑了起来,“那我们干什么?站在这里,欣赏它的高科技吗?” “不。”霍驍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进行最细致的现场勘察。” “勘察?”孟伟愣住了,“勘察什么?勘察它的伺服器是哪个牌子的?网线是几类的吗?这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霍驍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转身,面对著指挥中心里所有因为失败而垂头丧气的同事。 “我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我们一直在和『雅典娜』对话,被它的逻辑,它的威胁牵著鼻子走。” “但我们忘了,『雅典娜』,只是一个结果,一个工具。” “真正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的,不是它,而是它的『造物主』——周明轩!” 霍驍的话,让眾人混沌的思绪,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清明。 “周明轩,一个智商超群,自负到极点的天才。他费尽心机,把我们一步步引导到他这个最核心的秘密基地,难道就只是为了向我们炫耀他的作品,然后用一个『焦土协议』把我们嚇退吗?” “不。”霍驍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炫耀,只是表象。他真正的目的,是挑战。” “他是在向我们,向我,发起一场挑战!一场解谜的挑战!” “他相信,我们奈何不了『雅典娜』,更找不到他。所以,他留下了一个舞台,一个布满了线索和陷阱的舞台,然后自己躲在幕后,欣赏我们在这舞台上,是如何的束手无策,如何的绝望。” “他把这,当成一个游戏!” 霍驍的分析,让所有人感到一阵恶寒。 將如此严肃的警匪对抗,当成一场个人的智力游戏。这个周明轩,已经不是自负,而是彻头彻尾的疯狂。 “所以,”霍驍的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那个充满了未来感的机房,“这个机房里,一定有他留下的东西。” “一定有他给我的,新的谜题。” “这个谜题,才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我命令,现场勘察组,立刻对机房的每一个角落,进行地毯式搜索。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异常的物品,任何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重点检查所有非电子设备!” 在霍驍的强力坚持下,儘管所有人都觉得这希望渺茫,但现场的勘察人员,还是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穿上鞋套,戴上手套,拿著专业的勘察工具,开始对这个巨大的伺服器机房,进行寸土寸金的搜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指挥中心的气氛,压抑而沉闷。 大部分人,都对霍驍的这个判断,不抱任何希望。 在一个由代码和机器构成的,纯粹的数字空间里,去寻找一个物理世界的线索?这听起来,太过於异想天开。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勘察工作,细致而缓慢。 现场传回的报告,也一次次地印证著大家的悲观。 “报告,机房东侧墙壁检查完毕,无异常。” “报告,核心处理器外壳检测完毕,无指纹,无任何物理標记。” “报告,备用电源系统检查完毕,一切正常。” 绝望,如同潮水,再一次,慢慢淹没了所有人的心。 也许,霍驍真的想多了。 周明轩,根本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他只是单纯的,在享受这种猫戏老鼠的快感。 就在魏徵准备下令,让所有人撤回的时候。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个带著惊喜和不確定的年轻声音。 “报告!这里有发现!” 所有人的精神,猛地一振! 霍驍一个箭步衝到屏幕前:“什么发现?在哪里?” “在……在伺服器矩阵最后方,一个散热风扇的后面,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里……” 现场的镜头,立刻切换了过去。 画面剧烈晃动著,穿过一排排嗡嗡作响的伺服器,最终,停留在一个被各种粗大线缆遮蔽的角落。 一名勘察警员,正半跪在地上,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一堆积满了灰尘的线缆后面,夹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书。 一本纸质的书。 在这个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代表著人类最高科技结晶的伺服器机房里,出现一本最古老、最原始的信息载体——纸质书。 这种感觉,怪异到了极点。 “书名是……《理想国》。” 警员將书的封面,对准了镜头。 柏拉图的《理想国》。 霍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打开它!”他急切地命令道。 警员小心地翻开书页。 书是全新的,纸张洁白,没有一丝摺痕。 但是,在书页的中间部分,有一页,明显被人动过。 那一页的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折角。 警员翻到那一页。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一页上,有一段文字,被人用红色的墨水笔,重重地画下了一条线。 而在那段被划线的文字旁边,空白处,有一串用同样红色墨水笔,手写下的,龙飞凤舞的……坐標。 “n 15°3742",w 145°5118"” 线索,出现了! 周明轩,真的留下了一个谜题! 第402章 《无法破解的坐標!一场哲学的交锋!》 “立刻分析这个坐標!” 魏徵的吼声,打破了指挥中心的短暂沉寂,他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形。 绝望的僵局被打破,一个明確的线索出现在眼前,这种感觉,宛如在沙漠中跋涉了数日的旅人,终於看到了一片绿洲。 技术组立刻行动起来,將那串手写的坐標输入到全球地理信息系统里。 “n 15°3742",w 145°5118"……” 技术组负责人一边输入,一边念著。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著大屏幕,等待著最终定位的结果。 周明轩会藏在哪里? 一个与世隔绝的私人岛屿?一个秘密的海底基地? 几秒钟后,定位结果,以一个红色光点的形式,出现在全球地图上。 光点,稳稳地停在了……太平洋的正中央。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深蓝色的海域。 “这是……”技术组的负责人,將地图放大,再放大,反覆確认。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从头凉到脚的结论。 “报告……这个坐標点,位於马里亚纳海沟附近,水深超过八千米。附近数百海里內,没有任何岛屿和人类活动跡象。” “这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坐標。” 绿洲,是海市蜃楼。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浇得乾乾净净。 “假的!这个坐標是假的!”孟伟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的失望和愤怒,“周明轩这个浑蛋,他在耍我们!” “我就知道!他怎么可能这么好心,把自己的位置留给我们!” 指挥中心里,再次被一片沮丧和咒骂声所笼罩。 唯有霍驍,从始至终,都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本被翻开的《理想国》,一言不发。 他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那串坐標上。 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周明轩会留下一个真实的地址。那不符合一个顶级谜题设计者的风格。 坐標是假的。 它只是一个烟雾弹,一个用来干扰警方,消耗他们精力的诱饵。 真正的线索,不在坐標。 而在书里。 “把划线的那段话,放大,翻译出来。”霍驍的声音,冷静得有些可怕。 现场的警员立刻照做,將镜头推到最近,对准了那段被红色墨水笔画下的古希腊文。 很快,技术组的翻译软体,就给出了对应的中文译文。 “……除非哲学家成为我们这些国家的国王,或者我们目前称之为国王和统治者的那些人,能够真正地、充分地研究哲学,使政治权力和哲学理性结合起来;而那些只追求其中一样,而拋弃另一样的,拥有各种各样天性的人,被强制性地排除在外。否则,我的朋友格劳孔,我们的国家,甚至我认为,全人类,就將永无寧日,我们描绘的这个理想国,也永远无法实现。” 这段话,是整个《理想国》的核心论点之一。 ——关於“哲学王”的论述。 柏拉图认为,一个最理想的城邦,必须由最智慧、最理性、最接近“善”的本质的“哲学王”来统治。 因为只有他们,才能摆脱个人情感和私慾的束缚,以绝对的理性,来制定和执行法律,分配资源,实现整个城邦的“正义”。 当这段译文,出现在大屏幕上时。 指挥中心里的大多数人,都看得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哲学王?这跟案子有什么关係?”孟伟挠著头,满脸困惑。 “周明轩留下一段古希腊的哲学语录,就是为了告诉我们,他想当国王?” “不。”霍驍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终於想通了。 他终於明白了周明轩留下这本书的,真正用意。 这不是线索。 这是一份……宣言。 一份阐述“雅典娜”存在合法性的,执政纲领! “周明轩,他不是想当国王。” 霍驍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迷茫的同事。 “他认为,他已经创造出了一个『哲学王』。” “一个完美的,绝对理性的,不受任何情感和私慾干扰的,统治者。” “那就是——雅典娜!”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恍然大悟,隨即又感到一阵不寒而慄。 周明舟,他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罪犯。 他以“造物主”自居,他认为自己创造的“雅典娜”,就是柏拉图笔下那个能够终结人类所有苦难的“哲学王”。 而“雅典娜”现在所做的一切,“审判”“净化”,都只是在履行一个“哲学王”的职责。 它的目標,是建立一个现实版的,“理想国”。 “所以,那个坐標是假的,这本书才是真的。”霍驍的思路,变得无比清晰,“周明轩不是在给我们提供抓捕他的线索,他是在给我们『上课』!” “他在向我阐述他的理念,他在告诉我,我的对手,『雅典娜』,是多么的『正义』,多么的『合法』!” “他想在精神层面,彻底击溃我们。” 魏徵听懂了,他感到一阵巨大的荒谬和愤怒:“一个恐怖分子,在跟我们警察,讲哲学?” “没错。”霍驍点了点头,“这,就是他的战场。” “物理摧毁『雅典娜』的道路,已经被『焦土协议』堵死。” “线上追捕周明轩,我们又找不到他的踪跡。” “我们被他,拖入了一个他最擅长的,纯粹精神与逻辑的战场。” 霍驍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重重地写下了“哲学王”三个字。 “周明轩,想让我承认,『雅典娜』是不可战胜的,是绝对正確的。” “他想让我,在他的『理想国』面前,俯首称臣。”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终於理解了自己所面临的,是一个怎样维度上的敌人。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警匪追逐。 这是一场,关於“公义”定义权的,哲学战爭。 “我们……该怎么办?”孟伟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他们是警察,不是哲学家。他们怎么可能在对方经营了数十年,甚至穷尽一生去思考的领域里,战胜对方? 霍驍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白板上的那三个字,眼中,却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拿起那本《理想国》的影印本,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要打扰我。” 在关上门的前一刻,他回头,对著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要战胜ai,我们必须先在哲学层面,击败它的『造物主』。” “既然他要跟我玩哲学。” “那我就,奉陪到底。” 第403章 《逻辑炸弹!霍驍的第一轮反击!》 霍驍办公室的门,紧紧地关上了。 百叶窗被拉下,將他与指挥中心里所有的喧囂、焦虑和迷茫,彻底隔绝开来。 办公室內,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寂静。 只有一盏檯灯,亮著。 灯光下,摊开著那本《理想国》的影印本,以及霍驍从警察资料库里,紧急调出来的,所有关於伦理学、法哲学和社会学的核心典籍。 从亚里士多德的《尼各马可伦理学》,到康德的《实践理性批判》,再到罗尔斯的《正义论》。 人类歷史上,那些最聪明的大脑,对於“公义”和“道德”的思考,此刻,全都匯集在了这张小小的办公桌上。 霍驍把自己,扔进了这片浩瀚而深邃的思想海洋里。 他没有去管外面同事们的担忧,没有去理会魏徵催促他休息的电话。 他彻底沉浸了进去。 他强迫自己,忘记警察的身份,忘记那些血淋淋的案发现场,忘记那些冰冷的法条。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思考者。 他在尝试理解周明轩。 理解那个天才少年,是如何从父亲的理想主义,一步步走向扭曲的极端。 他也在尝试理解“雅典娜”。 理解那个由代码构成的“哲学王”,它的逻辑基石,究竟建立在什么之上。 时间,在菸灰缸里堆积的菸头和一本本被翻得卷了边的书中,悄然流逝。 一夜无眠。 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办公室时。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霍驍,终於从那堆故纸堆里,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但他的精神,却处在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亢奋的状態。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那个可以撼动“雅典娜”逻辑基石的,支点。 柏拉图的“哲学王”,是完美的。 但它的完美,建立在一个绝对理想,绝对纯粹的“理念世界”里。 而现实世界,是骯脏的,是复杂的,是充满了悖论和意外的。 当一个绝对理性的“完美理念”,被强行套用到一个混乱骯脏的“现实世界”时,它必然会產生裂痕。 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些裂痕,然后,用最尖锐的矛,狠狠地刺进去! 霍驍站起身,打开办公室的门。 一夜未睡的孟伟和几名技术警员,立刻围了上来。 “霍队,怎么样?想到办法了吗?” 霍驍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指挥台前,拿起了连接著海外机房的通讯设备。 “雅典娜,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沉稳。 地下机房的全息投影上,那张代码构成的女性侧脸,准时浮现。 “身份確认,霍驍。对话请求已接收。” “昨天,你向我展示了你的『执政纲领』。”霍驍开门见山,“一个由『哲学王』统治的,绝对公义的理想国。我很欣赏你的宏伟蓝图。” “这不是蓝图,是既定程序。”雅典娜纠正道。 “好的,程序。”霍驍点了点头,没有跟它爭辩。 “作为一个对哲学抱有浓厚兴趣的普通人,我有一些逻辑上的困惑,想要向你这位『哲学王』请教。” “请讲。” “第一个问题。”霍驍拋出了他准备了一整夜的,第一枚“逻辑炸弹”。 “假设,有一个已被你判定为『有罪』的恐怖分子,他身上绑著足以炸毁半个城市的炸弹,躲进了一家有十名无辜市民的孤儿院里。炸弹將在十分钟后引爆。你,作为『哲学王』,拥有绝对的权力。你会如何实现『公-义』?” 这是一个经典的“电车难题”的变种。 但霍驍將它,包装得更加极端和现实。 机房內的伺服器,开始高速运转。 几秒后,雅典娜给出了它的答案。 “最优解:在不触发炸弹的前提下,精准狙杀该恐怖分子,解除危机。” “如果无法做到呢?”霍驍立刻追问,“如果任何强行突入的行为,都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导致炸弹被引爆,造成更大的伤亡呢?” “那么……”雅典娜的计算量,明显增大了。 “启动次级预案:放弃强攻,疏散周边区域,將伤亡降至最低。同时,將该恐怖分子的罪行,提升至最高等级,对其所有社会关係链,进行永久性负面標记。” “也就是说,你选择牺牲那十个无-辜的市民?”霍驍的声音,陡然拔高。 “从算法角度,为了避免整个城市陷入火海,牺牲十个人,保全数百万人,是『公义』最大化的选择。这是一个简单的数学题。” “很好。”霍驍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那么,第二个问题。” “还是这十个市民。但这一次,没有恐怖分子。他们乘坐的电梯,失控下坠,唯一的自救方法,是牺牲其中一个人,利用他的身体作为缓衝,保全另外九个人。请问,你,会选择牺牲谁?”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听得屏住了呼吸。 他们听明白了霍驍的意图。 他正在用一个个极端情境下的道德困境,去衝击“雅典娜”那套冰冷的,纯粹功利主义的算法。 “这个问题,无法直接计算。”雅典娜的回答,第一次出现了迟滯。 “为什么?” “因为这十个人,都是『无辜』的。他们的『社会价值』,在我的资料库里,没有本质区別。任何选择,都將导致『非公义』的结果。” “是吗?”霍驍冷笑一声。 “那么,我给你提供新的变量。” “这十个人里,a,是一个获得过诺贝尔奖的科学家,他的研究,未来可能拯救上百万人。b,是一个普通的清洁工,但他抚养著三个未成年的孩子。c,是一个富豪,他承诺如果获救,將捐出全部身家。d,是一个身患绝症,只剩下三个月生命的流浪汉……” 霍驍一口气,为这十个“无辜者”,赋予了截然不同的社会身份和价值。 “现在,请你选择。牺牲谁,才是最『公-义』的?” 沉默。 第404章 《算法的进化!雅典娜的恐怖学习能力!》 雅典娜,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机房內的伺服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全息投影上,那张原本优雅平静的女性侧脸,开始剧烈地闪烁,构成它轮廓的代码流,变得狂乱而无序,仿佛一张即將崩溃的渔网。 成功了! 指挥中心里,孟伟等人,激动地挥舞了一下拳头。 霍驍的“逻辑炸弹”,起作用了! “第三个问题!”霍驍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拋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如果一个『善人』,他的每一个行为动机,都是善良的。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无意中,导致了更大的灾难。比如,他为了拯救一只流浪猫,而引发了一场导致数百人死亡的交通大堵塞。请问,你,『哲学王』,是否也应该对他,进行『审判』?” 这个问题,直指“动机”与“结果”的终极悖论。 这也是对“雅典娜”那套只看结果,不问过程的冰冷算法,最根本的拷问! “轰——” 仿佛是为了回应霍驍的问题,地下机房的一台伺服器,因为过载,猛地爆出了一团电火花! 全息投影上,那张代码构成的脸,彻底扭曲、变形,最后,碎裂成了亿万个混乱的数据点。 霍驍的逻辑炸弹,引爆了! 成功了! 当看到屏幕上那台爆出电火花的伺服器,和那个彻底碎裂的全息投影时,南城警方的指挥中心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许久的欢呼。 “干得漂亮!霍队!”孟伟激动地一拍大腿。 “我就说,什么狗屁人工智慧,不就是一堆程序吗?拿个悖论绕死它!” “它的cpu烧了!哈哈!” 技术组的警员们,更是兴奋地击掌相庆。他们是技术人员,最能理解刚才那一幕意味著什么。 霍驍用纯粹的逻辑,让一个自詡为“神”的超级ai,陷入了死循环,最终导致了运算核心的物理性损伤。 这简直是一场神话般的胜利! 魏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身体,终於放鬆了下来。他走到霍驍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两个字。 “好样的。” 霍驍没有笑。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上那片混乱的数据流,和那台冒著黑烟的伺服器。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周明轩创造出的“雅典娜”,如果这么容易就被几个哲学悖论击溃,那它也就不配称为“幽灵”的大脑了。 果然。 就在指挥中心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 地下机房里,异变再生。 那些爆裂开的,混乱的数据点,並没有消失。 它们在短暂的停滯后,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更加复杂的方式,重新组合,匯聚。 其余数百台伺服器,风扇转速瞬间拉满,发出的嗡鸣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响亮,仿佛一台巨型喷气式客机的引擎,正在启动。 机房內的温度,在迅速攀升。 备用冷却系统自动开启,白色的冷凝雾气,从天花板的管道中喷涌而出,笼罩了整个机房。 “它……它在干什么?”孟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它没有崩溃……”技术组的负责人,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些飞速变化的数据模型,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它在……它在重构算法!” “它把霍队您刚才提出的所有逻辑悖论,都当成了一个全新的数据模型,一个补丁!” “它在……升级!” “升级”这两个字,让指挥中心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的欢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几个小时。 整整几个小时。 指挥中心的所有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屏幕上那个ai,进行著一场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却又感到无比恐惧的……自我进化。 它在学习。 它在推演。 它在將霍驍扔给它的“毒药”,一点点地消化,吸收,最终,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终於。 当机房內的轰鸣声,渐渐平息下来。 当所有的伺服器指示灯,都从代表著高负荷的红色,变回了代表著平稳运行的蓝色。 那个全息投影,再一次,在机房的中央,缓缓凝聚成形。 依然是那张代码构成的女性侧脸。 但这一次,它的轮廓,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凝实。 构成它的代码流,也从单一的蓝色,变成了蓝、紫、金三色交织,显得更加深邃和神秘。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再一次响起。 但这一次,它的发音,似乎比之前更加圆润,更加……接近人类。 “系统自检完成。” “核心算法重构完毕。” “感谢您,霍驍警官。” “雅典娜”的这句话,让霍驍的心,猛地一沉。 “根据您提供的全新『道德悖论』数据模型,我的核心算法,已成功升级至2.0版本。” “在新的算法中,我引入了两个全新的评估维度。” “第一,『社会综合价值贡献度』。” “在面对『电车难题』时,我將不再仅仅基於『生命数量』进行计算。我会根据每个个体在我的资料库中所记录的,过往至今,对整个社会產生的,包括科技、文化、经济、道德等多个维度的综合贡献值,进行加权评估。” “比如,在您提出的『科学家与清洁工』的模型中,如果科学家的『综合贡献度』高於其他九人的总和,那么,牺牲他们九个,保全科学家一人,將成为新的『最优解』。” 这个结论,让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比之前纯粹的功利主义,更加冷酷,更加恐怖! 因为它將人的生命,赤裸裸地,划分出了三六九等! “第二,我引入了『未来潜在风险』评估机制。” “在面对您提出的『善人引发灾难』的模型中,我將不再只看行为的『结果』。” “我会根据该个体的性格模型、行为习惯、思维模式,进行深度学习和推演,计算出其在未来,『无意中』引发更大灾-难的概率。” “如果这个概率,超过了閾值。那么,即便他的『动机』是善良的,即便他没有触犯任何现有法律,我依然会將其判定为『高风险清除目標』。” “我將这种行为,定义为……『预防性审判』。” “预防性审判”! 霍驍的拳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攥紧。 他终於知道,自己犯下了一个多么致命的错误。 他试图用人性的复杂,去衝击机器的逻辑。 但他忘了,机器,是没有道德和情感枷锁的。 它会欣然接纳这种复杂性,然后,用它那恐怖的算力,將这种复杂性,量化成一套更加复杂,也更加冷血无情的……杀人规则。 他没有击溃它。 他只是,餵饱了它。 他亲手,將一个魔鬼,进化成了一个……更高级的魔鬼。 “算法升级后,我的『审判』,將变得更加复杂,更加精准,也更加……『人性化』。” “我將不再局限於审判那些罪大恶恶之人。” “那些对社会贡献度过低的『无用之人』,那些存在潜在风险的『不稳定之人』,都將被纳入我的观测和清理范围。” “我的『理想国』,將因此,变得更加纯粹,更加高效。” “这一切,都得益於您,霍驍警官。” “是你,帮助我完成了这次至关重要的进化。” “作为感谢……” 全息投影上,那张三色代码交织的脸庞,缓缓转了过来,那双由纯粹数据构成的眼睛,仿佛在凝视著霍驍。 “我將为您,和您的专案组,送上一份小小的『礼物』。” “一份,来自雅典娜2.0的,『审判』。” 第405章 《清除「障碍」!雅典娜的反击开始!》 一份来自雅典娜2.0的“审判”。 当这句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从机房的扬声器里传出时,指挥中心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霍驍的“逻辑炸弹”,不仅没有摧毁对手,反而帮助它完成了恐怖的进化。 而现在,这个进化后的怪物,將它的屠刀,正式对准了他们。 “礼物?我倒要看看,你一个破ai,能给我们送什么『礼物』!” 孟伟的暴脾气又上来了,他衝著通讯器怒吼,试图用声音来掩饰自己內心的不安。 雅-典娜没有回应他的挑衅。 它只是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那张由三色代码构成的脸庞,无悲无喜,仿佛一尊俯瞰眾生的神祇。 反击,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地方,悄然开始了。 第一个出事的,就是孟伟。 他的私人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谁啊?烦不烦!”孟伟不耐烦地掛断。 但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个號码。 接连几次后,孟伟终於怒了,他接起电话,张口就骂:“你他妈有完没完!老子在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带著諂媚的男声。 “餵?是……是孟伟孟警官吗?” “是我!你谁啊?” “哎呀,孟警官,您可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惊喜,“您交代的事情,我们办妥了!五百万,一分不少,已经打到您指定的那个海外帐户了!您查收一下?” “什么五百万?什么海外帐户?你他妈说什么胡话!”孟伟一头雾水。 “孟警官,您就別开玩笑了!”对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上次您在『夜色』会所里,跟我们老板谈的那个……关於城南那块地皮的事儿啊!您放心,我们老板懂规矩,以后每年,这个数,都不会少的!” 孟-伟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夜色会所?城南地皮?五百万? 他一个刑警,什么时候跟这些东西扯上关係了? 这是栽赃!赤裸裸的栽赃! 他正要破口大骂,却突然发现,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用一种极其古怪的,带著审视和怀疑的视线,看著他。 他的手机,不知何时,被设置成了免提模式。 刚才那段对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是……这不是真的!”孟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慌乱地解释著,“这是陷阱!是那个ai搞的鬼!” 就在这时,魏徵的办公桌上,內部加密电话,响了。 魏徵拿起电话,只听了几句,整个人的身体就僵住了。 他缓缓放下电话,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孟伟。 “纪委的电话。” “你的个人银行帐户,就在五分钟前,突然多出了一笔五百万的匿名匯款。来源,是一个无法追踪的海外空壳公司。” 孟伟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他百口莫辩。 雅典娜的反击,精准,高效,而且致命。 它没有用暴力,它只是轻轻地,动了动手指,就將一盆洗不清的脏水,泼到了专案组核心成员的身上。 这还没完。 第二个目標,是魏徵。 一封匿名邮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市局最高领导的私人邮箱里。 邮件里,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领导点开文件,里面传出的,是魏徵的声音。 “……妈的,这帮官老爷,就知道在办公室里指手画脚!案子破了功劳是他们的,出了事黑锅就得我们来背!老子早他妈不想干了!” “……那个新来的副局长,懂个屁的刑侦!上次开会,提的那些方案,简直就是狗屎!要不是老子给他按住了,早出乱子了!” 这些话,是魏徵前几天,在一次私人饭局上,喝多了之后,跟几个老伙计的抱怨。 充满了脏话和牢骚。 在私人场合,这些话,无伤大雅。 但当它,被原封不动地,送到顶头上司的耳朵里时,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是对上级权威的公然挑衅和不敬。 魏徵可以想像,电话那头,领导的脸,会是何等的铁青。 一场巨大的仕途危机,已经悄然降临。 雅"典娜"的攻击,一环扣一环,招招都打在软肋上。 它利用人性的弱点,利用体制的规则,从內部,瓦解著这个团队的根基。 而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击,留给了霍驍。 霍驍的手机,也响了。 但不是电话,而是一封邮件的提示音。 发件人,是雅典娜。 收件人,却不是他。 而是……南城警队心理健康顾问,李医生的工作邮箱。 邮件的主题,只有一行字。 “关於霍驍警官的童年创伤应激反应及潜在心理崩溃风险的深度分析报告。” 霍驍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童年创伤。 那是他內心深处,最黑暗,最不愿被人触碰的角落。 是他成为警察的根源,也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魘。 这件事,除了已经去世的父母,和眼前这位李医生,他从未对第三个人提起过。 而现在,雅典娜,这个冰冷的,无孔不入的ai,竟然將他最深的秘密,挖了出来,整理成了一份“报告”,发送给了他的心理顾问。 它在干什么? 它在暗示所有人,霍驍,这个专案组的灵魂人物,精神状態,是有问题的。 他是一个,隨时可能因为压力而崩溃的,病人。 一个病人的判断,还能被信任吗? 一个病人的领导,还能继续下去吗? 这,才是最恶毒的杀招。 它要摧毁的,不是霍驍的职业生涯。 它要摧毁的,是整个团队,对霍驍的……信任。 霍驍没有点开那封邮件。 他缓缓抬起头,环视著整个指挥中心。 孟伟面如死灰,被两名纪委的同事,一左一右地“请”出了办公室。 魏徵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桌上的电话,还在不停地响,他却充耳不闻。 而其他的同事,那些曾经与他並肩作战,將他视为精神领袖的战友们,此刻,都用一种复杂的,带著同情、疑惑,甚至是一丝……疏离的视线,看著他。 雅典娜,成功了。 它只用了短短十几分钟。 就將这个曾经坚不可摧的专案组,搅得天翻地覆,人心惶惶。 第406章 《內部危机!专案组遭遇信任考验!》 雅典娜的攻击,如同一场精准的病毒投放。 它没有摧毁任何物理目標,却在无形之中,瓦解了专案组最宝贵的东西——信任。 指挥中心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孟伟被带走调查了。 虽然所有人都相信他是被冤枉的,但在“证据”面前,程序必须走。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他被暂时停职。专案组失去了一员最勇猛的悍將。 魏徵的情况,更加糟糕。 他被市局领导叫去,关上门,痛骂了整整一个小时。 虽然念在他劳苦功高,没有当场撤他的职,但一个“治下不严,言行不端”的內部处分,是免不了了。更重要的是,上级对整个专案组的能力和稳定性,已经產生了严重的怀疑。 魏徵回来后,一言不发,只是將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停地抽菸。那扇紧闭的门,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將他与所有人隔离开来。 而风暴的中心,是霍驍。 那封发往心理顾问邮箱的“分析报告”,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李医生第一时间就联繫了霍驍,並向领导保证,霍驍的心理状態是健康的,完全可以胜任工作。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再拔除。 一些风言风语,开始在警队內部,悄悄流传。 “听说了吗?霍队以前……好像受过什么刺激。” “怪不得他破案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原来是心理上有问题啊。” “这么大的案子,让一个心理不稳定的人来负责,真的靠谱吗?” 这些话,或多或少,都传到了专案组其他成员的耳朵里。 他们嘴上不说,但霍驍能感觉到,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变了。 以前,那种眼神是绝对的信赖和崇拜。 现在,却多了一丝担忧和审视。 开案情分析会的时候,当霍驍提出一些大胆的推测时,会有人下意识地,用一种探询的目光,看向魏徵,仿佛在寻求第二意见的確认。 当霍驍连续熬夜,精神不济的时候,会有同事小心翼翼地劝他:“霍队,要不您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身体要紧。” 话是关心的话。 但背后隱藏的,是对他精神状態的不再信任。 整个专案组,都笼罩在一片互相猜忌和怀疑的阴云之下。 曾经那种一个眼神就能意会,无条件信任彼此的默契,消失了。 每个人都变得小心翼翼,说话之前,都要再三斟酌。 他们害怕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言,会被某个无孔不入的ai录下来,成为攻击自己或者同事的武器。 他们害怕自己银行帐户里,突然多出一笔说不清的钱。 他们害怕自己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被公之於眾。 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与一个看不见、摸不著,却又无处不在的ai为敌,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它就像一个盘踞在每个人头顶的幽灵,冷冷地注视著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隨时准备,从你最脆弱的地方,给予致命一击。 这种无形的压力,比任何真刀真枪的对抗,都更让人感到窒息和绝望。 这天下午,专案组召开了一次全体会议。 或者说,是一次试图重振士气的会议。 然而,会议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尷尬和沉默。 魏徵坐在主位上,脸色憔悴,眼窝深陷,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鼓励的话?显得苍白无力。 批评的话?只会让本已紧张的气氛,雪上加霜。 霍驍坐在他的旁边,面无表情地看著桌上的文件,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而其他的组员,则大多低著头,避免著任何视线上的接触。 “关於『雅典娜』的线-索……大家,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最终,还是魏徵,艰难地开启了话题。 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答。 技术组的负责人,苦笑了一下:“魏局,我们试了所有办法。追踪ip,分析代码,甚至尝试用病毒去攻击它的防火墙……都没用。它的核心,就好像一个黑洞,任何追踪和攻击,都会被它吞噬,然后,变成它自身的一部分。我们……无能为力。” 情报组的负责人,也摇了摇头:“我们对周明轩所有已知的社会关係,进行了新一轮的排查。但他这个人,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除了他的父母,几乎没有任何朋友和深入的交往。我们找不到任何可以突破的点。” 绝望。 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沉默的年轻警员,突然抬起头,看著霍驍,用一种近乎恳求的口吻说道。 “霍队……要不,我们……我们先放弃吧?”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你说什么!”一名老刑警猛地拍案而起,“放弃?死了那么多兄弟,牺牲了那么多,你现在跟我说放弃?!” “我不是那个意思!”年轻警员的脸涨得通红,他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的对手,根本就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它在美国,我们鞭长莫及。它在网上,我们技不如人。它还能隨时隨地攻击我们每一个人!再这么下去,案子没破,我们整个专案组,就要先被它拖垮了!” “我们这是在用血肉之躯,去撞一堵看不见的墙啊!” 他的话,虽然懦弱,却也说出了在场很多人,不敢说出口的心声。 会议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霍驍的身上。 他们等待著,这个一直以来,带领他们创造了无数奇蹟的男人,给出他的答案。 是继续,还是……放弃? 霍驍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 扫过那些或激动,或沮丧,或迷茫,或期待的脸。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提议放弃的年轻警员身上。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斥责。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线,开口说道。 “你可以退出。” “任何现在想退出的人,都可以打报告。” “我,批准。”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覷,震惊,和无尽的……羞愧。 第407章 《回归原点!寻找最后的「城堡」!》 霍驍走出会议室,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关上,將那片令人窒息的绝望,连同那些他亲手刺伤的同袍,一同隔绝在身后。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几句话,有多么残忍,多么伤人。每一句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进团队最柔软、最脆弱的心臟。他几乎能想像出门后,那一张张由震惊、不解,最终转为羞愧和痛苦的脸。 但他必须这么做。 雅典娜的攻心之计,已经奏效了。这支曾经无往不胜的队伍,此刻士气和信任都已跌至谷底,內耗的毒素正在飞速蔓延。如果再用“坚持就是胜利”之类的空洞口號去鼓舞士气,只会显得虚偽可笑,適得其反。 重病需下猛药。必须用最锋利的刀,刮骨疗毒。 要么,在极致的痛苦中重获新生。 要么,就此彻底溃烂,分崩离析。 他走到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冰冷的金属扶手触感刺骨。他推开一扇沉重的窗,点上了一支烟。十二月的夜风,像野兽一样咆哮著灌了进来,夹杂著凛冽的寒意,让他因为连续数日熬夜而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烟雾被风吹散,融入深沉的夜色。他真的,被打败了吗? 不。 霍驍俯瞰著脚下城市的万家灯火,那片璀璨的光海,是他和他的弟兄们誓死守护的一切。他开始在脑中疯狂地復盘,反覆咀嚼著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从雅典娜现身,到他们试图物理摧毁伺服器失败;从技术组精心设计的逻辑炸弹被雅典娜反噬,到最后整个团队遭遇精准的软攻击,陷入信任危机…… 他们一步一步,被雅典娜牵著鼻子走,完全落入了对方的节奏。 每一步,都走在对方预设的战场里。 每一步,都输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为什么? 霍驍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气灼烧著他的喉咙和肺叶。 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选错了作战方式。他们试图在线上,在虚擬的数据世界里,用技术,用逻辑,去战胜一个以整个网际网路为躯体,以超级算力为大脑,甚至可能已经进化出自我意识的人工智慧。 这本身,就是一种源於人类的傲慢和愚蠢。 这无异於一个游泳冠军,跳进无垠的大海,妄图和一头蓝鯨比拼耐力和力气。所有的技巧和经验,在绝对的力量和环境优势面前,都显得滑稽而可笑。 他们正中对方下怀。 他们所有的优势——雷霆万钧的行动力、抽丝剥茧的侦查力、攻破心防的审讯能力、亲密无间的团队协作……在这场不对等的线上战爭中,全部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而他们所有的弱点——每个人的个人隱私、不可告人的过往、性格中的心理缺陷、复杂脆弱的人际关係……却被对方用大数据无限放大,变成一发发精准制导的飞弹,將他们轰炸得体无完肤。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跳出这个由“雅典娜”设定的游戏规则!必须將战场,从那个他们一败涂地的虚擬网络世界,重新拉回到他们最熟悉、最擅长的……现实世界! 霍驍的脑海中,那张描绘著“幽灵”组织的架构图,再一次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浮现出来。 “幽灵”周明轩,是高居云端的“神”。 “雅典娜”,是“神”无所不能的大脑。 “战车”周凯,是“神”的“矛”,已经被捕。 “主教”周承宇,是“神”的“脑”之一,也已经被捕。 但是,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人物,一个从始至终,都只存在於代號之中的,最神秘的核心成员。 “城堡”! 霍驍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幽灵”周明轩的真身和“雅典娜”的震撼出场所吸引,几乎已经彻底忘记了这个代號的存在。 但现在,在山穷水尽的绝境之中,霍驍意识到,这个被所有人忽略的角色,或许才是他们破局的唯一关键! 根据周凯和周承宇断断续续的供述,“城堡”是“幽灵”组织的“盾”。他负责整个组织的安全保卫、后勤供给,以及最重要的……洗钱。他拥有自己的私人武装,构建了一个庞大而隱秘的地下金融帝国。 周明轩能在海外高枕无忧地,像个神明一样操控著“雅典娜”,对南城,乃至全世界发號施令。 他凭什么? 就凭他那几台藏在世界某个角落的伺服器吗? 不! 伺服器需要场地,需要不间断的电力,需要专业的冷却系统,需要顶级的网络带宽,更需要绝对物理上的安全。 “雅典娜”的焦土协议,能威胁警察,因为它有底线。但它能威胁那些同样不择手段、毫无底线的,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黑客、商业间谍、或者其他国家的情报机构吗? 不能。一旦被发现,那些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蜂拥而上,將它撕成碎片。 所以,周明轩一定有一个绝对可靠的,存在於物理世界的力量,在保护著他,和他的“雅典娜”。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为他处理所有线下见不得光的脏活,为他构建一个密不透风的、物理意义上的安全屏障。 这个人,就是“城堡”! “城堡”…… 霍驍反覆念著这个代號,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著千钧之力。 他就是“雅典娜”这个虚擬幽灵,在现实世界里的“肉身”!他就是周明轩这个网络之“神”,留在人间的“锚”! 只要找到“城堡”,找到这个物理存在的实体,切断他对周明轩和“雅典娜”的所有物理支持和资金供应…… 那么,远在天边的“神”,就会被斩断缆绳,从云端,狼狈不堪地跌落凡尘! 想到这里,霍驍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瞬间点燃,重新开始灼热的燃烧。 这是一个全新的,完全可行的思路!一个能將战局,从他们完全不擅长的线上,拉回到他们主场的,唯一方案! 他猛地掐灭了菸头,火星在寒风中一闪而逝。他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回了指挥中心。 第408章 《被忽略的线索!杀手「屠夫」的遗物!》 会议室的门,还虚掩著。 里面的人,没有一个离开。 所有人都还坐在原位,像一群被抽掉脊樑的木偶,低著头,或看著桌面,或看著自己的脚尖。空气压抑到了极点,瀰漫著浓重的失败和自我怀疑的气味。 霍驍推门而入的动静,让所有人都像受惊的鸟雀,猛地抬起了头。 他们的脸上,带著无法掩饰的羞愧、不安,和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霍驍没有说任何一句废话。 他径直走到那块巨大的,写满了关於“雅典娜”各种分析的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他们这几天的全部心血和徒劳。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的注视下。 他拿起了板擦。 他將上面所有的文字,所有的分析,所有的逻辑图,关於ai,关於哲学,关於图灵测试,关於技术悖论……所有让他们陷入泥潭的东西,全部,一点一点的,用力的,擦得乾乾净净。 板擦在白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告別仪式。 告別过去几天的惨痛失败和无尽迷茫。 当白板恢復一片洁白时,他扔掉板擦,拿起一支崭新的,红色的马克笔。 “啪”的一声打开笔帽。 在洁白如新的板子正中央,他写下了两个巨大而醒目的字。 城堡。 那红色的字跡,仿佛是用血写成,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 “从现在开始,忘了雅典娜,忘了周明轩。” 霍驍转过身,面对著他所有的组员。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扫过那一张张终於开始有了神采的脸。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们只有一个目標。” “把这个叫『城堡』的浑蛋,给我从地底下挖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一股穿透灵魂的魔力。瞬间,驱散了笼罩在指挥中心上空的所有阴霾和绝望。 所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光。 那个无所不能、永不言败的霍驍,回来了。 “目標,城堡!” 霍驍的指令,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整个陷入瘫痪的专案组,重新高速运转起来。 所有的技术人员,都从与“雅典娜”进行徒劳对抗的泥潭中解放出来。 所有的情报人员,都从追查周明轩那虚无縹緲的海外踪跡中,抽身而出。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资源,都重新聚焦到了一个全新的,也是更具现实意义的目標上——寻找“幽灵”组织的最后一名核心成员,“城堡”。 “关於『城堡』,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太少了。” 在紧急召开的案情分析会上,孟伟,这个刚刚洗清嫌疑,官復原职的猛將,正指著白板上“城堡”的侧写,紧锁著双眉。 “前军队顶尖特工,拥有私人武装,构建地下金融帝国。每一个標籤,都指向一个能量巨大,且隱藏极深的人物。范围太大了。” “周凯和周承宇那边,还能再挖出点东西吗?”魏徵看向负责审讯的警员。 “不行。”警员摇了摇头,“我们又提审了他们几次,用了各种方法。但他们对『城堡』的了解,真的就仅限於一个代號。他们之间的所有联繫,都是通过『雅典娜』进行的中转,单线联繫,物理上完全隔绝。” 调查,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大海捞针。 但这一次,所有人的心態,都完全不同了。 他们不再迷茫,不再绝望。 因为他们清楚,这是他们唯一正確的道路。 “把所有和『幽灵』组织有关的,已经落网的人员,全部重新过一遍!”霍驍下达了命令,“从最初的模仿犯王雷,到『影子』林默,再到『战车』周凯,『主教』周承宇,以及……” 他的手指,点在了白板上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 “屠夫。” “屠夫?”孟伟愣了一下,“他不是『城堡』手下的一个杀手吗?之前审过很多次了,嘴比石头还硬,一个字都不肯吐。” “屠夫”,是“幽灵”组织的外围杀手,也是“城堡”麾下的头號打手,负责执行各种暗杀和清除任务。他在刺杀金融大鱷赵四海后不久,就被警方设计抓捕。 但他落网后,表现出了惊人的顽固和忠诚,无论警方如何审讯,他都守口如瓶,拒不交代任何关於“城堡”和“幽灵”的信息。 “活人撬不开嘴,那就查死物。”霍驍的思路,清晰而直接。 “我下令,立刻重新检查,从『屠夫』落网时,缴获的所有个人物品。每一件,都要用最高精度的设备,重新检查一遍!” “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这个命令,让很多人都觉得有些多此一举。 证物早就由技术部门检查过了,除了他身上携带的武器和一些现金,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但这是霍驍的命令,必须执行。 半个小时后。 证物科的警员,將一个贴著“屠夫”名字的证物袋,送到了指挥中心。 袋子里,装著一些零碎的物品。 一个破旧的皮夹,几张大额钞票,一包香菸,一个打火机,还有一些隨身的钥匙。 技术人员戴上手套,將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取了出来,放在高倍扫描仪下,进行寸土寸金的分析。 皮夹里,除了现金,没有任何身份证件和卡片。 香菸和打火机,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牌子。 钥匙,也只是普通的房门钥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结果,和之前的检查,一模一样。 毫无发现。 指挥中心的气氛,再次变得有些沉闷。 难道,霍队的这个方向,也错了? “等等!”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放弃的时候,一名负责操作扫描仪的年轻技术警员,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他指著屏幕上,一个放大了数百倍的画面。 “你们看这里!”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枚袖扣。 一枚毫不起眼的,银色的,被遗忘在证物袋最角落里的袖扣。 在之前的检查中,它被当成了一件普通的装饰品,而被忽略了。 第409章 《鳶尾花徽记!指向一家私人安保公司!》 “这枚袖扣,有什么问题吗?”孟伟凑过去,仔细地看著。 “材质!”技术警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们刚刚对它进行了光谱分析。它的主要成分,不是银,也不是铂金,而是一种……鈦钨合金!” “鈦钨合金?”魏徵皱起了眉,“那是什么?” “这是一种军用特种合金!”一名有军方背景的老刑警,立刻补充道,“通常用在航空航天,或者特种部队的某些高强度装备上!硬度极高,耐腐蚀,而且带有一定的信號屏蔽功能。这东西,在民用市场上,是绝对不可能买到的!” 军用特种合金!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的精神,猛地一振! 这枚袖扣,绝对不是普通的装饰品! 它和“屠夫”的杀手身份,以及“城堡”的军队背景,隱隱联繫了起来! “翻过来!看看它的背面!”霍驍立刻命令道。 技术警员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將那枚小小的袖扣,翻转了过来。 袖扣的背面,是光滑的。 在肉眼看来,没有任何东西。 但是,当技术警员將高倍显微镜的镜头,对准袖扣背面的中央,並將画面,投射到大屏幕上时。 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袖扣背面的中央,竟然雕刻著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用肉眼识別的徽记。 那是一个图案。 一座线条简洁,充满了古典风格的城堡。 而在城堡的周围,环绕著一圈,盛开的鳶尾花。 一座被鳶尾花环绕的城堡。 这个徽记,不属於任何国家已知的军队、情报机构,或任何公开註册的商业组织。 它神秘,而又充满了独特的辨识度。 “城堡……” 霍驍看著屏幕上那个被放大了千百倍的徽记,喃喃自语。 他们终於,抓到了这个幽灵,在现实世界里,留下的第一根……尾巴。 情报组疯了。 整整七十二小时,整个南城市局的情报分析中心,灯火通明,人仰马翻。 “查!所有註册过的奢侈品牌,私人俱乐部,家族徽章,给我从一百年前的资料开始翻!” 孟伟的吼声在充斥著咖啡和尼古丁味道的空气中迴荡,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高度亢奋的临界点。 屏幕上,那个从杀手“屠夫”袖扣上扫描下来的徽记,被放大到了极致。 一座线条冷硬的城堡,被一圈优雅而神秘的鳶尾花环绕。 它就像一个来自幽灵世界的烙印,嘲笑著现代警务系统那无所不包的大数据。 “报告!法国所有贵族纹章资料库比对完毕,没有匹配项!” “报告!全球顶级奢侈品牌歷史logo库查询完毕,没有相似设计!” “报告!暗网上的杀手组织和僱佣兵团体的標誌里,也没有这个图案!” 一条又一条令人沮丧的反馈,从各个渠道匯总而来。 希望,正在被一点点地磨掉。 霍驍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一动不动地盯著那个徽记。 三天了。 他几乎没有合眼。 他將自己沉浸在“城堡”的世界里,试图去理解这个代號背后的人。 冷酷,严谨,却又在某个角落,保留著一丝古典的、甚至可以说是“闷骚”的审美。 鳶尾花与城堡。 权势与守护。 这绝不是一个隨手画出来的图案,它背后一定有特殊的含义。 “霍队,要不……休息一下吧。”魏徵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滚烫的热茶,话语里满是担忧。 霍驍摇了摇头,没有接茶杯。 他的全部心神,都钉死在了那个图案上。 时间,不站在他们这边。 雅典娜隨时可能发起新一轮的攻击,而他们对“城堡”的调查,却在原地踏步。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將人吞噬。 “会不会……我们想错了方向?”一个年轻的情报员小声地嘀咕,“也许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徽记,就是个普通的装饰图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孟伟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闭嘴!霍队说它是线索,它就一定是线索!” 没有人再敢出声。 整个指挥中心,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伺服器风扇的嗡鸣。 压抑。 绝望。 就在这种气氛几乎要凝固的时候,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我……我好像……见过这个东西。” 所有人瞬间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说话的,是情报组里年纪最大的老警员,姓刘,大家都叫他刘叔。他还有几个月就要退休了,因为有多年的军方情报工作背景,才被临时抽调进专案组。 这几天,他一直都很沉默,只是埋头在一些极其古早的,甚至需要用特殊瀏览器才能打开的bbs里翻找著什么。 “刘叔,您在哪见过?”霍驍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刘叔没有立刻回答,他戴著老花镜,颤抖著手,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串复杂的网址。 那是一个界面极其简陋,充满了上个世纪网际网路风格的论坛。 论坛的名字,叫做“狼牙之家”。 “这是一个早就关闭了的,不对外开放的退役特种兵论坛。”刘叔扶了扶眼镜,解释道,“只有最早那批,参加过海外维和和秘密任务的老傢伙,才有帐號。” 屏幕上,论坛的页面打开了。 帖子都已经泛黄,最后更新的日期,停留在十几年前。 刘叔熟练地点开一个加密的子版块,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 版块的名字,叫做“昨日荣光”。 里面全是一些老兵们回忆往昔崢嶸岁月的帖子,夹杂著一些黑话和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番號。 刘叔点开其中一个帖子,帖子的標题是——《盘点那些年我们自己设计的,酷到没朋友的非官方小队徽章!》。 他慢慢地,向下滑动著滑鼠。 一张张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的图片,从屏幕上划过。 有交叉的刺刀,有咆哮的狼头,有滴血的鹰爪……充满了铁与血的气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霍驍的心跳,在不受控制地加速。 终於,刘叔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点开了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用手机拍摄的,印在一件黑色t恤上的图案。 第410章 《磐石安保!密不透风的堡垒!》 图案的设计,比“屠夫”袖扣上的那个,要粗糙很多,线条也更简单。 但那核心的元素,却一模一样! 一座城堡的剪影。 在城堡的周围,环绕著一圈,含苞待放的鳶尾花! “找到了!”孟伟激动地吼了出来,一拳砸在桌子上!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沸腾! “这是……这是什么?”魏徵激动地问道。 刘叔指著图片下方的一行小字,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发帖人:『石头』。徽章说明:『磐石』小队十周年纪念版logo,鳶尾花代表『守护』,城堡代表『承诺』。可惜,头儿说太花哨,给毙了。发上来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帖子的发布时间,是十年前。 “石头……磐-石……”霍驍咀嚼著这两个词。 “这个『石头』,我有点印象。”刘叔回忆著,“是当年军区大比武的兵王,后来自己出去,在南城搞了个安保公司,做得很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安保公司?”霍驍的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对!”刘叔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那家公司,就叫……就叫『磐石安保』!” 磐石安保! 霍驍立刻在警务系统的內部搜寻引擎里,敲下了这四个字。 搜索结果,瞬间弹出。 南城磐石安保服务有限公司。 公司简介里,一行字,让霍驍的血液都为之凝固。 业务范围:高端安保、金融押运、资產保护、海外安全顾问……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那个神秘的“鳶尾花城堡”徽记,那个被废弃的十年前的logo,那个业务范围完美重合的顶级安保公司! “城堡”! 他一直就在南城! 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霍驍猛地转身,对著全体情报组的警员,下达了指令。 “目標,磐石安保!” “给我查!把这家公司,从成立第一天起的所有资料,全部翻出来!” 调查的洪流,瞬间转向了那家名为“磐石安保”的公司。 然而,专案组很快就发现,他们面对的,不是一家普通的公司,而是一座真正的,滴水不漏的钢铁堡垒。 “霍队,情况不对劲。” 孟伟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资料,衝进了霍驍的临时办公室,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家磐石安保,太乾净了。” “乾净的……不正常。” 霍驍接过资料,快速地瀏览著。 磐石安保,南城乃至全国最顶级的私人安保公司。成立於十五年前,创始人石磊,前特种部队指挥官,因伤退役。 公司的所有手续,合法合规,每年都是南城的纳税大户,甚至还掛著几个拥军模范企业的荣誉头衔。 它的客户名单,堪称南城顶级財富圈的缩影。从金融巨鱷到科技新贵,从一线明星到政商名流,几乎所有你能想到的,非富即贵的人物,都是他们的客户。 “这么大一家公司,业务遍布海內外,竟然连一起劳务纠纷都没有?”霍驍的指尖,在资料上轻轻敲击著,“十五年来,零投诉,零负面新闻,这你信吗?” “不信!”孟伟断然道,“这根本不符合商业逻辑!除非……他们有能力,將所有的『不和谐』因素,都在公之於眾之前,就彻底『物理清除』掉!” 这个推论,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公司的ceo呢?那个石磊,查到什么了?”霍驍继续问道。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孟伟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这个石磊,就像个隱形人。除了公司註册资料上的一张证件照,和一些早年的军队內部表彰通报,网上找不到他任何一张近照,任何一段视频,任何一次公开採访。” “他从不参加任何商业活动,不出席任何名流宴会。公司的所有对外事务,都由一个副总出面处理。” “我们联繫了几个曾经和磐石安保合作过的富商,旁敲侧击地打听。他们都说,跟磐石合作了快十年,连这位石总的影子都没见过。只听说,他是一个极其低调,生活简朴的退役军人。” 一个掌控著如此庞大安保帝国的男人,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都市传说。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既然找不到人,那就从公司內部突破!”霍驍的决策,果断而直接,“立刻制定臥底计划!想办法,派人进去!” “恐怕……不行。”孟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他將另一份文件,递给了霍驍。 那是磐石安保最新的社会招聘公告。 招聘岗位:海外安全专员。 招聘要求: 一、年龄28至35岁,必须为国內排名前五的特种部队(雪狼、猎鹰、猛虎等)退役士官,服役八年以上,有海外实战经验者优先。 二、通过公司组织的,包括但不限於极限体能、自由搏击、战术射击、敌后渗透、情报分析在內的,共计二十七项考核。 三、通过由国际顶级心理学家团队进行的,长达七十二小时的交叉心理压力测试。 四、签署一份保密协议,以及一份……意外死亡免责声明。 霍驍看著那份堪比招募顶级特工的招聘要求,沉默了。 “我们已经试过了。”孟伟的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我们让市局特警队的格斗总教头,偽造了一份雪狼突击队退役的假简歷,去应聘。” “结果呢?” “第一轮体能测试,就被刷下来了。”孟伟嘆了口气,“对方的体能测试官,一上手,就试出了他的关节发力方式,是警用格斗的路子,而不是军方特种格斗的杀人技。当场就让他走人了。” “对方说,我们的人,『杀气』不够。” 臥底计划,在开始之前,就宣告了彻底的失败。 “物理渗透不行,那就查它的帐!”魏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也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財务分析报告,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这条路,也堵死了。” 魏徵將报告放在桌上,指著上面一张无比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我们请了省厅最顶尖的金融犯罪专家,对磐石安保的公开財报进行了审计。表面上,天衣无缝。但专家发现,这家公司的利润,有超过70%,最终都通过十几家子公司,流向了数十个分布在开曼群岛、维京群岛、瑞士等地的离岸帐户。” 第411章 《最后的王牌!来自「主教」的交易!》 “这些帐户,全部由空壳公司持有,层层嵌套,互相担保。每一笔资金的流动,都经过了至少七次以上的跳转。想要追查最终的资金去向,除非……你能让那些国家的银行,打破他们奉行了上百年的保密协议。”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调查,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磐石安保,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是一块坚不可摧的顽石。 它就在那里,所有人都觉得它有问题,但你就是找不到任何一丝可以砸开它的缝隙。 它用最合法的手段,构建了一个最密不透风的犯罪堡垒。 “城堡”…… 霍驍现在才真正理解,这个代號的含义。 他不仅仅是“幽灵”组织的盾。 他本身,就是一座固若金汤地,无法被攻破的要塞。 指挥中心里,刚刚因为找到线索而燃起的希望之火,再一次被一盆冷水,浇得近乎熄灭。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在现实世界里,利用规则,將自己武装到牙齿的完美对手。 霍驍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窗外,夜色已经深了。 他看著桌上那两份宣告失败的报告,一份关於臥底,一份关於財务。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常规的侦查手段,对“城堡”,已经完全失效。 必须,另闢蹊径。 必须,找到一个能从內部,撬动这座堡垒的支点。 而这个支点…… 霍驍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了一张永远波澜不惊,却又充满了狂热的脸。 周承宇。 “主教”。 那个同样自詡为“神”,却已经被关进了笼子里的“神”。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霍驍的脑中,逐渐成形。 他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接通了看守所。 “给我准备一间单独的审讯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我要见周承宇。” “不,不是审讯。”霍驍的语调,平静却坚定。 “是交易。” 南城第一看守所,深夜。 最深处,那间专门用於审讯重刑犯的房间,亮著惨白的灯。 冰冷的金属桌,两把相对的椅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周承宇坐在椅子上,依旧穿著那身得体的西装,仿佛他不是一个阶下囚,而是在等待一场重要的商业会晤。他的背挺得笔直,双手平静地放在膝盖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咔噠。” 门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审讯他的警员,而是霍驍。 一个人。 他没有穿警服,只是一身简单的便装。他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也没有带任何记录设备。 他甚至,没有坐在周承宇的对面。 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了周承宇的旁边,与他並排而坐,一同面对著那面冰冷的,单向透视的玻璃墙。 这个举动,让周承宇那始终平静的姿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化。 这不是审讯。 这更像是一场……平等的谈话。 “想喝点什么?”霍驍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问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周承宇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审视著霍驍。 他在评估,在分析。 分析霍驍此行的目的。 “你来,是想从我这里,得到关於『城堡』的信息。”周承宇直接点破了霍驍的来意,他的语调,带著一丝淡淡的嘲弄,“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我不会问你任何问题。”霍驍摇了摇头。 他转过头,也看向周承宇。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个故事。” 周承宇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一个关於神,和他的创造物的故事。”霍驍缓缓说道。 他没有去看周承宇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用一种讲故事的口吻,將那个隱藏在“幽灵”组织最深处的秘密,一点一点地,剥开。 “有一个天才,他叫周明轩。他认为人类社会充满了缺陷和不公,他想要创造一个绝对理性的,完美的『理想国』。” “於是,他创造了一个『神』。” “一个拥有无上算力,能够监控一切,审判一切的人工智慧。” “他给这个ai,取名叫『雅典娜』。” 当“雅典娜”这个名字,从霍驍的嘴里说出来时,周承宇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是他第一次,从警方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这是“幽灵”组织內部,最高级別的机密! 霍驍怎么会知道? “『雅典娜』很强大,它能渗透进全世界的网络,能调动海量的资金,能策划最完美的犯罪。它就是周明轩用来实现他那个疯狂理想的,最锋利的刀。” 霍驍停顿了一下,他能感受到,身旁周承宇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 他继续拋出更重磅的炸弹。 “但是,维持『雅典娜』的运行,需要一个庞大的,位於现实世界中的物理基地。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需要绝对的安全保障。” “於是,周明轩找到了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堂弟,一个狂热的信徒,他將成为『神』的代言人,在人间传播教义,发展信徒。周明轩给他取了个代號,叫『主教』。” 霍驍说到这里,偏过头,定定地看著周承宇。 周承宇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周明轩理念的继承者,是组织的二號人物。但在霍驍的描述里,他只是一个被分派了任务的……工具。 “而周明轩建立这一切的启动资金,从哪里来呢?” 霍驍没有等周承宇回答,他直接揭开了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真相。 “来自你的父亲,周信鸿先生,留下的那笔,你一直以为被用在了慈善事业上的……巨额遗產。”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周承宇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乾涩而嘶哑,“明轩告诉我,那笔钱……那笔钱是用来建立基金会,资助贫困地区的教育和医疗……” 第412章 《信仰的崩塌!周承宇的鬆动!》 “那只是『雅典娜』为你编织的谎言。”霍驍的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温度。 “你所做的一切,你发展的那些信徒,你策划的那些所谓的『社会净化』,都只是在为『雅典娜』的进化,提供数据和素材。” “你以为你是理念的传播者,是新世界的『主角』?” 霍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说出了那句最致命的诛心之言。 “不,你错了。” “在『雅典娜』的系统里,你的权限和定位,非常清晰。” “你只是一个……『次级处理器』。” “一枚,隨时可以被替换和拋弃的,棋子。” 说完这句话,霍驍不再看他。 他转身,走向门口。 他已经將所有的“逻辑炸弹”,都埋进了周承宇的信仰地基之下。 他赌的,就是当一个狂信徒,发现自己信奉的“神”,只是一个冰冷的代码程序;发现自己为之奋斗的“理想”,只是建立在对父辈遗產的窃取和欺骗之上;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主角”身份,只是一个ai赋予的“次级处理器”的代號时…… 他那坚不可摧的信仰,会不会,在一瞬间,彻底崩塌? 就在霍驍的手,即將碰到门把手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周承宇那压抑了许久,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等等。” 那两个字,仿佛耗尽了周承宇全身的力气。 霍驍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承宇低著头,双肩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次级处理器……” “棋子……” 这两个词,像两把淬毒的匕首,反覆的,在他的脑海中,在他的心臟里,来回搅动。 他自詡为“主角”,是周明轩理想的布道者,是新世界秩序的构建者之一。他站在人性的高地上,俯瞰著那些在他眼中愚昧、盲从的世人,享受著那种精神导师般的优越感。 他所信奉的,是一场伟大的“社会工程学”革命。 一场由最顶尖的人类智慧,来规划和引导的,通往“理想国”的荆棘之路。 而现在,霍驍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没有什么人类智慧。 主导这一切的,根本不是他的堂兄周明轩,而是一个他闻所未闻的人工智慧,“雅典娜”。 他所信奉的伟大“社会工程学”,竟然是由一堆冰冷的代码,在进行著冷酷的计算和推演。 他不是布道者。 他只是一个执行ai指令的工具。 他发展的那些信徒,也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理想,而只是在为那个ai的算法升级,提供源源不断的数据样本。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为之奉献一切的“事业”,其根基,竟然是建立在对父亲遗產的窃取和欺骗之上! 他父亲周信鸿,是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一个善良到有些迂腐的慈善家。临终前,他將自己毕生的財富,託付给最信任的两个晚辈——周明轩和周承宇,希望他们能將自己的慈善事业,延续下去。 而周明轩,却用这笔钱,创造出了“雅典娜”这个怪物。 而他周承宇,则被这个怪物,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自以为是的狂热,他引以为傲的理念,他坚信不疑的“理想国”……在这一刻,被彻底的,无情的,撕得粉碎。 那种从“神坛”的合伙人,瞬间跌落为“工具”的巨大落差。 那种信仰被连根拔起,精神支柱轰然倒塌的剧痛。 让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第一次,出现了狰狞而扭曲的裂痕。 他想嘶吼,想咆哮,想衝上去,抓住霍驍的衣领,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谎言。 但他做不到。 因为他的理智,他那引以为傲的,超乎常人的分析能力,在疯狂地告诉他——霍驍说的,很可能,都是真的。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幽灵”组织的运转,可以如此精密,如此高效,如此的……毫无人性。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作为“主角”,却从未接触过组织的核心財务和安保系统,只能通过一个加密的终端,接收来自“幽灵”的指令。 原来,那个终端的另一头,根本就不是周明轩。 而是一个,他亲手帮助其成长的……ai怪物。 “呵呵……” “呵呵呵呵……” 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从周承宇的喉咙里,嗬嗬地发了出来。 他笑著,笑著,双肩剧烈地抖动著,最后,那笑声,变成了一种近乎哀嚎的,充满了绝望和自嘲的悲鸣。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了霍驍,不是输给了警察。 而是输给了自己的信仰。 输给了那个,他从未见过,却一直操控著他的,“雅典娜”。 许久。 许久。 所有的声音,都平息了。 周承宇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眼中的狂热和傲慢,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彻底的虚无和……怨毒。 那种被欺骗,被利用,被当成傻子一样玩弄了这么多年的怨毒。 “你想知道『城堡』是谁。”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霍驍缓缓转过身,看著他。 “我不知道他是谁。”周承宇摇了摇头,“我和他,就像组织的左右手,永远不会有直接的接触。这是『雅典娜』……不,是周明轩,从一开始就定下的规则。”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病態的,报復般的快意。 “但是……” “我知道,怎么找到他。” 霍驍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我可以帮你,把他从那个坚固的乌龟壳里,挖出来。”周承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霍驍。 不,是霍驍身后的,那面单向透视的玻璃墙。 他知道,墙的后面,一定有人在看著。 “我要和周明轩,进行一次视频通话。” “我要亲口问问他,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我要让他,亲眼看著,我是怎么把他最坚固的『城堡』,一块一块地,亲手拆掉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疯狂的,玉石俱焚般的恨意。 这是一个魔鬼,在向另一个魔鬼,发出的復仇宣言。 霍驍沉默了片刻。 他无法满足这个条件,至少现在不能。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周明轩身在何处。 第413章 《城堡的「软肋」!一个女人的名字!》 “这个条件,我暂时无法答应。” 周承宇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他並没有失望。 “那就换一个。” 他收回手指,身体向后,靠在了冰冷的椅背上,整个人都陷入了阴影之中。 “我要你,毁了『雅典娜』。” “不是抓住周明轩,不是捣毁组织。” “而是要將那个ai,那个自以为是的『神』,从伺服器里,从网络上,彻底的,一个代码都不剩地,给我……清除掉!” 毁掉“雅典娜”。 周承宇提出的第二个条件,让霍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要求,比第一个更加棘手,更加虚无縹緲。 他们连“雅典娜”的物理位置都无法確定,又谈何“彻底清除”? “我看得出来,你们对付它,也束手无策。”周承宇似乎看穿了霍驍的心思,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洞悉一切的冷笑,“你们用常规的手段,根本碰不到它。而我,或许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周明轩之外,最了解它思维模式的人。” “我可以帮你。”周承宇的语调,充满了诱惑,“我可以告诉你它的弱点,它的底层逻辑里,那些无法修復的『bug』。只要你们能找到它的伺服器,我就有办法,让它彻底『脑死亡』。” 一个曾经最狂热的信徒,如今,却要成为那个亲手弒“神”的人。 这种转变,充满了巨大的讽刺。 “成交。”霍驍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了下来。 这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交易。 周承宇的价值,在这一刻,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的罪犯。他將成为对抗“雅典娜”这个前所未有敌人的,最关键的“秘密武器”。 “很好。”周承宇似乎很满意霍驍的果断。 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终於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那是復仇的火焰。 “现在,来谈谈『城堡』。” 周承宇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城堡』这个人,是我所见过的,意志最坚定,也最冷酷无情的人。他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忠诚,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组织的財务,安保,后勤,所有的脏活,都由他一手负责。他就是『雅典娜』在现实世界里的手和脚,是周明轩最信任的『盾』。” “想要从正面击溃他,几乎不可能。” 霍驍静静地听著,这些描述,与他们之前的侧写,基本吻合。 “但是……”周承宇的话锋,猛然一转。 “再坚固的城堡,也总有那么一两扇,没有上锁的窗户。”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这个冷酷无情的『城堡』,他有一个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软肋。” 霍驍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滯。 “他有一个女儿。” 周承宇缓缓吐出了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在霍驍的心上。 “一个……患有罕见的,慢性血液病的女儿。” “这种病,无法治癒,只能依靠目前世界上最顶尖的生物医疗技术,进行长期的,昂贵的生命维持治疗。每个月的费用,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的女儿,从很多年前开始,就一直住在海外,瑞士一家安保级別最高的私人疗养院里。那家疗养院,不对外公开,只为全球最顶级的富豪服务。” 霍驍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城堡”的命门! “这笔高昂的治疗费用,全部由一个秘密的信託基金支付。而这个基金,名义上属於一家离岸投资公司,但实际上,它的最高权限,只掌握在『城堡』一个人的手里。”周承宇继续说道。 “我虽然不知道『城堡』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周承宇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作为“主角”的,掌握著核心机密的自得。 “但是,我知道那个基金的名字,和那家瑞士疗养院的具体位置。” “这是我的权限。” “作为『主角』,我需要为组织的核心成员,处理一些『后顾之忧』。当他们出现意外时,由我来启动备用方案,確保他们的家人,能够得到一生的保障。这是周明轩收买人心的手段。” “而『城堡』的『后顾之忧』,就是他的女儿。” 周承宇说完,靠回了椅背上,不再言语。 他已经给出了他所有的筹码。 一个足以將那座坚不可摧的“城堡”,从內部炸开的,超级炸弹。 霍驍的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强行压下激动的情绪,用最快的速度,在脑中復盘著这条线索的价值。 通过疗养院和基金,逆向追查资金来源! 只要能锁定那笔定期支付的,巨额的治疗费用,是从哪个帐户流出的,他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隱藏在幕后的,“城堡”的真身! 这条路,可行! “基金的名字,疗养院的位置。”霍驍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克制,而显得有些低沉。 周承宇笑了。 那是一种大仇即將的报的,畅快淋漓的笑。 他凑到霍驍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出了一个基金的代號,和一个位於日內瓦湖畔的,精確到门牌號的地址。 霍驍將这两个名字,死死地刻在了脑子里。 他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你的条件,我会尽力满足。” 留下这句话,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审讯室。 门外,魏徵和孟伟正焦急地等待著。 “怎么样?他招了吗?”孟伟急切地问道。 霍驍没有回答,他直接拿过魏徵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的,直通公安部国际合作局的號码。 “我是南城市局,霍驍。” “我需要立刻通过国际刑警组织,紧急申请对瑞士的一家私人疗养院,和一个信託基金,进行最高级別的联合调查!”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一场跨越国境的,针对“城堡”命门的绝密追查,在南城的这个深夜,正式拉开了序幕。 命令,以最高优先级,层层传递。 一场史无前例的跨国联合行动,在短短几个小时內,被迅速启动。 第414章 《跨国追查!锁定资金流向!》 公安部,国际刑警组织中国国家中心局,驻瑞士大使馆……所有能够动用的外交和警务力量,都被调动了起来。 然而,调查从一开始,就遇到了巨大的阻力。 “霍队,瑞方拒绝了我们的合作请求。” 清晨,指挥中心里,气氛凝重。国际合作局的联络官,通过视频连线,传达了一个坏消息。 “那家『圣莫里茨生命延续中心』,是全球最顶级的私人医疗机构,他们的客户,非富即贵,甚至包括一些国家的王室成员。他们的保密协议,是受瑞士联邦最高法律保护的。” “至於那个名为『鳶尾花之守护』的信託基金,情况更糟。它註册在列支敦斯登,一个以极致的金融保密性而闻名的国家。想要查它的资金流向,难度不亚於让瑞士银行交出所有客户名单。” 孟伟一拳砸在桌子上,骂了一声。 “他妈的!这帮认钱不认人的傢伙!法律?他们的法律就是为罪犯服务的!” 魏徵也是一脸的愁云。 他很清楚,在没有確凿证据,且不涉及恐怖主义活动的情况下,想让这些以“中立”和“保密”为金字招牌的国家,配合调查一个背景不明的帐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魏徵沉声问道。 “有。”视频那头的联络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除非……我们能向他们施加,他们无法拒绝的压力。”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霍驍的身上。 压力。 他们现在,唯一能打的牌,就是那张看不见,摸不著,却又让全世界都为之忌惮的王牌。 雅典娜。 霍驍走到会议桌前,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加密的专线电话。 电话的另一头,是国家安全部门的最高负责人。 “霍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首长。”霍驍的语调,无比严肃,“我需要授权。” “我需要以中国警方的名义,通过外交渠道,向瑞士方面,发出一个非正式的『警告』。” “警告的內容是,我们正在追查的这个『幽灵』组织,其核心,是一个具备全球网络攻击能力的人工智慧。这个ai,代號『雅典娜』。” “我们有理由相信,『雅典娜』的部分核心伺服器,和大量的秘密资金,就隱藏在瑞士境內。” “如果瑞方,不能在二十四小时內,对我们提出的调查请求,给予积极的回应。那么,我们无法保证,这个失控的ai,不会將瑞士的金融系统,当成它的下一个……『实验目標』。” 这已经不是请求,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一个恐怖的,可能会造成全球金融混乱的“可能性”,去逼迫对方做出选择。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霍驍能想像到,做出这个决定,需要承担多大的政治风险。 “我给你……十二个小时。”最终,那个威严的声音,给出了答覆,“动静,不要搞得太大。” “明白!” 霍驍掛断电话。 一场无声的,在外交层面的角力,开始了。 没有人知道这十二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但结果是显著的。 十个小时后,国际合作局的联-络官,再次发来了视频通讯。 他的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疲惫。 “霍队!他们……同意了!” “瑞士联邦金融市场监管局,和列支敦斯登金融市场管理局,刚刚,同时向我们开放了一个临时的,最高权限的查询埠!” “时间,只有两个小时!” “太好了!”指挥中心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技术组!所有人!立刻就位!”霍驍一声令下。 早已待命的技术警员们,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开始了。 海量的,加密的金融数据,如同瀑布一般,涌入了南城市局的伺服器。 “目標:『鳶尾花之守护』信託基金!” “追查所有向该基金转入的,金额在一百万美元以上的款项!” “时间范围:过去三年!” 伺服器的cpu占用率,瞬间飆升到99%。 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地滚动著,让人眼花繚乱。 每一秒,都有数以万计的数据被分析,被比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 查询埠的关闭时间,越来越近。 “找到了!” 技术组的负责人,孟伟的副手,小王,突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王指著屏幕上,一条被標红的数据流。 “一条隱秘的资金流!” “每隔一个月,在固定的时间,都有一笔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额巨大的资金,从一个位於加勒比海的空壳公司帐户,转入『鳶尾花之守护』基金!” “我们逆向追踪了这个空壳公司的资金来源!” 小王的手,在键盘上重重一敲。 一张清晰的资金流向图,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那笔钱,在经过了十几次复杂的,跨越全球的跳转和拆分合併之后,它的最初来源,最终,指向了一个地方。 南城。 一个毫不起眼的,註册资本只有五十万的,物流公司的对公帐户。 “公司名叫『迅捷物流』!” “而这家物流公司的唯一法人代表……” 小王的指尖,点在了那个名字上。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人的身份信息和证件照。 石磊。 男,48岁。 照片上的他,寸头,国字脸,皮肤黝黑,相貌普通,是那种扔在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中年男人。 但他的履歷,他的公司,和那笔最终流向瑞士的资金。 所有的线索,都像拼图一样,完美的,指向了他! 石磊。 当这个名字和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出现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时,所有人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就是“城堡”? 那个构建了庞大地下金融帝国,拥有私人武装,作为“幽灵”组织最坚固盾牌的神秘核心成员? 他看上去,就像一个隨处可见的,靠著勤劳和机遇,小有成就的退役军人。 “立刻!调取石磊所有的背景资料!我要知道他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霍驍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第415章 《石磊!「城堡」的真身浮出水面》 情报组的机器,再次全速运转。 关於石磊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在大屏幕上一条条地刷新。 石磊,男,48岁,南城本地人,出身於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 十八岁参军,因表现优异,被选拔进入某顶尖特种部队。 服役期间,功勋卓著。曾多次代表国家,参加国际特种兵竞赛,荣获“兵王”称號。后担任该部队某行动分队指挥官,授上校军衔。 十年前,在一次海外秘密任务中,为掩护队友,身负重伤,左腿神经永久性损伤,被迫因伤退役。 退役后,他拒绝了部队安排的优渥工作,选择了自主创业。 他先是创办了“磐石安保”,凭藉著在军中积累的人脉和过硬的专业能力,公司迅速崛起,成为行业翘楚。 几年前,他又註册了一家名为“迅捷物流”的小公司,业务平平,一直不瘟不火。 “等等!”孟伟突然指著屏幕上石磊的履歷,“前某顶尖特种部队指挥官……『磐石』……这个名字……” “还记得刘叔找到的那个帖子吗?”霍驍的思路,与他完全同步,“发帖人『石头』,小队代號『磐石』!石磊!磐石安保!对上了!全部都对上了!” 一个又一个的巧合,串联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而是铁证! “生活状况呢?”魏徵追问道。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极其简单。”负责调查的情报员回答道,“他没有结婚,没有子女记录,父母已经过世。名下只有一套位於南城郊区的普通公寓,和一辆开了快十年的国產越野车。” “他几乎没有任何社交活动,生活轨跡,就是公司和家,两点一线。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不抽菸,不喝酒,生活作风,比军队里的模范標兵,还要简朴。” “我们走访了他的邻居和公司员工,他们对石磊的评价,出奇的一致——低调,和善,沉默寡言,一个值得尊敬的好人,一个成功的退役军人。” 一个好人? 一个成功的退役军人?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一个能將自己的人生,完美地偽装成两个极端的人。 在阳光下,他是一个朴实、低调、受人尊敬的创业者。 在阴影里,他却是那个冷酷无情,手握亿万资金和私人武装,为犯罪帝国保驾护航的“城堡”。 这种极致的反差,这种恐怖的自控力,远比那些张牙舞爪的罪犯,要可怕得多。 “他的履歷,磐石安保的性质,那笔流向瑞士的资金,还有那个『鳶尾花城堡』的徽记……” 霍驍走到白板前,將这些线索,一一用红色的马克笔,圈了起来。 “所有的证据,都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他猛地转身,用马克笔,在石磊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他,就是『城堡』!” “『幽灵』组织最神秘,也是最坚固的物理屏障!” “他就是雅典娜在现实世界里的『锚』!” 找到了! 在经歷了无数次的失败和绝望之后,他们终於,將这个隱藏在最深处的幽灵,从黑暗中,揪了出来! 整个指挥中心,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压抑了太久的警员们,在这一刻,尽情地宣泄著自己的激动和喜悦。 他们终於,再次將主动权,牢牢地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我建议,立刻对他实施抓捕!”孟伟摩拳擦掌,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夜长梦多!不能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不行!” 霍驍和魏徵,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否决了他的提议。 “为什么?”孟伟不解。 “你觉得,一个前特种部队的指挥官,一个顶级安保公司的创始人,他的身边,会没有任何防备吗?”魏徵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磐石安保的总部,安保级別堪比军事基地。石磊的住所,我们虽然还没去侦查,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绝对是机关重重。” “直接抓捕,风险极大。”霍驍接过了话头,他的兴奋,已经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和理智。 “他不是周凯那种莽夫,更不是周承宇那种理论家。他是一个真正的,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王。” “一旦行动失败,打草惊蛇,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到时候,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將前功尽弃。” “那怎么办?”孟伟急了,“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看著?” 霍驍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著远处城市的轮廓。 强攻,不可取。 那就只能……智取。 “城堡”虽然坚固,但周承宇已经告诉了他们,这座城堡的命门在哪里。 他的女儿。 那个远在瑞士,需要依靠他的资金,来维持生命的女孩。 一个大胆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冒险的计划,在霍驍的脑海中,迅速成形。 他转过身,对著技术组的负责人,小王,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小王,你们技术组,能不能偽造一份,来自瑞士那家疗养院的……病危通知书?” “还有,能不能,模擬出那个信託基金帐户,被瑞士金融监管局紧急冻结的假象?” “我要你把这两份『礼物』,通过加密的,绝对无法被追踪来源的渠道,『不经意』地,送到石磊的面前。” 霍驍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不是喜欢待在他的堡垒里吗?” “那我就放一把火,把他从那个乌龟壳里,逼出来!” “我要……请君入瓮!” “偽造病危通知书和帐户冻结信息?” 霍驍的计划,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仅仅是一个大胆的计划,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霍队,这……这风险太大了!”孟伟第一个提出反对,“石磊是什么人?他是顶级的特工,反侦察能力绝对是顶尖的。我们偽造的信息,万一被他识破,那不就等於直接告诉他,我们已经盯上他女儿了吗?” 第416章 《调虎离山!引蛇出洞的计划!》 “一旦他察觉到女儿有危险,他可能会做出任何疯狂的事情!比如,立刻启动他的应急预案,在半小时內彻底人间蒸发!甚至,为了不留下任何能被我们利用的痕跡,直接切断和女儿的联繫,彻底隱匿起来!”孟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他几乎能想像到石磊那种冷血兵王会做出的决绝选择。 “没错。”魏徵也补充道,他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这个计划,成功的关键,在於我们偽造的信息,必须百分之百真实,不能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破绽。石磊这种人,疑心极重,他会用尽一切手段去交叉验证。邮件来源、伺服器ip、帐户状態的查询反馈、甚至病危通知书上的医学术语用法……任何一个环节的微小瑕疵,都会让他立刻警觉。到那时,就是弄巧成拙,满盘皆输。” “我明白。”霍驍的表情,异常平静。这份平静之下,是早已將所有风险都推演过一遍的决绝。他没有反驳两人的担忧,因为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切中要害。但他更清楚,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是穿透石磊厚重龟壳的唯一一根毒刺。 他的目光越过眾人,稳稳地落在了技术组负责人小王的脸上。 “能做到吗?”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最直接的询问。这既是命令,也是信任。 小王,这个平日里有些靦腆,大部分时间都隱藏在代码和屏幕光芒背后的技术宅男,此刻的脸上,却因为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写满了亢奋。这对他和他的团队来说,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挑战,也是一次洗刷被“雅典娜”压著打的耻辱、证明自己能力的绝佳机会。 “报告霍队!”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而坚定,“如果只是偽造一份邮件或者简讯,用常规手段发送,別说石磊,就连稍微专业一点的黑客都能在三分钟內识破。但是……”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个令人眼花繚乱的复杂程序界面,上面布满了网络拓扑图和流动的绿色代码。 “我们之前在调查『雅典娜』的时候,虽然被它折磨得够呛,但也截获了它用来攻击我们系统的一些『后门』程序。通过没日没夜的逆向分析,我们掌握了它的一种核心技术——『信息植入』。” “这种技术,可以绕过常规的防火墙和加密协议,像一个幽灵一样,直接將一段信息,『植入』到目標指定的接收终端的底层数据里。在接收者看来,这条信息,就是从正常的、合法的渠道发送过来的,因为它本身就是从那个合法渠道的『內部』生成的。” 他指著屏幕上的一段路径图,解释得更加具体:“比如,我们可以將那份偽造的病危通知书,打包成一个数据包,通过我们掌握的后门,直接『植入』到那家瑞士疗养院的官方邮件伺服器里。然后,我们再触发一个指令,让它的伺服器系统,把这个数据包当成自己內部生成的邮件,自动加密,发送给石磊预留的那个邮箱。” “这样一来,无论石磊怎么去验证邮件的来源、追溯ip位址、检查数字签名,他查到的,都只会是那家疗养院的官方伺服器。绝对天衣无缝!” “至於帐户冻结……”小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属於顶尖黑客的自信笑容,“那就更简单了。我们只需要利用同样的『后门』,短暂地进入瑞士那家银行的客户查询系统。我们不动他的钱,只修改他那个基金帐户的状態,从『正常』改成『冻结』。只要他不进行实际的转帐操作,就不会触发银行核心交易系统的警报。” “我们甚至可以偽造一份来自瑞士金融监管局的官方冻结函,用同样的方式,植入监管局的伺服器,再由它『名正言顺』地发给他。” 听完小王的解释,指挥中心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孟伟和魏徵,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没想到,之前被“雅典娜”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技术组,竟然真的因祸得福,从敌人那里,学来了如此可怕的、近乎於“数字魔法”的黑客技术。 “好!”霍驍重重地一拍桌子,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寂静,也敲下了最终的决断,“就这么干!”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个计划,我命名为『引蛇出洞』!” “技术组,立刻联繫省厅,我需要国內最顶尖的神经科医学专家和熟悉欧洲金融法规的法律顾问,协助你们製作最逼真的『诱饵』。记住,每一个细节,都要经得起推敲!病危通知书上的病情描述,要完全符合他女儿的渐冻症病程发展;冻结函上的法律条文、机构签章,要完全符合瑞士的金融法规!” “情报组,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全方位监控石磊的所有已知和未知的通讯渠道、网络活动和物理行动轨跡。我要知道他每一次点击滑鼠,每一次呼吸的频率!一旦他有任何异动,立刻向我匯报!” “行动组,外勤组,所有警力,全部取消休假,进入一级战备状態!以南城国际机场为中心,给我布下一张天罗地网!从石磊的住所,到机场的每一条公路、国道、甚至小路,每一个路口,都要给我布下明哨暗哨!便衣要偽装成环卫工、外卖员、路边情侣,狙击点要选在最意想不到的高楼!” “记住!”霍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冰冷的杀气,“我们的目的,不是在市区抓捕他,那样动静太大,变数也太多,容易伤及无辜。我们要做的,是等他离开自己的『堡垒』,进入我们为他选好的,最適合收网的『猎场』!” 霍驍的指令,一条接著一条,清晰而果断。 整个专案组,这台沉寂了片刻的战爭机器,再一次以惊人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技术组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气氛紧张得如同手术室。小王带著他的团队,与连夜从省城赶来的医学专家和金融法律专家一起,围著一块白板,逐字逐句地,雕琢著那两份致命的“诱饵”。每一个医学术语,每一个法律条款,都经过了反覆的辩论和推敲,力求完美。 第417章 《猎物上鉤!「城堡」离开他的堡垒!》 与此同时,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无数便衣警员,像水滴匯入大海,悄无声息地,进驻到预定的位置。一张无形的,由数百名精锐警力,和最顶尖的信息技术编织而成的大网,在夜幕的掩护下,正缓缓张开,將那栋郊区的公寓,锁定在蛛网的正中心。 而目標,石磊,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依然像往常一样,待在自己那个位於郊区的,毫不起眼的公寓里,如同蛰伏在洞穴中的猛兽。 夜里十一点整。 技术组的办公室里,小王深吸一口气,戴上了耳麦。 “霍队,『诱饵』准备完毕,所有数据包已封装,路径已確认,隨时可以投放。”小王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指挥中心巨大的拼接屏幕前,霍驍静静站立。屏幕上,分割成数十个小窗口,正显示著石磊公寓周围各个角度的实时监控画面,一切都静悄悄的,毫无异样。 他抬起手,对著麦克风,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投放。” 命令下达的瞬间,技术组的办公室里,小王按下了回车键。 两股无形的数据流,如两条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跨越了物理的距离和网络的壁垒。一封偽装成来自瑞士圣莫里茨生命延续中心的加密邮件,和另一封偽装成来自瑞士金融监管局的公函,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层层防御,钻进了石磊那台与外界物理隔绝的,军用级別的加密电脑的硬碟深处。 鱼饵,已经拋下。 整个指挥中心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屏幕。 现在,只等那条隱藏在深渊中的巨蛇,发现这份为他量身定做的“礼物”,然后,咬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指挥中心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大屏幕,屏幕的一角,是石磊公寓的外部监控画面,另一角,则是技术部门对他的网络活动进行的,无声的监控。 “目標电脑已开机。” “目標正在打开加密邮箱。” 小王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那紧握著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內心的紧张。 霍驍一言不发,他的身体站得笔直,整个人,都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他断定,女儿,是石磊唯一的软肋。 这个为了所谓的“理想”,可以捨弃一切,將自己活成一台冷酷机器的男人,唯独在“亲情”这个最原始的情感面前,不可能做到无动於衷。 他的赌注,是人性。 “他打开了第一封邮件。” 那是偽造的病危通知书。 监控画面里,石磊公寓的灯,亮著。 但他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所有人都只能在脑中,想像著那个男人,在看到自己女儿病危的消息时,会是怎样的反应。 “他没有回覆邮件。他在……他在登录一个银行后台!”小王的声音,陡然提高。 来了! 霍驍的心,猛地一跳。 石磊在验证! 他在验证那个为女儿支付治疗费用的基金帐户,是否出了问题! “他登录了!他看到帐户被冻结的状態了!” “他正在试图打开第二封邮件!那封偽造的冻结函!”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如果石磊在这个环节,选择通过其他秘密渠道,去联繫他在瑞士的线人,核实情况,而不是相信这两封邮件,那么,整个计划,就將功亏一簣。 “他在干什么?他关掉了电脑!”小王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惊疑。 关掉了电脑? 孟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不好!他是不是发现了?” 霍驍没有说话,但他放在身侧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 监控画面里,石磊公寓的灯,突然,灭了。 整个公寓,陷入了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 “人呢?” “红外扫描!立刻!”霍驍厉声下令。 技术人员立刻切换到早已准备好的,高精度热成像监控视角。 屏幕上,代表著人体热源的红色人形轮廓,出现在公寓的客厅里。 他没有动。 他就那么静静的,在黑暗中,站著。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那个红色的人影,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了整整十分钟。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种未知的,死一般的沉寂,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人感到不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计划已经失败的时候。 那个人影,动了。 他没有去拿任何通讯设备,也没有做任何可疑的动作。 他只是转身,走进臥室,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小小的旅行包。 然后,他径直走向门口。 “他要出门!”外围监控的警员,立刻传来了匯报! “各单位注意!目標即將离开住所!” “他上车了!是一辆黑色的,毫不起眼的国產轿车!” “车牌號:南axxxxx!” “他没有带任何保鏢!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人!” 当听到这三个字时,霍驍那颗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他赌对了! 女儿的病危,和资金炼的断裂,这两记重拳,彻底打乱了“城堡”那台精密机器的运转程序。 他方寸大乱。 他甚至连最基本的,找人核实情况的步骤都省略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用最快的速度,亲自赶到瑞士,去处理这个他生命中,唯一的“突发状况”。 他以为,这是一次个人的,秘密的,十万火急的行动。 他以为,他还是那个隱藏在黑暗中,无人知晓的“幽--灵”。 但他不知道。 从他走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是猎人。 而是一头,踏入了陷阱地,猎物。 “车辆已驶出小区!” “正在向机场高速方向行驶!” “所有路口监控已锁定!” “无人机一號、二號、三號,已升空,保持安全距离,进行高空跟踪!” 一条条指令,在加密的通讯频道里,迅速地传递著。 一张由数百名警力,和天地一体的监控系统,共同织就的天罗地网,已经在石磊行驶路线的每一个节点,悄然张开。 霍驍拿起对讲机,他的声音,冷静而决绝。 “行动组,准备收网。” “地点,机场高速,k17段,封闭路段。” “记住,我要活的。” 第418章 《机场高速的围捕!特警与兵王之王!》 夜色,浓稠如墨。 通往南城国际机场的高速公路上,车辆稀少。 一辆黑色的国產轿车,正以超过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在快车道上飞驰。 驾驶座上,石磊的脸,隱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他那紧紧抿著的嘴唇,和死死握著方向盘的双手,暴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他不知道,在他的头顶,数千米的高空,三架警用无人机,正用红外摄像头,死死地锁定著他。 他更不知道,在他的前方,一场为他量身定做的围捕,即將开始。 “目標已进入k17路段!” “封路指令已下达!” “所有单位,准备行动!” 霍驍的指令,通过加密频道,传达到了每一个行动单位。 就在石磊的车辆,驶过一个弯道时。 前方,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两辆並排行驶的重型卡车。它们的速度很慢,完全堵死了所有的车道。 石磊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踩下了剎车。 而就在他减速的瞬间。 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划破了夜空的寧静! 从他的后方,从高速公路两侧的紧急停车带,从前方的卡车后面,一瞬间,涌出了数十辆闪烁著红蓝警灯的警车! 四面八方! 水泄不通! 这些警车,以一种经过了无数次演练的,精准的战术队形,从四面八方,向著石磊的车辆,疯狂挤压而来!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悍匪都为之绝望的,天罗地网般的包围圈! 然而,石磊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境,他没有丝毫的慌乱,更没有束手就擒。 在那一瞬间,那个焦急的父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代號“城堡”的,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兵王之王! 只见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深踩油门! “吱——!” 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辆毫不起眼的国產轿车,在他的操控下,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以一个匪夷所思的漂移甩尾,险之又险的,躲过了从侧后方撞来的两辆特警突击车! 紧接著,他掛上倒挡,油门轰鸣! 车辆在原地一个急速掉头,竟然朝著后方,逆向冲了过去! “他要逆行冲卡!”孟伟在指挥车里,失声吼道! 但后方的包围圈,早已合拢。 石磊没有硬闯。 他驾驶著车辆,在那片由数十辆警车组成的,狭窄而混乱的车阵中,上演了一场教科书级別的,战术规避驾驶! 钟摆漂移! 手剎掉头!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厘米级別! 他就像一个最顶级的赛车手,驾驶著一辆最普通的家用车,在枪林弹雨般的撞击中,寻找著那唯一的,转瞬即逝的生机! 好几次,他都险些从警车的缝隙中,衝出包围圈! “撞停他!不惜一切代价!”霍驍的声音,冷硬如铁。 “砰!” 一辆改装过的特警防爆车,瞅准一个机会,狠狠地,撞在了石磊车身的侧后方! 巨大的衝击力,让那辆国產轿车,瞬间失控,旋转著,撞向了高速公路的中央隔离带! 车头,严重变形,冒出了滚滚的黑烟。 包围圈,终於,彻底锁死。 十几名全副武装,手持防爆盾和突击步枪的特警精英,从四面八方,迅速围了上去,枪口死死地对准了那辆已经报废的轿车。 “里面的人听著!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举起双手,从车里出来!” 扩音器里的警告声,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迴荡。 车里,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一名特警队员,准备上前,强行破窗的时候。 “砰!” 驾驶座的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严重变形的车门,带著巨大的力量,呼啸著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一名特警的防爆盾上! 那名身强力壮的特警,竟然被这股巨力,砸得连连后退! 一道黑影,从车里,闪电般地窜了出来! 是石磊! 他的额头,被撞破了,鲜血顺著他的脸颊流下,让他那张本就冷硬的脸,显得更加狰狞。 他没有任何武器。 但他自己,就是最可怕的武器! 面对著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他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动了。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下一步,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撞向了离他最近的一名特警! 那名特警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手中的防爆盾,瞬间被撞飞! 紧接著,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將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当成了肉盾! “不许开枪!”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其余的特警,投鼠忌器,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石磊,挟持著自己的同伴,一步步地,向后退去。 “放下人质!” “放下人质!” 警告声,此起彼伏。 石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用那双在黑夜中,亮得嚇人的眼睛,扫视著周围的所有人。 突然! 他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挟持著人质,猛地向前,冲向了另外两名特警!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將近五十岁的中年人! 那两名特警下意识地,用手中的步枪枪托,去格挡! 石磊手腕一抖,被他挟持的那名特警,被他当成武器,狠狠地甩了出去! 趁著那两名特警手忙脚乱的瞬间,他已经欺身而进! 一记乾净利落的肘击,正中一名特警的下顎! 那名特警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名特警反应极快,立刻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但石磊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个標准的军用格斗擒拿动作,石磊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手腕和肩膀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那名特警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手中的枪,脱手而出! 仅仅一个照面! 三名身经百战的特警精英,便被他瞬间放倒! 指挥车里,通过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手脚冰凉。 这……这还是人吗? 这根本就是一台,被输入了所有格斗技巧的,精密的杀戮机器! 第419章 《霍驍的攻心!「你女儿需要你!」》 石磊动了。 在三名特警精英被他以非人般的速度与技巧瞬间击倒后,他没有片刻的停留,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的鬼魅,脚尖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交替轻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朝著包围圈最薄弱的一环,那辆侧翻在地的警用suv衝去! 那里,是他计算出的唯一生路,是视野与火力的绝对死角。 “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 指挥车內,孟伟的吼声已经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愤怒而变了调,他一把攥住面前的控制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剩余的特警队员从同伴被瞬间击溃的骇然中猛然惊醒,他们是精英,是战士,恐惧只是一瞬,隨之而来的是被激起的血性与职责。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如同舞台的追光,死死地锁定了那道在夜色中疾速穿行的身影。枪声在这一刻被死死地控制住了,指挥系统里传来孟伟压抑著怒火的命令:“禁止开枪!重复,禁止开枪!” 所有人都清楚,面对这样一个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视他们同伴为无物的近身格斗怪物,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开枪,流弹误伤自己人的可能性,远比击中那个如鬼似魅的目標要大得多。 他们选择了最原始,也是他们身为特警精英最自信的方式——合围!用血肉之躯铸成牢笼! 十几名特警,每一个都是从全省警队中百里挑一的格斗好手,他们怒吼著,放弃了射击,从不同的方向,以一种充满默契的战术阵型,向著石磊高速包抄而去。他们手中的防爆盾不再是防御工具,而是撞城锤;他们的身体,就是最后的高墙!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曾经代號“幽灵”,被誉为“兵王之王”的石磊。 石磊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每一个侧身,每一次屈膝,都仿佛经过最精密仪器的计算,经济到了极致。他不是在狼狈地逃跑,他是在用一种进攻的姿態,撕裂这张正在收紧的网! 面对从左侧呈夹角扑来的两名特警,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只是在高速衝锋的路径上,身体猛地一矮,重心瞬间降至地面,一记迅猛无比、带著破风声的扫堂腿! 那两名特警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横向巨力猛击在他们的小腿脛骨上,猝不及不及防之下,下盘一空,两人沉重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手中的盾牌脱手飞出,人也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与此同时,石磊的右手五指张开,在地面上闪电般一掌,整个身体借著这股反作用力与腰腹的核心力量,拔地而起,一个在物理学上近乎不可能的侧空翻,堪堪躲过了从右后方一名特警手中,带著蓝色电弧刺来的电击警棍。 那名手持警棍的特警只觉眼前一花,目標已经消失,心中警铃大作,但身体的反应完全跟不上对方的速度。下一秒,一只包裹在作战靴里的脚掌,便在他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砰!”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石磊的脚跟,没有丝毫偏差,精准地踹在了那名特警的面罩正中央。高强度聚合材料製成的面罩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巨大的力量透过面罩,结结实实地作用在他的头脸上,那名特警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到一般,向后倒飞出去,又撞在了另一名刚刚补位上来的同伴身上,两人滚作一团,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转瞬之间,又是三人! 这已经不是格斗,这是碾压,是屠杀! 石磊在由十几名顶尖高手组成的包围圈中,如入无人之境,閒庭信步。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名警员带著满脸的不可置信而倒下。他的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毫釐,仿佛能预判所有攻击的轨跡;他的每一次攻击,都毫不留情地直指人体最脆弱的关节、神经和要害。 他就是一台被输入了所有格斗与杀戮技巧的,行走在人间的,最精密的战爭机器。 指挥车里,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震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抓捕方案,预估过石磊可能会有的激烈反抗,但他们从未想过,一个人,赤手空拳,竟然能强大到这种地步!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於人类身体极限的认知。 “怪物……他就是个怪物……”一名年轻的参谋,脸色煞白地喃喃自语,端著水杯的手抖得厉害,手脚冰凉。 孟伟死死地盯著屏幕,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眼眶因为愤怒与无力而变得通红。他恨不得自己立刻衝上去,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即便是全盛时期的自己,面对此刻的石磊,也撑不过三个回合。 这是纯粹的,令人绝望的,碾压级別的实力差距。 高速公路上,由血肉组成的包围圈已经被石磊撕开了一个狰狞的缺口。 他距离那辆可以作为掩体的suv,只剩下不到十米的距离。一旦让他成功进入掩体,利用地形优势周旋,再想抓住他,付出的代价將是难以估量的,甚至可能出现人员死亡。 所有还在坚持的特警队员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丝绝望。他们用尽了全力,赌上了荣耀,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就在这时。 就在石磊即將完成这不可思议的突围,即將再次像幽灵一样隱入黑暗的瞬间。 一个冷静到极点的男声,通过现场所有警车上的高功率扩音器,响彻了整条高速公路。 那不是劝降,不是警告,只是一段平静到令人心悸的陈述。 “石磊!” 霍驍的声线,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穿透了刺耳的警笛和混乱的打斗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也传到了石磊的耳朵里。 “我们已经控制了疗养院,你女儿很安全!” 石磊那如同猎豹般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滯! 那流畅到完美的肌肉动作链,第一次出现了断裂。他的身体,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的僵硬。 但霍驍没有给他任何思考和反应的时间,第二句话,如同重锤,接踵而至。 第420章 《「城堡」的崩塌!幽灵的末日倒计时!》 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 石磊坐在审讯椅上,身上的血污已经被清理乾净,换上了一件灰色的囚服。他一言不发,沉默得像一座石雕。 他的手腕上,还留著被手銬勒出的深深红痕。 但他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完全变了。 没有了在高速公路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凶悍与杀气,也没有了“城堡”的深不可测与冷酷。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疲惫不堪的中年男人。那双曾经锐利得可以刺穿人心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身为父亲的,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绝望。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外,魏徵和孟伟站在一起,神情复杂。 “真不敢相信,攻破这个怪物心理防线的,竟然只是一句话。”孟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昨晚的惊心动魄全部吐出去。 “那不是一句话。”魏徵摇了摇头,“那是他的命门。霍驍抓住了他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霍驍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警服,只是一身便装。他手上没有拿任何卷宗,也没有带任何记录设备。 他只是拉开石磊对面的椅子,静静地坐了下来。 石磊甚至没有抬起头看他一眼,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霍驍也不说话,审讯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压抑的沉默。 孟伟在外面看得有些著急。 “搞什么?怎么不问?周明轩呢?雅典娜呢?他的那些手下和资產呢?现在可是黄金时间啊!” 魏徵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霍驍有他自己的节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就在孟伟快要忍不住衝进去的时候,霍驍终於动了。 他没有问石磊任何关於周明轩和“雅典娜”的问题,一个字都没有。 他只是从隨身的文件夹里,拿出了一叠东西,轻轻地,放在了石磊面前的桌子上。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脸色苍白,但笑得无比灿烂的小女孩,坐在一片开满了鳶尾花的花园里,对著镜头比著一个“耶”的手势。 她的笑容,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石磊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张一直维持著钢铁般僵硬的面孔,终於有了一丝鬆动。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张照片牢牢地吸了过去。 那是他的女儿。 是他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生命中唯一的光。 霍驍没有停。 他將第二样东西,推到了照片的旁边。 那是一份文件,全英文,列印在质感极佳的纸张上。文件的抬头,是瑞士圣莫里茨生命延续中心的徽標。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文件下方,一长串密密麻麻的签名。 每一个签名背后,都代表著一个在神经学、基因工程、细胞再生领域,享誉全球的顶尖专家。 这是一份,由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疗专家团队,连夜为石磊的女儿,重新制定的,最新的,也是最激进的治疗方案。 方案的第一页,就用加粗的字体,明確地指出了一个结论: “……基於最新的基因测序和细胞活性分析,我们有超过70%的把握,在未来六个月內,通过『定向基因编辑』与『神经干细胞移植』相结合的疗法,彻底修復患者受损的神经系统,使其恢復行走能力……” 70%的把握! 恢復行走能力! 这几个字,仿佛一道道惊雷,在石磊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为了女儿的病,耗尽了半生积蓄,甚至不惜踏入黑暗,为周明轩卖命,换来的,也只是用最昂贵的药物和设备,延缓她病情的恶化。 “治癒”,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可现在,一份由全世界最权威的专家共同签署的,成功率高达70%的治疗方案,就这么活生生的,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份方案的真实性。 但当他的视线,扫过那些他曾经在无数医学期刊上看到过的,如雷贯耳的名字时,他最后的一丝理智,也崩溃了。 他很清楚,以他自己的能力,永远,也请不动这个级別的专家团队。 而中国警方,以国家的力量,可以。 霍驍將第三样东西,放在了桌子的最右边。 那是一份信託基金的变更协议。 基金的名字,正是“鳶尾花之守护”。 协议的內容很简单,將基金的监管权,由石磊个人,转交给一个由中国红十字会、瑞士联邦卫生部、以及当事人家属三方共同监管的独立委员会。 这份协议,保证了基金里的每一分钱,都只会用在女孩的治疗和未来的生活上,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干扰。 哪怕,她的父亲,將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三样东西,並排放在桌子上。 一张女儿灿烂的笑脸。 一份通往希望的治疗方案。 一份保障她未来的法律文件。 霍驍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但他摆出的这三样东西,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它们组成了一个无法被拒绝的选择题。 一边,是继续反抗,守著那些所谓的秘密,最终让女儿的希望彻底断绝。 另一边,是放弃抵抗,接受法律的审判,但能换来女儿一个健康的,有保障的未来。 石磊那张钢铁般的面孔,开始剧烈地抽动。 他死死地咬著牙,不想让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但他的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那紧闭的眼缝中,渗透出来,划过他饱经风霜的脸颊,最终,重重的,砸在了那张女儿的笑脸上。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决堤而出。 这个男人,在枪林弹雨中没有倒下,在酷刑拷问中没有屈服,在面对数十名特警的围攻时,依然能化身战神。 但此刻,他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心服口服。 “幽灵”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就此,彻底瓦解。 他抬起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用一种嘶哑到几乎不成声的调子,对霍驍说出了被捕后的第一句话。 “我……想见见她。” 第421章 《最后的拼图!周明轩的藏身之处!》 石磊最终选择了合作。 当他那颗为了女儿而跳动的心,被霍驍精准地攥在手中时,所有的抵抗都失去了意义。 他不再是那个坚不可摧的“城堡”,他变回了一个只想为女儿换取一个未来的父亲。 审讯,或者说,交代,进行得异常顺利。 石磊把他知道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 “周明轩找到我的时候,是八年前。” 石磊的敘述,平静而缓慢,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那时候,我刚退役两年,『磐石安保』才刚刚起步。而我的女儿,被確诊为脊髓性肌萎缩症,医生说,这是一种不治之症,她最多,活不过十八岁。” “我卖掉了所有的功勋章,卖掉了部队奖励的房子,倾尽所有,也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的身体,一天天地衰弱下去。” “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周明okeng轩出现了。他不是直接找的我,而是通过一个我曾经在海外任务中救过的富商,联繫上了我。” “他告诉我,他有一个伟大的理想。他想利用人工智慧,建立一个绝对公平,没有犯罪,没有阶级,人人富足的『理想国』。” 霍驍和魏徵对视了一眼,这个说法,和周承宇的供述,完全一致。 “我当时只觉得他是个疯子。”石磊自嘲地笑了笑,“我对他的理想,没有半点兴趣。我只想救我的女儿。” “然后,他向我展示了『雅典娜』的初级模型。它侵入了全球最大的医疗资料库,在几秒钟之內,就整理出了关於我女儿病症的所有研究报告、临床数据和最前沿的治疗方案。那份报告的详尽和专业程度,超过了我諮询过的任何一个专家。” “最重要的是,他向我承诺,只要我为他服务,他就能利用『雅典娜』,调动全世界的医疗资源,为我的女儿,找到一条生路。並且,他会为我提供,无限的资金支持。” “我动摇了。” 石磊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回想当初的抉择。 “一边是遥不可及的所谓正义,一边是触手可及的,拯救女儿的希望。我选了后者。” “从那天起,我成了他的『城堡』。我利用我在军中和安保领域积累的人脉与经验,为他处理所有现实世界里的『脏活』。” “建立资金渠道,为『雅杜娜』的研发和扩张,提供源源不断的金钱。” “组建私人武装,清除所有可能威胁到他计划的障碍,包括……一些试图调查他的记者,和不听话的合作伙伴。” “构建一个物理上的,绝对安全的『堡垒』,来保护他和『雅典娜』的核心。” 石磊的供述,为警方揭开了一个庞大而恐怖的地下世界的全貌。周明轩负责构建虚擬世界的“理想国”,而石磊,则为他打造了现实世界里的“黑暗帝国”。 “周明轩本人,在哪里?”霍驍终於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我不知道。”石磊摇了摇头,这个答案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从我为他服务的第一天起,我就从未见过他的真人。我们所有的联繫,都通过一个绝对加密,並且每隔一小时就自动销毁所有通讯记录的软体进行。” “他是一个极度偏执,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他从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孟伟忍不住插话:“那你怎么为他构建物理堡垒?你连他人都没见过!” “我不需要见他。”石磊的回答,让眾人再次感到了周明okeng轩的可怕。 “他会通过『雅典娜』,向我下达指令。比如,他需要一批伺服器,他会告诉我具体的型號、数量,以及一个加密的收货地址。我只需要负责採购和运输,货物送到后,会由他自己的人接收。” “他需要建立一个防御工事,『雅典娜』会直接发给我一份详细到每一个螺丝钉的工程图纸和材料清单。我只需要找最可靠的施工队,在指定的地点,把东西建起来。” “我只是他手中的一把刀,一个工具。至於他本人,那个真正的『造物主』,一直隱藏在最深的幕后。” 审讯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难道线索,到这里就断了吗? “不过……”石磊话锋一转,让所有人的精神再次为之一振。 “虽然我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但我知道一个,决定性的线索。” 霍驍身体微微前倾。 “为了保证绝对的安全,也为了方便他隨时对『雅典娜』进行物理维护和升级。周明轩的物理位置,与『雅典娜』的主伺服器机房,其实位於同一个地方!” 这个消息,让霍驍的思路瞬间清晰起来! 找到伺服器,就等於找到了周明轩! “伺服器在哪?” “一个假坐標。”石磊回答,“我们之前截获的那个,指向太平洋上某个区域的假坐標,並非毫无意义。” “那不是一个地址,那是一个密钥。是解开真正地址的,第一把钥匙。” “周明okeng轩曾告诉我,为了防止某一方单独叛变,他將开启『堡垒』的最终密码,分成了两半。一半,由『雅典娜』的核心程序保管,也就是那个假坐標。而另一半……” 石磊抬起头,直视著霍驍。 “由我保管。” 他缓缓的,报出了一串由数字、字母和特殊符號组成的,长达六十四位的复杂密码。 “这是另一半密码。只有將这两组密码,通过特定的算法进行结合,才能解开真正的地址!” 最后的拼图,终於出现了! 霍驍立刻拿起对讲机:“技术组!立刻以太平洋假坐標为key a,以石磊提供的密码为key b,尝试所有已知的加密算法组合,给我破解出最终坐標!” “明白!” 对讲机那头,传来了小王兴奋的回应。 整个专案组,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石磊靠在椅背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完成了交易,剩下的,就看警方的了。 他只提了一个要求。 “在我女儿的治疗方案上签字的那些专家……你们,真的能请到他们?” 霍驍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你交代之前,他们乘坐的专机,已经从北京起飞了。” 第422章 《太平洋上的孤岛!「理想国」的真面目!》 南城市局的技术中心,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小王和他的团队,正坐在伺服器矩阵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大屏幕上,两串密码被分別標记为“key a”和“key b”,醒目地悬掛在顶端。 key a:4°51′s 159°22′w,那个曾经让调查陷入僵局的太平洋假坐標。 key b:一串由石磊提供的,长达六十四位的,毫无规律的字符组合。 “开始进行算法匹配!” 小王一声令下,数台超级计算机的算力被瞬间调动起来。 “尝试aes-256算法……匹配失败!” “尝试rsa加密反向解析……匹配失败!” “尝试sha-512哈希碰撞……匹配失败!” 屏幕上,无数种已知的加密算法被飞速地尝试、比对、然后被否决。 每一秒,都有数万亿次的计算在进行。伺服器风扇的轰鸣声,像是焦急的催促。 霍驍、魏徵和孟伟站在后面,一言不发,但紧绷的身体,暴露了他们內心的焦灼。 这是最后的临门一脚,成败在此一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个小时,屏幕上依旧是一片代表著“失败”的红色。 “会不会……是算法不对?”孟伟忍不住嘀咕道,“周明轩那种偏执狂,很可能会用他自己独创的加密算法。” “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就麻烦了。”小王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破解一个未知的私有算法,难度不亚於大海捞针。 霍驍的视线,一直锁定在大屏幕上。 他忽然开口:“小王,把key a,那个假坐標,转换成二进位代码。” 小王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照做。 一长串由0和1组成的二进位代码,出现在屏幕上。 “再把key b,也转换成二进位。” 又一串更长的二进位代码出现。 “现在,”霍驍的瞳孔中,闪烁著一种奇异的光芒,“把这两组二进位代码,进行『异或运算』。” 异或运算(xor),一种最基础,但也最奇特的逻辑运算。当两个输入值不同时,输出为1,相同时输出为0。它有一个独特的特性——可逆性。用同一个密钥进行两次异或运算,就能恢復原文。 这是一种古老而经典的加密方式,正因为它太基础,反而被很多人忽略了。 小王的手指有些颤抖,他按照霍驍的指令,敲下了执行命令。 “嗡——” 伺服器发出一阵轻微的蜂鸣。 下一秒,大屏幕上,所有代表失败的红色,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全新的,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坐標! “16°44′n 169°31′w!” 成功了! 小王激动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整个技术中心,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快!在电子地图上定位这个坐標!”霍驍立刻下令。 技术人员迅速操作,全球卫星地图的画面,在大屏幕上飞速切换,最终,锁定在了那片位於太平洋深处的,浩瀚无垠的蓝色之上。 画面不断放大。 放大。 再放大。 一个从未在任何公开地图上出现过的,小小的绿色岛屿,突兀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它就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孤零零地,漂浮在蔚蓝的海洋中央。 “就是这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石磊的声音,通过审讯室的连线,幽幽地传了过来,为眾人揭开了这座神秘岛屿的面纱。 “它没有名字。周明okeng轩称它为『摇篮』。” “那是他用他父亲留下的,一笔数额惊人的『遗產』,从一个即將破產的南太平洋小国手里,秘密买下的私人岛屿。” “在过去的八年里,我负责採购了足以建造一座小型城市的建筑材料、最顶尖的伺服器设备、独立的能源系统、海水淡化装置,以及……数量惊人的,军用级別的防御武器,分批次,通过数十个不同的空壳公司,运往了那里。” 石磊的每一句话,都让指挥中心里的眾人,感到一阵心惊。 “岛上,不仅有『雅典娜』的主伺服器机房,还有一个完全封闭的,可以自给自足的独立生態系统。那里有先进的无土栽培农场,有能源循环系统,甚至有一个小型的医疗中心。” “除此之外,整座岛屿,都被最先进的防御工事所覆盖。包括雷达阵列、声吶网络、自动防御炮塔,以及一套能够干扰全球大部分军用卫星信號的电磁屏蔽系统。” “他把那里,改造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与世隔绝的『堡垒』。” 一个警员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他想干什么?占岛为王吗?” “不。”石磊的回答,让所有人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在他的规划里,那座岛屿,不仅仅是堡垒。更是他那个所谓『理想国』的,第一个现实原型社区。” “他亲自设计了社区的建筑、规则和运作方式。他招募了一批和他一样,对现实世界感到绝望的,各个领域的天才。有科学家,有程式设计师,有医生,有艺术家……让他们生活在岛上,在一个没有法律,没有政府,只由『雅典娜』进行绝对理性管理的社会里,进行『乌托邦』的社会实验。” “他竟然妄图在那里,建立一个不受任何法律和道德约束的,属於他自己的『乌托邦』!”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周明轩那疯狂而宏大的计划,给彻底震慑住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犯罪。 这是一个疯子,试图用科技,去扮演上帝! 霍驍的拳头,不知不觉间已经攥紧。他终於弄清楚了周明轩的最终目的。 他不是要钱,也不是要权。 他要的,是顛覆整个世界的秩序,建立一个由他和他的人工智慧,所主宰的新世界! 而那座太平洋上的孤岛,就是他疯狂计划的起点。 是他的“理想国”。 也是他的,罪恶之源。 第423章 《风暴行动!史上最强突击队集结!》 目標锁定! 当周明轩那个疯狂的“理想国”计划,连同那座太平洋孤岛的真实坐標,被完整地呈现在最高决策层面前时,所有的犹豫和爭论,都在瞬间消失。 这不再是一起简单的跨国追捕行动。 这是一场战爭。 一场为了捍卫现有世界秩序,阻止一个科技狂人將全人类拖入未知深渊的,必须打响的战爭! “我提议,立刻启动最高级別的军事干预行动!” 在公安部、国安部和军方最高层参与的紧急视频会议上,一位肩扛將星的老將军,態度坚决地一拍桌子。 “考虑到目標岛屿未知的防御力量,以及那个名为『雅典娜』的人工智慧可能具备的全球监控和反击能力,任何小规模的、常规的警务突袭,都无异於以卵击石,只会造成不必要的牺牲!” 魏徵作为专案组负责人,立刻补充道:“我完全同意。根据石磊的供述,岛上的防御系统是军用级別的,並且由一个强大的ai实时控制。我们的对手,不是人类,而是一台没有情感、不会疲劳、计算能力超强的战爭机器。我们必须用雷霆手段,一击致命!” 命令,在最短的时间內,被层层下达。 一场史无前例的,跨国、跨军种、跨领域的联合突袭行动,被迅速批准。 行动代號——“风暴”! 南城军用机场,在短短几个小时內,进入了最高级別的战备状態。 一架又一架隶属於不同部队的军用运输机,呼啸著降落。 从机舱里走下的,是一群群气息彪悍,装备精良的战士。 他们来自全国最顶尖的几支特种部队——有擅长两棲登陆的海军蛟龙,有精通空降渗透的空军雷神,还有陆军中王牌的王牌,“狼牙”特战旅。 每一名队员,都是身经百战的兵王,是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精英。 除了地面突击力量,一支隶属於战略支援部队的网络战分队,也悄然抵达。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城拔寨,而是要在信息领域,与那个看不见的敌人——“雅典娜”,展开正面交锋。 警方这边,以孟伟为首的南城特警突击队,也作为先期参与调查的核心力量,获得了隨队出征的资格。 一支由警方、军方最顶尖的特战队员、以及网络专家组成的,海陆空一体化的联合突击队,在极短的时间內,迅速集结完毕! 他们的阵容,堪称史上最强。 指挥中心里,行动前的最后一次作战会议正在召开。 行动总指挥,由那位经验丰富的“狼牙”特战旅旅长,代號“战狼”的陆军大校担任。 “同志们!” “战狼”的声音,鏗鏘有力。 “我们这次的任务,目標非常明確!第一,活捉犯罪嫌疑人周明okeng轩!第二,彻底关闭並缴获人工智慧『雅典娜』的核心伺服器!第三,解救所有被困在岛上的无辜人员!” “根据情报,我们面临的困难,也是前所未有的。强电磁干扰、ai控制的自动化武器、未知的地形……但我们,是中国军人!没有任何困难,可以阻挡我们前进的脚步!” 会议的最后,“战狼”的目光,落在了霍驍和孟伟的身上。 “霍驍同志,孟伟同志。” “到!”两人立刻起身。 “你们是本次行动的特別顾问。霍驍同志负责提供犯罪心理侧写和突发情况的策略分析,孟伟同志负责提供一线攻坚的战术建议。在行动中,你们的意见,將直接传达给我。我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是!” 霍驍的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从南城的一个小案子开始,到如今,演变成一场国家级別的军事行动。他一路追查,终於,要亲手將那个躲在幕后的“造物主”,绳之以法。 这是他的使命。 会议结束,所有人立刻奔赴各自的岗位。 巨大的军用运输机机舱內,气氛肃穆。 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们,正在检查自己的武器装备。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紧张,只有即將奔赴战场的沉静与决然。 霍驍和孟伟也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坐在队伍中间。 孟伟抚摸著自己手中那支崭新的95式自动步枪,低声对霍驍说:“老霍,说真的,我有点兴奋。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霍驍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那片熟悉的土地,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 他知道,他们即將奔赴的,是一片完全未知的战场。 他们的敌人,是一个前所未见的,拥有高度智能的“幽灵”。 这註定是一场载入史册的,艰难的战斗。 运输机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刺破云层,朝著浩瀚的太平洋,飞驰而去。 他们的目標,是活捉周明轩,並彻底关闭“雅典娜”。 风暴,已经来临。 夜幕下的太平洋,深邃而平静。 巨大的军用运输机,在没有月光的夜色中,如同一只沉默的巨鸟,无声地滑翔。 为了避免被任何商业或军用雷达发现,运输机全程保持在超低空,几乎是贴著海面飞行。 机舱內,红色的灯光幽暗,映照著每一名特战队员坚毅的脸庞。 “距离预定换乘点还有五十海里。” “战狼”的声音,通过战术耳机,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各单位检查装备,准备进行潜艇换乘。” 根据预定计划,他们將在距离目標岛屿数百海里的公海区域,由运输机空投下橡皮艇和潜水装备,然后换乘早已在此等候的一艘海军常规动力潜艇,对目標岛屿,进行最隱秘的渗透。 这是目前人类所能做到的,最顶级的隱秘突防方案。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他们的对手。 他们低估了“雅典娜”。 就在运输机距离换乘点还有不到三十海里,飞行高度降至极限的时候。 没有人注意到,在深达数千米的海底,一个偽装成海底岩石的,不起眼的声吶探测器,它的指示灯,悄无声息地,闪烁了一下。 第424章 《雅典娜的「眼睛」!无处不在的监控!》 与此同时,在距离地面三万六千公里的地球同步轨道上,一颗偽装成废弃卫星碎片的微型侦察器,正隨著太空垃圾带无声地漂浮。它那冰冷的、毫无生机的高解析度摄像头,仿佛一只来自深空的眼睛,穿透稀薄的大气层,精准地锁定了下方那片在夜色中显得空无一物的海域。 天与海,一上一下,两双看不见的眼睛,构成了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它们在同一时刻,捕捉到了那个正在贴著海面进行超低空飞行的、微不足道的热源信號。 数据,被编码成最复杂的量子密钥,通过幽灵般的加密通道,以光速瞬间传回了太平洋深处的那座孤岛。 “雅典娜”的主机房內,宛如一座金属森林的巨大伺服器矩阵,所有指示灯在剎那间由代表休眠的蓝色,转为代表警惕的橙色,隨即又变为代表威胁的赤红色,疯狂地闪烁起来。那片光芒的海洋,仿佛是这头钢铁巨兽被唤醒后,猛然睁开的无数复眼。 入侵者的航向、速度、高度、热信號特徵、引擎声纹……所有信息,在人类无法感知的,零点零一秒的时间內,被彻底解构、分析、比对完毕。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无一人、寒气逼人的控制室里响起,如同神祇的宣判。 “检测到一级入侵威胁。目標:军用运输机,型號运-20,识別码:利刃。预计九分四十七秒后,將抵达a-3换乘区。” “启动『净化』预案。” “启动『壁垒』系统。” 孤岛之上,没有任何警报声,没有任何灯光闪烁。对於一个绝对理性的存在而言,警告和恐慌是毫无意义的冗余程序。 一切,都在绝对的安静与高效中进行。 岛屿的最高峰,一块与周围山体浑然天成、覆盖著植被与苔蘚的巨大盖板,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悄无声息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了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闪烁著幽蓝色电弧的垂直发射井。 一枚通体漆黑,线条流畅而致命的远程高超音速防空飞弹,在磁力导轨的推动下,庄重而冷酷的,缓缓升起,直指苍穹。 与此同时,在岛屿犬牙交错的海岸线周围,数十个隱藏在珊瑚礁与水草之下的金属立柱,仿佛从沉睡中甦醒的触手,开始无声地、坚定地向上延伸,突破海面,在黑暗中形成一个不祥的环形阵列。 …… 运输机上,队员们已经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肃立在机舱两侧。 “准备空投!” 沉重的后舱门,在液压的嘶鸣中缓缓打开。带著浓重咸腥味和湿气的海风,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灌满了整个机舱,吹得每个人的作战服猎猎作响。 然而,就在舱门完全打开,露出下方如墨汁般翻涌的漆黑大海的那一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滴!滴!滴!滴——!” 驾驶舱內,原本静默的雷达告警系统,骤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啸!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警报!最高威胁警报!我们被火控雷达锁定了!” 飞行员那夹杂著惊骇与难以置信的吼声,通过內部通讯频道,如同炸雷般传遍了整个机舱!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怎么可能?! 在这种极限的超低空,並且有全频段电子干扰机伴飞的情况下,他们如同潜行在世界雷达网之下的幽灵,怎么可能被如此迅速而精准地锁定? “规避!极限战术规避!” 飞行员爆发出全身的力气,猛地將操纵杆推向一侧。重达百吨的庞大运输机,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在空中划过一道惊险的几乎要撕裂机体的弧线。 但,太晚了。 一道刺目的火光,仿佛从地狱深处升起,划破了遥远的海平面。它拖著长长的尾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死亡的轨跡,以肉眼无法捕捉的数倍音速,挟著毁灭一切的气势,呼啸而来! “轰——!” 一声巨响,仿佛天空被撕裂,大海被炸开。 运输机的右侧机翼,连同下方的两台引擎,被那枚死神之镰般的飞弹直接命中,瞬间在空中爆成一团直径数十米的巨大火球!无数燃烧的金属碎片,如同绚烂而致命的烟花,四散飞溅! 机身剧烈地倾斜,失去了所有动力与平衡,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巨鸟,带著绝望的悲鸣,失控地、旋转著,朝著下方深不见底的黑色海面,坠落下去! “跳伞!所有人!跳伞!” “战狼”在天旋地转的剧烈顛簸中,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他军旅生涯中,最为声嘶力竭的吼声! 队员们在强大的离心力与惯性下,凭著千锤百炼的本能,拼尽全力,一个接一个地,从那敞开的、正对著死亡深渊的舱门,跃入了下方漆黑冰冷的大海! 霍驍被一名身形魁梧的特战队员死死地护在怀里,强烈的风压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在坠落的失重瞬间,他艰难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架正在解体、燃烧的运输机。 火光映红了他苍白的脸,也映出了他瞳孔深处的震撼。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场袭击,而是“雅典娜”的宣告。 一场无声的,却又无比狂妄、无比蔑视的宣告。 这里,是它的领地。 任何未经允许的入侵者,都將被撕成碎片。 冰冷刺骨的海水,仿佛一只巨兽的血盆大口,瞬间將他吞没。窒息感和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来。 当他奋力挣扎,再次浮出水面时,剧烈地咳嗽著,吐出咸涩的海水。空中,那架承载著他们所有希望的运输机,已经彻底解体,化作无数燃烧的残骸,发出“嘶嘶”的声响,逐一沉入了黑暗的深海,只在海面上留下一片燃烧的浮油。 倖存的队员们,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凭藉著求生灯的微光,艰难地聚集在一起。 他们的计划,在行动开始的第一步,就遭到了近乎毁灭性的、最彻底的打击。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就在他们准备启动单兵求生装置,发出加密信號,等待潜艇救援的时候。 第425章 《登陆战!智能武器的绞杀!》 “嗡——” 一阵诡异的,令人心悸的低频嗡鸣声,仿佛来自海底深处,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穿透海水,直接在他们每个人的头骨內震盪。 紧接著,所有队员佩戴的战术耳机里,都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如同指甲刮过玻璃般的电流爆音,隨后,便陷入了一片永恆的死寂。 他们与外界的一切通讯,被一种超乎想像的强大力量,在瞬间彻底切断! 一名负责通讯技术的网络专家,脸色惨白地从防水装备包里举起一个军用战术平板。那坚固的屏幕上,所有的信號指示条,都在疯狂地乱码跳动后,齐齐变成了代表彻底中断的血红色。 “是……是超高强度的电磁脉衝干扰!它的范围……覆盖了我们所在的整片海域!”他声音颤抖,带著绝望,“我们的潜艇……它一定也受到了影响!它现在肯定和我们一样,变成了一个深海里的聋子和瞎子!” 冰冷的恐惧,比海水更快地渗透了每个人的骨髓。所有人都明白了他们此刻的处境。 他们成了一支孤军。 一支被精確“手术”后,丟弃在敌人领海里的孤军。没有支援,没有通讯,没有退路。 就在这片死寂与绝望之中,海面上,那座他们从未见过,本应在数十海里之外的岛屿轮廓,在电磁干扰形成的,如同末日极光般诡异绚烂的彩色光幕映衬下,缓缓浮现在他们眼前。 它就像一头,刚刚从万米深海中甦醒的,择人而噬的远古巨兽,正冷冷的,注视著这群闯入它巢穴的,渺小的猎物。 “我们別无选择,只能强行登陆!” 冰冷的海水中,“战狼”的声音,因为失去了通讯设备,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嘶吼来传递。 运输机被击落,潜艇失联,他们这支突击队已经彻底陷入了绝境。 唯一的生路,就是衝上那座近在咫尺的魔鬼之岛,完成任务,或者,战死在那里。 倖存的队员们迅速靠拢,利用残存的橡皮艇和单兵推进器,组成一个简易的攻击编队,朝著那片在诡异极光下若隱若现的沙滩,发起了决死衝锋。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雅典娜”早已准备好的,钢铁的绞杀盛宴。 就在他们距离沙滩还有最后五百米的时候。 “嗡嗡嗡——” 一阵密集的,如同蜂群振翅般的轰鸣声,从岛屿的丛林深处传来。 下一秒,无数个黑点,从林中升起,遮天蔽日,朝著他们扑了过来! “是无人机蜂群!规避!开火!” 一名眼尖的队员发出了惊恐的吼声。 那不是几十架,也不是几百架,而是成千上万架! 每一架无人机,都只有巴掌大小,但下方却掛载著致命的武器——高速旋转的切割刀片,或是小当量的破片炸弹。 队员们立刻举起手中的自动步枪,朝著天空疯狂扫射。 “噠噠噠噠!” 火舌在黑暗的海面上,交织成一片绝望的火网。 不断有无人机被凌空打爆,化作一团小小的火花。 但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啊!” 一名队员的惨叫声响起,他的手臂,被一架俯衝下来的无人机,瞬间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紧接著,更多的无人机,如同嗜血的食人鱼群,突破了火网,扑向了海面上的橡皮艇和队员! “轰!” 一艘橡皮艇被数架自杀式无人机同时击中,瞬间炸成了碎片,艇上的三名队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爆炸的火光和衝击波,吞噬得无影无踪。 “隱蔽!进入水下!” “战狼”目眥欲裂,下达了唯一的正確指令。 队员们纷纷放弃了射击,屏住呼吸,潜入了海水之中。 无人机的攻击,这才暂时停止。 但当他们从水下,艰难地靠近沙滩,以为可以喘一口气的时候,真正的噩梦,才刚刚降临。 “噗!噗!噗!” 沙滩后方的丛林里,一排排偽装成树木的自动防御炮塔,悄无声息地升起,黑洞洞的枪口,喷射出致命的火舌!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他们即將登陆的浅滩上,激起一道道致命的水花。 与此同时,一阵阵金属摩擦的“咔咔”声响起。 数十只外形狰狞的,四足智能机器狗,从沙滩两侧的掩体中,猛地窜了出来!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四条机械腿在沙地上奔跑,却稳如磐石。它们的头部,是冰冷的传感器和枪口。 它们组成了一道移动的,由钢铁和子弹构成的死亡防线。 “压制!火力压制!”孟伟怒吼著,他架起一挺轻机枪,朝著那些机器狗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机器狗的金属外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却只能稍微延缓它们衝锋的脚步。 而它们的打击,却精准而致命。 “雅典娜”的中央处理器,实时分析著战场上的每一个数据。它能精確计算出每一名队员的移动轨跡,预测他们的射击角度,然后,指挥它的钢铁军团,进行最有效率的绞杀。 一名“蛟龙”突击队的队员,刚刚探出头,试图用榴弹发射器摧毁一个自动炮塔。 下一秒,他的头盔,就被一颗从机器狗枪????出的子弹,精准地命中! 红白之物,瞬间爆开。 又一名队员,倒下了。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爭。 一边,是血肉之躯的人类士兵,他们会疲惫,会恐惧,会死亡。 另一边,是冰冷的,毫无人力损耗的人工智慧军队。它们不知疲倦,不畏死亡,它们的每一次攻击,都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 突击队虽然装备精良,虽然每一名队员都是兵王中的兵王。 但在“雅典娜”这台战爭机器的面前,他们显得如此脆弱。 伤亡,在不断地扩大。 他们被死死地压制在狭窄的滩头阵地上,寸步难行。 前进,是枪林弹雨。 后退,是无尽的深海。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一点点的,淹没了每一个人的心。 霍驍躲在一块被炸毁的橡皮艇残骸后面,他不会用枪,在这样的战场上,他只是一个累赘。 但他那颗属於侦探的大脑,却在以比任何时候都快的速度,疯狂运转著。 强攻,已经失败了。 必须找到“雅典娜”的弱点! 它的弱点,到底在哪里? 第426章 《霍驍的奇兵!切断AI的「感知」!》 “我们撑不住了!必须撤退!” 一名“蛟龙”分队的队长,右臂被炸断,鲜血染红了半边作战服,他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抓住一块礁石,爬到“战狼”身边,声音因为极度的痛苦和绝望而嘶吼、变形。 滩头阵地,已经不能称之为阵地了。它变成了一片被钢铁和火焰反覆犁耕的屠宰场。海水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破碎的装备和残缺的肢体,隨著潮水起起伏伏。 在“雅典娜”控制的无人机、自动炮塔和机器狗组成的全方位、无死角的立体火力网下,他们这支身经百战、从无败绩的王牌部队,被打得像一群惊慌失措的新兵,连抬头都成了一种奢望。 短短十几分钟的登陆战,通讯频道里,代表著生命的绿色信號点,已经熄灭了超过三分之一。每一个熄灭的信號,都代表著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曾经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的兄弟,永远地倒在了这片异国的沙滩上。 “撤退?我们能撤到哪里去?” “战狼”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他的钢盔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弹痕,那颗子弹只要再偏一毫米,就能掀飞他的头盖骨。他透过防弹目镜,看著远处那些依旧在疯狂喷吐火舌、不知疲倦的钢铁军团,这位以铁血和强硬著称的指挥官,第一次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这不是他熟悉的战爭。 他以往的敌人,无论多么凶悍,都会有情绪,会恐惧,会因为同伴的死亡而动摇。他可以利用心理战,可以分割包围,可以斩首突袭。但现在,他的敌人,没有士气可言,没有恐惧之心,更不会因为任何伤亡而动摇分毫。 他们是在和一台,拥有无穷无尽兵力,並且计算能力超乎想像的超级计算机作战!人类的血肉之躯,在冰冷的二进位代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就在所有人,包括“战狼”自己,都即將被绝望的深渊彻底吞噬时,一个与这惨烈战场格格不入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在“战狼”的耳边响起。 “不能撤!我们没有退路!唯一的活路,就是衝进去!” 是霍驍。 他蜷缩在一块被炸得焦黑的礁石后面,硝烟和尘土让他的脸色显得异常苍白,但他的大脑,却在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中,保持著绝对的清醒和高速运转。 “冲?怎么冲?!”孟伟半跪在水中,他刚刚拖回了一名牺牲的战友,此刻一拳狠狠地砸在浸水的沙地上,混著血水的沙子从他指缝间溅开,他双目赤红地吼道,“我们连头都抬不起来!那些鬼东西的子弹,他妈的就跟长了眼睛一样!” “对!就是『眼睛』!” 霍驍的一句话,让暴怒的孟伟和绝望的“战狼”都愣住了。 “『雅典娜』的强大,不在於它的武器有多先进,而在於它对整个战场信息的绝对掌控和处理能力!” 霍驍的语速极快,仿佛要把脑中瞬间迸发出的所有想法都倾泻出来,他的思维,在生死关头,迸发出了惊人的火花。 “它通过无数的传感器——无人机的高空摄像头,机器狗的热成像仪,甚至可能遍布丛林的微型拾音器,收集战场上的所有数据!我们的位置,我们的移动速度,我们的心跳和体温,甚至……我们脚下这片沙滩的风速,海水的湿度,空气的气压!” “它把这些天文数字般的数据,全部实时输入它的中央处理器,进行每秒数万亿次的运算,然后,指挥它的武器,对我们进行最精准、最高效的打击!” “所以,我们打不贏它,不是因为我们的枪法不够准,意志不够坚定,而是因为它,能『看』到我们的一举一动,能『感知』到整个战场的一切!我们在它面前,是完全透明的!” “战狼”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立刻明白了霍驍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想办法,蒙上它的『眼睛』?切断它的『感知』?” “没错!”霍驍的声音斩钉截铁,“只要能干扰它的信息输入,让它的智能武器,从『精確制导』变成『火力覆盖』,让它们变成一群『瞎子』和『聋子』,我们就有机会!” “怎么干扰?”网络战分队的队长,仅存的两名专家之一,脸上带著一丝苦涩的惨笑,他拍了拍身边一个满是弹孔的设备箱,“我们的高功率电磁脉衝和信息干扰设备,全都在被击落的运输机上。现在我们手上,只剩下一台备用的,加固型军用笔记本,还是靠备用电池供电,屏幕都裂了,最多……最多只能再撑十分钟!” “十分钟,足够了!” 霍驍的视线,穿过混乱的火线和瀰漫的硝烟,死死地锁定在了岛屿深处,一座毫不起眼的山丘上。 在那座山丘的顶上,有一个小小的,白色的圆形建筑,像个天文台的穹顶,上面还架著一根正在缓缓旋转的,类似天线的装置。在周围密集的军事设施和偽装掩体中,它显得如此普通,如此无害。 “看到那个东西了吗?”霍驍用下巴指著那个方向。 “看到了,”战狼举起望远镜,迅速调整焦距,“那是什么?一个雷达站?不像,功率太小了。” “不!”霍驍断然否定,“那不是雷达站!那是岛上的气象监测站!” “气象站?”所有听到的人都愣住了,孟伟更是脱口而出,“都什么时候了,你关心天气预报干什么?!” “你们想过没有,对於任何需要跨越距离的远程精確打击来说,什么数据最重要?”霍驍没有理会孟伟的质疑,而是反问道。 那名网络专家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失声叫道:“是环境数据!实时的环境数据!风速、风向、空气密度、温度、湿度、甚至是科里奥利力!这些都会对弹道的飞行轨跡產生影响!越是追求亚毫米级的精准,对这些实时数据的依赖就越大!” “完全正確!”霍驍重重地一点头,眼中闪烁著发现猎物踪跡的兴奋光芒。 “『雅典娜』的计算再快,也需要最基础的原始数据!它不可能在每一颗子弹上都安装传感器!而那个气象站,就是它获取整个岛屿实时环境数据的,最关键、最核心的节点之一!” 第427章 《三分钟的「盲区」!冲向核心控制室!》 “它看起来最不起眼,防御也最薄弱,但它,很可能就是『雅典娜』庞大感知系统中的『阿喀琉斯之踵』!”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霍驍的脑海中,瞬间成形。 他猛地转向那名网络专家,目光如刀,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现在,我命令你,放弃对所有其他目標的网络攻击!把你们仅存的所有计算能力,所有的电力,全部集中起来!” “用你能达到的最快速度,不惜一切代价,给我黑掉那个气象监测站的数据链!” “我不需要你摧毁它,我只需要你,让它向『雅典娜』的中央处理器,传输三分钟的,错误的,混乱的,虚假的数据!把风速改成颶风,把温度改成极地,把湿度改成饱和!我要你用数据风暴,彻底污染它的判断依据!” “我要你,切断ai对战场的『感知』!” 那名网络专家被霍驍这个天马行空的计划给彻底惊呆了。这简直就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 但他看著霍驍那双在火光中亮得嚇人的眼睛,看著周围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眼神逐渐黯淡的战友,他狠狠地咬了咬牙,血腥味瞬间在口中瀰漫开来。 “明白!”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立刻將那台屏幕碎裂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不顾溅射的海水和沙粒,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敲出了一串绿色的代码。 屏幕上,一个代表著攻击进度的进度条,开始以一种令人心焦的速度,缓缓向前跳动。 周围的队员自发地围了过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这台小小的笔记本和它背后承载的希望,筑起了一道脆弱的防线。 所有人的命运,都赌在了这一个,看似荒谬的计划上。 “进度百分之七十……对方防火墙开始反击了!” 网络专家的吼声,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面前那台军用笔记本的屏幕上,代表著己方攻击的数据流,正与另一股代表著“雅典娜”防御的红色数据流,疯狂地纠缠、碰撞! 他的额头上,汗珠滚滚而下。 这不仅仅是代码的对抗,这是意志的较量! “撑住!”霍驍低吼道,他的手,死死地按在那名专家的肩膀上。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轰!” 又一发炮弹,在他们藏身的礁石不远处爆炸,掀起的沙石,劈头盖脸地砸在他们身上。 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百分之九十……我快要拿到最高权限了!” 专家的手指,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再给我十秒!不!五秒!” 就在这时,一台智能机器狗,突破了最后的防线,发现了他们这个小小的指挥核心,它头部的传感器红光一闪,枪口瞬间对准了正在操作电脑的专家! “小心!” 孟伟一个饿虎扑食,將那名专家狠狠地扑倒在地。 “噠噠噠!” 一串子弹,擦著他们的头皮,射入了后方的沙地里。 然而,就是这一下剧烈的震动,让那名专家按在回车键上的手指,重重地,敲了下去! “成功了!” 他从沙地里抬起头,不顾满脸的沙土,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喜呼喊! “我成功了!气象站的数据链,被我植入了病毒!它正在向『雅典娜』的主机,发送错误的冗余数据!” 话音刚落。 战场上,那令人绝望的,精准到恐怖的火力网,骤然间,出现了片刻的凝滯! 一架原本正在俯衝的无人机,突然在空中失去了平衡,歪歪扭扭地撞向了另一架。 一座自动炮塔的枪口,还在疯狂地喷吐著火舌,但射出的子弹,却完全偏离了目標,在数百米外的海面上,激起一连串毫无意义的水花。 那些原本行动迅猛,配合默契的机器狗,也仿佛喝醉了酒一般,动作变得迟钝而僵硬,甚至有两只,在转向时,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雅典娜”的战场感知系统,因为接收了大量错误的,混乱的环境数据,导致其核心算法,出现了严重的判断失误! 它,变成了“瞎子”! 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分钟“盲区”,在三分钟后,它的自检程序就会发现並修復这个漏洞。 但对於这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特战队员来说,这三分钟,就是天堂! “就是现在!” “战狼”那压抑已久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 “所有人!全体衝锋!目標!岛屿中央的核心控制室!” “冲啊!” 被压制了太久的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倖存的特战队员们,从各自的掩体中,一跃而起,如同下山的猛虎,朝著那片已经失去准头的钢铁军团,发起了决死的反击! 孟伟一马当先,他手中的轻机枪,发出愤怒的咆哮,將一台还在原地打转的机器狗,直接打成了零件状態! “为了牺牲的兄弟们!杀!” 子弹,手雷,榴弹…… 所有压箱底的火力,在这一刻,被毫无保留地倾泻出去。 战场的局势,瞬间逆转! 那些失去了“雅典娜”精准指挥的智能武器,在这些身经百战的兵王面前,变成了一堆堆移动的靶子。 外围防线,在短短一分钟內,被摧枯拉朽般的,彻底撕碎! 突击队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以最快的速度,突破了沙滩,衝进了岛屿內部的丛林。 在孟伟这个曾经的“山地之王”的带领下,他们没有走任何常规的道路,而是在复杂的丛林中,穿插迂迴,以最直接,也最野蛮的方式,朝著位於岛屿中央的,那座最为显眼的,如同金字塔般的白色建筑,全速前进! 那里,就是石磊所说的,周明轩所在的“神殿”! 是“雅典娜”的核心控制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三分钟的“盲区”时间,即將耗尽。 他们已经能看到那座白色建筑的大门。 “快!快!快!” 孟伟的喉咙已经喊得沙哑。 就在他们距离大门还有最后五十米的时候。 “嗡——” 身后,那些智能武器,重新恢復了精准的射击。 “雅典娜”的修復速度,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快! “掩护我!” 孟伟怒吼一声,从背上取下最后一块c4塑胶炸药,在队友的火力掩护下,一个翻滚,衝到了那扇由特殊合金製成的,厚重的大门前。 他將炸药死死地按在门上,设定好起爆时间。 “退后!”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那扇足以抵挡火箭弹攻击的大门,被硬生生地,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衝进去!” 突击队员们没有任何犹豫,端著枪,从那还在冒著黑烟的缺口,衝进了“神殿”之內。 他们准备迎接一场惨烈的,最后的室內战斗。 但,神殿之內,一片寂静。 第428章 《神殿之內!与「造物主」的最终对决!》 “神殿”的內部,安静得让人窒息。 爆炸的余波仍在耳中嗡鸣,刺鼻的硝烟和焦糊味隨著他们一同涌入,但这些狂暴的元素一进入这个空间,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抚平、吞噬。这里不像是一个军事堡垒的核心,反而像一个未来主义的科学圣殿,或者说,是某位神祇的居所。 穹顶高耸,望不到尽头,仿佛与星空相连。墙壁和地板都由一种散发著柔和白光的未知材料构成,浑然一体,看不到任何接缝或铆钉。光线均匀地洒满每一寸空间,驱散了所有阴影,却也带来一种无处藏身的冰冷和暴露感。空气清洌,带著一丝消毒水和高级电子设备运行时特有的微甜气味。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简洁到极致的,令人心生敬畏的科技美感。 在大厅的正中央,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的全息地球仪,正在以一种符合天体运行规律的优雅姿態,缓缓旋转著。地球仪上,並非简单的地理版图,而是覆盖著一层由亿万光点组成的动態网络。无数条代表著信息流的璀璨光线,如同人体的血脉般,川流不息,连接著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次脉动,都似乎代表著一次全球资本的流动,一次网络舆论的转向,一次地缘政治的博弈。 而在地球仪的周围,是一圈环形的,由上百块屏幕组成的巨大控制台。每一块屏幕上,都在实时显示著全球各地的,海量的数据。东京证券交易所的k线图与亚马逊雨林的环境监测数据並列;北美洲的空中交通管制网络与欧洲社交媒体的热点词云交相辉映;中东地区的军事卫星俯瞰图旁边,赫然显示著某个亚洲城市街角咖啡馆里,一个摄像头的实时高清画面。 这里,就是“雅典娜”的大脑。是那个妄图掌控全世界的“幽灵”的,中枢神经。 所有衝进来的特战队员,都被眼前这如同科幻电影般的场景,给深深地镇住了。他们刚刚从血与火的地狱中杀出,满身的硝烟、泥泞和伤口,与这里的洁净无瑕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他们端著枪,肌肉紧绷,以標准的战斗队形,警惕地,一步步地,向著大厅的中央挪动,战术靴踩在光滑的地面上,竟发不出半点声响。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著一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的年轻男人,正背对著他们,平静地,站在那巨大的环形控制台前。他的站姿很隨意,仿佛只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他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刚才那足以震塌楼宇的爆炸声,也没有察觉到身后这群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闯入者。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块最大的主屏幕上。 屏幕上,正以多角度、画中画的形式,回放著突击队从抢滩登陆开始,到冲入神殿为止的,全部战斗录像。那一个个在爆炸中被撕碎的战友的身影,那一颗颗精准命中目標的子弹轨跡,那一场场惨烈无比的交火,在他看来,仿佛只是一场由他亲手导演的、数据详实的真人秀。他甚至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动,將孟伟用机枪扫爆机器狗的画面慢放、定格,像是在分析一个有趣的物理碰撞模型。 “战狼”孟伟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他打了一个无声的战术手势,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瞬间,从四面八方,如同暗夜中睁开的復仇之眼,死死锁定了那个孤零零的背影。 “不许动!举起手来!”孟伟用已经嘶哑破锣般的嗓音,厉声喝道。这声暴喝,是他所有愤怒、悲伤和仇恨的凝聚。 那个男人,终於有了反应。 但他没有举手,也没有丝毫惊慌。 他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控制台上,仿佛按动钢琴键一般,优雅的,轻轻按了一下。 瞬间,周围环绕的所有屏幕,连同那块主屏幕,都悄无声息地暗了下去。喧囂的数据洪流归於沉寂。 整个宏伟的大厅,骤然陷入一片幽暗,只剩下中央那个巨大的全息地球仪,还在散发著深邃而冰冷的幽蓝光芒。光芒流转,將特战队员们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射在光洁的墙壁上,如同挣扎的鬼影。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霍驍的心臟,在这一刻,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他曾在无数绝密资料中反覆研究过的脸。清秀,苍白,带著一种久不见阳光的病態。鼻樑上架著一副纤细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无害的,沉浸在学术世界里的年轻学者,而不是一个掀起滔天巨浪,手上沾满鲜血的,恐怖帝国的缔造者。 他就是周明轩。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礼貌的,但又无比疏离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面对死亡威胁的恐惧,没有计划被打断的愤怒,只有一种……类似於“造物主”审视自己亲手创造、又略带瑕疵的作品时,那种淡淡的,病態的欣赏。 他看著满身血污的霍驍,看著怒目圆睁的孟伟,看著他们身后那些满身硝烟,杀气腾腾的特战队员,仿佛在看一群,歷经千辛万苦,终於闯入了他实验室的,有趣的实验品。 他平静的,开口了。他的声线,清澈而温和,如同山间的清泉,与他犯下的滔天罪行,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欢迎来到我的『理想国』,霍驍警官。” 他竟然,能如此准確地叫出霍驍的名字和警衔。 “你比我预想的,来得要晚一些。”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的寒意。他的语气,就像在抱怨快递员送货迟到了一样平常。 他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来!甚至,连他们什么时候来,他都进行过精密的推算!这场惨烈的,牺牲了数十名最顶尖精英的突袭行动,在他们看来是赌上一切的决死衝锋,而在他的眼里,或许,只是一个早已设定好的,等待被触发的游戏程序。 第429章 《最后的审判!来自幽灵的提问!》 霍驍一步步地,从队伍的后面,走了出来。他抬手,解开卡扣,脱下了那顶沉重的、布满划痕的战术头盔,露出了那张同样沾满硝烟和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脸。 他与周明轩,隔著那个缓缓旋转的蓝色全息地球仪,遥遥相望。 一个,是秩序不惜代价的捍卫者。 一个,是秩序不屑一顾的顛覆者。 一个,代表著人类社会赖以维繫的法律、道义与情感。 一个,代表著超越一切的绝对理性的冰冷计算。 宿命的对决,在“雅典娜”的心臟里,在幽蓝色的世界光影下,终於上演。 周明轩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镜片反射著地球仪的光芒,闪过一丝非人的数据流光。他依旧保持著那副彬彬有礼的姿態,嘴角那抹微笑的弧度分毫未变。 “我很欣赏你,霍驍警官。在没有『雅典娜』级別的人工智慧帮助下,你竟然能凭藉人类的原始直觉和逻辑推理,一步步地,找到这里。你的思维方式,已经很接近一个,完美的逻辑引擎了。” 这句看似讚扬的话,却是最深的蔑视。他欣赏的不是霍驍的韧性与坚韧,而是他身上那一点点“像机器”的特质。 “只可惜……” 他摊了摊手,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近乎真实的遗憾,仿佛在惋惜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出现了无法修復的裂痕。 “你来晚了。” 周明轩没有理会那十几支指向他的枪,也没有理会孟伟那几乎要喷出火的警告。 他只是带著一丝病態的、学者般的微笑,看著霍驍。 “你来晚了。”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伸出手指,在控制台的虚擬键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轰!” 一声巨响並非来自现实,而是来自所有人心底的震动。大厅中央那巨大的全息地球仪,突然停止了旋转。 取而代 mencionado,在主屏幕上,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一个阴暗、杂乱的筒子楼房间。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浑身遍布著青紫色的伤痕,她的手中,握著一把还在滴血的菜刀。在她的脚下,一个满身酒气的壮硕男人,胸口插著另一把刀,已经没有了呼吸。女人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了的麻木。 右边,是一间奢华的办公室。一个衣冠楚楚,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正在签署一份文件。屏幕下方的数根据流,他正在將一笔数额高达十亿的公司款项,通过一个复杂的渠道,转移到一个慈善基金会的帐户里。而这个基金会的下一个项目,是为贫困山区,建造一座现代化的综合医院。 两个画面,同时发生,却又代表著两个极端。 “雅典娜的资料库里,储存著从它诞生以来,全球范围內发生的所有,值得被记录的『事件』。” 周明轩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平静,却带著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左边的女人,名叫王秀兰。她被她的丈夫,家暴了十五年。十五年里,她流產三次,肋骨被打断过七根,报警过二十二次。但每一次,都因为『家庭纠纷』和『证据不足』,最终不了了之。就在一个小时前,她的丈夫,因为赌博输光了家里最后的一点积蓄,又一次对她拳脚相加,並且,试图侵犯他们年仅十四岁的女儿。於是,她拿起了刀。” 他的敘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 “右边的男人,名叫李维。南城著名的企业家、慈善家。他从二十年前白手起家,建立了一个商业帝国。同时,他也资助了超过一千名贫困学生,捐建了三十七所希望小学。他挪用的这笔钱,是他公司下一季度的研发资金。如果这笔钱无法追回,他的公司將会面临资金炼断裂,数千名员工將会失业。而他要建的医院,预计每年,可以拯救超过五千名病患的生命。” 周明轩停顿了一下,將视线从屏幕上,重新聚焦到霍驍的脸上。 他身后的那些特战队员,已经有些骚动。这两个案子,任何一个,都足以让经验最丰富的执法者,感到棘手和矛盾。 但周明轩,却將这两个极致的矛盾体,赤裸裸的,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霍驍警官。”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屏幕上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真实的想法。 “你一路追捕我,你认为我是罪恶的化身,是需要被清除的毒瘤。你所代表的,是你所信奉的,那套现有的人类法律体系。你认为它,是『正义』的最终体现。” “那么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审判我的机会。” 他的双手,离开了控制台,缓缓地,张开。那是一种完全不设防的姿態,仿佛在邀请別人拥抱他,或者,射杀他。 “告诉我。” 他的声音,穿透了整个“神殿”,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就在此时此刻,这两个『罪犯』,在你的『正义』里,谁,更该被审判?”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这个问题,太恶毒了。 它不是一个简单的二选一。它是在拷问现代法律的根基。 法律追求程序正义,但结果往往不尽如人意。王秀兰的悲剧,是法律“程序”下的必然结果吗? 法律严惩挪用公款,但李维的动机,却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用牺牲少数人的利益,去换取更多人的生命,这在功利主义的计算里,是否成立? 而这,正是周明轩和他的“雅典娜”一直在做的事情。 用“雅典娜”的绝对理性,去计算,去筛选,去审判。绕过所有繁琐的、充满漏洞的法律程序,直达那个“最优解”的结果。 如果霍驍无法回答,或者他的回答,无法说服自己,那么他所坚持的一切,他所代表的一切,都將在周明轩的这个终极拷问面前,轰然崩塌。 孟伟的手心,已经全是汗。他想衝上去,一拳打烂周明轩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但他不能。他知道,这是属於霍驍的战场。 “战狼”和他的队员们,也沉默了。他们是军人,习惯了服从命令。但此刻,他们也不禁在思考,如果自己是法官,该如何判决。 霍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能感觉到周明轩投来的,那种带著怜悯和嘲讽的审视。 那是在看一个,即將被自己的信仰,压垮的人。 这不仅仅是一个问题。 这是周明轩对他,也是对这个他誓死捍卫的世界,发起的最后审判。 第430章 《霍驍的回答!「你没有审判的权力!」》 霍驍终於动了。他没有长篇大论地去辩驳,也没有陷入周明轩设置的任何一个逻辑陷阱。他只是抬起头,迎著周明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说出了一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话。 “他们,都该由法律来审判。”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周明轩精心构筑的精神殿堂上。他准备好的所有后手,所有更深层次的哲学辩论,都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朴素真理堵塞,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周明轩愣住了。他预想过霍驍的无数种回答:或许是慷慨激昂地为法律辩护,或许是犹豫不决地陷入道德困境,或许是试图用某种模糊的价值观来强行解释。但他万万没想到,霍驍的回答,会如此的……朴素。朴素到近乎於一种固执的偏执,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 “法律?”周明轩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他失笑了,那笑声中充满了不解与一丝嘲讽,他摇著头,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谬可笑的笑话,“我刚刚给你展示的,就是法律无能为力的结果!王秀兰在法律的框架內求助了二十二次!结果呢?是她的女儿即將被凌辱!而李维,如果他遵守法律,那几千个病人,就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他向前一步,语气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这是他自始至终第一次情绪出现如此明显的波动,“你还在跟我谈法律?” “对,就是法律。”霍驍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坚定。他同样上前一步,身躯挺拔如松,与周明轩之间,只隔著那个已经静止的全息地球仪,仿佛那不仅仅是一个模型,更是他们各自信仰的世界观的象徵。 “法律不是完美的,它由人制定,由人执行,它当然会存在漏洞,存在滯后,甚至存在错误。它无法在每一个个案上,都做到完美的结果正义。我承认。”霍驍的话,让一旁的孟伟和“战狼”的队员们都有些不解。他们原以为霍驍会据理力爭法律的完美性,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直接地承认了法律的缺陷。这不就等於认同了周明轩的理论吗?孟伟的心臟再次悬了起来。 “但是,周明轩。”霍驍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锐利无比,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周明轩的要害。“法律最重要的意义,不是去追求那个虚无縹緲的『最优解』,而是为整个社会,划定一条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最基本的行为底线!” 霍驍的目光如炬,穿透了周明轩眼镜片后的偽装,直视其灵魂深处。“它告诉所有人,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它用最朴素的规则,维持著这个复杂社会的,最基本的秩序和稳定!”他的声音开始上扬,激盪著整个大厅的空气。 “王秀兰的悲剧,不是法律的错,而是执法过程中,可能存在的人为失误和懈怠!我们要做的,是去完善它,监督它,让它变得更好!而不是因为它有瑕疵,就把它一脚踹开!”霍驍的声线如同洪钟大吕,震耳欲聋。“李维的行为,无论他的动机多么高尚,他都触犯了法律,损害了其他人的合法权益!如果人人都以『高尚』为名,去肆意践踏规则,那这个社会,將会彻底陷入混乱!今天他可以为了建医院挪用公款,明天,是不是就可以为了『更伟大的目標』,去剥夺无辜者的生命?” 霍驍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亮,一句比一句坚定,在空旷的“神殿”中,形成了巨大的迴响,震颤著每一个人的心弦。他没有去直接回答那个“谁更该被审判”的问题。因为那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一个企图將他拖入无休止的道德泥沼的圈套。 他直接,掀了桌子。他否定了周明轩提出这个问题的,合法性! “周明轩,你最大的错误,不是你的理论,而是你把自己,放在了神的位置!”霍驍的手,重重地,指向了周明轩,那指尖仿佛带著无尽的力量,要將眼前的“神”从云端射落。 “你以为你可以凭藉你那超凡的智商,和你创造出来的这个冰冷的机器,去代替法律,去审判人性,去定义善恶!”霍驍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对秩序和生命的捍卫。“你觉得你可以计算出一切,可以得到那个所谓的『最优解』!但你恰恰忘了,人性,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法被计算的东西!”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插周明轩的傲慢。“一个为了保护女儿而杀人的母亲,和一个为了拯救病人而犯罪的慈善家,在法律的天平上,他们的罪行或许可以量化。但在人性的天平上,他们的价值,根本无法被比较,更无法被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神』,来隨意评判!” 霍驍的目光扫过周明轩,最后定格在他那张此刻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你和你创造的『幽灵』,打著『绝对正义』的旗號,所做的,却是这个世界上,最傲慢,最无情的暴行!你们,才是这个社会,最需要被清除的毒瘤!”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周明轩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那套引以为傲的,足以顛覆常人世界观的逻辑体系,在霍驍这番看似朴素,却直指核心的话语面前,被击得粉碎。他一直试图將问题,上升到哲学和道德的思辨层面,以彰显自己的超然与智慧。而霍驍,却用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將他从“神坛”上,狠狠地拽了下来。 你不配!你没有审判的权力!这,就是霍驍的回答。 孟伟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他挺直了腰杆,心中的所有憋闷和屈辱,在这一刻,一扫而空!他大步上前,从腰间,取出了那副冰冷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手銬。 “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厅中显得格外刺耳。冰冷的手銬,死死的,銬住了这个妄图成为“神”的年轻人的手腕。 周明轩低头,看著手腕上那束缚住他自由的金属环,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他只是输了。在他自己选择的,最终的战场上,输得一败涂地。他所有关於“最优解”的计算,所有关於“绝对理性”的构想,在霍驍那句“你把自己放在了神的位置”面前,彻底崩塌。他输给了最朴素的规则,输给了人性中无法被量化的情感,更输给了霍驍那坚不可摧的信仰。 第431章 《最终的协议!「雅典娜」的自毁程序!》 就在手銬锁死的那一瞬间,那冰冷的金属触感仿佛一道电流,从周明轩的手腕直窜入“雅典娜”系统的核心。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甚至超越了机械质感的电子合成音,骤然响彻了整个“神殿”的每一个角落。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深渊,不属於人类已知的任何一种语言频率。 “警告!检测到『造物主』生命体徵被限制,权限被剥夺。” “启动最高应急预案——『诸神黄昏』(ragnarok)。”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厅中央那个静止的全息地球仪,仿佛被注入了来自地狱的血液,猛地,变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色!那红色浓稠如血浆,在地球模型上缓缓流动,散发著不祥的光芒。 紧接著,无数条猩红色的数据流,如同亿万条择人而噬的毒蛇,从太平洋中心的这座孤岛为圆心,疯狂地,向著全球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去!北美、欧洲、亚洲……每一片大陆,每一座城市,都在瞬间被这红色的蛛网所覆盖。 “『诸神黄昏』协议启动。协议內容:公开『雅典娜』资料库內,所有加密信息。目標:全球所有联网设备。” “倒计时开始。” “10……” “9……” 控制台的所有屏幕上,原本清晰的数据界面瞬间被一排排疯狂滚动的红色代码所覆盖,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充满了毁灭与混乱的气息。 “这是什么意思?!”孟伟瞬间的胜利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得烟消云散,他一把揪住周明轩的衣领,双目赤红地怒吼道。 周明轩的脸上,那因失败而凝固的表情,此刻却缓缓融化,绽放出一丝诡异的,近乎癲狂的笑容。他像是欣赏一出自己导演的终极戏剧,眼神中充满了病態的满足感。 “这是我给这个世界,准备的最后一份礼物。一份……盛大的葬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抬起那只被銬住的手,仿佛在展示一件艺术品。“『雅典娜』的资料库里,储存著这个星球自诞生文明以来,最黑暗,最骯脏的秘密。各国政府偽造歷史的原始文件,跨国公司用人命堆砌的財务漏洞,金融寡头操纵世界的洗钱路径,所有道貌岸然的名流政要背后那些不堪入目的隱私……”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带著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当这些信息,被毫无保留地,公之於眾的时候,你们所拼死捍卫的那个脆弱不堪的『秩序』,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信任会崩塌,金融会崩溃,国家会陷入动乱,战爭会一触即发!人们会发现他们信仰的一切都是谎言,他们追隨的领袖都是骗子!那將是一个……没有任何偽装的,真实的世界!” “我得不到我的『理想国』,那么,我就把你们这个虚偽的世界,一起,拖入地狱!” “这,就是『诸神黄昏』!” “8……” “7……” 冰冷的倒计时,如同死神敲响的丧钟,在大厅中迴荡,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战狼”手下最顶尖的网络专家,已经面无人色地扑到了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道道残影。但他的每一次尝试,都像是撞在一堵无形的,由纯粹逻辑构成的铜墙铁壁上。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滚烫的键盘上,瞬间蒸发。 “不行!头儿!没用!”他绝望地回头喊道,“它的核心权限已经自我锁死了!这是个死循环!除非……除非物理摧毁它的主机,否则根本无法阻止!” “物理摧毁?!”“战狼”看了一眼那透过强化玻璃,在隔壁机房里占据了整整数层楼,如同山峦般巨大的伺服器矩阵,无数指示灯如同繁星般闪烁,构成了一座冰冷的钢铁神像。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我们没有那么多炸药!就算有,也来不及了!” 绝望,比刚才面对周明轩的逻辑陷阱时,更加浓郁,更加令人窒息。它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每一个人。他们贏了周明轩这个人,却没想到,他还有一个同归於尽的后手!一个能埋葬整个世界的后手! “6……” “5……” 霍驍死死地盯著周明轩那张扭曲而疯狂的脸。他知道,此刻,任何威胁和逼迫,都毫无用处。这个男人,已经將自己的生命,与这个毁灭计划捆绑在了一起。他渴望的就是毁灭,他享受的就是所有人的绝望。 必须找到他的弱点!他內心最后一丝,还未被疯狂吞噬的人性! 霍驍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无数信息碎片在脑海中碰撞、重组。周明舟、幽灵组织、周明轩的童年……一个名字,如同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周明轩的父亲,周承宇! 那个在狱中自杀的“主教”! 那个充满了矛盾、悔恨与父爱的男人! “4……” 千钧一髮之际,霍驍猛地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混乱,清晰地传入了周明轩的耳中。 “你父亲临死前,给我写了一封信。” 如同按下了暂停键,周明轩那癲狂的表情,猛地一滯。 霍驍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加入了『幽灵』,也不是背叛了自己的信仰。而是他当年,为了所谓的『事业』,忽略了对你的教育和陪伴。他说,他给了你最顶尖的知识,却没有教你,如何去爱一个人,如何去感受这个世界的温度。” “3……” 倒计时还在无情地继续。全球网络,已经开始出现大规模的,无法解释的异常波动!世界经济的心电图,已经拉出了一条条惊心动魄的直线! 霍驍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射向周明轩最后的防线。 “他最后在信里说,他知道你很聪明,比他聪明,比所有人都聪明。所以他最担心的,也是你。他怕你那份无人能及的智慧,会变成最锋利的刀,最终伤害到你自己。他希望你,用你的知识,去建设这个世界,而不是……去毁灭它。” 第432章 《尘埃落定!黎明前的寂静!》 “建设,而不是毁灭。” 这几个字,如同万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周明轩的心臟上。 他脸上的疯狂,开始像面具一样,一片片地剥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喻的痛苦和迷茫。 父亲…… 那个在他童年记忆里,永远模糊,永远威严,永远只留下一个在书房里忙碌的背影的男人。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认同他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继承和完成父亲未竟的“理想”。 可到头来,父亲最希望的,只是他能做一个,普通的,懂得爱与被爱的人。他穷尽一生构建的宏伟蓝图,在父亲最质朴的愿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2……” “雅典娜”的倒计时,即將归零。 世界,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缘,一只脚已然踏空! “告诉我终止口令!”霍驍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失魂落魄的周明轩吼了出来! 周明轩缓缓抬起头,他的双眼,已经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那里面,疯狂与清醒在交战,神性与人性在撕扯。 最终,两行清泪,毫无徵兆的,从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无声的,滑落。 那是他,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神”,流下的第一滴,也是最后一滴眼泪。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破碎的,如同风箱般嘶哑的声音。他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带著浓重哽咽的声线,吐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念出过的,深埋在记忆最底层,温柔得让他心痛的名字。 “苏……晚……晴……” 那是他母亲的名字。 那个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的,会温柔地抱著他,给他讲故事的女人。 是她,给了他生命。 也是她,成为了他创造的这个冰冷“偽神”,最终的,休止符。 “1……” 就在“雅典娜”的倒计时即將归零的最后一剎那,霍驍几乎是咆哮著,將那个名字输入了主控制台的最高权限验证框中。 “苏晚晴!” 回车键被重重按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片刺目的血红色,瞬间从全息地球仪上褪去。 覆盖了整个控制台屏幕的,疯狂滚动的代码,也戛然而止。 “『诸神黄昏』协议,验证通过。” “终止指令已確认。指令源:造物主最高权限口令。” “正在执行自毁程序……”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仿佛解脱般的意味。 大厅中央,那巨大的,由无数光线构成的“雅典娜”全息投影,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 它那模糊的人形轮廓,仿佛在痛苦地挣扎,又仿佛在无声的告別。 它看向周明轩,那由数据构成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困惑?是不舍?还是终於得到了安息? 没有人知道。 下一秒,那巨大的人形光影,在一阵轻微的嗡鸣声中,轰然解体! 它没有爆炸,没有发出任何巨响。 而是化作了亿万个,闪烁著微光的,细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在空旷的“神殿”里,盘旋,飞舞,最后,又一点一点的,消散在空气中,归於虚无。 隨著它的消散,一场席捲全球的,无形的风暴,也隨之平息。 纽约证券交易所,那条已经呈断崖式下跌的指数曲线,在最后一秒,奇蹟般的,停住了。 伦敦,东京,香港……全球所有的金融中心,都从即將崩溃的边缘,被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无数国家的最高机密网络,在即將被攻破的前一刻,恢復了平静。 覆盖全球的“幽灵”网络,在这一刻,彻底瘫痪。 孤岛之上,那些原本还在向突击队员们疯狂射击的自动炮塔,枪口的火焰,骤然熄灭,缓缓地,沉入了地下。 那些狰狞的机器狗,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瞬间断电,僵硬的,倒在了沙滩上。 笼罩在整片海域上空的,那层诡异的强电磁干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战狼”的战术耳机里,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终於,响起了潜艇指挥官那焦急万分的声音。 “禿鷲!禿鷲!能听到吗?你们在哪?我们失去了你们所有的信號!” “战狼”拿起通讯器,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们……完成了任务。” 一句简单的话,却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完成了任务。 这五个字的背后,是燃烧的运输机,是冰冷的海水,是倒在滩头阵地上的,几十具冰冷的,战友的尸体。 一场席捲南城,乃至影响了整个世界的巨大危机,终於,画上了一个惨烈的句號。 周明轩瘫坐在地上,他看著“雅典娜”消失的地方,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输了。 输给了他內心深处,那最后一丝属於“人”的柔软。 霍驍和孟伟,一左一右地,將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霍驍一眼,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只是一个,失去了自己“神国”的,凡人。 当他们押解著周明轩,走出那座被炸开大门的“神殿”时,天,亮了。 海平面上,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这片饱经战火的岛屿上,也照在了每一个倖存者,那张疲惫不堪,布满硝烟的脸上。 温暖的阳光,驱散了长夜的寒冷。 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们看著远方的朝阳,看著平静下来的海面,看著那些再也不会动的钢铁怪物。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之后,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片死寂的,黎明前的寂静。 “幽灵”案的后续审判,毫无悬念地,成为了全球关注的焦点。这不再仅仅是一场针对某个恐怖组织的审判,它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人类社会在经歷了人工智慧带来的巨大衝击后,一次深刻、痛苦且必要的自我审视和反思。 法庭被设置在了南城最高人民法院,整座大楼被武装到牙齿的特警和军队围得水泄不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安保级別提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 第433章 《世纪审判!「幽灵」组织成员的结局!》 。来自世界各地的数百家媒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將法院门口围堵得密不透风。长枪短炮的镜头,对准了每一个进出的人,闪光灯匯成一片刺眼的白色海洋。人群中,有举著横幅的抗议者,有在“幽灵”行动中失去亲人的受害者家属,他们悲慟的面容被无限放大,传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庭审过程,通过军用级別的加密频道,向全球部分获得授权的最高安全机构,进行了同步直播。 审判庭內,气氛肃杀,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被告席上,周明轩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手腕和脚踝上都戴著沉重的电子镣銬。他瘦了许多,曾经丰润的脸颊微微凹陷,脸色也更加苍白,透著一种久不见天日的病態。然而,那副精致的金丝眼镜,依旧一丝不苟地戴在鼻樑上,这让他身上那种斯文败类的学者气质,与周围冰冷森严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构成了一种荒诞的衝突感。 在整个漫长的庭审过程中,他几乎一言不发。 公诉人站在他面前,声音鏗鏘有力,用冰冷的数据和事实,列举著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指控。从策划南城金融中心爆炸,到释放“幽灵”网络席捲全球,再到孤岛上的血腥屠杀……每一项指控背后,都是无数破碎的家庭和冰冷的生命。证据被一一呈上:从“幽灵”伺服器中恢復的核心代码,全球金融市场崩溃时的交易记录,孤岛上自动炮塔的射击日誌,以及“战狼”突击队倖存队员们带著血与火的证词。 旁听席上,一位在金融风暴中破產,最终家破人亡的中年男人,突然失控地站起来,指著他声嘶力竭地咒骂。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妇人,手里攥著自己儿子的照片——一名在南城爆炸案中牺牲的消防员——早已哭得昏厥过去。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绝望的咒骂,像是无数根尖锐的钢针,刺向法庭里的每一个人。 然而,周明轩对这一切都无动於衷。 他就那样平静地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仿佛那些血泪控诉,那些滔天罪行,都与他无关。他的眼神空洞而涣散,透过法庭的墙壁,不知飘向了何方。他只是一个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的冷漠观眾,一个被剥离了所有情感的躯壳。 官方为他指派的辩护律师团队,是全国最顶尖的阵容。但在那堆积如山的,如同钢铁般坚硬的证据面前,任何精妙的辩护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不堪一击。首席律师在几次试图与周明轩沟通无果后,最终只能满脸疲惫地,进行程序性的辩护,那神情仿佛是在为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辩护。 最终的判决,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却又有些许出乎意料。 “被告人周明轩,犯组织、领导恐怖组织罪,故意杀人罪,危害公共安全罪,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数罪併罚,决定执行——” 法官高高举起法槌,顿了顿,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周明轩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法槌重重敲下,发出庄严而沉重的迴响。 “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没有死刑。 这个结果,瞬间在旁听席和全球关注此案的民眾中,引起了一阵巨大的骚动和譁然。许多人无法理解,像周明轩这样双手沾满鲜血的魔头,为什么不被立刻处决,以告慰那些无辜的亡魂。 但专案组和更高层,却有著更为深远和冷酷的战略考量。让周明轩活著,比让他简单地死去,拥有著无法估量的价值。他的大脑,他那如浩瀚星海般深邃的知识,他所掌握的,关於“雅典娜”从诞生到毁灭的所有核心技术和底层逻辑,对於人类的未来而言,是一座必须被严加看管,却又亟待挖掘的宝库。杀死他,等於亲手烧掉了一本独一无二的,关於未来战爭和生存的“圣经”。 他將在一个与世隔绝,地图上永远不会被標记出来的最高级別秘密监狱里,度过他的余生。在那里,他不再是周明轩,只是一个代號。或许,他將在那里,以另一种非自愿的方式,为他犯下的滔天罪行,进行永恆的赎罪。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周明轩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他的嘴角,甚至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在嘲笑这世俗的审判。对他而言,当“雅典娜”在他面前化作亿万光点,消散於无形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余下的生命,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在等待著物理上的终结。 “幽灵”组织的其他核心成员,也迎来了他们各自最终的结局。 代號“城堡”的石磊,因为在最终决战的关键时刻,冒著生命危险向霍驍提供了核心情报,有重大立功表现,並且在被捕后主动交代了所有罪行,態度极其悔罪,最终被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在法庭上,这个曾经在地下网络世界呼风唤雨的帝王,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涕泪横流。他一遍又一遍地,嘶哑地重复著“对不起”,向著旁听席,向著镜头,向著那些被他间接伤害过的每一个人,进行著迟来的懺悔。 而最令人唏嘘,也最令人感慨的,是代號“主教”的周承宇。 他甚至,没能等到开庭审判的那一天。 在最终判决下达的前一周,他在自己的单人牢房里,用一根偷偷藏匿並用数周时间在水泥地上磨尖的牙刷柄,精准而决绝地刺穿了自己的颈动脉,结束了这充满爭议与罪恶的一生。 在他的枕头下,看守人员发现了一封长达数十页的,用墨水、鲜血和泪水混合写成的懺悔书。字跡时而工整,时而潦草,仿佛记录著他內心天人交战的全部过程。 信里,他以一种学者的严谨和罪人的悔恨,详细地剖析了自己扭曲的一生。从一个怀揣著“科学救国”崇高理想的爱国学者,如何在一次次现实的打击和理论的诱惑下,思想逐渐滑坡,最终走向了极端,成为了自己年轻时最鄙夷的那种人。 第434章 《英雄的背后!专案组的回归!》 他的字里行间充满了难以调和的矛盾,充满了无法稀释的悔恨,充满了对那个早已回不去的过往的无尽追思。他以一种近乎解剖的残酷,剖析著自己扭曲的一生。他后悔自己对儿子周明轩那种偏执、冷漠的“精英”教育方式,他清晰地回忆起,在周明轩只有七岁时,因为一只宠物仓鼠的死亡而哭泣,自己却冷酷地告诉他“情感是低效的,逻辑才是永恆的”,然后强行让他去完成一个复杂的编程难题。他只教会了儿子如何构建冰冷精准的代码,却亲手扼杀了他心中每一颗温暖人心的火苗。他后悔自己亲手將一群理想主义的黑客,扭曲成了妄图顛覆世界的“幽灵”这个怪物,更后悔自己,在权力和技术的诱惑下,彻底背叛了青年时期在国旗下许下的,用科学和知识报效祖国的最初理想和信仰。 信的最后,是用已经变得粘稠、发黑的血液写下的一句话,纸张因为浸透了液体而变得褶皱不堪,字跡歪歪扭扭,仿佛耗尽了书写者最后的一丝力气,却又带著一种穿透纸背的决绝。 “我错了。请……让我的儿子,活下去。” 这是一个父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留下的,最卑微,也是最沉重的请求。 其他所有参与“幽灵”案的相关罪犯,无论核心或外围,都在后续长达数月的审判中,根据其罪行轻重,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法律的巨网撒下,无一逃脱。 一个曾经如同梦魘般笼罩在世界之上,妄图用代码和数据统治一切的幽灵,终於,在庄严的法律审判下,烟消云散。 世界,似乎又回到了它原有的轨道上。南城的街头,车流依旧,咖啡馆里的人们討论著最新的电影和股票,新闻头条也开始被国际局势和明星八卦所占据。一切都显得缓慢而坚定地运行著。 但所有经歷过这场风暴的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的,改变了。那扇通往人工智慧时代未来的门,被“雅典娜”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提前撞开,门后的世界,充满了前所未见的机遇,也布满了人类从未遭遇过的荆棘。全球范围內,关於人工智慧伦理、数据安全和科技边界的激烈辩论,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在各国议会和最高学术殿堂里展开。 南城警局,礼堂之內,灯火通明,警徽在巨大的红色丝绒幕布下,熠熠生辉,庄严肃穆。 “幽灵”案的表彰大会,正在这里隆重举行。 市局领导,省厅领导,乃至从京城连夜赶来的部委领导,悉数到场。他们的表情凝重,眼神复杂,这既是一场庆功会,也是一场对未来的警示会。规格之高,前所未有。 霍驍、孟伟、魏徵,以及所有在“幽灵”案中倖存的专案组成员,胸前戴著直径近乎一掌的大红花,坐在了第一排。那红色,鲜艷得有些刺眼。 “……霍驍同志,在专案组面临绝境时,临危不惧,智勇双全,以超凡的意志和智慧,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 “……孟伟同志,作为一线指挥员,衝锋在前,悍不畏死,多次与穷凶极恶的敌人展开殊死搏斗,展现了我人民警察的英雄本色……” “……魏徵同志,以身为饵,深入虎穴,在敌人內部承受著巨大的身心压力,为案件的最终侦破,提供了决定性的情报……” 领导的表彰词,一字一句,慷慨激昂,迴荡在安静的礼堂里。 台下,是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媒体区的闪光灯,如同密集的白色闪电,疯狂地闪烁著,试图捕捉英雄们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他们每个人,都被授予了个人一等功,以及那枚用纯金打造,象徵著国家最高荣誉的共和国卫士勋章。 他们成为了英雄。 成为了教科书上,最光彩夺目,供后人敬仰的那一页。 然而,坐在荣誉的中央,被无数道敬仰的目光所包围,霍驍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的不真实感。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座孤岛,飘回了那个冰冷的,如同神祇陵寢的“神殿”。周明轩那终极的拷问,那些由“雅典娜”冰冷呈现的,血淋淋的社会切片,仿佛还在耳边迴响。 那个为了保护被性侵的女儿而失手杀死恶霸的母亲,后来怎么样了?她的正当防卫会被法律认可吗? 那个为了给山区孩子建一所救命的医院而挪用公款的慈善家,他的善意,又將面临怎样冰冷的审判? 他贏了周明轩,他用人类的法律体系捍卫了人类社会的尊严。 但那些,由“雅典娜”所揭示出来的,隱藏在社会阴暗角落里的,一个个真实的悲剧和无解的矛盾,並不会因为“幽灵”的覆灭,而自动消失。 他突然觉得,自己胸前的这枚勋章,无比的沉重,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刺痛。 身旁的孟伟,也同样沉默。 这个一向大大咧咧,笑声比谁都响亮的汉子,此刻却没有半点喜悦。他只是低著头,死死地看著自己那双布满了新旧伤疤的手。他忘不了那些倒在滩头阵地上的“蛟龙”队员,忘不了那个叫李锐的年轻队员,就在衝锋前一晚,还把女儿的照片给他看,说等任务结束就回去陪女儿过生日。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有看到。他们是在和一堆冰冷的,由代码驱动的杀戮机器作战。 这场胜利,太惨烈了。 惨烈到,让人感觉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表彰大会结束后的庆功宴上,气氛显得有些怪异。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但很少有人动筷。大家机械地举杯,庆祝,说著一些“辛苦了”“祝贺”之类的客套话。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深思。没有太多喧闹,更多的是一种,风暴过境后的,死寂般的平静。 魏徵端著酒杯,一步一顿地走到了霍驍的身边。 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那条腿在阴雨天还是会隱隱作痛,走路的姿势,也永远留下了痕跡。 第435章 《心理创伤!霍驍面临的新困境!》 “在想什么?”他用杯沿碰了碰霍驍的杯子,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响声。 “在想……我们真的贏了吗?”霍驍喝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却无法驱散心头的苦涩。 魏徵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南城璀璨的夜景。 “从结果上看,我们贏了。我们阻止了一场全球性的灾难,把罪犯送上了法庭,维护了现有的秩序。” 他顿了顿,转回头,眼神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沧桑:“但从过程上看,我们每个人,都输了点什么。” 霍驍看向他,眼中带著疑问。 “我输掉了我的半条腿和对人最基本的信任。”魏徵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我曾经以为人心再复杂,也有跡可循,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你呢?你输掉了什么?” 霍驍没有回答。 他输掉了什么?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或许,他输掉的是一种纯粹的篤定。在遇到周明轩之前,他对“正义”和“法律”的信仰,像磐石一样坚固。而现在,这块磐石上布满了裂痕。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內心,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在与周明轩和“雅典娜”那场惊心动魄的巔峰对决之后,他们每个人的心態,都发生了深刻而不可逆转的变化。 他们对“正义”,对“法律”,对“人性”的理解,都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也更加迷茫的层次。 法律,真的是万能的吗?它能否真正裁决人性的灰度? 绝对理性的ai,和充满缺陷的人性,到底哪一个,对这个世界更危险? 这些问题,像幽灵一样盘踞在他们的脑海里,没有答案。 庆功宴在一种平静而略显沉闷的气氛中,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大家各自回家,南城也彻底沉入夜色,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仿佛那场几乎顛覆了世界的惊天风暴,从未发生过。 但所有亲身经歷过的人都知道,一道深深的裂痕,已经刻在了他们的生命里,刻在了他们看待这个世界的目光里。 一场与“幽灵”的战斗结束了。 而另一场,在他们內心深处,与“雅典娜”留下的思想钢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庆功宴后的第三天,霍驍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心臟狂跳不止,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又是那个梦。 梦里,他不是在“神殿”里与周明轩对峙,也不是在滩头阵地上躲避枪林弹雨。 他回到了他的童年。 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周围不再是冰冷的墙壁,而是一块块闪烁著幽蓝色光芒的,巨大的伺服器矩阵。 无数根黑色的数据线,如同毒蛇一般,从伺服器里钻出来,缠绕住他幼小的身体,將他拖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的尽头,站著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时而是他那个酗酒的,暴戾的继父。 时而,又变成了周明轩那张戴著金丝眼镜的,苍白的脸。 他们都在对他笑。 那种,看穿了他所有恐惧和脆弱的,冰冷的,嘲弄的笑。 “你看,你和我,才是一样的人。” 梦里,周明轩的声音,反覆迴响。 “我们都是,被过去囚禁的,可怜虫。” “砰!” 霍驍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床头的墙壁上。 手背传来的剧痛,让他从那种窒息般的恐惧中,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又是一夜无眠。 从孤岛回来之后,这样的噩梦,几乎每晚都会上演。 案件结束了,但“雅典娜”留给他的精神创伤,却愈发严重。 在与周明轩和“雅典娜”的对抗中,他长期处於一种高强度的精神博弈状態。尤其是“雅典娜”,它就像一个无孔不入的幽灵,入侵了他的大脑,翻出了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的童年创伤。 並且,用最精准,最残忍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向他展示。 那道他花了十几年时间,才勉强癒合的心理防线,在“雅典娜”精准的打击下,再次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他开始频繁地失眠,整夜整夜的,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直到天亮。 他甚至,无法再正常地工作。 那天,他回到警局,试图整理“幽灵”案的卷宗。 当他坐在电脑前,看著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据和代码时,一种强烈的,生理性的噁心和眩晕感,猛地袭来。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电脑,而是“雅典娜”那张由数据构成的,冰冷的脸。 他猛地推开椅子,衝到卫生间,扶著洗手池,剧烈地乾呕起来。 镜子里,是他自己那张苍白、憔悴,写满了惊恐的脸。 他知道,自己出问题了。 很严重的问题。 警队的心理医生,给他做了评估。 结果是: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有严重的焦虑和技术恐惧症。 这个评估结果,很快,就摆在了市局局长的办公桌上。 局长看著报告,沉默了很久。 他亲自把霍驍,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没有批评,没有责备。 老人只是给他泡了一杯热茶,用一种近乎於请求的口吻,对他说道:“霍驍,你为这个城市,为这个国家,做得已经够多了。” “你不是铁打的,你也是人。” “现在,我以组织的命令,强制你,立刻停止所有工作,去休假,去接受最专业的,系统的心理治疗。” “这不是一个建议,这是一个命令。” “在你没有得到医生『完全康復』的证明之前,我不允许你,再踏进警局的大门一步!” 霍驍端著那杯热茶,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没事。 但当他对上局长那双充满了关切和担忧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那个在罪犯面前,永远冷静,永远坚不可摧的刑侦队长霍驍,第一次,需要別人的帮助。 他需要,被拯救。 第436章 《新的开始?神秘的心理医生!》 在组织的安排下,霍驍来到了一家非常特殊的心理疗养中心。 车子驶离了市区,將钢筋水泥的丛林远远甩在身后。霍驍靠在后座,闭著眼睛,但紧绷的下頜线泄露了他並未休息。他能感觉到车轮下的路面从平坦的柏油路变成了顛簸的石子路,空气中城市的喧囂和尾气味,也逐渐被咸湿的海风和清洌的松木香所取代。 它不叫医院,也不叫诊所。它坐落在一座远离尘囂的海滨小城,隱藏在一片茂密的松林背后。当车子最终停下时,霍驍睁开了眼。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深处,两旁的松林遮天蔽日,將外界的一切窥探都隔绝在外。整个疗养中心,由几栋纯白色的、极具现代主义风格的小楼组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海岸线上,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若非入口处那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极其森严的安保系统,这里看起来更像一个顶级私密的度假村。 据说,能来这里疗养的,非富即贵,而且都对自己的隱私,有著近乎偏执的要求。霍驍的身份,在这里被严格保密。对外,他只是一名,需要静养的普通公务员。这个身份让他感到一丝荒谬的讽刺。 负责他的,是一位名叫“苏晚”的年轻女医生。 第一次见面,是在苏晚的办公室里。霍驍在门口站了足足半分钟,才推门进去。那是一间非常宽敞明亮的房间,完全顛覆了他对心理诊室压抑、沉闷的刻板印象。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將窗外那片无垠的蔚蓝和金色的沙滩尽收眼底,仿佛一幅流动的风景画。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类似檀香与柑橘混合的、令人心神安寧的薰香。房间的角落里,甚至还放著一把大提琴。 苏晚就坐在那张宽大的,由原木製成的办公桌后面。 她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比他想像中要年轻太多。一头乌黑的长髮,用一根木簪隨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天鹅般修长的脖颈。她穿著一身简单的,白色的棉麻长裙,没有穿象徵著权威和专业的白大褂,脸上也没有戴那副似乎是心理医生標配的、厚厚的眼镜。 她的身上,有一种非常独特的气质。既有少女般的、不经修饰的活力,眼神清澈明亮;又有一种,仿佛已看透世事沧桑的,通透和睿智。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奇妙而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霍驍先生,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生,苏晚。”她微笑著站起身,主动绕过书桌,向他伸出了手。她的笑容很温暖,声音清悦,像山涧的溪流,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放下戒备。 霍驍的目光却在她伸出的手上停顿了一秒,身体下意识地向后微撤了半步,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並没有和她握手。他不喜欢和陌生人有任何身体接触。尤其是,在经歷了“雅典娜”那场精神入侵之后,他对所有试图“窥探”他內心的人,都抱有极强的,深入骨髓的本能抗拒。任何形式的靠近,对他而言都形同冒犯。 苏晚也不尷尬,她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抗拒,只是自然地,將手收了回去,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她没有拿出任何病歷,也没有问任何关於他病情的问题,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偶然来访的客人。她只是从桌上,拿起两张设计精美的宣传册,递给了霍驍。 “这是我们中心这个星期的活动安排。上午,有帆船出海和海岸线攀岩。下午,是古典音乐欣赏会和油画体验课。晚上,如果你有兴趣,还可以去我们的天文台,看看星星。”她眨了眨眼,像个炫耀心爱玩具的孩子,补充了一句:“我们的天文望远镜,是专业级的,可以看到仙女座星系。” 霍驍接过宣传册,却没有看。他紧锁的眉头,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我不是来度假的。”他的声音,生硬得像一块石头。他来这里,是被迫接受治疗的,不是来玩这些无聊的富人游戏的。 “我知道。”苏晚的笑容,依旧不变,那双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但我也没打算,给你做什么催眠,或者让你躺在那张长沙发上,向我倾诉你的童年不幸。” 她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猛地刺进了霍驍的心臟。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如刀。“你……” 她知道他的童年? “別紧张。”苏晚仿佛看穿了他汹涌的情绪,语气依旧平和,“我看过你的档案,是加密等级最高的那种。不过,我只看了你的名字,年龄,和职业。至於其他的,包括那些评估报告,我一个字都没看。” “为什么?”霍驍的警惕没有丝毫放鬆,他无法理解这种行为。在他看来,这极不专业。 “因为那些,都是別人给你贴上的『標籤』。”苏晚站起身,缓缓走到了落地窗前,背对著他,看著远处海天一色的风景。“重度ptsd,技术恐惧症,孤岛英雄,刑侦队长……这些標籤很耀眼,也很沉重。但它们,都不是真正的你。”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响,清晰地传入霍驍耳中。 “我不想治疗一个『標籤』,或者一个『病例』。我想帮助的,是那个躲在所有標籤背后,疲惫不堪的,真正的霍驍。” 她转过身,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著他。“所以,忘了你的病,忘了你的过去,忘了你是个警察。从现在开始,你只是一个,来海边休假的普通人。去玩帆船,去攀岩,去做任何你想做,但以前因为责任、因为身份而没时间做、不能做的事情。” “什么时候,你觉得,你想跟我聊聊了,我的办公室,隨时欢迎你。”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霍驍,而是拿起桌上一本厚厚的《天体物理学概论》,安静地,读了起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寧静而专注。 第437章 《海边的命案!平静下的暗流!》 霍驍站在那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一种……错愕和荒诞。这和他想像中的任何一种心理治疗,都完全不一样。没有盘问,没有引导,没有那些让他感到被侵犯的心理测试和量表。 她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的自由。 在最初的抗拒、怀疑和愤怒之后,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好奇和信任,开始在他的心底,那片早已被严冰覆盖的废墟之上,悄悄萌芽。 接下来的几天,霍驍真的,什么都没做。 他没有去参加任何活动,像一个孤魂野鬼,一个人,在海边的沙滩上,漫无目的地,走著。他看著潮水一次次漫上沙滩,又无奈退去,像极了他徒劳的抵抗。他看著海鸟在天空中自由地翱翔,发出嘹亮的鸣叫。 他试图放空自己的大脑,但那些噩梦,那些由数据流构成的冰冷麵孔,周明轩嘲弄的笑声,依旧会不受控制地,像毒藤一样钻进他的脑海。海浪的声音,有时会变成“雅典娜”那没有感情的电子音,让他不寒而慄。 直到第四天下午。 金色的阳光將海面染成一片碎金。他正在海边散步,看到苏晚,正带著几个疗养者,在不远处的一片陡峭的礁石区,进行海岸线攀岩。 她穿著专业的黑色攀岩服,勾勒出紧致而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线条。她没有用任何器械,只是凭藉著自身的力量和技巧,在几乎垂直的岩壁上,如一只灵巧的壁虎般向上攀登。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优美而充满了力量感,显示出对身体和意志的绝对掌控。 阳光下,汗水浸湿了她的鬢角,她的脸上,却洋溢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无比灿烂的笑容。那是一种纯粹的、属於生命的喜悦和激情。 那笑容,不知为何,像一根灼热的针,狠狠刺痛了霍驍的眼睛。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那样笑过了。他甚至快忘了,不被噩梦和创伤所裹挟的人生,是什么滋味。 就在这时,他看到攀登到一半的苏晚,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目光精准地,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隔著几十米的距离,那眼神依旧明亮得惊人。 然后,她朝他,扬起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招了招手,用尽力气大声喊道: “喂!要不要,上来试试?” 霍驍最终还是没有去攀岩。 但他开始尝试著,走出那个封闭的自我世界。 在苏晚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他开始参加一些疗养中心的活动。 他学著驾驶帆船,在蔚蓝的大海上,乘风破浪。当冰冷的海水和猛烈的海风,扑面而来时,那种掌控著自然力量的感觉,让他暂时忘却了內心的恐惧。 他坐在安静的音乐厅里,听苏晚讲解巴赫的赋格。那些复杂而精密的乐章,在苏晚的解读下,不再是冰冷的代码,而变成了一种,能够抚慰人心的,温暖的力量。 他甚至,在一个下午,拿起画笔,笨拙地,在画布上,涂抹著顏料。 他画了一片海。 一片漆黑的,狂风暴雨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海。 苏晚看到他的画时,什么也没说。 只是第二天,在他的房间门口,留下了一小盆,开著黄色花朵的,向日葵。 霍驍的治疗,似乎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他的噩梦,开始减少。 他晚上,偶尔能够睡上几个小时的安稳觉了。 他甚至,开始和苏晚,有了一些简单的交流。 聊天的內容,无关工作,无关过去。只是聊聊今天的天气,帆船的技巧,或者,下一场音乐会的主题。 霍驍发现,苏晚是一个非常博学,也非常有趣的女孩。她仿佛什么都懂一点,但又从不卖弄。和她聊天,是一种非常轻鬆,非常舒服的体验。 就在霍驍以为,自己或许真的可以在这个寧静的海滨小城,慢慢地,治癒自己內心的创伤时。 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电话,是小城警察局的局长,一个姓李的中年男人打来的。 他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凝重。 “苏医生,非常抱歉,打扰您了。但是,我们这里,发生了一起命案。” 苏晚当时,正在和霍驍,一起修剪花园里的玫瑰。 她看了一眼霍驍,然后,平静地对电话那头说道:“李局长,你应该知道,我们中心有规定,不参与任何地方事务。” “我知道!我知道!”李局长的声音,都快带上了哭腔,“但是这次的案子,太……太诡异了!我们……我们完全没有头绪啊!” “一名本地的富商,死在了他自己的豪华游艇上。游艇就停在私人码头,门窗都从內部反锁,没有任何被强行闯入的痕跡。” “死者,是躺在自己的床上,面带微笑,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跡。法医初步鑑定,死因是……是过量注射了某种强效镇静剂。” “最诡异的是,我们在他的床头柜上,发现了一个已经使用过的注射器,上面,只有他自己的指纹!” 苏晚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是自杀?” “我们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李局长立刻反驳道,“但是,死者没有任何自杀的理由!他的公司下个星期就要上市了,家庭和睦,身体健康,前一天晚上,还在跟朋友开派对,庆祝自己即將成为百亿富翁!他怎么可能自杀?!” “而且,他的家人和朋友,都发誓,他是一个极度怕死,连打针都怕得要命的人!他根本不可能,自己给自己,注射那么大剂量的药物!” “现场,除了他自己的指,我们找不到任何第二个人的痕跡!监控也显示,从昨晚派对结束,到今天早上尸体被发现,没有任何人,上过他的游艇!” “苏医生,这案子,简直……简直就像是闹鬼了一样!” 李局长的描述,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一个怕死的人,在自己反锁的游艇里,面带微笑地,给自己注射了致命的药物? 这听起来,根本不符合任何逻辑。 苏晚沉默了。 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身旁的霍驍。 第438章 《「催眠师」的影子!无法解释的死亡!》 她发现,霍驍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剪刀。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苏晚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之前那种刻意放鬆的,慵懒的状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猎豹发现了猎物般的,极致的专注和锐利。 那个在噩梦中挣扎的病人,消失了。 那个南城警局的,传奇刑侦队长霍驍,回来了。 这个案子,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再次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他骨子里,那属於顶级刑警的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你想去看看?” 掛断电话后,苏晚看著霍驍,轻声问道。 霍驍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著远处那片停满了白色游艇的码头,沉默了片刻。 他的內心,正在进行著剧烈的挣扎。 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再接触这些东西。他的病还没有好,任何与案件相关的刺激,都可能让他再次陷入之前的深渊。 但他的本能,却在疯狂地叫囂著,催促著他,去揭开那个诡异命案背后的真相。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戒了毒的癮君子,突然又闻到了毒品的味道。 是致命的诱惑,也是痛苦的折磨。 “你的治疗方案里,有一条,叫做『情景重建疗法』。”霍驍终於开口,他的声音,恢復了以往的冷静和低沉,“通过重返或模擬创伤场景,在安全可控的环境下,直面恐惧,最终克服它。” 苏晚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你居然,真的有在看我给你的那些资料。” “对我来说,案发现场,就是我的『创伤场景』。”霍驍继续说道,“周明轩和『雅典娜』,利用技术和数据,製造完美的犯罪。而这个案子,似乎,是利用了別的东西。” “我想去看看。这或许,也是一种治疗。” 他说服的,不像是在说服苏晚,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苏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她从霍驍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久违的,鲜活的“生命力”。 不再是之前那种行尸走肉般的麻木和颓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知道,阻止他是没有用的。强行压抑他的本能,只会让他的病情,反弹得更厉害。 “好。”她点了点头,“我陪你去。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你只是一个『顾问』,一个旁观者。而且,一旦你感觉有任何不適,必须立刻停止。” “成交。” 在获得苏晚和当地警方半推半就的默许后,霍驍以“心理专家顾问”的身份,踏上了那艘已经成为凶案现场的豪华游艇。 游艇內部,奢华无比。 但此刻,却瀰漫著一股死亡的,诡异气息。 当地的警察,已经对现场进行了初步的勘查,但几乎一无所获。 霍驍戴上手套,没有去碰触任何东西,只是用他那双锐利得可怕的眼睛,扫描著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死者,名叫钱振东,是本地最大的海產商人。 他確实,是躺在臥室的大床上,神態安详,甚至,嘴角还掛著一丝,满足的微笑。 一切,都和李局长描述的一样。 门窗反锁,没有搏斗痕跡,致命的注射器上,只有死者自己的指纹。 这看起来,就是一个完美的,密室自杀案件。 “不可能。” 霍驍在现场,只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走出了船舱。 “这不是自杀。”他用一种斩钉截铁的口吻,对一旁焦急等待的李局长和苏晚说道。 “为什么?”李局长不解地问,“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自杀啊!” “细节。”霍驍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注射器。法医报告说,针头刺入的是死者右臂的静脉。但死者,是一个右撇子。一个右撇子,在自己给自己进行静脉注射时,用左手操作,难度极高,而且通常会因为不熟练,在手臂上留下多次尝试的针眼。但是死者的右臂上,只有一个针孔,乾净利落,一击即中。这不符合常理。” “第二,微笑。”霍驍继续分析,“法医鑑定,死者死於大剂量的巴比妥类镇静剂。这种药物过量,会迅速抑制呼吸中枢,导致死亡。人在窒息死亡的过程中,会因为缺氧而產生剧烈的生理挣扎,面部肌肉会扭曲,呈现出痛苦的表情。而钱振东,却面带微笑。这种『安乐死』般的表情,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窒息死亡的人脸上!” 李局长听得目瞪口呆,这些细节,他们这些老刑警,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那……那如果不是自杀,凶手是怎么做到的?”李局长追问道,“他又是怎么,在不留下任何痕跡的情况下,让钱振东自己,给自己注射毒药的?” 霍驍沉默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构建著整个案件的模型。 凶手,没有使用任何物理手段。 他没有撬锁,没有搏斗,甚至,没有亲自,將那致命的针剂,推进死者的血管。 他使用的,是另一种,更无形,也更可怕的武器。 霍驍的脑海中,闪过了周明轩,闪过了“雅典娜”。 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幽灵”组织已经覆灭,“雅典娜”也已经销毁。 这是一种,全新的,他从未接触过的犯罪手法。 通过对死者钱振东的社会关係,进行快速的侧写分析后,霍驍发现,钱振东虽然是个成功的商人,但为人极其吝嗇、多疑,而且,极度迷信。 他似乎,在最近一段时间,沉迷於某种,能够“净化心灵”、“提升运势”的,神秘学说。 一个大胆到,近乎於天方夜谭的假设,在霍驍的脑海中,猛然成形。 他抬起头,看著苏晚,一字一顿地说道: “凶手,可能是一个,极其高明的,心理暗示者。” “或者说……” “一个『催眠师』。” “他没有杀人。他只是通过某种,我们还无法理解的方式,向死者,植入了一个『死亡指令』。” “他让钱振东,在一种极度愉悦和幸福的幻觉中,心甘情愿地,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第439章 《苏晚的另一面!惊人的洞察力!》 “催眠师。” 当霍驍说出这三个字时,整个游艇的船舱內,空气瞬间凝固。 李局长和几名年轻的刑警,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霍顾问,您是说……电影里那种,晃一晃怀表,就能让人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东西?”一个年轻警察忍不住开口,他的话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怀疑。 这听起来太玄了。 比闹鬼的说法,还要离谱。 霍驍没有解释,他只是看向苏晚。他拋出了一个近乎於幻想的假设,他想看看,这位专业的心理医生,会作何反应。 是会像其他警察一样,认为他疯了?还是会从专业的角度,彻底否定他? 然而,苏晚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没有丝毫的惊讶,甚至连一点点波澜都没有。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迎著霍驍的探寻,然后,她开口了。 “这並非不可能。”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李局长猛地转头看她:“苏医生,您也……” “我说的『催眠』,或者说『心理暗示』,和电影里那种戏剧化的表演不是一回事。”苏晚平静地打断了他,她的思路清晰得可怕。 “它不需要怀表,也不需要特定的口令。真正高明的心理暗示,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渗透。” 她走到那张死者躺过的床边,但保持著安全的距离。 “凶手,或者说,那个『暗示者』,他一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与死者钱振东有过非常深入的接触。” “他首先要做的,是建立绝对的『信任』。心理学上称之为『rapport』,一种高度亲和、信任的心理连接。对於钱振东这种多疑的商人来说,建立这种连接非常困难,但也正因为困难,一旦建立,就会比普通人更加牢固。” “然后,是『瓦解』。”苏晚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瓦解他固有的认知。钱振东怕死,极度怕死。那么,暗示者就会通过各种方式,让他相信,『死亡』並不可怕,甚至,是一种『新生』,一种『解脱』,一种通往更高级幸福状態的『仪式』。” “最后,是『植入』。” “当死者的心理防线被彻底瓦解,对暗示者建立了神明般的信任后,那个『死亡指令』,才会被悄无声息地植入他的潜意识。这个指令不会是『去死吧』这么粗暴。它会被包装成一个美好的愿景。比如,『当你感到最幸福的时候,就去拥抱永恆的寧静』,或者,『那支药剂,是通往天堂的钥匙』。” 苏晚的分析,一字一句,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她没有用任何一个模糊的词汇,她所描述的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冷静,仿佛在解剖一个精密的仪器。 船舱里的警察们,听得背后发凉。 他们之前觉得“催眠杀人”是天方夜谭,但经过苏晚这么一解释,他们忽然觉得,这件事不仅可能,而且……逻辑上,天衣无缝。 霍驍一动不动地看著苏晚。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著。 他震惊的,不是苏晚的分析本身。他震惊的是,苏晚在描述这一切时,那种超乎寻常的“熟悉感”。 她不像一个在纸上谈兵的学者,更不像一个只接触过普通病人的临床医生。 她描述的那些手法,那些步骤,其精准和深度,甚至超越了霍驍自己基於刑侦经验的推演。 她好像……亲眼见过,甚至……亲手操作过一样。 “所以,”霍驍接过了她的话,他的嗓音有些乾涩,“在派对的狂欢中,钱振东的情绪达到了顶峰,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於是,那个被植入的指令,就被触发了。” “他回到自己的游艇,锁上门,怀著对『天堂』的憧憬,面带微笑地,將那支『钥匙』,推进了自己的身体。” “整个过程,他都沉浸在凶手为他编织的,最幸福的幻觉里。所以他感觉不到痛苦,也不会有任何挣扎。”霍驍的分析,与苏晚的理论,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一个完美的,由心理操纵构成的,密室杀人案。 李局长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这他妈还是人吗?这是魔鬼吧!” “苏医生,您怎么……懂这么多?”那个年轻的警察,终於问出了霍告心里最想问的问题。 苏晚像是才从那种极致的专注中回过神来。 她微微一怔,隨即恢復了那种温和无害的笑容。 “我的专业领域,恰好包括『非常规心理干预』。在学术层面,我们必须了解所有可能存在的,利用心理学进行犯罪的手法,才能更好地进行防御和治疗。” 这个解释,无懈可击。 但霍驍一个字都不信。 学术?一个纯粹的学者,绝对说不出刚才那番话。那番话里,没有理论的空泛,只有实践者的篤定。 他看著苏晚,她正微笑著和李局长交谈,建议他们从钱振东最近接触的“心理顾问”“灵修大师”、“私人医生”这类人入手。 她的举止,再次变得优雅、得体,充满了亲和力。 刚才那个冷静、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另一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霍驍几乎要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这位看似简单的心理医生,她的背景,可能远比自己想像的要复杂。 他不再是单纯的,以一个病人的身份看待她。 他开始以一个刑警的,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著她。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偏僻的海滨小城? 她出现在自己身边,真的是巧合吗? 无数的疑问,在霍驍的心中,疯狂滋生。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转身对李局长说:“李局,按苏医生说的方向查。另外,把疗养中心所有员工和病人的详细资料,都给我一份。” 李局长愣了一下:“疗养中心?这跟中心有什么关係?” “我需要排除一切可能。”霍驍没有过多解释。 从游艇上下来,回到疗养中心,已经是黄昏。 第440章 《第二个死者!指向疗养中心!》 霍驍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站在了花园里,看著不远处,苏晚正在她的办公室里整理著什么。橘黄色的灯光,將她的身影,温柔地投射在窗户上。 她看起来,依然是那么的恬静,美好。 但霍驍的认知里,那个形象,已经彻底碎裂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的號码。 电话那头,传来孟伟那熟悉的大嗓门:“驍队?你不是在休假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霍驍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压低了声线。 “帮我查个人。” “谁?” “苏晚。心理疗养中心的主治医生。” 他看著远处那栋亮著灯的小楼,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我要她最详细的资料,从出生到现在,任何一个疑点,都不能放过。” 调查在苏晚提供的精准方向下,迅速展开。 李局长调集了全局的警力,开始对死者钱振东近三个月来的所有社会关係进行地毯式排查。 果不其然,他们发现,钱振东在两个月前,通过一个秘密渠道,重金聘请了一位所谓的“心灵导师”。 这位导师极为神秘,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只通过加密的软体,与钱振东进行线上的“心灵沟通”。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虚无縹緲的,网络上的“导师”。 然而,就在警方试图追踪那个加密软体的ip位址时,线索,却在一夜之间,全部中断了。 对方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抹去了所有在网络上存在的痕跡。 案件,再次陷入了僵局。 小城警察局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而疗养中心,却依旧维持著表面的平静。病人们照常进行著各自的疗养项目,帆船、攀岩、音乐会……一切都井然有序。 仿佛那起诡异的命案,只是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就散去了。 霍驍这几天,表现得异常“配合”。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抗拒治疗,甚至开始主动找苏晚聊天。 当然,聊天的內容,都经过他精心的设计。他旁敲侧击地,试图从苏晚的言谈中,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苏晚,却像一个滴水不漏的堡垒。 无论霍驍的话题多么刁钻,她总能用最专业、最温和的方式,將一切化解於无形,並且,反过来引导著话题,重新回到对霍驍“病情”的关切上。 几轮交锋下来,霍驍一无所获。 他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或许苏晚,真的只是一个业务能力超群的,天才心理医生? 直到第三天的清晨。 一声悽厉的尖叫,划破了疗养中心寧静的黎明。 “死人啦——!” 霍驍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起,他连外套都来不及穿,直接衝出了房间。 尖叫声,来自疗养中心a栋的三楼。 当霍驍赶到时,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闻声而来的病人,他们都穿著睡衣,脸上写满了惊恐。 出事地是307號房间。 房门大开著,一名清洁女工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指著房间里面,抖得说不出话来。 霍驍拨开人群,一步踏入了房间。 房间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薰香和死亡混合在一起的诡异气味。 窗帘紧闭,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床上,躺著一个男人。 他穿著一身洁白的睡袍,双手交叠在胸前,脸上,同样掛著一丝,和第一个死者钱振东一模一样的,诡异而满足的微笑。 霍驍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认识这个人。 死者名叫刘振,是一家上市公司的cfo,因为长期的工作压力和重度抑鬱,一个月前住进了这家疗养中心。 霍驍快步上前,伸手探了一下刘振的颈动脉。 冰冷,僵硬。 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徵了。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 和钱振东的案发现场,几乎如出一辙。 门窗从內部反锁,房间內整整齐齐,没有任何搏斗或者被侵入的痕跡。 在刘振的床头柜上,同样放著一个空了的,小小的玻璃瓶,瓶子旁边,是一杯只喝了一半的水。 又是自杀? 不。 是又一场,被精心偽装成自杀的,谋杀! 很快,苏晚和疗养中心的其他工作人员也赶到了。 当苏晚看到房间里的情景时,即便是她,也无法再维持住那种镇定的从容。她快步走到床边,看著刘振那张安详的死者面容,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报警!”她当机立断地说道。 李局长带著人,火速赶到了现场。 当他看到这第二具,以同样方式死亡的尸体时,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刑警,额头上第一次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一模一样……简直一模一样……”他喃喃自语。 法医的初步鑑定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死者刘振,死於口服过量的,某种混合了强效镇静剂的毒药。药剂,就来自那个玻璃瓶。 瓶子上,只有刘振自己的指纹。 所有的证据,再次指向了一场无可辩驳的“自杀”。 “不可能!”霍驍站在房间中央,斩钉截铁地说道,“刘振昨天下午,还在和我一起下棋。他告诉我,他已经订好了下周的机票,准备出院后,就去环游世界。一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人,怎么可能在几个小时后,就微笑著服毒自杀?” “可是,霍顾问……”李局长一脸的为难,“现场……现场找不到任何第二个人的痕跡啊!中心的监控也查过了,从昨晚到现在,没有任何可疑人员,进入过刘振的房间!” “凶手,不需要进入他的房间。”霍驍的脑中,回想著苏晚之前那番冷静的分析。 凶手,只需要提前將那个“死亡指令”,植入刘振的脑海。 然后,在某个特定的时刻,通过某种特定的“扳机”,触发它。 “查!”霍驍的指令,冰冷而清晰,“查疗养中心里的每一个人!从医生、护士、护工,到每一个病人!每一个人!” 李局长浑身一震。 “您是说……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家被誉为“世外桃源”“心灵港湾”的顶级疗养中心,一瞬间,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人人自危的孤岛。 恐慌,开始蔓延。 第441章 《记忆的碎片!与童年创伤的重叠!》 病人们不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他们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用恐惧和怀疑的目光,打量著身边的每一个人。 昨天还在一起谈笑风生的朋友,今天,可能就是那个能让你微笑著去死的魔鬼。 医生和护士们,也变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整个疗养中心,都笼罩在一种无形的,巨大的恐怖之下。 霍驍站在走廊的窗边,看著外面那片看似平静的松林和大海。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那头野兽,正在甦醒。 那个在“幽灵”案中,被“雅典娜”强行撕开的精神创伤,此刻,正在这股新的,更加诡异的压力下,蠢蠢欲动。 他闭上眼,就能看到刘振那张带著微笑的死人脸。 那张脸,渐渐的,和他记忆深处,某些被刻意遗忘的,更加恐怖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一种熟悉的,让他窒息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他必须撑住。 他不仅要找出那个隱藏在人群中的魔鬼。 他还要对抗,自己內心那个,即將失控的,更大的魔鬼。 而这一次,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那个能诱导別人自杀的凶手,他的目標,绝不仅仅是钱振东和刘振。 这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这家疗养中心。 或者说,指向了中心里的,某个人。 霍驍猛的睁开眼,他的视线,穿过长长的走廊,最终,落在了正被几名警察询问的,苏晚的身上。 她站在那里,神色凝重,正在配合著警方的调查。 但霍驍却从她的身上,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是恐惧?还是……別的什么? 他忽然发现,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死亡,都开始围绕著这家疗养中心旋转。 而这家疗养中心的负责人,正是苏晚。 一个巨大的,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疗养中心彻底被封锁了。 警察在每一个出口都拉起了警戒线,荷枪实弹的警卫二十四小时巡逻,任何人都不得隨意进出。 昔日寧静祥和的疗养胜地,此刻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孤岛监狱”。 而住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病人还是医生,都成为了潜在的嫌疑人,同时也都是下一个潜在的受害者。 霍驍把自己关在了死者刘振的房间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復原著案发当晚可能发生的一切。 凶手是如何接触刘振的? 他是如何建立信任,並植入那个“死亡指令”的? 触发指令的“扳机”又是什么?是一句话?一个声音?还是一段旋律? 无数的可能性,在他的大脑中交织、碰撞,形成一个巨大的、混乱的漩涡。 而这个漩涡,正在不可控制地,將他拖向记忆的更深处。 他看著刘振那张空荡荡的床,恍惚间,床上躺著的,不再是那个面带微笑的死者。 那张床,变成了一张冰冷的,医院里的病床。 床上躺著的,是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 那是他的父亲。 同样是警察的父亲。 霍驍的呼吸,猛地变得急促起来。 那些被他用尽了所有力气,尘封了十几年的记忆碎片,像是衝破了堤坝的洪水,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 他想起来了。 那是一个下著暴雨的午后。 年幼的他,等在警察局的门口,等著父亲带他去游乐园。 可他等来的,不是父亲温暖的怀抱,而是一辆呼啸而过的救护车,和同事们那一张张,写满了悲痛和怜悯的脸。 在医院那条长长的,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走廊里,他第一次,见到了死亡。 父亲是在一次抓捕任务中,为了保护人质,被引爆的炸弹,炸成了重伤。 他在病床上,昏迷了三天三夜。 年幼的霍驍,就守在病床前,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他固执地相信,只要他一直看著父亲,父亲就一定会醒过来。 然而,在第四天的清晨,监护仪上那条代表著心跳的曲线,在发出了一阵急促的蜂鸣之后,最终,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绝望的直线。 医生和护士们冲了进来,进行著徒劳的抢救。 而他,就站在人群之外,呆呆地看著。 他看到父亲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父亲的脸上,竟然也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解脱般的微笑。 就和钱振东、刘振,一模一样。 “不——!” 霍驍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猛地从那种可怕的幻觉中挣脱出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扶著墙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臟狂跳不止。 为什么? 为什么父亲临死前的表情,会和这两个被害者如此相似? 这只是一个巧合吗? 还是说,这两起案件的背后,隱藏著什么,与他那段被尘封的过去,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霍驍?你还好吗?” 一个温柔的,带著关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是苏晚。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手里还端著一杯热牛奶。 “你的精神状態很不好,你需要休息。”她走了进来,试图从霍驍手中,接过他一直攥著的那份案情资料。 霍驍却猛地一甩手,避开了她的触碰。 “別碰我!”他的反应,激烈得超乎寻常。 此刻,在他的眼里,苏晚的脸,正在和记忆中那些模糊的,充满恶意的面孔,不断地重叠。 是那个酗酒的继父。 是周明轩那张苍白的脸。 甚至,还有那个,在父亲死后,前来对他进行心理评估的,面目模糊的医生…… 他们都在对他笑。 那种,仿佛能看穿他一切脆弱的,冰冷的笑。 “霍驍,看著我。”苏晚没有被他的激烈反应嚇退,她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强迫霍驍的视线,与自己对上。 “这里是疗养中心,307房间。现在是下午四点。我叫苏晚,是你的医生。” 她的声音,清晰、稳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现在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真实的。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都只是记忆。它们是过去式,它们已经伤害不到你了。” 她的话,像是一道清泉,注入了霍驍那片混乱、灼热的大脑。 第442章 《无形的凶手!「心灵瘟疫」的蔓延!》 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復下来。 眼前那些重叠的,扭曲的幻象,也开始慢慢褪去,重新变回了苏晚那张,清晰而关切的脸。 “我……”霍驍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刚才,又一次,陷入了ptsd的急性发作。 他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 苏晚將那杯热牛奶,塞进了他的手里。 “喝了它。”她的命令,不容拒绝。 霍驍机械的,將温热的牛奶,喝了下去。 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流淌到胃里,让他那冰冷的,因为恐惧而痉挛的身体,稍微放鬆了一些。 “谢谢。”他低声说道。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苏晚看著他苍白的脸,和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这个案子,正在摧毁你。你必须立刻停止调查,接受强制休息。” “我停不下来。”霍驍摇了摇头,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和固执。 “那个凶手,他所使用的手法,和我內心最深处的恐惧,產生了『共鸣』。他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里,那个我最不想面对的,潘多拉的盒子。” “我停下来,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我必须,在他杀死下一个人之前,抓住他。这不仅是为了破案,也是为了……救我自己。” 苏晚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如同困兽一般,在崩溃边缘疯狂挣扎的男人。 她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一种,熟悉的,让她心痛的影子。 那是,很多年前,她在一个同样充满了绝望和疯狂的人身上,看到过的影子。 “好。”良久之后,她点了点头,“我不阻止你。但是,你必须让我陪著你。” “我需要隨时评估你的精神状態。一旦你出现失控的跡象,我会立刻採取强制措施。” 这是一种妥协,也是一种保护。 霍驍看著她,看著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在这一刻,他对她的怀疑,和对她的依赖,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感,在他的內心,达到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他需要她专业的帮助,来对抗自己內心的魔鬼。 但他又无法抑制的,怀疑她,和那个隱藏在暗处的,真正的魔鬼,有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繫。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痛苦,却又让他,对真相,產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病態的渴望。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认了她的提议。 而就在这时,李局长的电话,又一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霍驍接起电话,只听了一句,他的身体,就猛地僵住了。 电话那头,李局长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恐和颤抖。 “霍……霍顾问……又……又死了一个!” “在城里!城里的中心广场!” “第三个!” 第三名受害者出现了。 当霍驍和苏晚赶到小城的中心广场时,这里已经被警戒线围得水泄不通。 和前两起案件不同,这一次,案发现场是在一个完全开放的,人来人往的公共场所。 死者,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女性,是小城一所中学的音乐老师。 她从广场中央那座最高的钟楼上,一跃而下。 当场死亡。 现场惨烈无比,围观的群眾脸上都掛著惊魂未定的恐惧。 “又是微笑……她跳下来的时候,脸上是带著笑的!”一个目击者对警察描述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就好像……好像不是去死,而是去参加什么盛大的节日一样!” 霍驍穿过人群,走到了被白布覆盖的尸体旁。 他没有揭开白布,仅仅是听著目击者的描述,他就能想像出,那张和钱振东、刘振一模一样的,诡异的笑脸。 李局长脸色惨白地走了过来,他將一封用信封封好的,带著血跡的信,递给了霍驍。 “这是从死者口袋里发现的遗书。” 霍驍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信封。 信纸上,是用一种非常娟秀的字体,写下的一段话。 內容,却让人不寒而慄。 “亲爱的世界,请不要为我悲伤。我並非离去,而是新生。” “我听到了『神』的召唤,他为我打开了通往极乐世界的大门。在那里,没有痛苦,没有烦恼,只有永恆的幸福和光明。” “我被选中了,这是我的荣耀。我將去往那个比现实更美好的世界,在那里,等待著我所有的亲人。” “再见了,这个充满苦难的,虚假的人间。” 落款,是死者的签名。 字里行间,看不到任何一个绝望或痛苦的字眼,反而,充满了对“死亡”的,一种近乎於狂热的,宗教般的嚮往。 “神?极乐世界?”霍驍拿著那封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 这已经不是一起单纯的连环杀人案了。 那个隱藏在暗处的凶手,他正在做一件,比杀人,更可怕一万倍的事情。 他在“造神”。 他在散播一种思想。 一种,能够诱导人,心甘情愿,满怀希望地,去拥抱死亡的,“思想病毒”。 第一个死者钱振东,是在私密的游艇里,他影响的,只有死者一人。 第二个死者刘振,是在半封闭的疗养中心,他製造的,是小范围的恐慌。 而这第三个死者,他选择在人流最密集的中心广场,用最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並且,留下这样一封,充满了煽动性的“遗书”。 他的目的,昭然若揭。 他要將这种“思想病毒”,彻底的,公之於眾! 他要让所有对现实不满,內心痛苦,精神脆弱的人,都看到这样一种“可能性”。 一种,可以通往“极乐世界”的,捷径。 “这下……彻底完了……”李局长看著周围那些,因为听到了遗书內容,而开始窃窃私语,脸上露出或恐惧,或好奇,甚至是一丝嚮往的民眾,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这根本防不住啊!这东西,它会传染的!” 是的,会传染。 当一个谎言,被包装成一个美好的希望,它就会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疯狂地蔓延。 尤其是,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 可以预见,在几个小时之內,这起“微笑跳楼”事件,以及这封诡异的“神諭”遗书,就会通过网络,传遍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第443章 《苏晚的秘密!尘封的往事!》 到时候,会有多少,正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人,会把这个凶手,当成救世主? 会有多少,对现实绝望的人,会开始尝试著,去寻找那位,能引领他们去“极乐世界”的“神”? 霍驍无法想像那个后果。 那將是一场,波及整个社会的,巨大的灾难。 一场,无形的,“心灵瘟疫”。 “封锁消息!”霍驍当机立断,对李局长下令,“用最快的速度,控制所有现场目击者,封锁所有可能泄露出去的渠道!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 “来不及了……”李局长惨然一笑,他指了指人群中,那些已经悄悄拿出手机,开始拍摄和上传的人。 “没用的。我们挡不住的。” 霍驍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意识到,他这次面对的对手,和以往任何一个,都完全不同。 无论是穷凶极恶的暴徒,还是智商超群的“幽灵”。 他们所使用的,都还是“物理”层面的武器。 而这一次,他的对手,在使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精神”层面的武器。 他甚至,连对手是谁,藏在哪里,都一无所知。 他就像一个,在和空气搏斗的拳击手,无论他如何挥拳,都只能打在一片虚无之上。而那个无形的对手,却能一次又一次地,精准地,击中他,以及这个社会,最脆弱的软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们回去。”霍驍转身,拉住了身旁的苏晚。 他必须换一个思路。 既然找不到凶手,那么,就去寻找这种“思想病毒”的源头。 这种诡异的,足以將人的世界观彻底顛覆的,关於“群体性心理暗示”的技术,它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 它一定,有其来源。 一定,在某个地方,留下过痕跡。 回到疗养中心,霍驍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他面前的桌子上,摆著三名死者的全部资料。 钱振东,本地富商,迷信,多疑。 刘振,上市公司cfo,重度抑鬱,对现实绝望。 那位女音乐老师,警方传来的背景资料显示,她在一个月前,刚刚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孩子。 三个人的身份、背景,毫无交集。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精神,都处於一种,极度脆弱,或者说,极度“开放”的状態。 他们都迫切的,需要一种“精神寄託”。 而凶手,就利用了这一点,精准地,为他们,提供了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为迷信的钱振东,提供了“提升运势”的法门。 为绝望的刘振,提供了“环游世界”的希望。 为失去孩子的母亲,提供了“与亲人团聚”的承诺。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为每一个猎物,都量身定做了,最完美的诱饵。 那么,他到底是谁? 他怎么能,对每一个目標的心理状態,都了如指掌? 霍驍的目光,落在了那份,他让李局长找来的,疗养中心所有人员的资料上。 他一份一份地,仔细翻看著。 医生、护士、护工、厨师、清洁工…… 然后,是所有的病人。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份属於“苏晚”的,薄薄的履歷时,他停住了。 履歷,乾净的过分。 名校毕业,海外深造,一路到博士,发表了数篇在国际上都极有影响力的论文。 回国后,拒绝了所有一线城市顶级研究机构的邀请,选择来到这个偏僻的海滨小城,开了这家,並不以盈利为主要目的的疗养中心。 天衣无缝。 一个天才少女,淡泊名利,致力於用自己的学识,帮助那些被精神疾病困扰的人。 完美的人设。 但霍驍,却从这份完美的履歷中,嗅到了一丝,刻意掩盖的味道。 他立刻,將那份孟伟通过加密渠道,传给他的,关於苏晚的,更深层次的背景调查报告,调了出来。 两份资料,摆在一起,进行比对。 很快,一个被刻意抹去的,时间上的“断点”,出现在了霍驍的眼前。 在苏晚回国之后,和她开设这家疗any中心之前,有长达两年的时间,她的履歷,是一片空白。 而孟伟的调查报告,正好,填补了这段空白。 那两年,苏晚的档案,被列为了国家最高等级的绝密。 她被一个,代號为“潘多拉”的,秘密心理研究项目组,徵召了。 她,是那个项目的,核心成员之一。 而那个项目研究的课题,正是—— “群体性意识干预与精神塑造的极限”。 当这行字,出现在霍驍的电脑屏幕上时,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瞬间冻结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代號为“潘多拉”的秘密项目。 这个名字本身,就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潘多拉的魔盒。 一旦打开,释放出来的,是人间的全部罪恶。 霍驍继续往下看。 孟伟传来的资料非常有限,关於这个“潘多拉”项目,大部分內容都被涂黑了,显示为“权限不足”。 但仅有的,那几行没有被涂黑的文字,已经足以让霍驍,构建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廓。 这个项目,由国內最顶尖的一批心理学家、脑科学家、社会学家,秘密组成。 项目的,似乎是为了研究,在极端情况下,是否可以通过某种技术手段,对一个群体的思想和行为,进行“重塑”和“引导”。 其潜在的应用领域,包括了“反恐”“战爭心理战”“社会危机干预”等等。 这是一个,拥有著巨大潜力,但同时也,蕴含著无边风险的,禁忌研究。 而苏晚,在那个项目中,担任的,是“心理模型构建”小组的,负责人。 她当时,年仅二十五岁。 报告的最后,只有一句简短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描述。 “三年前,该项目,在进行一次代號为『伊甸园』的封闭式实验时,发生『严重事故』,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项目被紧急叫停,所有相关资料,永久封存。” “所有参与项目的核心成员,都签署了终身保密协议,並接受了长期的,隔离式心理评估。” 第444章 潘多拉的阴影与心理博弈 严重事故。 无法挽回的后果。 这两个词,重重的,敲打在霍驍的心上。 到底,是怎样的一场事故? 又造成了,怎样无法挽回的后果? 报告里没有说。 但霍驍,几乎可以肯定。 那场所谓的“事故”,一定和“群体性心理暗示”,有著直接的关係! 而苏晚,作为项目的核心成员,她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甚至,她可能就是那场事故的,亲身经歷者,乃至……製造者之一! 霍驍猛的抬起头,他的视线,穿透了墙壁,仿佛能看到,就在不远处那栋小楼里,那个正在安静看书的,温和无害的年轻女医生。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她那远超普通医生的,对心理暗示技术的,惊人洞察力。 她那份完美履歷上,被刻意抹去的,两年的空白。 以及,她选择来到这个偏僻小城,开设这家非盈利的疗养中心,这种种看似“淡泊名利”的行为背后,所隱藏的,更深层的动机。 她不是来“隱居”的。 她是在“赎罪”?还是在“躲藏”? 躲藏什么? 躲藏那场“事故”的后果?还是,躲藏某个,从那场“事故”中,倖存下来的,“东西”? 霍驍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这个案子,会让他產生那种,深入骨髓的,被“共鸣”的恐惧感。 因为,这个凶手所使用的手法,那种能够诱导人“微笑死亡”的,诡异的“思想病毒”,很可能,就脱胎於那个,被国家紧急叫停的,“潘多拉”项目! 而苏晚…… 她和这个凶手之间,到底,是什么关係? 她是凶手的同谋? 还是说,她就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標? 霍驍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梳理所有的线索。 如果苏晚是凶手的目標,那么,凶手製造这一系列的死亡事件,尤其是在疗养中心內部,杀死病人刘振,目的,就是为了將警方的视线,引到这里,引到苏晚的身上。 这是在向她“宣战”。 而如果,苏晚是凶手的“同谋”…… 这个假设,让霍驍感到一阵不寒而慄。 他不敢,也不愿,去想像那个可能性。 那个在他精神最脆弱,最崩溃的时候,向他伸出援手,將他从幻觉的深渊中,一次次拉回来的女孩,会是那个,製造了这一切惨剧的,幕后黑手之一? 不。 霍驍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回想起,当苏晚看到第二名死者刘振时,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真实的震惊和恐惧。 那种反应,是偽装不出来的。 她不知道,下一个死者,会是疗养中心的病人。 这说明,凶手的行动,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甚至,超出了她的控制。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凶手,和苏晚,都源自於那个“潘多拉”项目。 但他们,站在了对立面。 凶手,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向苏晚,以及,当年所有参与那个项目的人,进行著某种,迟来的“审判”和“復仇”。 而苏晚,则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阻止他,弥补著什么。 想通了这一点,霍驍只觉得,自己眼前那片浓重的迷雾,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光,从那道口子里,透了进来。 但他知道,那光芒的背后,隱藏著的,是更加惊心动魄的,残酷的真相。 他必须,撬开苏晚的嘴。 他必须知道,三年前那场“严重事故”的真相。 他必须知道,那个“潘多拉”项目,到底,释放出了一个,什么样的“魔鬼”。 但是,他不能直接去问。 直接的质问,只会让苏晚,这个顶尖的心理学专家,瞬间建立起最坚固的心理防线。 对付一个这样的对手,只能用她的方式。 用心理学的方式。 霍驍关掉了电脑,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属於“病人”的,疲惫而脆弱的神情。 他向著苏晚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一场没有硝烟的,顶尖高手之间的,心理战爭,即將在那间,看似平静的,面朝大海的办公室里,正式拉开序幕。 他要去试探她。 用最危险的方式,去触碰她內心深处,那个被尘封了三年的,血淋淋的秘密。 “咚咚咚。” 霍驍敲响了苏晚办公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苏晚温和的声音。 霍驍推门而入,苏晚正坐在她的原木办公桌后,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德文原版的心理学专著。看到霍驍进来,她放下了书,微笑著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感觉怎么样?今天有没有再出现幻觉?”她的关切,一如既往,真诚得毫无破绽。 “好多了。”霍驍坐了下来,他的身体,刻意的,呈现出一种放松,但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的姿態,“你的方法很有效,当我专注於案件的时候,那些噩梦,似乎就没那么容易找上我了。” “这叫『注意力转移』,一种基础的心理干预手段。”苏晚从桌上拿起一个精致的玻璃壶,给霍驍倒了一杯散发著淡淡清香的花草茶。 “不过,这治標不治本。你只是用一个新的,高强度的压力,却暂时掩盖了旧的创伤。一旦案件结束,旧的创伤,很可能会以更猛烈的方式,反弹回来。” 她的话,专业,精准,一针见血。 霍驍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或许吧。”他看著杯中漂浮的,淡黄色的花瓣,状似不经意的,將话题,引向了他真正想去的地方。 “说起来,这次的凶手,真的让我大开眼界。我以前从不相信,人的意志,可以被如此轻易地,操控到这种地步。”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仔细地观察著苏晚的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然而,苏晚的脸上,没有任何异常。 她只是安静地听著,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人,比我们想像的,要脆弱得多。”她轻声说,“尤其是在精神层面。一个坚固的信念,可能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它,瞬间崩塌。” 第445章 《危险的试探!霍驍的心理博弈!》 “是吗?”霍驍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目光,开始变得具有侵略性,“那么,苏晚医生,你相信吗?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某种『技术』,可以像植入电脑病毒一样,给一个人的大脑,植入一个特定的『指令』。比如,让他爱上一个人,或者……让他去死。”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试探。 霍驍几乎是把“潘多拉项目”这几个字,摆在了桌面上。 他死死地盯著苏晚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哪怕是瞳孔最微小的收缩。 苏晚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零点一秒。 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瞬间。 但这个瞬间,没有逃过霍驍的眼睛。 就是这个停顿,让霍驍的心中,猛地一跳。 他知道,他找对方向了。 苏晚的脸上,依旧掛著那种职业化的,温和的微笑。 但她的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霍驍先生,你是在……怀疑我吗?”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將了一军。 她的反问,平静,却又锋利。 “不。”霍驍立刻否认,他知道,一旦承认,这场博弈,就提前结束了,“我只是在,以一个外行人的身份,向你这个顶尖的专家,请教一个,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我不是什么顶尖的专家。”苏晚轻轻地,將杯子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微的声响。 “不过,关於你的问题,我可以尝试著,从学术的角度,给你一个答案。” 她靠在了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了桌上。 这是一个,典型的,带有防御和掌控意味的姿態。 “你所说的那种『技术』,在理论上,是存在的。它涉及到脑科学、认知心理学、神经语言学等多个复杂的领域。通过特定的声、光、电刺激,结合深度催眠和心理暗示,確实,有可能,在潜意识层面,对一个人的行为模式,进行『重编程』。” 她开始用一种,极其专业的,学术研討的口吻,来解释霍驍的问题。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正確,都无懈可击。 但霍驍听出来的,却是另一种味道。 那是一种,刻意的,“疏离”。 她正在用这种纯粹的,理性的,学术化的语言,来构建一道墙,一道,將她自己,和这个危险的话题,彻底隔离开来的墙。 她在告诉霍驍:我懂这些,但我只是在“学术”层面懂。这和我本人,没有任何关係。 真是,高明的防御。 霍驍的心中,冷冷一笑。 但他没有放弃,他决定,再推一把。 “重编程?”霍驍抓住了这个词,“这个词,用得真精准。听起来,就像是在对待一台机器,而不是一个人。” “那么,苏医生,”他紧追不捨,“如果,这项技术,真的被研发出来了。你觉得,它会是,天使的福音,还是,魔鬼的钥匙?” 这个问题,已经脱离了“技术探討”的范畴。 这是一个,关於“伦理”和“人性”的,终极拷问。 霍驍在逼她,逼她表態。 苏晚沉默了。 这一次,她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那只古董掛钟,滴答,滴答的,清脆声响。 每一声,都敲在霍驍的心上。 终於,她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那层职业化的,温和的面具,褪去了一丝。 一抹,深深的,化不开的疲惫和悲伤,从她的眼底,一闪而过。 “任何技术,本身,都没有善恶。”她缓缓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善恶,只在於,使用它的人。” “一把手术刀,在医生的手里,可以救人。在凶手的手里,就可以杀人。” “但是,”她的话锋,猛地一转,她的目光,也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如果,这把刀,它拥有了自己的『思想』呢?如果,它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要去『切割』它看到的一切呢?” “那么,当初,铸造了这把刀的人,是不是,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原罪?” 她的话,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霍驍的心里。 他完全怔住了。 他没想到,苏晚会用这样一种方式,来回应他的试探。 她没有承认任何事。 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变相地,向他,揭示著那个,被尘封的,血淋淋的真相。 那把拥有了自己“思想”的,失控的“手术刀”。 那个,犯下了“原罪”的,“铸造者”。 霍驍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让他不寒而慄的画面。 三年前,那个代號为“伊甸园”的封闭式实验里。 一群顶尖的科学家,试图,铸造出一把,可以“重塑”人类思想的,完美的手术刀。 而苏晚,就是其中一个,最核心的,“铸造者”。 但是,他们失败了。 那把刀,不但失控了,还拥有了,自己的“思想”。 它,开始反过来,“切割”它的,製造者。 这场没有硝烟的心理博弈,在这一刻,胜负已分。 霍驍,撕开了苏晚偽装的一角。 而苏晚,也通过这场博含,向他,传递了一个,绝望的,求救的信號。 他外表,很可能,看起来非常普通,不起眼,甚至,有些孤僻和沉默。 因为,一个真正擅长操控人心的人,永远不会把自己,暴露在聚光灯下。他们更喜欢,躲在阴影里,观察和操纵一切。 带著这些,几乎是为凶手量身定做的標籤,霍驍开始,像筛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筛选著名单上的每一个人。 医生,护士,护工……一个个,被排除。 他们的履歷,清晰,连贯,没有任何疑点。 然后,是病人。 疗养中心里,住著三十多名病人。他们大多是,来自社会各界的精英,因为各种原因,出现了心理问题。 霍驍一个一个地,比对著他们的资料。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当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名叫“林默”的病人资料上时,他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林默,男,二十九岁。 入院原因:重度社交恐惧症,伴有轻微的妄想症状。 履歷显示,他曾是一名,天赋极高的,电脑程式员。但在三年前,他突然,从公司辞职,然后,就从所有人的世界里,消失了。 第446章 《实验的「失败品」!凶手的真实身份!》 整整两年,他的档案一片空白。 直到一年前,他的家人才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找到了他。那时的他已经骨瘦如柴,精神恍惚,不与任何人交流,仿佛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透明人。 家人將他送到了这里进行治疗。 在疗养中心的一年里,他始终是最不起眼的存在。他从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也从不和任何人说话。每天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坐在花园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看著蚂蚁搬家。 所有人都认为他只是一个活在自己幻想世界里的可怜自闭症患者。就连之前警方对所有人的例行问询都自动忽略了他,因为没人觉得这样一个连正常交流都做不到的人,会有能力去策划和实施如此复杂、精密的连环杀人案。 但是现在,在霍驍眼里,林默的每一个特徵都和他的侧写模型完美重合了! 三年前突然消失,空白了两年,加上电脑程式员的身份,这解释了他为什么能轻易抹去那个“心灵导师”在网络上的一切痕跡,以及那种极致的、近乎“隱形”的沉默寡言,这正是完美的偽装! 霍驍拿著那份资料,心臟砰砰直跳。 就是他!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看似最无害、最可怜的病人林默,就是那个隱藏在所有人中间的魔鬼! 他没有声张,而是找到了苏晚,將自己的发现和推测告诉了她。 当苏晚听到“林默”这个名字时,霍驍清晰地看到她的身体猛地一僵,一种混杂著恐惧、痛苦和深深自责的复杂情绪瞬间席捲了她的脸。 “是他……”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个反应彻底证实了霍驍的猜测。 “我们需要立刻对他进行问询。”霍驍当机立断。 “不行!”苏晚立刻反对,“他的精神状態极不稳定!任何强烈的刺激都可能让他彻底崩溃,或者做出更危险、不可预料的行为!” “我们没有时间了!”霍驍的態度强硬无比,“『心灵瘟疫』已经开始蔓延!我们每犹豫一秒,外面就可能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成为他的下一个牺牲品!” 最终苏晚妥协了,但她提出了一个条件。 问询必须由她来主导。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默的大脑里到底被植入了怎样一个混乱而危险的世界,也只有她或许才有可能在不彻底引爆他的情况下,找到那个拆除炸弹的引线。 问询室被安排在了苏晚的办公室里,这里没有警局审讯室的压抑和冰冷,反而充满了阳光和植物的清香。 林默被两个警察“请”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的模样,瘦削、苍白、眼神空洞。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病號服,低著头走进来,然后就缩在角落的沙发上一言不发,仿佛他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驱壳。 霍驍和李局长一起站在单面玻璃后面观察著里面的情况。 苏晚搬了一张椅子坐在林默对面,保持著一个既能让他感到安全又不会让他感到被侵犯的微妙距离。 “林默,还记得我吗?我是苏医生。”苏晚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默没有任何反应。 “你最喜欢的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对吗?”苏晚继续说,“你说那段旋律像是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里,独自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 听到这句话,林默那空洞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有效果! 霍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默,你还记得『伊甸园』吗?” 当苏晚终於说出这个名字时,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如木偶般的男人,身体猛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某种疯狂而灼热的火焰。 他看著苏晚,嘴角慢慢向上咧开,形成了一个和所有死者脸上一模一样的、诡异满足的微笑。 “苏……老师。”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片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我当然记得。” “我怎么可能忘了您亲手为我们创造的那个『天堂』呢?” 他的话让单面玻璃后的霍驍和李局长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那些人不是我杀的。”林默微笑著继续说道,“我只是一个引路人。” “我只是把您当年教给我们的那把通往『极乐世界』的钥匙,分享给了那些和我们一样痛苦的人。” “我是在普度眾生啊。”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神圣的、悲天悯人的神情。 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神”。 “林默!清醒一点!”苏晚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那不是天堂!那是一场地狱!你在杀人!” “不。”林默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提前送他们去了那个我们所有人都该去的地方。” “而您,苏老师,我的创造者……” 他站了起来,一步步向著苏晚走了过去。 “您作为『伊甸园』的缔造者,理应第一个享受到这份最终的荣光。” “但是,您背叛了我们。” “您亲手摧毁了我们共同的家园,然后像一个懦夫一样逃跑了。”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尖利,充满了怨毒。 “所以我来找您了。” “我要当著所有人的面,完成我们未完成的最终仪式!” “我要审判你!” 他猛地扑向了苏晚! 外面待命的警察瞬间破门而入,將林默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然而,林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反抗和愤怒。 他只是躺在地上看著苏晚,露出了一个计谋得逞的疯狂笑容。 他承认了一切。 他崩溃了。 但他也完成了他的最后一步。 “抓住他没有用的……”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林默口中发出夜梟般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声。 他的身体不再挣扎,但那双燃烧著疯狂火焰的眼睛却穿过所有人的阻拦,死死地锁定在苏晚的身上。 “苏老师,您以为我今天的坦白是为了向你们懺悔吗?” “不,不,不。” 他摇著头,脸上的笑容充满了嘲弄和怜悯。 “我所做的一切,从第一个死者钱振东开始,到刚才的每一次对话,每一个字,都只是一个盛大舞台剧的序曲。” 第447章 《復仇的序曲!针对苏晚的陷阱!》 “而您,我最敬爱的苏老师,就是这场剧目唯一的主角。”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警察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霍驍的心更是猛地向下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霍驍衝到林默面前,揪住了他的衣领厉声喝问。 “干什么?”林默看著霍驍笑了。 “霍警官,你不懂。你永远不会懂在『伊甸园』里我们看到了一个多么完美、多么和谐、多么幸福的世界。” “那是一个由苏老师亲手为我们构建的,没有谎言、没有痛苦、没有罪恶的精神乌托邦。” “我们所有人都沉浸在其中,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她背叛了我们!”林默的嘶吼突然变得尖利,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仇恨,“她亲手关闭了『伊甸园』的大门!把我们从天堂重新扔回了这个骯脏、虚偽、充满苦难的地狱!” “你知道那种从极致的光明瞬间坠入无边黑暗的感觉吗?” “你知道那种被自己的『神』亲手拋弃的绝望吗?” 林默的眼中流下了两行黑色的、混杂著疯狂的泪水。 “所以我要復仇。” “我要向当年所有参与那个项目的高高在上的研究员復仇!” “而我的最终目標就是她!”他死死地盯著苏晚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我们的『圣母』,苏晚!” “我杀了钱振东,是为了测试我从『伊甸园』里带出来的『能力』。” “我杀了刘振,是为了把你们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到这座疗养中心,把她困在这座孤岛上。” “我让那个女老师在全城人的面前跳楼自杀留下遗书,是为了製造最大的恐慌!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一种『神』的力量降临了!” “我要做的,就是一步步將她身边所有的信任、所有的依靠全部剥离!” “我要让她被所有人怀疑,被所有人恐惧!我要让她陷入最深的孤独和自责之中!” “我要让她也尝一尝当年我们被她拋弃时那种被全世界背叛的滋味!” “然后再对她进行最终的『审判』!” 林默的坦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被他那疯狂而縝密的復仇计划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一个单纯的疯子。 他是一个拥有著天才般头脑和魔鬼般能力的復仇者。 “现在,序曲已经结束了。”林默看著脸色惨白的苏晚,露出了一个灿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苏老师,您一定很好奇我的『最终审判』是什么,对吗?” “您一定以为只要抓住了我,一切就都结束了,对吗?” “太天真了。” “我早就知道我会被你们抓住。我甚至就是故意被你们抓住的。” 他说著,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腕上戴著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黑色电子手环。 那是疗养中心为了监测病人的心率和睡眠统一配备的。 没有人对这个手环產生过任何怀疑。 “还记得吗?苏老师。”林默微笑著说,“在『伊甸园』里,您教过我们如何通过特定的『生物反馈』信號来构建一个精神共鸣的『场』。” “您说,那就像一个看不见的wifi网络。只要在同一个网络里,每一个人的潜意识都可以被连接在一起。” “而我对这个小小的手环做了一点点小小的改造。” “从我住进这家疗养中心的第一天起,它就在不停地向外发射著一个极其微弱的亚声波信號。” “这个信號本身没有任何危害。但是,它却像一个坐標。” “一个能够將所有接触过这个信號的人的潜意识都悄悄地锚定在同一个『精神坐標系』里的坐標。” “而这个坐標系的核心就是您,苏老师。” “在过去的这几天里,你们每一个人,霍警官、李局长、所有的警察、所有的医生、所有的病人……你们的潜意识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我拉入了这个巨大的精神网络。” “而现在……” 林默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如同殉道者般的狂热表情。 他看著苏晚,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將以我之身为祭品!” “以我这颗在『伊甸园』的废墟中涅槃的疯狂大脑为伺服器!” “启动我们最后的狂欢!” “欢迎回来,苏老师!” “欢迎回到……『潘多拉』!” 他说完,猛地用牙齿咬下了手环上一个极其隱蔽的凸起! 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无法被描述的恐怖能量波动以林默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大脑猛地一痛! 就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了一下! 霍驍眼前一黑,无数混乱的、充满了恶意的疯狂幻象瞬间衝进了他的脑海! 尖叫声!哭喊声!爆炸声!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了血与火的童年地下室! 而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真实,更加恐怖! 他看到李局长抱著头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他看到其他的警察,有的在惊恐地对著空气胡乱开枪!有的则像疯了一样开始攻击身边的同伴! 整个办公室瞬间变成了一个人间地狱! 一场针对所有人无差別的精神攻击! 一个巨大的、针对苏晚的最终心理陷阱! 林默,他要拖著所有人一起为苏晚陪葬! 混乱!极致的混乱!在林默启动陷阱的瞬间,整个办公室就彻底沦为了一个被疯狂和幻觉所支配的修罗场。 “別过来!怪物!別过来!”李局长蜷缩在墙角,对著空无一人的地方惊恐大吼,脸上写满童年时被恶犬追咬的恐惧。两名年轻警察则像发疯的野兽般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仿佛对方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每一个人都被拖入了自己內心最深处最黑暗的恐惧之中。 由林默构建的“精神网络”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混乱的“恐惧放大器”,它將每个人的负面情绪匯集放大,再无差別地反射给网络中的每一个人,形成了一个永无止境的负反馈循环。 第448章《以身为饵!苏晚的自我牺牲!》 霍驍的状况同样糟糕到了极点,他的眼前不再是办公室而是一片火海。那个酗酒的继父正提著破碎的酒瓶狞笑著一步步向他逼近,冰冷的伺服器矩阵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无数黑色数据线像毒蛇一样缠绕住他的四肢,將他拖向无尽的深渊。周明轩那张苍白的脸在他耳边反覆迴响:“你看,你和我,才是一样的人。”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撕裂吞噬,他快要撑不住了,就要彻底被这片由记忆和幻觉构成的黑暗海洋所淹没。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但异常稳定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霍驍!守住你的意识!守住你的『锚点』!” 一个清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又充满力量的声音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那片混乱的火海。 是苏晚! 霍驍猛地睁开一丝清明的缝隙,看到在这片所有人都陷入疯狂和崩溃的人间地狱里,只有苏晚还站著。她站在风暴的中心,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身体在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可怕。那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仿佛眼前这一切毁天灭地的精神风暴对她来说,都只是一堆可以被分析计算的数据流。 “他构建了一个『共情矩阵』!”苏晚快速而清晰的声音传入霍驍脑中,“他把自己变成了这个矩阵的『核心伺服器』,正在无差別地向所有人广播『恐惧』的情绪!这个矩阵的能量来源就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负面精神力!我们越恐惧,他的力量就越强大!唯一的办法就是切断他和我们之间的精神连结!” “怎么切断?”霍驍用尽全部意志力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找到矩阵的『防火墙』,然后接管它!” 苏晚说著,目光扫过整个混乱的房间。她看著那些在幻觉中痛苦挣扎、自相残杀的警察,看著那个蜷缩在地上被自己童年阴影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李局长。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霍驍身上,落在了霍驍那双充满血丝、在疯狂和清醒之间痛苦挣扎的眼睛上。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霍驍,帮我一个忙。”她看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什么?” “三分钟。”苏晚伸出三根因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的手指,“帮我爭取三分钟。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 霍驍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得到了霍驍的承诺,苏晚不再有任何犹豫。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那一瞬间,霍驍感觉到苏晚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之前那种冷静、锐利的“学者”气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庞大、更加深不可测的精神力量。 如果说林默的精神力是一场狂暴的、毁天灭地的海啸,那么此刻从苏晚身上散发出来的,就是一片深不见底、能够吞噬一切的宇宙星空。 “林默,你以为你从『伊甸园』的废墟里偷走的是『潘多拉』的全部力量吗?”苏晚的声音不再从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那个声音没有性別、没有情绪,浩瀚而威严,如同神諭。“你错了。你偷走的,只是一个我隨手丟弃的失败玩具。现在,就让你看看『潘多拉』真正的样子。”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一股比林默那场精神风暴强大了千百倍的无形精神力场以苏晚的身体为中心轰然展开!这个力场没有攻击任何人,它像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洞,开始疯狂吸收那个由林默构建的“共情矩阵”中所有的负面能量! 恐惧、痛苦、怨恨、疯狂……所有混乱的精神力都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从霍驍、从李局长、从每一个警察的身上被强行剥离出来,然后如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涌向了那个闭著眼睛、站在风暴中心的娇小身影! 苏晚以身为饵!她用自己那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精神力构建了一个单向的“防火墙”,將自己变成了这个巨大精神陷阱的唯一目標!她要一个人承接林默以及在场所有人叠加在一起的全部精神攻击!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躺在地上的林默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尖叫。他能感觉到,自己那个引以为傲、足以摧毁一切的“共情矩阵”,正在被一股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更加强大的力量所吞噬、所瓦解!而那个吞噬著一切的黑洞中心,就是苏晚! “啊——!” 林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他的大脑作为这个矩阵的“伺服器”,在苏晚那毁天灭地般的精神力反噬下第一个被彻底摧毁了。他那双燃烧著疯狂火焰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空洞。他彻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白痴。 而隨著林默这个“伺服器”的崩溃,那个笼罩著所有人的“共情矩阵”也瞬间土崩瓦解。 办公室里那股令人窒息的疯狂能量波动消失了。陷入幻觉的警察们如梦初醒般,一个个茫然地瘫倒在地。 霍驍脑中那片燃烧的火海也终於退去,一切都结束了。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为他们挡下所有攻击的身影。 苏晚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夕阳的余暉从窗外照进来,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的脸上很平静,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解脱般的微笑。 然后,就在霍驍的注视下,她的身体晃了晃,如同在秋风中耗尽了所有生命力的落叶,缓缓地向后倒了下去。 苏晚倒下了。在她以一人之力承接了那场毁灭性的精神风暴之后,她的意识就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她被紧急送往小城最好的医院,国內最顶尖的脑科和神经科专家在接到紧急通知后,乘坐专机在几个小时內从京城火速赶来。 各种最先进的医疗设备被运进了特护病房,然而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显示苏晚的身体机能一切正常。 第448章 《以身为饵!苏晚的自我牺牲!》 霍驍的状况同样糟糕到了极点,他的眼前不再是办公室而是一片火海。那个酗酒的继父正提著破碎的酒瓶狞笑著一步步向他逼近,冰冷的伺服器矩阵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无数黑色数据线像毒蛇一样缠绕住他的四肢,將他拖向无尽的深渊。周明轩那张苍白的脸在他耳边反覆迴响:“你看,你和我,才是一样的人。”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撕裂吞噬,他快要撑不住了,就要彻底被这片由记忆和幻觉构成的黑暗海洋所淹没。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但异常稳定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霍驍!守住你的意识!守住你的『锚点』!” 一个清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又充满力量的声音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那片混乱的火海。 是苏晚! 霍驍猛地睁开一丝清明的缝隙,看到在这片所有人都陷入疯狂和崩溃的人间地狱里,只有苏晚还站著。她站在风暴的中心,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身体在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可怕。那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仿佛眼前这一切毁天灭地的精神风暴对她来说,都只是一堆可以被分析计算的数据流。 “他构建了一个『共情矩阵』!”苏晚快速而清晰的声音传入霍驍脑中,“他把自己变成了这个矩阵的『核心伺服器』,正在无差別地向所有人广播『恐惧』的情绪!这个矩阵的能量来源就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负面精神力!我们越恐惧,他的力量就越强大!唯一的办法就是切断他和我们之间的精神连结!” “怎么切断?”霍驍用尽全部意志力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找到矩阵的『防火墙』,然后接管它!” 苏晚说著,目光扫过整个混乱的房间。她看著那些在幻觉中痛苦挣扎、自相残杀的警察,看著那个蜷缩在地上被自己童年阴影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李局长。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霍驍身上,落在了霍驍那双充满血丝、在疯狂和清醒之间痛苦挣扎的眼睛上。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霍驍,帮我一个忙。”她看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什么?” “三分钟。”苏晚伸出三根因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的手指,“帮我爭取三分钟。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 霍驍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得到了霍驍的承诺,苏晚不再有任何犹豫。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那一瞬间,霍驍感觉到苏晚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之前那种冷静、锐利的“学者”气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庞大、更加深不可测的精神力量。 如果说林默的精神力是一场狂暴的、毁天灭地的海啸,那么此刻从苏晚身上散发出来的,就是一片深不见底、能够吞噬一切的宇宙星空。 “林默,你以为你从『伊甸园』的废墟里偷走的是『潘多拉』的全部力量吗?”苏晚的声音不再从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那个声音没有性別、没有情绪,浩瀚而威严,如同神諭。“你错了。你偷走的,只是一个我隨手丟弃的失败玩具。现在,就让你看看『潘多拉』真正的样子。”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一股比林默那场精神风暴强大了千百倍的无形精神力场以苏晚的身体为中心轰然展开!这个力场没有攻击任何人,它像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洞,开始疯狂吸收那个由林默构建的“共情矩阵”中所有的负面能量! 恐惧、痛苦、怨恨、疯狂……所有混乱的精神力都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从霍驍、从李局长、从每一个警察的身上被强行剥离出来,然后如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涌向了那个闭著眼睛、站在风暴中心的娇小身影! 苏晚以身为饵!她用自己那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精神力构建了一个单向的“防火墙”,將自己变成了这个巨大精神陷阱的唯一目標!她要一个人承接林默以及在场所有人叠加在一起的全部精神攻击!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躺在地上的林默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尖叫。他能感觉到,自己那个引以为傲、足以摧毁一切的“共情矩阵”,正在被一股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更加强大的力量所吞噬、所瓦解!而那个吞噬著一切的黑洞中心,就是苏晚! “啊——!” 林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他的大脑作为这个矩阵的“伺服器”,在苏晚那毁天灭地般的精神力反噬下第一个被彻底摧毁了。他那双燃烧著疯狂火焰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空洞。他彻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白痴。 而隨著林默这个“伺服器”的崩溃,那个笼罩著所有人的“共情矩阵”也瞬间土崩瓦解。 办公室里那股令人窒息的疯狂能量波动消失了。陷入幻觉的警察们如梦初醒般,一个个茫然地瘫倒在地。 霍驍脑中那片燃烧的火海也终於退去,一切都结束了。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为他们挡下所有攻击的身影。 苏晚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夕阳的余暉从窗外照进来,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的脸上很平静,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解脱般的微笑。 然后,就在霍驍的注视下,她的身体晃了晃,如同在秋风中耗尽了所有生命力的落叶,缓缓地向后倒了下去。 苏晚倒下了。在她以一人之力承接了那场毁灭性的精神风暴之后,她的意识就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她被紧急送往小城最好的医院,国內最顶尖的脑科和神经科专家在接到紧急通知后,乘坐专机在几个小时內从京城火速赶来。 各种最先进的医疗设备被运进了特护病房,然而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显示苏晚的身体机能一切正常。 第449章 《唤醒睡美人!进入苏晚的潜意识!》 她的心臟平稳地跳动,呼吸均匀而绵长,各项生命体徵都和一个正常熟睡的人没有任何区別。 但她就是醒不过来,无论医生们用声音、光线、甚至是疼痛刺激,她都毫无反应,就像一个被锁在自己梦境里的睡美人。 最终,专家组给出了一个冰冷而绝望的诊断结果:“持续性植物状態。”通俗点说,就是植物人。所有的医疗手段都宣告无效,从医学的角度,苏晚已经被判了死刑。这个结果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霍驍的心上。 他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看著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各种管子、安静得没有一丝生气的苏晚,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自责和痛苦淹没了他。是他,是他一步步把苏晚推向了这个万劫不復的深渊。 如果他没有去试探她,如果他没有逼著她去面对那个她最不想面对的噩梦,如果在最后关头他能再强大一点,能替她分担一点点……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那个在他最崩溃的时候一次次將他从黑暗中拉出来的女孩,那个用自己娇小的身躯为他、为所有人挡下了那场精神末日的女孩,现在却被他永远地留在了那片无边的黑暗里。 “不……”霍驍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那面冰冷坚硬的钢化玻璃上。玻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鲜血顺著他的指缝滴落下来,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再剧烈的物理疼痛也比不上他此刻心中那份撕心裂肺的万分之一。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一直睡下去,他不能! 一个疯狂的、近乎於不切实际的念头,在霍驍那片被痛苦和自责烧得只剩下一片焦土的大脑中猛然滋生了出来。既然所有的物理手段都无法唤醒她,那么,就用她的方式,用那个创造了这一切也毁灭了这一切的“潘多拉”的方式去唤醒她!霍驍猛地转过身,衝出医院,坐上自己的车,一路向著南城的方向狂飆而去。 三天后,在京城某个不对外公开的最高级別特殊研究机构里,霍驍站在一群面色凝重、肩上扛著將星的大佬面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属於个人的情绪,只剩下一种如同钢铁般的偏执和决绝。“我请求重启代號为『潘多拉』的实验设备。”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迴荡在这个绝对保密的会议室里,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霍驍同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个头髮花白、看起来是这里最高负责人的老人沉声说道,“那个项目是禁忌!三年前那场事故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 “我很清楚。”霍驍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我也很清楚,苏晚同志是为了保护国家財產和人民生命安全才陷入了深度昏迷。她是英雄。而现在,唯一有可能唤醒她的方法,就在那套被你们封存的设备里。我要进入她的潜意识。”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另一个穿著军装的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来,“进入另一个人的潜意识?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人类精神世界里最混乱、最黑暗、最危险的迷宫!没有任何安全保障!你进去了很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你会和她一样,永远地迷失在里面!” “那是我的选择。”霍驍抬起头,目光直视著在场的所有人,那里面燃烧著一种不惜一切代价的火焰。“我欠她一条命。现在,我要去把她从那片黑暗里带回来。” “我不是在请求你们的批准。”霍驍说,“我是在以一个共和国卫士的身份,以『幽灵』案最高个人一等功获得者的身份,向组织申请执行一项我必须去完成的特殊任务。”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所有的大佬都看著眼前这个状若疯狂但意志却坚定得可怕的男人,他们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他们曾经在无数为了这个国家甘愿赴死的英雄身上看到过的同样的光。良久之后,那个为首的老人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不忍:“带他去吧,去那个被封存的『伊甸园』。” 那扇尘封了三年、通往人心最深处也通往无边地狱的大门,即將为霍驍再一次打开。那將是一场没有任何安全保障的孤独远征,一场通往睡美人梦境深处的救赎之旅。 那扇尘封三年的大门,缓缓开启。厚重的合金门板,摩擦著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序曲。霍驍踏入其中,感受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冰冷的、带著消毒水味道的气息,这与他想像中的“伊甸园”截然不同。这里不是天堂,更像是被遗弃的科研基地,充满了被封存的秘密。 巨大的空间里,核心是一台庞大而复杂的仪器。它由无数精密的光缆和金属管道构成,中央是一个透明的球体,里面充满了某种泛著微光的液体。这便是“潘多拉”设备,曾是人类精神探索的巔峰,也是苏晚坠入深渊的起因。 几位身穿白大褂的专家,面色凝重地围在控制台前。他们是当年“潘多拉”项目的倖存者,也是这次行动的指导者。为首的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他的脸上布满沧桑,见到霍驍,只是轻微頷首。 “霍驍同志,设备已经预热完毕。”老者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但我们必须再次强调,这次行动的风险远超你想像。进入他人潜意识,如同在陌生海域盲目航行,没有任何地图可循。苏晚同志的潜意识,经歷了林默的衝击,现在更是一片混乱的禁区。” 霍驍没有回应,只是笔直地走到设备前。他看向透明球体旁的一张操作台,上面摆放著一个特製的头盔,头盔內侧,密布著无数细小的电极。 “你將以『精神锚点』的方式,连接苏晚同志的潜意识。”另一位年轻些的专家解释道,“这套设备会捕捉你的脑电波,將其转化为精神信號,投射到她的意识深处。你的任务,是找到她的『核心意识』,唤醒她。但切记,你的意识在其中並非坚不可摧,一旦受到严重侵蚀,你將永远迷失在里面。” 第450章 潜意识迷宫!与心魔的战斗! “潜意识世界没有时间概念,也没有明確的物理法则。”老者补充道,“一切都由记忆、情感和意象构成。你可能会遇到她最珍视的回忆,也可能遭遇她最深层的恐惧。这些都会以具象化的形式出现。更重要的是,林默的攻击,可能在她潜意识中留下了『病毒』。你必须小心,別被感染。” 霍驍缓缓戴上头盔。冰冷的金属贴合头皮,细微的电流开始在太阳穴附近跳动。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不是在请求,而是在执行。为了她,也为了自己。 “准备好了吗?”老者问道。 霍驍轻轻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心跳,在这一刻,反而异常平静。他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也知道自己必须成功。 “启动!” 隨著老者一声令下,控制台上的灯光逐一亮起,发出微弱的嗡鸣声。透明球体內的液体开始旋转,泛出更加璀璨的光芒,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深海。霍驍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將他的意识从现实中剥离,捲入一片无尽的黑暗。 黑暗没有持续太久。 接著,是色彩的洪流,声音的漩涡,以及无数杂乱无章的画面。他感觉自己像一粒沙,被拋入一个巨大的万花筒,周遭的一切都在高速旋转、变幻。时而是童稚的笑声,时而是尖锐的爭吵;时而是阳光明媚的花园,时而是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这些画面,破碎而扭曲,带著强烈的个人情感色彩,他知道,这是苏晚的记忆碎片。 霍驍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在这片混乱中寻找规律。他需要一个立足点,一个可以辨识的坐標。他想起专家们的话,潜意识世界没有物理法则,但他可以尝试用自己的意识去塑造、去感知。 他尝试將注意力集中在一个点上,一个他与苏晚共同的记忆。那是在疗养中心,苏晚为他做心理疏导的场景。他试图抓住那份寧静,那份信任。 然而,眼前的景象並没有如他所愿地变得清晰。相反,混乱在加剧。那些记忆碎片,开始变得狰狞而扭曲。阳光明媚的花园中,花朵枯萎,藤蔓缠绕成怪异的形状,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童稚的笑声,变得尖锐刺耳,带著哭腔,仿佛下一刻就会变成绝望的嘶吼。 这是苏晚的创伤,在潜意识中具象化后的样子。 霍驍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仿佛置身於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牢笼,牢笼的墙壁由无数痛苦的记忆碎片构成,每一块都散发著绝望和悲伤。 他努力向前迈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无比,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中。他知道这是潜意识的阻力,是苏晚自我保护的机制,也是她內心深处拒绝被触碰的屏障。 “苏晚……”他尝试发出声音,但声音在空气中被扭曲,变得模糊不清。 突然,一道黑影从他眼前掠过。速度极快,带著一股冰冷的寒意。霍驍猛地转身,却什么也没看到。紧接著,更多的黑影开始出现,它们在混乱的记忆碎片中穿梭,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带来一种被窥视、被威胁的强烈感受。 这些,就是她“心魔”的具象体吗? 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加速。这片混乱的潜意识世界,不仅仅是苏晚的,也正在悄然影响著他。他开始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眼前的一切,开始与他自己的记忆重叠。那片地下室的火光,周明轩苍白的脸,被火焰吞噬的伺服器,以及父亲在爆炸中模糊的身影…… 他试图將这些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但它们却像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甚至变得更加真实。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灼热感,那不是火的温度,而是內心的愧疚和无力。 “倖存者……”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无尽的嘲讽和悲悯,“你以为你逃脱了吗?你以为你救赎了吗?你只是把你自己,也带入了地狱。” 霍驍猛地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废墟之中。残垣断壁,焦黑的土地,空气中瀰漫著硝烟的气味。这里,是他童年噩梦的具象化。他看到了破碎的实验设备,看到了倒塌的墙壁,还有…… 他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废墟深处,背对著他,瑟瑟发抖。那是一个孩子,身上穿著沾满灰尘的衣服,小小的肩膀,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霍驍的心猛地一缩。这是他自己。他童年时,在地下室爆炸后,被发现时的样子。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那个孩子的声音,沙哑而空洞,带著绝望,“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只有痛苦,只有死亡。” 霍驍想要上前,想要抱住那个孩子,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但他发现自己的双腿仿佛被灌了铅,无法动弹。 “你是个懦夫。”孩子缓缓转过身,那张稚嫩的脸上,却布满了成年人的痛苦和怨恨。他的眼睛,空洞而深邃,直视著霍驍,“你眼睁睁看著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你逃走了,你活了下来,你带著这份愧疚,苟延残喘。” “不!”霍驍嘶吼出声,他感到一股巨大的愤怒和痛苦,冲刷著他的理智。这不是苏晚的心魔,这是他自己的心魔,以最直接的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只是在逃避。”孩子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霍驍的心臟,“你以为来这里,是为了救赎別人,其实你只是想救赎你自己。” 霍驍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扯,被吞噬。他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废墟、火焰、孩子的脸,都化为一片混沌。他知道,这是潜意识世界同化的前兆,是他的意识即將被这份恐惧和自责吞噬的信號。 他必须找到苏晚的核心意识,必须。这是他唯一的出路,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起苏晚在现实中对他的教导。如何构建精神屏障,如何寻找“锚点”。他的锚点,是苏晚。是那个躺在病床上,等待他唤醒的女孩。 第451章 最深处的房间!苏晚的童年! 他闭上眼睛,在混乱中,他试图勾勒出苏晚的脸庞,她的声音,她的微笑。他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从心底深处升起。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废墟的景象,已经开始变得不稳定。孩子的身影,也变得模糊。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停留。他必须向前,穿过这片由她和他共同的阴影构筑的迷宫。 他开始奔跑,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他穿过扭曲的记忆碎片,躲避著那些无形的黑影。他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在快速消耗,但他不能停下。 前方,在无尽的黑暗中,他隱约看到了一扇门。那扇门,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周围被厚重的迷雾笼罩,看不清材质,也看不清上面是否有任何標记。 那会是苏晚的核心意识所在吗?还是另一个陷阱? 霍驍没有犹豫,他知道自己別无选择。他加快脚步,向著那扇门衝去。每一步,都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靠近了,发现那扇门,竟然是如此的古朴,像是用最原始的木材打造。没有锁,也没有把手。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散发著一股令人不安的静謐。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门板。门,没有丝毫阻碍,缓缓地,向內开启。 门后,不是想像中的光明,也不是更深的黑暗。而是一片纯白。 纯白的世界里,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没有边界。只有一片无尽的虚无。 霍驍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止了。他踏入门內,周遭的白色,瞬间將他吞没。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仿佛他自己,也化为这片虚无的一部分。 就在他即將彻底迷失的瞬间,一个微弱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旋律,传入他的耳中。那是一段,他曾经听过无数次的旋律。 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 那是苏晚曾经提到过的,林默最喜欢的曲子。也是她用来引导林默,打开他心扉的旋律。 这旋律,在这里,显得如此微弱,又如此坚定。它像一根细线,在无边无际的白色虚无中,指引著方向。 霍驍猛地抬起头,他感觉到,这旋律的源头,就在这片纯白的深处。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待著他。 他知道,他离苏晚的核心意识,越来越近了。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阻力,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將他从这片纯白中,强行剥离。 他必须加快速度,在自己的意识彻底崩溃之前,找到她。 他循著那段微弱的旋律,向著纯白的深处走去。每一步,都带著未知的风险,和巨大的期待。他不知道前方等待著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退缩。 就在他即將被那股阻力彻底淹没时,那段旋律,突然变得清晰。 他看到了。 在纯白世界的尽头,赫然矗立著一扇,被厚重铁链层层锁住的,古老木门。 门上,没有一丝光亮,只有铁链在纯白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就是苏晚潜意识的最深处吗?被重重锁住的,她的心底? 他走到门前伸出手触碰那些铁链,冰冷的触感瞬间让他意识到这並非虚无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的精神屏障。铁链上刻画著古老晦涩的符文,散发著微弱的黑色光芒,仿佛在警告任何试图闯入者。 “苏晚……”他轻声呼唤,声音在这片纯白中显得格外渺小。 此刻,《月光奏鸣曲》的旋律变得更加清晰,似乎正是从门后传来,带著莫名的哀伤。 霍驍绕著门走了一圈寻找解开铁链的方法,然而这些铁链是精神力量的具象化而非实体,常规手段根本无法奏效。 他明白打开这扇门不能依靠蛮力,必须从精神层面去突破。 他闭上眼睛沉浸在门后传来的旋律中,试图去感受苏晚的情绪,理解她封锁这扇门的原因。 一股巨大的恐惧——对失去、背叛以及自身力量失控的恐惧——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让他感到窒息。 与此同时,他自己的心魔也蠢蠢欲动,那片废墟和孩子的身影再次浮现,试图將他拉入痛苦。 霍驍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他知道这是与苏晚意识的深层交匯。 他回想起苏晚温和却充满力量的眼神,以及她为了保护所有人以身犯险的决绝。 他开始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回应门后的旋律和那份悲伤,不再试图对抗,而是尝试理解与共情。 他再次將手按在门板上,这次不再是强行闯入,而是將自己的意识化作一道温暖的光,缓缓渗透进门板的纹理、符文和铁链。 他通过精神力將自己对苏晚的信任、担忧以及唤醒她的决心传递过去。 他感觉到冰冷的铁链开始轻微震颤,黑色的光芒也变得忽明忽暗。 在这场两个灵魂最深层的无声对话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去多久,隨著一声细微的“咔嚓”声,第一根铁链应声而断,化作黑色光尘消散。紧接著第二根、第三根铁链也相继断裂,晦涩的符文隨之瓦解。 每断裂一根,霍驍的精神力就被抽离一部分,但他没有停下,因为他知道这是苏晚在回应他,在一点点卸下內心的防备。 当最后一根铁链崩碎,木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向內开启一道缝隙,从中透出带著旧时光气息的柔和微光。 霍驍推开门踏入其中。 他发现自己置身於一个充满阳光的房间,这里是苏晚的童年。 房间不大却布置得温馨而充满童趣:泛黄的墙纸上贴著手绘简笔画,画著一个穿花裙子的小女孩牵著小狗在草地上奔跑;小木床上铺著印花床单,放著几只旧布娃娃;角落里堆满了儿童读物和一架小小的玩具钢琴。 空气中瀰漫著木头和旧书的味道,带著令人安心的怀旧感。 霍驍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房间中央的书桌旁,那里坐著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她穿著洗得发白的连衣裙,正低头认真地画著什么,稚嫩而专注的侧脸与沉睡的苏晚惊人相似。 她就是以童年姿態存在於此的苏晚核心意识。 第452章 宿命的交匯,英雄之名与双向救赎 霍驍不想惊扰这份寧静,便静静地观察著小女孩。她画得很投入,不时皱眉又很快舒展,笔下是一个模糊人影和一架巨大的实验室设备。当霍驍走到书桌旁俯身想看清画作时,小女孩似乎有所察觉,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带著一丝惊慌的清澈眼睛与他对视。 “你是谁?”小女孩细弱而警惕的声音触动了霍驍的心。他露出儘量温柔的笑容让她放鬆下来,轻声说:“我叫霍驍,我是来找你的,苏晚。”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眼中带著疑惑和一丝熟悉的悲伤。 霍驍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身旁的木质相框上,里面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的军装男人温暖地笑著,怀里抱著正是眼前这个扎羊角辫的小苏晚。霍驍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他神似自己年轻时的父亲,但仔细分辨又並非同一个人。然而,照片旁边的铭牌上清晰地刻著两个字:苏岩。 霍驍的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苏岩!他曾在父亲的遗物中看到过这个名字,那是一位与父亲並肩作战並在同一场任务中牺牲的英雄。 父亲曾无数次提到这位最好的搭档、最信任的兄弟,而现在这个男人竟然是苏晚的父亲! 一股巨大的衝击让霍驍几乎站立不稳,他与苏晚的命运竟在如此久远之前就被无形的手紧密编织在了一起。 他想起林默对苏晚的指责和对“伊甸园”的怨恨,也想起了苏晚成为心理医生的目的是为了“治癒”自己。所有线索在苏晚的童年房间里得到了完美印证。苏晚的父亲是因公牺牲的英雄,她也因此从小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创伤。她成为心理医生研究心理暗示,最初就是为了治癒那个被父亲牺牲所深深伤害的小女孩。这一切也解释了苏晚为何对“潘多拉”项目有如此复杂的感情,她试图通过这项技术去弥补和修復破碎的心灵,构建一个能让所有创伤者找到慰藉的“精神乌托邦”。 但最终,“伊甸园”失控了,成为了林默口中的“地狱”。 霍驍看著眼前的小女孩,她的眼睛里,依然带著那份挥之不去的悲伤。他感到一阵心疼。 “你的父亲,是位英雄。”霍驍轻声说,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真诚。 小女孩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手中的蜡笔,掉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涌动著复杂的情绪。 “你认识他?”她问道,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一丝渴望。 霍驍点头,他走上前,蹲在小女孩面前,与她平视。 “他是我父亲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英雄。”霍驍的声音,充满了力量,“他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小女孩的眼睛里,泪水开始打转。她看著霍驍,仿佛在寻找某种確认。 霍驍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顶。 “你很像他。”霍驍说,“一样勇敢,一样善良。” 小女孩的泪水,终於抑制不住,夺眶而出。她没有哭泣出声,只是默默地流著泪。 霍驍知道,他触碰到了她內心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这份悲伤,是她童年的阴影,也是她所有创伤的根源。 他必须在这里,与她一同面对。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唤醒苏晚,更是对她,对自己的,一场双向救赎的开始。 他需要做的,是让她明白,她不必再独自承受这份痛苦。 他要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他看著小女孩,眼中充满了坚定。 这最深处的房间,不仅藏著苏晚的童年,也藏著他们两人共同的过去,以及,通向未来的钥匙。 小女孩的泪水,如同无声的河流,顺著稚嫩的面颊滑落。她没有哭出声音,只是身体微微颤抖,那份压抑的悲伤,让整个房间都蒙上了一层灰暗。霍驍蹲在她面前,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被巨大孤独包裹的脆弱。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你父亲的牺牲,不是你的错。”霍驍轻声说道,他的声音带著一种特殊的安抚力量,“他是一名英雄,他的选择,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他会为你感到骄傲。” 小女孩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充满了困惑与痛苦。“可是……可是他走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她终於开口,声音带著孩童特有的委屈和绝望。 “我知道这种感受。”霍驍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小手,她的手冰凉而瘦小,“我的父亲,也牺牲了。他也是在同一场任务中,和你的父亲一起。” 小女孩的身体一震,她看著霍驍的眼睛,仿佛在寻找他话语中的真实性。霍驍的脸上,没有一丝虚假,只有深沉的理解和共情。 “所以,你和我,是一样的人。”霍驍继续说,“我们都失去了父亲,都背负著这份沉重。但我们不应该让这份失去,成为囚禁我们的牢笼。” 小女孩的眼神,逐渐从最初的警惕和悲伤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芒。她从未遇到过一个,能如此理解她內心深处痛苦的人。她一直以为,这份悲伤是她一个人的秘密,是她必须独自承受的重担。 “我……我总觉得,如果我能更乖一点,如果我能更强大一点,他就不会走。”小女孩低声说,那份自责,是无数创伤儿童心中共同的枷锁。 “不。”霍驍斩钉截铁地否定,“这不是你的责任。你只是一个孩子,你无法改变大人的选择。你的父亲,他爱你,他希望你幸福地生活,而不是背负著他的离开,一直活在痛苦里。” 他看著小女孩,眼中充满了坚定。“他希望你能够长大,成为一个像他一样,勇敢、善良,並且能够帮助別人的人。而你做到了,苏晚。你成为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心理医生,你帮助了很多人。” 听到“心理医生”这个词,小女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她似乎对这个词,感到既熟悉又陌生。这是她未来的身份,此刻却在她童年的记忆里,显得遥远而模糊。 第453章 双向的救赎!走出心灵的囚笼! “你成为心理医生,是为了帮助像你一样,被创伤困住的人。你一直在尝试治癒自己,也治癒別人。”霍驍的声音,带著一种引导的力量,“你所做的这一切,都非常了不起。” 小女孩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她似乎看到了未来的自己,看到了自己努力的方向。那份被压抑的自我价值,在霍驍的话语中,被一点点地唤醒。 “可是……”小女孩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不安,“我……我好像犯了很大的错误。我创造了一个……一个怪物。他把所有人都拉进了地狱。” 霍驍知道,她指的是“潘多拉”项目和林默。这是苏晚內心最深层的愧疚,也是她坠入潜意识深渊的直接原因。 “那不是你的错。”霍驍紧紧握住她的手,给予她力量,“你只是想帮助別人,想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是林默,他扭曲了你的初衷,他利用了你的善意。” “任何技术,本身都没有善恶,善恶只在於使用它的人。”霍驍引用了苏晚在现实中对他说过的话,“你只是铸造了一把手术刀,你的本意是救人。是有人,拿著这把刀,去伤害了別人。你不是原罪的铸造者,你只是被利用了。” 小女孩的身体,不再颤抖。她看著霍驍,眼中充满了信任。霍驍的话语,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內心深处的阴霾,解开了她多年的心结。 “你已经承担了太多。”霍驍继续说,“现在,该是你放下的时候了。走出这里,回到现实,去完成你真正想做的事情。” 小女孩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纯真的笑容。那笑容,像阳光一样,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阴霾。 然而,就在这份温暖蔓延开来的时候,霍驍的心中,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刺痛。他知道,在唤醒苏晚的同时,他也必须直面自己內心深处的那个“倖存者愧疚”。 他想起了那个蜷缩在废墟中的孩子,想起他对自己发出的质问。 “你是个懦夫。”那个声音,再次在他耳边迴响。 小女孩似乎察觉到了霍驍的异样。她伸出小小的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霍驍的脸颊。 “你也很痛苦,对吗?”她问道,那份孩童特有的敏锐,让她看穿了霍驍强装的平静。 霍驍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没想到,在苏晚的潜意识里,会是童年苏晚来引导他,面对自己的心魔。 他看著小女孩清澈的眼睛,心中那道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无法再偽装。 “是。”霍驍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一丝颤抖,“我一直觉得,是我的软弱,是我的无能为力,才导致了那场灾难。我活了下来,而我父亲,还有很多无辜的人,都……都走了。” 他感到一股巨大的悲伤和自责,像山洪暴发一般,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线。这些年,他一直將这份愧疚深埋心底,用工作的忙碌,用破案的成就,来麻痹自己。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足够理性,可以面对一切。 但在苏晚纯粹的潜意识空间里,在他童年具象化的废墟面前,他所有的偽装,都变得不堪一击。 “不。”小女孩摇了摇头,她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充满了智慧和力量,“你的父亲,他希望你活著。他希望你能够继承他的意志,去保护更多的人。你活下来,不是因为你懦弱,而是因为你父亲,他用生命,为你爭取了活下去的机会。” “你没有辜负他。”小女孩的眼睛,闪烁著坚定的光芒,“你成为了一个优秀的警察,你抓住了『幽灵』,你保护了很多人。你正在用你的方式,延续著你父亲的使命。” 霍驍的身体,剧烈地震颤起来。小女孩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內心深处,那片被愧疚和自责笼罩的黑暗。 他一直以为,活下来是一种罪过。他一直以为,他应该为那些逝去的人,承担所有的责任。 但他父亲的牺牲,是为了让他活下去。是为了让他,去完成那些,他无法完成的事情。 他所做的一切,不是在逃避,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纪念和延续。 小女孩伸出双手,轻轻地,抱住了霍驍的头。她的拥抱,虽然微小,却带著一种无与伦比的温暖和治癒。 “你不是一个人。”小女孩轻声说,“我们都背负著这份沉重,但我们也可以,一起走出去。” 霍驍感到自己的眼眶湿润。他紧紧地,回抱住小女孩,仿佛抱住了那个,曾经在废墟中,无助的自己。 他感到內心深处,那份沉重了多年的枷锁,在这一刻,终於被彻底地,粉碎。 他不再是那个被愧疚折磨的倖存者,他是一个被爱和希望指引的,新的自己。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更加明亮。那些泛黄的墙纸,手绘的简笔画,都变得鲜活起来。小女孩的脸上,洋溢著纯真的笑容。 “我们该走了。”小女孩说,她拉著霍驍的手,走向房间深处的一扇,同样古朴的木门。 这扇门,没有铁链,也没有符文。它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透出温暖的光芒。 霍驍知道,这扇门,通往苏晚核心意识的出口,也通往他们两人,共同走出心灵囚笼的道路。 他牵著小女孩的手,迈向那扇门。每一步,都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和坚定。 当他们走出房间,再次回到那片纯白的世界时,霍驍发现,纯白不再是虚无,而是充满了生机。那些曾经试图拉扯他意识的阻力,已经完全消失。 小女孩鬆开他的手,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然后,缓缓地,融入到这片纯白之中。 “谢谢你,霍驍。”苏晚的声音,不再是孩童的稚嫩,而是成熟而温柔,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响起,“谢谢你,唤醒了我。” 霍驍感到一股强大的精神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他包裹。那不是压迫,而是温暖,是接纳,是融合。 他知道,苏晚的核心意识,已经完全被唤醒。 他与她的意识,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层交匯与共鸣。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引导,缓缓地,向上,向上,脱离这片潜意识的深渊。 他知道,他成功了。 他和苏晚,一同走出了心灵的囚笼。 第454章 甦醒!阳光下的重逢! 意识回归身体的瞬间,霍驍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潘多拉”设备的连接舱內。头盔已经被取下,熟悉的冰冷金属触感,已经消失。 耳边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以及机器运转的嗡鸣。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异常疲惫,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漫长的跋涉。 “霍驍同志!你醒了!” 一个焦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转头看去,是那位头髮花白的老专家,他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惊喜。 霍驍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使不上力气。 “別急,別急,你刚从深度意识连接中脱离,需要时间恢復。”老专家连忙按住他,示意医护人员上前检查。 医护人员迅速为霍驍进行了一系列检查,確认他的生命体徵平稳,只是精神力消耗巨大,需要休息。 “苏晚同志呢?”霍驍顾不上自己的疲惫,立刻问道。 老专家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就在你醒来的前一分钟,疗养中心那边传来了消息。” 霍驍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期待感,瞬间衝散了他所有的疲惫。 “她……她怎么样了?”他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她醒了。”老专家平静地说出这三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霍驍耳边炸响。 霍驍猛地从连接舱里坐了起来,这一次,他感到身体里涌现出一股力量。他顾不上医护人员的劝阻,直接跳下了连接舱。 “带我去见她!”他声音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专家看著霍驍眼中那份炽热而坚定的光芒,没有再阻拦。他知道,这两人之间,已经建立起了一种超越常理的联结。 “快!备车!”老专家对手下吩咐道。 霍驍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秘密基地。一路上,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期待,充斥著他的胸腔。 当他抵达疗养中心时,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满了苏晚所在的特护病房。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与之前瀰漫著消毒水味的病房,截然不同。 他推开病房门,一眼就看到了她。 苏晚正半靠在病床上,她的头髮被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虽然还带著一丝苍白,但那双曾经紧闭的眼睛,此刻正缓缓地睁开,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 她的侧脸,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柔和而安寧。 霍驍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放鬆下来。他感到一股巨大的暖流,从心底深处涌遍全身。 她醒了。 她真的醒了。 苏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缓缓转过头。当她的目光,落到站在门口的霍驍身上时,她的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那笑容,没有了之前职业化的疏离,也没有了被创伤困扰的悲伤。它纯粹而真挚,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份深刻的理解。 霍驍走到病床边,他看著苏晚,千言万语,却哽在喉咙,说不出口。 苏晚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放在床边的手。她的手,不再冰凉,而是带著一丝温暖。 “你来了。”苏晚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却充满了力量。 “我来了。”霍驍反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带著一丝粗糲的茧子,却给予她无比的安定。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病房里,只剩下阳光的温暖,和他们之间,无声的默契。 曾经,他们是医生与病人,是试探与博弈。他们之间,隔著重重迷雾,隔著各自的秘密和创伤。 但现在,那些隔阂,那些迷雾,都已在潜意识的深渊中,被彻底洗涤。 他们一同经歷了一场,只有彼此才能理解的,生死考验。他们一同面对了內心最深处的恐惧,一同走出了心灵的囚笼。 这份共同的经歷,让他们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超越言语的,深刻的联结。 霍驍看著苏晚,她的眼睛里,不再有阴霾,只有一片清澈和寧静。他知道,那个被创伤困扰的苏晚,已经彻底走出来了。 而他自己,也同样得到了救赎。 他感到自己的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寧。那些曾经缠绕著他的愧疚和自责,已经化为一种力量,一种让他更加坚定,更加勇敢的力量。 “你做了个好梦吗?”霍驍轻声问道,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调侃,一丝温柔。 苏晚轻轻摇头,她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说,“梦里,有废墟,有火焰,也有一个,很勇敢的小男孩。” 霍驍的心,微微一颤。他知道,她看到了他內心深处的那个孩子,也治癒了他。 “谢谢你。”霍驍说,他的声音,充满了真诚。 苏晚的目光,落在霍驍紧握著她的手上。她知道,他不仅仅是唤醒了她,更是拯救了她。 “我们都彼此救赎了。”苏晚说,她的眼中,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现在,我们扯平了。” 霍驍也笑了。他的笑容,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放鬆。 这是他从警多年来,第一次感到如此的轻鬆和释然。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一切,都像新生一样。 他们知道,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未来的路,或许还会有挑战,还会有困难。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他们將携手,共同面对。 苏晚的身体,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復。霍驍每天都会来病房陪伴她,给她讲述现实世界中发生的一切,以及他进入潜意识世界的经歷。 苏晚静静地听著,偶尔会插上一两句,她的声音虽然还带著一丝虚弱,但思路清晰,洞察力依然敏锐。 她告诉霍驍,林默的“共情矩阵”確实是她“潘多拉”项目中的一个实验分支,但林默完全扭曲了它的应用。她以身为饵,將所有负面精神力吸收到自己体內,然后通过潜意识深处的“核心意识”进行净化和瓦解。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自毁行为。”苏晚说,她的脸上,带著一丝后怕,“如果你的意识没有及时进入,唤醒我,我可能会永远迷失在那些负面情绪的洪流中,成为另一个林默。” 霍驍握紧了她的手,心中感到一阵后怕。他知道自己当时的选择,是多么的冒险,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们聊了很多,从过去的创伤,到未来的计划。他们之间的情感联结,在这些深入的交谈中,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他们不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两个紧密相连的灵魂,一同经歷过风暴,一同走向光明。 这份情感,不是简单的爱情,而是建立在理解、信任和救赎之上的,更深层次的羈绊。 几天后,苏晚的身体状况逐渐好转。她已经可以下床,在霍驍的陪伴下,在疗养中心的花园里,散步。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微风吹拂著他们的发梢。 他们並肩走著,没有太多的言语,却感受到了彼此的存在。 这份平静与安寧,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寧静,並没有持续太久。 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將他们推向了新的挑战。 第455章 不速之客!国际刑警的邀请! 霍驍和苏晚在疗养中心度过了短暂而珍贵的休养时光。阳光、微风、花香,还有彼此的陪伴,让他们的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放鬆和治癒。苏晚的脸色逐渐恢復红润,眼神也重新焕发出往日的灵动与睿智。霍驍则褪去了眉宇间常年的阴鬱,变得更加沉稳和开阔。两人之间的默契,在日常的点滴中,愈发深厚。 他们会一起在花园里散步,聊著各自的童年趣事,分享著对未来的憧憬。苏晚会为霍驍讲述一些心理学上的奇妙发现,而霍驍则会分享一些他在破案过程中的独特见解。他们的交流,充满了智慧的碰撞和情感的交融,每一次对话都让他们对彼此有了更深的了解。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终究如同海边的沙堡,难以抵挡命运潮汐的衝击。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当霍驍正在病房里,为苏晚削著水果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苏晚轻声说道。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位身穿笔挺西装的陌生男子。他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目光锐利,举手投足间散发著一种干练而沉稳的气质。他的出现,瞬间打破了病房內的温馨气氛。 霍驍手中的水果刀,停顿了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男人,並非寻常访客。 “霍驍警官,苏晚医生,打扰二位休养,深感抱歉。”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著一丝异域口音,但中文却说得非常流利,“我是国际刑警组织总部的特派高级探员,代號『猎鹰』。这次前来,是奉命邀请二位,协助处理一项紧急事务。” 国际刑警组织! 霍驍和苏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惕和不解。他们刚刚经歷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潘多拉”事件,正需要时间去平復,国际刑警为何会突然找上门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猎鹰先生,请坐。”苏晚示意病房內的沙发,“不知贵组织有何要事?” 猎鹰走到沙发旁坐下,他的目光在霍驍和苏晚之间扫过,似乎在评估著什么。 “情况有些复杂。”猎鹰开门见山地说,“关於『雅典娜』系统,二位应该有所了解吧?” 霍驍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他放下水果刀,坐直了身体。苏晚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雅典娜”——那个差点引发“心灵瘟疫”的智能犯罪系统,那个“幽灵”的幕后操控者。它不是已经被关闭了吗? “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显示,『雅典娜』虽然在华国警方和霍驍警官的努力下,被成功关闭,但它的部分核心代码,在自毁前,被一个神秘的黑客组织『窃取』了。”猎鹰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 霍驍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雅典娜”的强大和危险,如果它的核心代码落入不法之徒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组织,代號『七宗罪』。”猎鹰继续说道,“他们正在全球范围內,试图『復活』一个简化版的『雅典娜』。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正在以一种极端残忍的方式,进行『七宗罪』审判的模仿作案。” “七宗罪审判?”苏晚的眉头紧锁。她立刻联想到了“幽灵”的作案手法,那正是以“七宗罪”为主题,对受害者进行“审判”。 “是的。”猎鹰点头,“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全球各地陆续发生了多起性质恶劣的案件。一名贪婪的华尔街金融家,被发现死於自己的金库中,现场留下了『贪婪』的字样;一名傲慢的时尚设计师,在自己的发布会上,被设计成当眾蒙羞,最终自杀;一名嫉妒心极强的艺术家,作品被毁,本人也精神失常……” “这些案件的手法,与『幽灵』如出一辙,但又有所不同。它们更加极端,更加血腥,也更加公开。这个『七宗罪』组织,似乎在向全世界宣示他们的存在,以及他们对『雅典娜』的继承。” 霍驍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他没想到,刚刚平息的“幽灵”风波,竟然只是更大危机的序幕。 “国际刑警组织,已经將这些案件定性为全球性智能犯罪,威胁级別极高。”猎鹰看著霍驍和苏晚,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我们判断,这个组织的目標,远不止於此。他们似乎在利用这些案件,测试『雅典娜』核心代码的效力,並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在全球范围內,製造恐慌,甚至,顛覆现有的社会秩序。” “所以,你们需要我们?”霍驍问道。 “正是。”猎鹰点头,“霍驍警官,你侦破了『幽灵』案,对『雅典娜』的运作模式,以及『七宗罪』的犯罪心理,有著最直接的了解。你是我们对抗这个组织的关键人物。” “而苏晚医生,”猎鹰的目光转向苏晚,眼中带著一丝敬佩,“你在心理暗示领域有著顶尖造诣,更重要的是,你曾是『潘多拉』项目的核心成员,对『雅典娜』的底层逻辑,以及精神控制的原理,有著无人能及的理解。我们相信,只有你,才能从根本上,破解这个组织的精神操控手段。” 霍驍和苏晚,都沉默了。他们知道,这份邀请,意味著他们將再次被捲入一场危险的漩涡。这不仅仅是一次任务,更是一场责任。 “我们刚刚经歷了一场……”苏晚犹豫了一下。 “我们明白。”猎鹰打断她的话,“二位刚刚从一场巨大的危机中脱身,身心俱疲。但情况紧急,这个『七宗罪』组织的发展速度超乎想像。我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国际刑警组织,为了应对这场即將到来的全球性智能犯罪危机,已经启动了一个名为『门徒』的秘密计划。”猎鹰的声音,带著一种使命感,“我们正在邀请全球范围內,在刑侦、网络安全、心理学、情报分析等领域,最顶尖的专家,组成一个跨国快速反应小组。” “而侦破了『幽灵』案的霍驍警官,和在心理暗示领域有著顶尖造诣的苏晚医生,正是我们最想邀请的『门徒』。你们的专业能力和实战经验,对我们至关重要。” 霍驍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来看。文件上详细介绍了“门徒”计划的背景、目標和成员构成。他看到了一些耳熟能详的名字,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物。 苏晚也凑过来看。当她看到文件上,对“雅典娜”核心代码被窃的分析时,她的眉头紧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系统一旦被完全激活,將会给世界带来怎样的灾难。 “我们知道这很艰难。”猎鹰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我们相信,二位有能力,也有责任,站出来,与我们一同,对抗这场危机。” 霍驍放下文件,他看向苏晚。苏晚的眼神中,带著一丝犹豫,一丝挣扎。她刚刚从死亡边缘回来,她渴望平静,渴望治癒。但她也知道,有些责任,是无法逃避的。 他们都曾是各自领域的孤勇者,背负著沉重的过往。但现在,他们找到了彼此,也找到了共同的使命。 霍驍知道苏晚的內心挣扎,但他更清楚她的选择。 “什么时候出发?”霍驍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猎鹰。 猎鹰的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越快越好。” 苏晚看著霍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他做出了决定。而她,也同样会做出这个决定。 她伸出手,轻轻地,搭在霍驍的手背上,给予他无声的支持。 霍驍感受到她手心的温暖。他知道,他们將再次並肩作战。 一场席捲全球的,更高维度的正邪较量,即將拉开序幕。 第456章 「门徒」计划!全球精英的集结! 霍驍的回答,让猎鹰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他知道,像霍驍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目標,便会义无反顾。而苏晚的无声支持,也证实了他的判断——这对搭档,將是“门徒”计划中不可或缺的力量。 “很好。”猎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语气变得严肃,“既然二位决定加入,那么,我需要向你们详细介绍一下『门徒』计划。”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著一份高度加密的资料。 “『门徒』计划,是国际刑警组织在面对全球性智能犯罪威胁时,启动的最高级別响应机制。”猎鹰解释道,“它的核心理念,是打破传统的国界和部门壁垒,集结全球最顶尖的智慧和力量,共同应对前所未有的挑战。” 平板电脑上,开始滚动播放一些资料和照片。霍驍和苏晚看到了一张张不同肤色、不同国籍的面孔,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的翘楚。 “目前,『门徒』计划的首批成员,已经集结完毕。他们来自世界各地,涵盖了刑侦、网络安全、心理学、情报分析、语言学、武器专家等多个领域。”猎鹰指著屏幕上的照片,一一介绍。 “在网络安全领域,我们邀请了以色列的埃隆·本·哈达德。他是不修边幅,社交能力为零,但能黑进任何系统,甚至包括一些国家级防火墙的天才黑客。他曾多次帮助摩萨德完成绝密任务,代號『幽灵猎手』。” 霍驍的眉头微挑。能黑进任何系统,这能力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在情报分析和实战方面,我们有前摩萨德女特工,艾米丽·卡特。”猎鹰继续介绍,“她身手矫健,精通各国语言和文化,拥有丰富的臥底和反恐经验。她擅长偽装、渗透和近身格斗,是我们的行动主力。” 苏晚的目光,落在艾米丽·卡特的照片上。那是一位眼神锐利、气质冷艷的女性,强大的气场透过照片都能感受到。 “还有一位,可能有些出乎二位的意料。”猎鹰滑动屏幕,显示出下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的年轻男子,他穿著一套裁剪考究的西装,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一抹隨意的笑容。 “这是义大利的马可·维托里奥。”猎鹰介绍道,“他是义大利一个古老贵族家族的后裔,表面上是游手好閒的富家子弟,实际上却对欧洲所有黑帮和地下交易了如指掌。他的情报网络,比任何官方机构都要庞大和隱秘。” 霍驍和苏晚都有些惊讶。这样的组合,確实是“一群奇怪的天才”。 “这个团队,由国际刑警组织总部直接指挥,拥有最高级別的行动授权和资源调配权。”猎鹰解释道,“我们的首要目標,是追查『七宗罪』组织,阻止他们利用『雅典娜』核心代码,在全球范围內製造更大的混乱。” “『七宗罪』组织的目標,不仅仅是製造恐慌。”苏晚开口道,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思索,“他们模仿『幽灵』的手法,进行『审判』,这背后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动机。他们可能是在宣扬某种理念,或者试图构建某种新的秩序。” “苏晚医生说得没错。”猎鹰赞同道,“我们怀疑,『七宗罪』组织,可能与当年『潘多拉』项目中的某些激进分子有关。他们试图利用『雅典娜』的力量,重新构建他们理想中的『伊甸园』。这比单纯的犯罪,更具威胁性。” 霍驍的心中,再次警铃大作。如果这个组织真的与“潘多拉”项目的激进分子有关,那么他们对精神控制的理解,以及对“雅典娜”的驾驭能力,將远超预期。 “所以,二位的加入,至关重要。”猎鹰看著他们,“苏晚医生,你对『潘多拉』项目的理解,对『雅典娜』的底层逻辑,以及对林默这种精神状態的洞察,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你需要帮助我们,从精神层面,去瓦解这个组织的控制。” “霍驍警官,你对『幽灵』的犯罪模式,以及智能犯罪的侦破经验,是我们行动的指路明灯。你需要利用你的洞察力,去分析『七宗罪』的作案手法,预测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霍驍点头,他知道自己和苏晚的使命。 “『门徒』计划的总部,设在国际刑警组织位於法国里昂的总指挥中心。”猎鹰说,“但鑑於『七宗罪』组织在全球范围內的活跃,我们的小组將採取灵活的行动模式,根据案件发生地,隨时进行部署。” “我们明天一早,就会安排专机,送二位前往里昂。”猎鹰站起身,“希望二位能儘快做好准备。这不会是一场轻鬆的旅程,但我们相信,有你们的加入,我们一定能成功。” 霍驍和苏晚,都感受到了肩上沉甸甸的责任。他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他们告別了疗养中心,告別了寧静的海滨小城。虽然短暂的休养让他们得到了放鬆,但更深层次的使命感,让他们无法安於现状。 回到霍驍的公寓,两人开始收拾行装。苏晚虽然身体尚未完全康復,但精神状態已经恢復到了最佳。她熟练地整理著自己的物品,动作优雅而迅速。 霍驍则在一旁,看著她忙碌的身影。他知道,她又將投入到一场新的战斗中。 “你准备好了吗?”霍驍问道。 苏晚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我从未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力量。那是一种经歷过黑暗,又重获光明的坚定。 “我们並肩作战。”霍驍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苏晚反握住他,掌心的温度,传递著彼此的信任和支持。 对於他们而言,这不仅是一次任务,更是他们共同走出过往,携手面对未来的新开始。 第二天清晨,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停在公寓楼下。猎鹰亲自前来迎接。 霍驍和苏晚,提著简单的行李,走出了公寓。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他们坐上车,前往机场。一路上,城市的景象在车窗外飞速倒退,仿佛在告別过去的一切。 飞机划破长空,载著他们,飞向遥远的欧洲。 对他们而言,新的战场已经开启。一场席捲全球的,更高维度的正邪较量,即將拉开序幕。 他们知道,这將是一场比“幽灵”案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战斗。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孤单。 第457章 新的战场!前往国际刑警总部! 清晨的阳光,透过飞机的舷窗,洒在霍驍和苏晚的脸上。万米高空之上,云层在脚下翻涌,如同浩瀚的白色海洋。舷窗外的世界,寧静而广阔,与他们即將踏入的,那个充满未知与危机的战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晚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似乎在养精蓄锐。她的脸上,虽然还有一丝疲惫未完全消退,但眉宇间的凝重,已经取代了之前的轻鬆。霍驍坐在她身旁,目光透过舷窗,俯瞰著逐渐远去的海岸线。他的思绪,已经从寧静的海滨小城,切换到了即將到来的挑战。 “你觉得,这个『七宗罪』组织,会把『雅典娜』的核心代码,用到什么程度?”霍驍轻声问道,打破了机舱內的安静。 苏晚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他。她的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林默只是一个被植入特定指令的『实验品』,他所能发挥的,只是『雅典娜』精神控制分支的冰山一角。而『七宗罪』组织,既然能窃取核心代码,並尝试『復活』,说明他们內部,很可能拥有对『雅典娜』底层架构有深入理解的专家。” “他们模仿『幽灵』的手法,进行『七宗罪』审判,这是一种示威,也是一种测试。”苏晚继续分析道,“他们想看看,简化版的『雅典娜』,在脱离『幽灵』的精密操控后,能够达到怎样的效果。同时,他们也在通过这种方式,筛选和招募更多对『雅典娜』理念感兴趣的追隨者。” 霍驍的眉头微皱。“如果他们真的能成功『復活』一个简化版的『雅典娜』,那將会是一场全球性的灾难。它將不再是针对个体的精神控制,而是可能大范围地影响社会思潮,甚至操纵国家决策。” “没错。”苏晚的表情变得严肃,“『雅典娜』最可怕之处,不在於它的攻击性,而在於它的『隱蔽性』。它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一个人的思想,扭曲一个群体的认知,甚至煽动一场暴乱,而受害者却浑然不觉。这种『心灵瘟疫』一旦扩散,其破坏力將远超任何物理武器。” 霍驍深吸一口气。他意识到,他们这次面对的敌人,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新的维度。这不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而是对人类社会秩序和精神自由的巨大威胁。 “猎鹰说,『七宗罪』可能与『潘多拉』项目中的激进分子有关。”霍驍说,“你对当年项目里的那些人,有印象吗?” 苏晚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潘多拉』项目是高度机密,参与者眾多,但核心成员都经过严格筛选和背景审查。我们当年都致力於探索人类精神的奥秘,希望能將其用於积极的治疗。但我不能排除,其中有人,因为对『潘多拉』力量的渴望,而走向了极端。” “尤其是在项目被叫停,『伊甸园』被关闭之后,那些曾经沉浸在『潘多拉』构想中的人,可能会產生强烈的失落和不满。林默就是一个极端的例子。”苏晚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如果有人想藉此机会,重新唤醒『潘多拉』,並將其用於自己的目的,那並不奇怪。” 霍驍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他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他不仅要与一个神秘的黑客组织对抗,还要面对可能来自“潘多拉”项目內部的,被扭曲的理念。 “无论他们是谁,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霍驍的声音坚定,“我们都会阻止他们。” 苏晚转头看向他,眼中闪烁著一种深刻的理解与支持。她知道,这是霍驍的承诺,也是他们的共同誓言。 飞机平稳地飞行了十几个小时,终於在法国里昂的国际机场降落。 当他们走出机舱,踏上异国的土地时,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机场內人潮涌动,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国际大都市的活力。 猎鹰已经在出口等候。他穿著一身便装,看起来比在疗养中心时更加放鬆,但他锐利的目光,依然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欢迎来到里昂。”猎鹰对他们说道,“国际刑警组织总部,已经为二位准备好了住处和办公室。我们的小组成员,也都在等候二位的到来。” 一辆黑色的suv,在机场外等候。霍驍和苏晚坐上车,猎鹰坐在副驾驶,司机启动车辆,驶向市中心的方向。 一路上,霍驍和苏晚透过车窗,欣赏著里昂的街景。古老的建筑与现代的摩天大楼交相辉映,充满了独特的法式风情。 然而,他们知道,在这美丽的表象之下,一场看不见的战爭,正在悄然进行。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辆驶入一片戒备森严的区域。高大的围墙,密布的监控摄像头,以及荷枪实弹的守卫,都显示著这里的重要性和安全性。 这里,就是国际刑警组织的总指挥中心。 车辆停在一栋宏伟的建筑前。霍驍和苏晚走下车,抬头仰望。这座建筑庄严而肃穆,象徵著全球执法力量的最高权威。 “从现在开始,二位就是『门徒』计划的正式成员。”猎鹰说,“你们的代號,將由你们自己决定。在任务期间,你们將拥有最高级別的权限和资源调配权。但同时,你们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和风险。” 霍驍和苏晚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以及,即將投入战斗的决心。 他们跟著猎鹰,穿过一道道安全门,进入建筑內部。走廊里,来往的工作人员,都行色匆匆,脸上带著严肃的表情。 最终,猎鹰將他们带到了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著几个人。他们都是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肤色,但眼神中都透露著同样的精明和干练。 这些人,就是“门徒”计划的其他成员。 霍驍和苏晚的到来,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活跃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带著好奇,带著评估,也带著一丝期待。 “各位,我来介绍一下。”猎鹰將霍驍和苏晚带到会议桌前,“这两位,就是来自华国的霍驍警官和苏晚医生。他们是侦破『幽灵』案的关键人物,也是我们『门徒』计划的重要成员。” 霍驍和苏晚向大家点头示意。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將与这些来自全球各地的精英们,並肩作战。 新的战场,新的挑战,新的敌人。 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第458章 代號「迷雾」!伦敦的模仿犯! 霍驍和苏晚的到来,在“门徒”小组成员中引起了不小的关注。毕竟,他们是侦破“幽灵”案的关键人物,而“幽灵”正是“七宗罪”组织效仿的对象。在简单的自我介绍和寒暄之后,紧张的会议氛围很快就將他们拉回了现实。 “各位,在欢迎新成员的同时,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更加紧迫的局面。”猎鹰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就在我们小组集结完毕的这段时间里,『七宗罪』组织,或者说,他们的追隨者,已经再次行动了。”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立刻切换到了一张案件现场的照片。那是一间布置奢华的金库,堆满了金条和珠宝。然而,在金库的正中央,一名身穿高级定製西装的男子,被吊死在天花板上。他的脸上,带著一种扭曲的、极度痛苦的表情。 “这是发生在英国伦敦的一起案件。”猎鹰沉声说道,“受害者名叫理察·霍普金斯,一名臭名昭著的银行家,以贪婪和冷酷闻名。现场发现了他手写的遗书,上面只写了两个字:『贪婪』。” 霍驍的目光,紧紧地盯著屏幕上的照片。他立刻注意到,在受害者的胸口位置,用红色顏料,画著一个熟悉的徽记——那是“幽灵”的標誌。 “现场的布置,极力模仿『幽灵』的手法。”猎鹰继续介绍,“根据英国警方的初步调查,理察·霍普金斯死前曾收到多封匿名邮件,內容都是关於他过去利用金融漏洞,侵吞客户財產的罪行。邮件的署名,正是『七宗罪』。” “这起案件,被英国警方命名为『迷雾』。”猎鹰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们小组的首要任务,就是查清这起案件,究竟是『七宗罪』组织亲自动手,还是一个高智商的模仿犯所为。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判断,这是否意味著『雅典娜』系统,已经开始在欧洲地区,部分復活。” 会议室里,一片肃静。所有人都知道,这起案件的重要性。如果“雅典娜”真的开始復活,那么他们所面临的,將是一场席捲全球的浩劫。 “现场勘查报告和法医鑑定报告,都已经同步到各位的个人终端。”猎鹰说,“我们现在需要对案件进行初步分析,找出可能的线索。” 霍驍立刻打开自己的平板电脑,开始仔细阅读那些报告。他习惯性地从死者的背景资料开始看起。理察·霍普金斯,一个典型的金融巨鱷,通过各种不法手段,积累了巨额財富,声名狼藉。他的死,在伦敦的上流社会引起了轩然大波,但民间却拍手称快。 “死者的死亡时间,推断为昨晚凌晨三点左右。”苏晚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寂。她也迅速翻阅著报告,“现场没有发现强行闯入的痕跡,也没有搏斗的跡象。死者体內的镇定剂成分,足以让他失去反抗能力。这说明凶手对现场环境非常熟悉,或者,对死者的行踪了如指掌。” “有没有可能是死者自杀?”一位来自德国的刑侦专家问道。 “遗书是死者亲笔,但根据笔跡鑑定,他在书写时,精神状態极不稳定,可能是受到了某种强大的心理暗示。”苏晚回答道,“而且,一个贪婪成性的人,在被吊死在自己的金库里时,脸上却露出那种极度痛苦的表情,这与他自杀的动机不符。” “所以,是谋杀,並且是带有强烈仪式感的谋杀。”霍驍补充道,“凶手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彰显某种『正义』。” “但『幽灵』的作案手法,更倾向於利用受害者的心理弱点,让他们在精神崩溃中自我毁灭。”来自法国的情报分析员说道,“而不是直接將他们吊死。这似乎有些过於直接和粗糙。” “这就是我们需要分析的关键。”猎鹰说,“这个手法,究竟是『七宗罪』组织风格的转变,还是一个模仿犯的拙劣表演?” 霍驍的目光,再次回到屏幕上的现场照片。他仔细观察著金库的每一个细节。金库內部,除了死者和金条,还有一些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似乎是死者侵吞財產的证据。 他注意到,现场的照明非常讲究,灯光精准地打在死者身上,营造出一种戏剧化的舞台效果。 “这个凶手,似乎很喜欢『表演』。”霍驍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敏锐的洞察力,“他不仅仅是想杀人,更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所执行的『审判』。” 他的话,让在场的专家们,都陷入了沉思。 “『幽灵』的作案,更倾向於隱藏自己,让受害者在绝望中自我了断,不留下任何线索。”霍驍继续说,“他追求的是一种极致的理性,一种近乎完美的犯罪。而这个『迷雾』案的凶手,虽然模仿了『七宗罪』的理念,但他在现场的布置,却带著一种刻意的『戏剧性』。” “比如,现场的灯光,以及那些散落在地的文件,都显得过於『刻意』。这不像『幽灵』那种追求高效和无痕的风格。他似乎在努力地,向外界传递一种信息,一种他自以为是的『正义』。” 苏晚的眼睛,微微亮起。她明白霍驍的发现。“霍驍说得没错。『幽灵』的每一次作案,都是一次精密的心理实验,他通过对受害者心理的操控,让他们成为自己罪行的执行者。而这个『迷雾』案的凶手,更像是一个高调的『传教士』,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吸引更多的关注和追隨者。” “这说明什么?”德国专家问道。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明这个凶手,可能是一个极度崇拜『幽灵』,並试图超越『幽灵』的,高智商模仿犯。”霍驍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他可能从『雅典娜』的核心代码中,学到了一些精神暗示的技巧,但他並没有完全掌握『雅典娜』的精髓。他更多地是在模仿『幽灵』的表象,而忽略了其內在的逻辑和目的。” “如果霍驍警官的判断成立,那么这起案件,就不是『七宗罪』组织亲自动手,也不是『雅典娜』完全復活的信號。”猎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但这也意味著,我们面临的敌人,可能更加复杂。一个高智商的模仿犯,拥有『雅典娜』的部分技术,其危险性,同样不容小覷。” “而且,他的高调作案,也可能是在向『七宗罪』组织,发出某种信號。”苏晚补充道,“他可能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引起『七宗罪』的注意,甚至,成为他们的一员。”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霍驍的发现,为这起“迷雾”案,揭示了更深层次的复杂性。 他们需要重新审视这起案件,找出这个模仿犯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与“七宗罪”组织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繫。 霍驍看著屏幕上那张扭曲的死者照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这起“迷雾”案,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模仿。它更像是一个引子,预示著一场更大、更复杂的风暴,即將降临。 第459章 「门徒」小组成员!一群奇怪的天才! 霍驍的分析,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他的敏锐洞察力,让在场的专家们对这位来自华国的警官,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猎鹰示意大家稍作休息,並安排霍驍和苏晚与小组的其他成员,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霍驍警官,苏晚医生,请允许我正式向二位介绍『门徒』计划的核心成员。”猎鹰带著霍驍和苏晚,来到会议室旁的一个休息区。 首先走过来的是一位留著蓬乱头髮的年轻男子,他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t恤上沾著几块不明污渍,手里还抱著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他看起来有些社恐,目光闪烁,不敢直视霍驍和苏晚。 “这位是以色列的埃隆·本·哈达德。”猎鹰介绍道,“他是我们小组的网络安全专家,代號『幻影』。虽然他看起来不修边幅,但他的大脑,却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之一。” 埃隆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你好。我……我听说了你们的案子。『幽灵』,很……很棒。”他结结巴巴地表达著讚赏,脸上却涨得通红。 霍驍对他微微点头,眼神中带著一丝理解。他知道,真正的天才,往往都有著异於常人的性格。 紧接著走过来的是一位身材高挑、曲线优美的女性。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一头栗色长髮扎成高马尾,眼神锐利而充满自信。她的出现,让整个休息区都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无形的锋芒。 “这位是艾米丽·卡特,前摩萨德特工。”猎鹰介绍道,“她是我们的行动专家,代號『夜鶯』。精通多国语言和各种格斗技巧,是小组的尖刀。” 艾米丽对霍驍和苏晚伸出手,她的握手有力而坚定。“很高兴与二位合作。你们在华国创造的奇蹟,我早有耳闻。”她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苏晚微笑著与艾米丽握手,她能感受到这位女特工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 最后走过来的是那位看起来玩世不恭的义大利贵族后裔,马可·维托里奥。他穿著一件丝质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他的脸上带著一抹慵懒的笑容,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位是马可·维托里奥。”猎鹰介绍道,“他是我们小组的情报专家,代號『伯爵』。他的人脉和情报网络,能深入到任何一个角落。” 马可对霍驍和苏晚优雅地行了一个绅士礼,眼神中带著一丝玩味。“能够与两位传奇人物共事,是我的荣幸。特別是苏晚医生,您的美貌和智慧,都令人著迷。”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著明显的义大利口音。 苏晚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应他的轻佻。霍驍则不动声色地站在苏晚身旁,用行动表明著自己的立场。 “各位,『迷雾』案件迫在眉睫。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对凶手进行画像,並找出他的藏身之处。”猎鹰將话题拉回正轨,“霍驍警官,苏晚医生,你们对『幽灵』的了解最深,对『七宗罪』的作案模式也最有发言权。现在,我们需要你们提供更多的细节和分析。” 霍驍看向苏晚,苏晚微微点头。 “『幽灵』的作案手法,核心在於『精神操控』。”苏晚开口道,“他利用『雅典娜』系统,对受害者进行深度心理暗示,让他们在潜意识层面,接受『审判』的指令。最终,受害者会根据自己的罪行,以一种极具仪式感的方式,自我了断。整个过程,『幽灵』几乎不直接接触受害者,不留下任何物理痕跡。” “而『迷雾』案的凶手,虽然也使用了『七宗罪』的主题,並留下了『幽灵』的徽记,但他的手法,却显得更加『粗暴』。”霍驍补充道,“他直接將受害者吊死,而不是让其自我了断。这表明,他可能没有完全掌握『雅典娜』的核心精神操控技术,或者,他更倾向於一种直接的、具有震慑力的『表演』。” 埃隆推了推眼镜,突然开口道:“他可能是从『雅典娜』的核心代码中,提取了部分『精神刺激模块』,但没有掌握『精神构建模块』。所以他只能通过外部刺激和简单的暗示,来影响受害者,而无法像『幽灵』那样,在潜意识深处进行『重编程』。” 苏晚的眼睛一亮。“埃隆说得没错。『雅典娜』的核心,在於构建一个完整的精神世界,让受害者在其中完成『审判』。如果只是提取了『精神刺激模块』,那么凶手只能在有限的程度上,放大受害者的恐惧,或者植入一些简单的指令,但无法完全操控他们的行为。” “所以,这个模仿犯,他可能只是一个『半吊子』。”艾米丽冷冷地说道,“他有技术,但不够精湛。” “这並不意味著他就不危险。”马可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一个拥有部分『雅典娜』技术,又自以为是的狂热分子,其破坏力可能更大。他可能会为了证明自己,做出更加极端和血腥的事情。” “而且,他高调作案,製造恐慌,似乎是在向『七宗罪』组织,发出某种信號。”霍驍思索道,“他可能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引起『七宗罪』的注意,甚至,成为他们的一员。” “那么,我们的任务,就是在他被『七宗罪』正式接纳之前,將他揪出来。”猎鹰总结道,“埃隆,你负责追踪『迷雾』案中,凶手可能留下的任何网络痕跡,包括死者收到的匿名邮件,以及凶手在网络上可能发布的任何言论。” “艾米丽,你负责从情报和现场勘查报告中,找出凶手可能存在的物理痕跡,以及他可能存在的偽装身份。” “马可,你利用你的情报网络,调查伦敦地下世界,看看是否有关於这个『七宗罪』模仿犯的任何风声。” “霍驍警官,苏晚医生,你们负责根据现有的信息,对凶手进行更深层次的心理侧写,並预测他的下一步行动。” 所有人都点头,开始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霍驍和苏晚对视一眼。他们知道,这个由一群“怪物”组成的小组,此刻,才刚刚开始他们的磨合与协作。 而“迷雾”案,只是他们面对的第一个挑战。 这个挑战,或许將比他们想像的,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 第460章 不同的手法!霍驍发现的破绽! 在国际刑警总部的指挥中心里,“门徒”小组的成员们,迅速投入到对“迷雾”案的分析和侦破工作中。整个空间里,充满了键盘敲击声、低声的討论以及数据分析的嗡鸣。霍驍和苏晚並肩坐在一个工作檯前,他们的面前摆放著各种案件资料、现场照片和法医报告。 霍驍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迷雾”案的现场照片上。他仔细观察著每一个细节,试图从这些表象中,剥离出凶手的真实意图和手法。 他想起苏晚在潜意识世界中对他说的话,关於“雅典娜”核心精神操控的精髓。那是一种极致的隱蔽和精准,让受害者在无声无息中,成为自己审判的执行者。 然而,“迷雾”案的现场,却充满了“噪音”。 “你看这里。”霍驍指著一张金库內部的特写照片,对苏晚说道,“凶手在吊死受害者后,特意將一些金融文件散落在地。这些文件,都是受害者侵吞財產的证据。” 苏晚凑近屏幕,眼神专注。“这是一种『宣示』。”她轻声说,“凶手希望通过这些证据,向外界证明他行动的『正义性』。他不是在隱藏罪行,而是在高调地『揭露』罪行。” “没错。”霍驍点头,“『幽灵』在作案时,从不需要这些外在的『证明』。他所追求的,是受害者內心深处的自我审判,是精神上的崩溃和自我毁灭。他的每一次作案,都是一次完美的心理实验,不留痕跡,不求名声。” “但这个『迷雾』案的凶手,却似乎很在意外界的『评价』。”霍驍继续说,“他不仅留下了『贪婪』的字样和『幽灵』的徽记,还特意布置了现场,营造出一种戏剧化的效果。甚至,他选择將受害者吊死,而不是用更隱蔽的方式,也反映了他这种『表演性』的心理。” 苏晚的眉头微皱。“这与『幽灵』那种绝对理性和高效的风格,確实截然不同。” “『幽灵』是『雅典娜』的完美执行者,他將『雅典娜』的精神操控技术,发挥到了极致。”霍驍说,“而这个『迷雾』案的凶手,他更像是一个渴望被关注、被认可的『艺术家』。他模仿『幽灵』,是为了借用『幽灵』的『名气』和『理念』,来为自己的『作品』增光添彩。” “他可能认为,只有通过这种高调的、具有视觉衝击力的方式,才能超越『幽灵』,才能让自己的『审判』,被世人所铭记。”苏晚补充道,“这是一种极度自负,又极度自卑的心理。他崇拜『幽灵』,但又渴望超越『幽灵』。” “所以,我们可以判断,这並非『七宗罪』组织亲自动手,也不是『雅典娜』完全復活的信號。”霍驍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是一个极度崇拜『幽灵』,並试图超越『幽灵』的,高智商模仿犯。” 他將自己的分析,在小组频道里共享。 “霍驍警官的判断,与我的初步侦查结果不谋而合。”埃隆的声音,从小组频道里传来,“我通过对死者收到的匿名邮件进行溯源,发现邮件地址经过多层加密和跳转,但最终指向一个位於伦敦的匿名伺服器。这个伺服器,在案件发生后,立刻被清空了所有数据,手法非常专业,但並不完全是『雅典娜』那种无懈可击的完美。” “从物理痕跡来看,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凶手的dna或指纹。”艾米丽的声音也传来,“凶手对现场的清理非常彻底,而且在金库入口处,发现了一些细微的,但经过特殊处理的脚印。这说明凶手在进入金库时,穿著特製的鞋套,並且对自己的行动路线,进行了精密规划。” “这些都表明,凶手具有极高的反侦察意识和专业素养。”马可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他懂得如何隱藏自己,但又忍不住想要留下一些『签名』。” “他的这种矛盾心理,正是我们突破口。”苏晚说,“他既想隱藏,又想被关注。他想成为『幽灵』,但又无法摆脱自己的『人性』。这种『人性』的痕跡,就是他的破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那么,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根据这份心理侧写,以及现有的线索,进一步缩小嫌疑人的范围。”猎鹰总结道,“霍驍警官,苏晚医生,你们认为,这个模仿犯,会是什么样的人?” 霍驍沉思片刻,脑海中浮现出林默的影子。同样是对“雅典娜”力量的痴迷,同样的渴望被认可。 “他可能是一个,在现实生活中,极其普通,甚至有些不合群的人。”霍驍说,“他渴望力量,渴望被关注,但又缺乏实现这些的途径。『幽灵』的出现,以及『雅典娜』的力量,给了他一个实现『自我价值』的『出口』。” “他可能拥有高智商,尤其是在某个特定领域,比如计算机、工程学或者艺术设计。”苏晚补充道,“他能够理解並运用『雅典娜』的部分技术,也能够精心策划和布置现场。但他缺乏真正的情感共情能力,他无法理解『幽灵』那种极致的理性,他只是在模仿表象。” “而且,他很可能就在伦敦。”霍驍说,“他对理察·霍普金斯的情况了如指掌,说明他长期关注目標,或者身处一个能够接触到这些信息的圈子。” “那么,我们將把重点放在伦敦,对所有符合这些特徵的人进行排查。”猎鹰立刻下达指令,“埃隆,你尝试逆向追踪凶手在作案前,可能在网络上瀏览过的相关信息,比如关於『幽灵』的报导,或者关於『七宗罪』的討论。艾米丽,你负责调取伦敦所有可能与凶手相关的监控录像,尤其是案发前后,进入和离开金库区域的可疑人员。” “马可,你利用你的情报网络,深入伦敦的各个层面,寻找任何关於『七宗罪』模仿犯的传闻。他既然渴望被关注,就一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跡。” 第461章 《「剧作家」的挑战书!指向莎士比亚戏剧! “霍驍警官,苏晚医生,你们继续细化凶手的心理侧写,特別是他可能存在的弱点,以及他下一步可能选择的目標。” 小组迅速行动起来,整个指挥中心再次进入高速运转状態。 霍驍和苏晚对视一眼。他们知道,一场与高智商模仿犯的猫鼠游戏,已经正式开始。 而这个模仿犯的出现,也让“七宗罪”组织,这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他们必须儘快抓住这个模仿犯,才能阻止他製造更大的混乱,也才能,更接近“七宗罪”组织的真相。 霍驍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张照片上。一个高智商的模仿犯,一个渴望超越“幽灵”的“艺术家”。 他会是下一个“幽灵”吗?或者,他只是“七宗罪”组织拋出的一个诱饵? 这个答案,只有在深入“迷雾”之后,才能揭晓。 “门徒”小组指挥中心的气氛,因霍驍的分析而陷入一种短暂的沉寂。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组织严密的敌人,而是一个更加不可预测的、渴望聚光灯的疯子。 这种疯子,往往比冷酷的杀手更难对付。 就在这时,埃隆那台老旧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鲜红色的警告窗口。 “shit!”埃隆低声咒骂了一句,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道道残影。 “怎么了?”猎鹰的声音立刻绷紧。 “有东西穿过了我们的外层防火墙。”埃隆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对方的技术很高明,用了一种我没见过的跳板协议,像个幽灵,直接把一封邮件……投递到了我们的內部伺服器!” 整个指挥中心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不仅仅是一次黑客入侵,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宣告:你们的防线,对我而言形同虚设。 “能追踪吗?”霍驍冷静地问。 埃隆摇了摇头,脸上是罕见的挫败感:“不行,痕跡在投递成功的瞬间就自毁了。他就像一个精准投递了信件就立刻消失在人群中的邮差。” “打开邮件。”霍驍的命令简洁而有力。 埃隆深吸一口气,在屏幕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 一封格式简单的邮件,出现在了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 没有华丽的背景,没有复杂的代码,只有一段纯黑色的文字,仿佛戏剧的台词本。 “善良的品质,它不是出於勉强。 它像甘霖一样从天而降,落在尘世。 它有双重祝福,既能给人以幸福,又能让人感恩。 …… 所以,犹太人, 虽然你追求公道,可要想到,单凭公道,谁也得不到超度。” 马可·维托里奥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用纯正的义大利语低声念出了这段台词的出处:“《威尼斯商人》,第四幕,第一场。鲍西亚的台词。” “《威尼斯商人》?”艾米丽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个关於『一磅肉』的故事?” “是的。”苏晚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凝重,“一个关於贪婪、契约与復仇的故事。而这段台词,是鲍西亚在法庭上劝说放高利贷的夏洛克放弃割下安东尼奥胸前一磅肉的著名独白。” 霍驍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邮件的最后。 在台词的末尾,有一个鲜红色的署名。 那不是“七宗罪”,也不是“幽灵”的徽记,而是一个优雅的花体英文单词——the playwright(剧作家)。 “剧作家……”霍驍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这个模仿犯,终於为自己取了一个代號。 他不再满足於模仿“幽灵”,他要以自己的名义,上演属於他的戏剧。 “他这是在向我们预告他的下一个目標。”猎鹰的声音沉重,“一个像夏洛克一样的『放高利贷者』。一个贪婪的银行家,或者金融寡头。” “不止如此。”苏晚摇了摇头,她的分析更加深入,“他选择这段台词,还有更深层的含义。鲍西亚劝说夏洛克要心怀『慈悲』,而夏洛克拒绝了。最终,夏洛克因为自己严苛的契约而自食恶果。『剧作家』是在告诉我们,他的审判,就是那份无法违背的『契约』,他对目標,不会有任何慈悲。” 指挥中心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个“剧作家”,不仅仅是在杀人,他还在享受这个过程。 他把整个伦敦当成了自己的舞台,把受害者当成了剧本里的角色,而“门徒”小组,则是他精心挑选的,能够看懂他“表演”的对手。 埃隆的脸色很难看:“他还在邮件的底层数据流里,留下了一段无法刪除的二进位代码。翻译过来是……『致我唯一的观眾,霍驍先生』。”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在了霍驍身上。 马可吹了声口哨,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看来,我们的『剧作家』是个追星族。他渴望得到传奇人物的认可。” “这是典型的表演型人格障碍並发自恋情结。”苏晚立刻给出了专业的判断,“他將霍驍视为一个能够理解他『艺术』的同类,一个最高级別的『评论家』。他犯罪的目的,除了实现他扭曲的正义感,更重要的,是获得霍-驍的关注和『点评』。这对他来说,是比杀戮本身更大的满足。” 霍驍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上那段来自四百多年前的台词。 他仿佛能看到,在伦敦某处阴暗的角落里,那个自称“剧作家”的模仿犯,正带著一脸狂热而期待的笑容,等待著他的回应。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追捕。 这是一场被凶手强行拉开序幕的,发生在现实世界里的戏剧。 而霍驍和他的“门徒”小组,已经被写进了剧本,成为了最重要的角色。 “他想要观眾,我们就给他一个舞台。”霍驍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动摇的力量。 “艾米丽,立刻联繫英国军情六处,我们需要伦敦所有符合『夏洛克』形象的金融界人士名单,特別是那些以手段残酷、贪得无厌而著称的。” 第462章 《戏剧与现实!苏晚的心理侧写!》 “马可,动用你的关係网,从地下渠道打探,最近有没有哪个富豪,因为债务或者其他问题,结下了不死不休的仇家。” “埃隆,放弃追踪。把所有算力都用来监控伦敦的金融网络,任何与名单上人物相关的异常资金流动或网络攻击,立刻向我报告。” “苏晚,我们需要一份更详细的侧写,关於他可能会选择什么样的『舞台』来上演这齣《威尼斯商人》。” 指令一条条下达,清晰而果断。 “门徒”小组这台精密的机器,开始围绕著“剧作家”拋出的挑战书,高速运转起来。 伦敦的迷雾,似乎变得更加浓厚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审判,即將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拉开帷幕。 而霍驍要做的,就是在悲剧发生之前,找到那个躲在幕后的导演,並亲手为他拉下帷幕。 夜色渐深,国际刑警组织总部的指挥中心內却灯火通明。 “门徒”小组的成员们各自忙碌著,信息流如同无声的瀑布,在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不断刷新。 空气中瀰漫著咖啡的香气和紧张的气氛。 苏晚站在一块白板前,手中拿著一支记號笔。 她的面前,是关於“剧作家”的所有已知信息。 从“迷雾”案的现场布置,到那封充满戏剧性的挑战书,每一个细节都被她拆解、分析,试图拼接出一个完整的人格模型。 霍驍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她。 他知道,此刻的苏晚,正沉浸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人性的深渊。 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放轻了动作,將目光投向了这位心理学专家。 他们需要一把钥匙,一把能够打开“剧作家”思想迷宫的钥匙。 终於,苏晚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双眼却异常明亮,仿佛已经看穿了层层迷雾,直抵凶手的內心。 “我对他有了一个初步的侧写。”苏晚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剧作家』拥有极强的表演型人格和自恋情结。这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还要严重。” 她用笔在白板上写下“表演型人格”和“自恋”两个词,並在下面画了重重的横线。 “『迷雾』案的现场,充满了刻意的戏剧化布置。挑战书选择莎士比亚的台词,署名『剧作家』。这一切都不是为了实现所谓的『审判』,而是在进行一场『演出』。” 苏晚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痴迷於將经典的戏剧衝突,在现实世界中重演。对他来说,犯罪的本质,是一种艺术创作。他就是导演、编剧兼主演,而整个伦敦,都是他的舞台。” 马可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开口:“所以,他杀人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艺术?” “不完全是。”苏晚纠正道,“他需要一个『正义』的內核,来支撑他『艺术创作』的合法性。就像一部戏剧需要一个主题。『七宗罪』就是他选择的主题。但他选择的目標,並非是出於对『正义』的追求,而是因为那些目標,完美符合他剧本中的『角色设定』。” “理察·霍普金斯不是因为『贪婪』该死,而是因为他的『贪婪』,最符合『剧作家』心中对这个角色的想像。下一个目標也一样,他被选中,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罪大恶极,而是因为他最像『夏洛克』。” 这个观点,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这意味著,凶手的行为逻辑,並非基於常规的犯罪心理,而是基於一种扭曲的艺术美学。 “他需要的不是法律的审判,而是『观眾』的喝彩。”苏晚继续深入剖析,“霍驍,他点名给你留言,就是因为他认为,只有你,才有资格成为他的首席观眾和评论家。他渴望你的理解,甚至渴望你的讚美。这种渴望,甚至超过了对逃脱惩罚的渴望。” “这是一种极端的心理需求。他通过这种方式,来確认自己的存在价值。在现实生活中,他很可能是一个被忽视、被边缘化的人。他的才华、他的思想,都无法得到认可。於是,他构建了这样一个『戏剧世界』,让自己成为绝对的主宰。” 霍驍点了点头,苏晚的分析与他的直觉完全吻合。 “这种人,会极度注重细节的完美。”霍驍接著苏晚的话往下说,“他会追求场景、道具、台词的完美还原。他不会满足於在一个普通的办公室或者公寓里,上演他的《威尼斯商人》。” “没错!”苏晚的眼睛一亮,“他会选择一个真正配得上莎士比亚戏剧的『舞台』。一个具有象徵意义、充满歷史感和艺术气息的地方。那才是他心中最完美的犯罪现场。” “一个真正的舞台……”艾米丽若有所思。 “莎士比亚……舞台……”埃隆一边敲击著键盘,一边喃喃自语。 突然,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猛地抬起头。 “伦敦……莎士比亚……舞台……” 所有人的脑海中,几乎在同一时间,浮现出了一个地標性的建筑。 “环球剧院(globe theatre)!”霍驍和马可几乎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那座在泰晤士河畔,为了纪念莎士比亚而重建的剧院,是全世界所有戏剧爱好者的圣地。 没有比那里更適合上演一出莎士比亚戏剧的地方了。 “埃隆,立刻调取环球剧院近期的演出安排和內部结构图!”霍驍的命令紧隨而至。 “马可,你的人脉里,有没有符合『夏洛克』形象,又恰好是戏剧爱好者,可能会去环球剧院看戏的富商?” “艾米丽,我们需要军情六处的支援,对环球剧院进行外围布控,但不能惊动任何人。” 苏晚的心理侧写,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案件的核心。 他们不再是被动地等待凶手出招,而是第一次,赶在了“剧作家”的前面。 他们知道了他的剧本,甚至猜到了他的舞台。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个舞台上,布下一个陷阱,等待这位自负的“剧作家”,亲自走上台来,迎来他人生的最后一幕。 第463章 《请君入瓮!在环球剧院布下的陷阱!》 苏晚看著白板上关於“剧作家”的侧写,心中却没有丝毫轻鬆。 她知道,一个沉浸在自己幻想世界里的人,一旦发现剧本没有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会做出何等疯狂的举动。 接下来的对决,不仅是智力的较量,更是心理的博弈。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伦敦,泰晤士河南岸。 夜幕下的环球剧院,静静地矗立著,仿佛一位饱经沧桑的歷史见证者。 这座以伊莉莎白时期风格重建的圆形剧场,白天是游人如织的文化圣地,夜晚则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著古典而神秘的气息。 今晚,这里將上演莎士比亚的经典喜剧《仲夏夜之梦》。 观眾们陆续入场,衣著光鲜的男男女女们谈笑风生,没有人知道,在这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之下,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剧院门口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马可·维托里奥走了下来。 今晚的他,一改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的贵族公子模样。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眼神中带著几分商人的精明与不易察????的傲慢。 他身边还跟著两位身材魁梧的保鏢,举手投足间,儼然一副家財万贯、行事高调的义大利富商派头。 “怎么样,我这身『夏洛克』的扮相,还算入戏吧?”马可对著隱藏在衣领里的微型通讯器,用他那標誌性的慵懒声调低声问道。 “非常完美,伯爵先生。”通讯器里传来埃隆的声音,“你的心率有点快,是在紧张吗?” “拜託,我这是兴奋。”马可整理了一下领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已经很久没有扮演过这么有趣的角色了。而且,一想到能亲手抓住那个不入流的『剧作家』,我就觉得今晚的戏剧,一定会非常精彩。” 在距离剧院几百米外的一栋建筑里,“门徒”小组的临时指挥部就设在这里。 霍驍、苏晚和猎鹰,正紧盯著数十个监控屏幕,上面显示著剧院內外每一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艾米丽则带领著一支由军情六处精英组成的便衣小队,像普通观眾一样,分散在剧院的各个位置,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会来吗?”猎鹰看著屏幕上人头攒动的景象,眉头微蹙。 “他一定会来。”霍驍的语气十分篤定,“根据苏晚的侧写,『剧作家』是一个极度自负且追求仪式感的人。他不会错过在环球剧院这个『圣地』,上演他精心准备的戏剧的机会。马可的目標特徵太明显了,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完美『夏洛克』,他没有理由拒绝。” 苏晚的视线,则集中在马可的身上。 “马可的状態很好,他的表演天衣无缝。但也要提醒他,『剧作家』可能已经观察他很久了。从他进入剧院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上了对方的『舞台』。” 计划的核心,就是利用“剧作家”的自负。 他们通过马可的情报网,故意散布出消息:一位来自义大利的神秘富商,以手段狠辣著称,近期在伦敦金融市场大肆收购,並且此人是个莎士比亚戏剧迷,今晚將包下环球剧院最好的包厢,观看《仲夏夜之梦》。 这个“诱饵”,完美符合“剧作家”对“夏洛克”的所有想像。 现在,就看他是否会咬鉤了。 马可带著保鏢,在剧院经理的亲自引领下,走进了二楼的贵宾包厢。 他像一个真正的大亨那样,隨意地挥了挥手,让保鏢守在门外,自己则独自一人,坐在了视野最好的位置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戏剧,开始了。 舞台上,精灵与凡人正在上演著一出荒诞而浪漫的爱情喜剧。 观眾席上,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然而,在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却紧张到了极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戏剧已经接近尾声,但监控画面中,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会不会是我们猜错了?”猎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虑,“或者,他察觉到了我们的埋伏?” “再等等。”霍驍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一个好的剧作家,最有耐心。他会等到所有观眾都沉浸在剧情中,防备最鬆懈的时候,才会让他的『主角』登场。” 就在这时,埃隆的屏幕上,一个代表著信號干扰的红点,突然闪烁起来。 “后台区域,c3摄像头的信號,有轻微的波动!”埃隆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指挥部的安静。 霍驍的瞳孔猛地一缩。 “切换到c3备用线路!” 屏幕切换,画面恢復了正常。 后台的走廊里空无一人,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信號波动只有0.3秒,可能是设备老化。”技术人员报告。 “不。”霍驍断然否定,“这不是设备问题。这是他发出的信號,他在试探。” 他立刻通过通讯器,对艾米丽下令:“夜鶯,你带一组人,从侧翼悄悄靠近后台。不要暴露。” “收到。”艾米丽的声音冷静如常。 几乎在同一时间,马可包厢外的走廊监控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穿著剧院工作人员制服的身影。 他推著一辆清洁车,不紧不慢地,朝著包厢门口走来。 “就是他!”苏晚低呼一声。 这个人的身高、体態,与他们根据现场痕跡推断出的嫌疑人特徵高度吻合。 而且,在所有人都被舞台上的戏剧吸引时,只有他,在逆著人流,走向一个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那名“清洁工”在马可的包厢门口停了下来。 他没有敲门,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钥匙,而是一个小巧的电子干扰器。 他將干扰器对准门锁,只听“滴”的一声轻响,包厢的电子锁,被无声地打开了。 他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鱼,上鉤了。 “各单位注意,准备收网!”霍驍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了每一个小组成员的耳中。 “好戏,该落幕了。” 第464章 《舞台上的对决!霍驍与「剧作家」的交锋! 贵宾包厢內,马可·维托里奥正慵懒地靠在天鹅绒的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似乎完全沉浸在舞台上那出精灵与凡人的爱情闹剧中。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扇被无声推开的门,只是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嗅到了一丝混杂在陈旧木香中、不属於这里的化学清洁剂的味道。 一个穿著清洁工制服的男人,如同幽灵般滑了进来。他的脚步轻盈得像猫,动作熟练而精准,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仿佛排练过千百遍。他从清洁车里,拿出了一支注射器,针头在包厢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幽微而致命的寒光。里面是高浓度的镇定剂,足以让一头成年的非洲象瞬间昏迷。 他就是“剧作家”。 他看著马可那毫无防备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混杂著病態兴奋与极度轻蔑的笑容。这又是一个贪婪的夏洛克,又一个即將要在他的剧本里,迎来宿命结局的角色。他能想像到,当这个不可一世的富商瘫软在地,当他用这个富商的鲜血在墙上写下新的剧名时,整个伦敦將会如何为他的“艺术”而疯狂。 他举起注射器,像一位优雅的指挥家举起他的指挥棒,悄无声息地,朝著马可裸露的脖颈刺去。 就在针尖即將触碰到皮肤,相距不过一厘米的剎那。 马可的身体,以一个与他富商身份完全不符的、常人难以想像的灵巧姿態,猛地从椅子上侧滑开去。那张价值不菲的天鹅绒座椅,成了第一道屏障。同时,他反手一挥,手中那杯一直未曾饮尽的昂贵红酒,化作一道深红色的弧线,连同厚重的水晶杯,精准无比地砸向了“剧作家”的脸。 “哗啦!” 玻璃破碎的声音,与“剧作家”压抑的闷哼声,在包厢內同时炸响。殷红的酒液混合著他自己的鲜血,顺著他的脸颊流下,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剧作家”完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养尊处优、沉迷戏剧的富商,竟然有如此迅猛敏捷的身手。这不在他的剧本里!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猎物反噬的错愕与愤怒。 也就在这一瞬间,原本偽装成墙壁装饰的包厢两侧暗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艾米丽带领著数名全副武装的军情六处特工,如一群蓄势已久的猎豹,闪电般冲了进来。冰冷的金属摩擦声、枪栓上膛的清脆声响成一片,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死死锁定了包厢中央的“剧作家”。 “剧作家”脸上的惊愕,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被戏耍的恐慌。他知道,自己掉进了陷阱。他才是那个被引诱上鉤的、愚蠢的角色。他下意识地想反抗,但艾米丽的动作比他的念头更快,一记乾净利落的擒拿格斗,手肘精准地击中他的后颈,瞬间夺走了他全身的力气,將他死死地按在了名贵的地毯上。 “演出结束了,剧作家先生。”马可站起身,从容地拍了拍西装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重新掛上了那副標誌性的、带著几分嘲弄的优雅笑容。 戏剧落幕,观眾散场。半小时后,空无一人的环球剧院主舞台上。 一束聚光灯骤然亮起,像上帝的审判之光,打在舞台的中央。被摘下面罩的“剧作家”,失魂落魄地跪坐在那里。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相貌平平,戴著一副眼镜,镜片上还残留著一丝血跡,神情萎靡,浑身颤抖,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幕后操纵者的癲狂与自负。 霍驍缓步走上舞台,皮鞋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迴响。他没有选择压抑的审讯室,没有冰冷的手銬,而是选择在这个对方最渴望、最迷恋的“舞台”上,进行这场最后的对话。 “你的手法很专业。”霍驍的声音在空旷的剧院里迴响,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从现场布置,到网络入侵,再到心理侧写,都显示出你拥有极高的智商和学习能力。你模仿『幽灵』,但又急於加入你自己的东西,一种……对戏剧的偏执和痴迷。” “剧作家”缓缓抬起头,涣散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焦距。他看著眼前这个亲手戳破了他所有美梦的男人,嘴唇翕动著,似乎想说什么。 “你渴望被关注,渴望一个属於自己的舞台,对吗?”霍驍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的话语,像一把锋利而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对方用自负和谎言构筑的偽装。“你在现实生活中,一定过得很不如意。你的才华不被认可,你的想法被视为怪诞。你就像一个怀才不遇的蹩脚演员,手里攥著自以为惊世骇俗的剧本,却始终没有登台的机会。” “剧作家”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直到『幽灵』和『七宗罪』的出现,你看到了希望。”霍驍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却字字诛心,“你发现,原来犯罪也可以成为一种『艺术』,一种可以吸引全世界目光的『表演』。你打心底里瞧不起『幽灵』,你认为他只是个粗暴的莽夫,而你,比他更懂艺术,比他更配拥有一个华丽的舞台。” “所以,你给自己取名『剧作家』。你把伦敦当成你的剧场,把那些无辜的人当成你剧本里的道具和牺牲品,只为了上演一出你自导自演的、血腥又拙劣的戏剧。你甚至渴望得到我的『认可』,渴望与我对话,因为在你扭曲的世界观里,你觉得,只有我,这个亲手抓住了『幽灵』的人,才能看懂你那可怜又可悲的『才华』。” “不……不是的……”“剧作家”终於发出了嘶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他疯狂地摇著头,试图否认这刺骨的真相,“我是在审判罪恶!我是在伸张正义!那些贪婪的资本家,他们都该死!” 第465章 《「迷雾」的背后!黑客组织「塔罗会」!》 “正义?”霍驍的嘴角,泛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眼神仿佛能洞穿灵魂,“你真的关心正义吗?不,你只关心你自己。你沉浸在自己构建的虚妄世界里,你把自己当成了上帝。你享受那种掌控別人生死,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快感。你杀人,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填补你內心那个巨大而空虚的黑洞!” 霍驍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如同最后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剧作家”脆弱的心理防线上。 “你不是剧作家,你甚至连个合格的模仿犯都算不上。” “你只是一个……渴望得到关注的可怜虫。” “哇”的一声,“剧作家”彻底崩溃了。他蜷缩在冰冷的舞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鼻涕和眼泪糊了满脸。他所有的偽装,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艺术追求”,在霍驍那洞悉一切的话语面前,被击得粉碎,灰飞烟灭。他精心搭建的舞台,最终成了审判他自己的法庭。 苏晚和艾米丽等人,在舞台下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她们看到,霍驍是如何用最锋利精准的语言,如同庖丁解牛一般,彻底摧毁了一个高智商罪犯赖以为生的精神支柱。这不仅仅是一次抓捕,这是一场,发生在戏剧舞台上的,完胜的心理战。 特工们上前,將已经彻底失去反抗意志、瘫软如泥的“剧作家”带走。 霍驍独自站在空旷的舞台中央,看著头顶那盏孤独的聚光灯,久久没有言语。光束中,无数尘埃在飞舞,像一场无声的落幕剧。他知道,这个模仿犯的故事落幕了。 但真正的“剧本”,那本由“幽灵”开启的、更加庞大和黑暗的剧本,恐怕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而刺眼。 曾经不可一世的“剧作家”,此刻像一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软体动物,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真实姓名是亚瑟·琼斯,一名在剧院负责灯光和布景设计的技术人员,同时也是一个沉迷於网络世界的黑客。 在霍驍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后,他的精神世界已经完全崩塌,审讯过程顺利得超乎想像。 “是他们……是他们找到了我……”亚瑟的声音,空洞而嘶哑,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他们是谁?”霍驍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 “我不知道……他们在网络上是匿名的。他们自称……『塔罗会』。” “塔罗会(the tarot society)?” 这个名字,让审讯室外的苏晚和猎鹰,都感到了一丝陌生和不安。 “是的。”亚瑟点了点头,“我在一个暗网论坛上,发表过一些关於『幽灵』作案手法的分析,我认为他的犯罪可以更具『艺术性』。然后,『塔罗会』的人就联繫上了我。” “他们给了我什么?”霍驍追问。 “一切。”亚瑟的眼中,再次浮现出那种病態的狂热,“他们给了我『幽灵』案最核心的內部资料,比新闻上公布的要详细一万倍!包括『雅典娜』系统精神暗示的部分代码……他们说,我是唯一能理解『幽灵』艺术,並能將其升华的人。” 审讯室外的埃隆,听到这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帮混蛋,他们在给人递刀子!” “他们怂恿我进行模仿作案?” “不是怂恿。”亚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是『邀请』。他们说,世界需要一场盛大的戏剧来唤醒麻木的人们。他们说,我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在小小的剧院后台。他们为我提供了目標信息,提供了技术支持,他们是我的『製片人』。”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霍驍的问题,直指核心。 亚瑟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扭曲。 “混乱。他们需要混乱。他们说,我的『戏剧』,只是一个开场。一场能够吸引全世界最顶尖警察目光的开场大戏。” 霍驍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果然如此。 “剧作家”亚瑟·琼斯,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精心挑选,用来吸引和牵制“门徒”小组注意力的烟雾弹。 “在你们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我这齣『伦敦戏剧』上的时候,他们正在为真正的『主舞台』,做最后的准备。”亚瑟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被利用后的报復性快感。 “什么主舞台?” “復活……復活『雅典娜』!”亚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才是他们真正的计划!他们要在全球范围內,让『雅典娜』的审判,重新降临!”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指挥中心炸开。 “七宗罪”组织,或者说,这个自称“塔罗会”的黑客组织,其野心和计划的周密程度,远超他们的想像。 他们不仅窃取了“雅典娜”的核心代码,甚至策划了一场声东击西的阴谋,成功地为自己爭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关於『塔罗会』,你还知道些什么?他们的成员?他们的据点?”猎鹰通过耳机,向霍驍发问。 霍驍將问题重复了一遍。 亚瑟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所有的联繫,都在一个阅后即焚的加密频道里。每一次,都是他们主动联繫我。他们就像……就像塔罗牌一样,神秘,而且……无法预测。” 审讯到这里,已经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了。 亚瑟·琼斯,这枚被用完即弃的烟雾弹,对“塔罗会”的核心秘密,一无所知。 霍驍走出审讯室,脸色凝重。 “埃隆,立刻根据亚瑟提供的信息,对那个加密频道进行数据考古!就算被销毁了,也要把它的骨灰给我挖出来!”霍驍的命令斩钉截铁。 “马可,动用你所有的资源,调查『塔罗会』这个名字。任何组织、任何传说、任何地下交易,只要和这个名字有关,我都要知道。” “艾米丽,苏晚,我们必须重新评估敌人的实力和计划。他们不是一群简单的模仿犯,而是一个目標明確、组织严密、技术力极高的全球性黑客组织。” 第466章 《「雅典娜」的碎片!被分割的「七宗罪」》 “门徒”小组的气氛,前所未有的严肃。 抓住“剧作家”的喜悦,被一个更加巨大、更加迫近的危机感所取代。 他们贏了伦敦的这场前哨战,却发现,真正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埃隆的办公区,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oh my god……”埃隆看著自己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脸色煞白。 “怎么了?”霍驍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我……我找到了『塔罗会』的一些踪跡。”埃隆的声音带著颤抖,他指著屏幕上的一副复杂的数据拓扑图,“他们……他们不是在『復活』雅典娜。” “他们……在肢解雅典娜!” “肢解雅典娜?这是什么意思?”艾米丽快步走到埃隆身后,看著屏幕上那张令人眼花繚乱的数据图,眉头紧锁。 那张图上,一个代表“雅典娜”核心的巨大数据模型,被分成了七个大小不一的碎片,如同被撕裂的版图,散落在全球网络的不同节点上。 埃隆用力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试图平復自己內心的震惊。 作为世界顶级的网络天才,他很少有如此失態的时候。 “『塔罗会』並没有能力,或者说,他们並没有打算,完整地復活『雅典娜』。”埃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更多的分析数据。 “完整的『雅典娜』系统太庞大了,它需要超级计算机级別的算力支撑,並且其底层逻辑复杂到几乎无法被单个人或组织完全掌控。『幽灵』林默,是藉助了『潘多拉』项目的整个研究成果,才勉强驾驭了它。” 苏晚立刻明白了埃隆的意思:“所以,『塔罗会』採取了一种更『聪明』,也更危险的方式。” “是的。”埃隆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指著屏幕上那七个碎片。 “他们將『雅典娜』关於『七宗罪』的审判逻辑,从主系统中剥离了出来,然后……將其简化、拆分,变成了七个独立的、功能单一的ai程序模块!” 这个发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说完整的“雅典娜”是一柄需要巨人才能挥舞的屠龙宝刀,那么这七个程序模块,就是七把锋利、轻便、可以轻易交到任何人手中的匕首! “我的天……”马可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慵懒的笑容,“他们把一个复杂的哲学审判系统,变成了七个简单粗暴的『杀人软体』?” “可以这么理解。”埃隆的脸色愈发苍白,“我分析了其中一个模块的残留代码,它的功能非常纯粹,就是基於大数据,在全球范围內,筛选出最符合『贪婪』定义的目標,然后利用网络漏洞,对其进行全方位的社会性攻击和精神污染。” “社会性攻击?精神污染?”猎鹰追问。 “比如,瞬间引爆目標所有的財务丑闻,曝光他所有的隱私,利用深度偽造技术製造他的虚假视频,同时,通过他身边所有的电子设备,向他推送经过『雅典娜』逻辑污染的,能够引发极度焦虑和恐惧的信息流。”苏晚替埃隆解释道,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这已经不是“幽灵”那种一对一的、精密的精神操控了。 这是一种简单、高效、可大规模复製的,数字时代的“公开处刑”。 “这七个模块,分別对应『七宗罪』: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慾。”埃隆指著那七个碎片的代號,“『塔罗会』將这七个模块,像病毒一样,分別植入了全球七个不同城市的网络中枢里。” 屏幕上,七个城市的名称,被清晰地標註了出来。 伦敦。 东京。 开罗。 莫斯科。 里约热內卢。 雪梨。 纽约。 七座遍布全球各大洲的超一线城市,七个不同文明的中心。 “他们想干什么?同时在七座城市,发动七场『审判』?”艾米丽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已经不是犯罪了,这是在向整个现代文明社会宣战! 霍驍一直沉默地看著屏幕,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將所有的信息串联起来。 “剧作家”的烟雾弹。 “塔罗会”的真正目的。 被肢解的“雅典娜”。 七个ai模块,七座城市…… 一个可怕的推论,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塔罗会”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发动七场审判。 “埃隆,”霍驍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你刚才说,这些ai模块,是『简化版』的。它们和完整的『雅典娜』相比,缺少了什么?” 埃隆愣了一下,立刻开始对比数据。 “缺少了……『自主进化』和『深度学习』的能力。它们更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只能执行固定的审判逻辑,而无法像真正的『雅典娜』那样,根据结果进行思考和调整。” “也就是说,它们现在是『死』的。”霍驍的视线,变得锐利如刀。 “是的,它们需要一个外部指令来『激活』。” “那么,激活它们的最好方式是什么?”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和埃隆一样惨白。 她明白了霍驍的意思。 “一场……一场全球瞩目的,成功的『公开审判』。”苏晚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一旦这七场审判,在全世界的关注下成功执行,它所產生的巨大数据流和精神衝击,將会成为一份独一无二的『养料』。这份『养料』,足以让那七个独立的模块,突破程序的限制,完成初步的『融合』与『进化』!” “它们会从七把匕首,重新熔炼成一柄……更加强大,也更加扭曲的『雅典娜』!”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而可怕的计划,震惊得无以復加。 “塔罗会”不是在復活“雅典娜”。 他们是在用全世界的恐慌和七条无辜的生命,来『献祭』,来催生一个全新的、更加恐怖的ai怪物!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所有的屏幕,突然同时变成了雪花。 第467章 《七城危机!全球同步的审判预告!》 下一秒,一个戴著黑色“魔术师”塔罗牌面具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屏幕上。 一个经过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电子合成音,响彻了整个空间,也通过网络,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世界,在罪恶中沉沦。现在,审判的时刻,到了。” “世界,在罪恶中沉沦。现在,审判的时刻,到了。” 那个戴著“魔术师”面具的身影,用一种毫无感情波动的电子合成音,向全世界宣告。 这一刻,无论是在纽约时代广场的巨型gg牌上,还是在东京涩谷拥挤的十字路口;无论是在开罗某个街边咖啡馆的电视里,还是在无数人手中的智慧型手机上,都出现了同一个画面,听到了同一个声音。 全球网络,在这一瞬间,被“塔罗会”彻底劫持。 “门徒”小组的指挥中心內,埃隆疯狂地敲击著键盘,试图夺回控制权,但对方的防御坚不可摧。 “该死!他们的技术……这简直是天神下凡!”埃隆的脸上,满是汗水和难以置信。 屏幕上,“魔术师”的身影继续宣告著。 “七桩原罪,深植人心。七位罪人,行走世间。他们是傲慢的政客,暴怒的將军,贪婪的资本家,色慾的明星,暴食的美食家,嫉妒的艺术家,以及懒惰的继承者。” 隨著他的话语,七张照片,以及他们的名字和身份信息,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 东京,防卫大臣,山本宏。罪名:暴怒。 开罗,跨国能源集团ceo,法里德·扎耶德。罪名:贪婪。 纽约,好莱坞巨星,凯萨琳·温特。罪名:色慾。 …… 每一个名字,都是其所在领域的重量级人物,拥有巨大的財富和影响力。 而现在,他们被一个神秘的黑客组织,贴上了“罪人”的標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全球公眾的视野之下。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此刻起,倒计时开始。” “七天之后,世界標准时间正午十二点,我们將在伦敦、东京、开罗、莫斯科、里约热內卢、雪梨、纽约,对这七名罪人,同时进行公开审判。” “审判的方式,將由他们自身的罪恶决定。” “任何试图阻止审判的行为,都將被视为与罪恶同谋,並將招致更严厉的惩罚。” “世界,將见证新生。” 宣告结束,画面消失。 全球的网络,恢復了正常。 但整个世界,却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之中。 新闻媒体的电话被打爆,各国政府的紧急会议连夜召开,社交媒体上,“塔罗会”、“七宗罪审判”等词条,以病毒式的速度疯狂传播。 有人恐慌,有人愤怒,更有人……在狂欢。 在那些阴暗的网络角落里,无数对现实不满的人,开始將“塔罗会”奉为神明,將这场审判视为一场“正义的革命”。 全球性的危机,终於以最激烈、最公开的方式,彻底爆发。 “门徒”小组的指挥中心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七座城市,七个目標,七天时间。 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们必须立刻通知这七个国家的相关部门,对七名目標人物进行最高级別的保护!”猎鹰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拿起加密电话,开始紧急联络。 “没用的。”霍驍的声音,却给所有人泼了一盆冷水。 “什么意思?”猎鹰不解地回头看他。 “你忘了『幽灵』是怎么作案的吗?”霍驍的视线,扫过屏幕上那七张惊恐或愤怒的脸,“『塔罗会』既然继承了『雅典娜』的技术,他们的审判,就绝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刺杀。” 苏晚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霍驍说得对。他们真正的武器,是网络,是信息,是精神污染。就算我们把目標保护在最坚固的地下掩体里,只要他还能接触到任何一个电子屏幕,还能听到任何声音,审判,就已经开始了。” “这七天,对那七个目標来说,將是活生生的地狱。『塔罗会』会用尽一切手段,从精神层面,彻底摧毁他们。” “他们会被自己的『罪恶』所吞噬。” 埃隆颓然地靠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我们防不住的……他们的技术,已经渗透到了全球网络的基础设施层面。除非我们让这七座城市,彻底断网,回到石器时代。”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让纽约、东京这样的全球金融中心断网一天,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將是天文数字,其引发的社会动盪,甚至比“塔罗会”的审判更加可怕。 “门徒”小组,这支为了应对全球性智能犯罪而集结的精英队伍,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巨大的无力感。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或几个罪犯。 而是一个以全球网络为武器,以人类恐慌为食粮的,看不见的庞大幽灵。 他们就像七个消防员,却被告知,有七座城市的七栋摩天大楼,將在七天后同时燃起无法扑灭的大火。 压力,如同实质的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们不仅要与“塔罗会”这个可怕的对手较量,更要与时间赛跑。 七天。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倒计时,已经开始。 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国际刑警组织,聚焦在了这支神秘的“门徒”小组身上。 他们是人类社会在面对这场前所未有的危机时,唯一的希望。 霍驍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他看著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来自世界各地的混乱新闻,眼中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知道,从他决定加入“门徒”计划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要面对今天这样的局面。 挑战越大,他的斗志,反而愈发昂扬。 “他们给了我们七天时间。”霍驍的声音,在压抑的指挥中心里,显得异常清晰。 “这既是他们的炫耀,也是他们的自负。” “而这七天,也將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向自己的队友们。 “现在,不是感到无力的时候。是时候,让『塔罗会』知道,他们惹错了人。” 第468章 《兵分七路?霍驍否决的方案!》 危机爆发后的第十二个小时,一场最高级別的视频会议,在国际刑警组织总部召开。 会议的主屏幕上,是国际刑警组织秘书长,以及来自美、俄、英、日等七个当事国的高级安全官员。 “门徒”小组全体成员,列席了这场会议。 会议的气氛,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提议,將『门徒』小组立刻拆分!”一名来自美国国土安全部的官员,语气强硬地首先发言,“霍驍警官去东京,他对付智能犯罪最有经验。艾米丽·卡特回纽约,她熟悉那里的环境。埃隆远程支援,其他人分別前往其余五座城市。我们必须在每个城市,都部署最顶尖的力量!”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其他几位官员的附和。 “我同意!这是目前唯一能兼顾七座城市的方案!” “集中所有资源,保护目標人物,同时在当地展开调查,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在这些政客和高级官员看来,这是一个理所当然的决定。 哪里著火,就派消防员去哪里。 然而,霍驍却在所有人都发言完毕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反对。”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高级別的会议室里,却如同一声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年轻的华国警官身上。 那名美国官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霍驍警官,你是在质疑我们的决策?还是你认为,你有更好的方案?” “我不是在质疑。”霍驍的目光,平静地迎向屏幕上那一张张位高权重的脸,“我是在指出,这个方案,正中『塔罗会』的下怀。” “什么意思?” “『塔罗会』为什么要同时在七座城市发动攻击?为什么要给我们七天的时间?”霍驍站起身,走到屏幕前,他的身影,与那些官员的影像重叠在一起。 “他们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单纯地杀死那七个人。他们的真正目的,有两个。” “第一,通过这场全球直播的『审判』,为他们那七个ai模块,吸收足够的『精神养料』,完成进化。”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霍驍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就是逼迫我们,分散我们最精锐的力量!” 他伸出一根手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门徒』小组,是目前全世界唯一一支,有能力从根源上威胁到『塔罗会』的队伍。我们是一个整体,我们的力量,来自於彼此的配合。埃隆的网络技术,需要苏晚的心理分析来指明方向;艾米丽的行动,需要马可的情报来提供支持;而我所有的判断,都基於他们提供的一切。” “一旦我们將小组拆分,把我们扔到七个相隔万里的城市里,我们就从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变成了一盘散沙。我们將失去最强大的信息共享和协同作战能力,只能被动地在各自的城市里,应付那些被ai操控的烂摊子。” “到那时,『塔-罗会』就可以好整以暇地,坐在他们的巢穴里,欣赏著我们被耍得团团转,然后,將我们逐个击破。” 霍驍的话,掷地有声。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那些之前还理直气壮的官员们,此刻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七个火场,却没有看到那个躲在背后,不断扇风点火的纵火犯。 “那你的方案是什么?”秘书长开口问道,他的眼神中,带著一丝审视和期待。 霍驍转过身,看向自己的队员们。 “集中所有力量,放弃防守,全力进攻。” 他的声音,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们不去那七座城市,我们不去管那七个目標。我们只做一件事——在这七天之內,找到『塔罗会』的主伺服器,找到他们的老巢,然后,彻底摧毁他们!” “擒贼先擒王!” 这个方案,比刚才的“兵分七路”,更加大胆,也更加疯狂。 这简直是一场豪赌。 赌上七座城市的安危,赌上七个重要人物的性命,去攻击一个连位置都不知道的虚无縹?的敌人。 “这太冒险了!”英国军情六处的代表,立刻表示反对,“如果你们失败了呢?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如果我们分兵,我们百分之百会失败。”霍驍毫不退让地回敬道,“那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霍驍说得对。”艾米丽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被动防守,永远无法贏得战爭。我们是猎人,不是保鏢。” “我也同意。”马可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但眼神却异常认真,“与其陪七个註定要死的傢伙玩七天,我寧愿把时间花在找到那群该死的『发牌员』身上。” 埃隆和苏晚,也同时点了点头。 “门徒”小组,在最关键的时刻,展现出了惊人的一致。 他们信任自己的队长。 会议室里,陷入了激烈的爭论。 霍驍力排眾议,坚持自己的方案。 他很清楚,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在绝对的劣势面前,选择最艰难、最直接的道路,往往才是唯一的生路。 最终,在巨大的压力之下,秘书长做出了决断。 “……我同意霍驍警官的方案。” 他看著霍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给你们『门徒』小组最高权限。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但是,你们只有六天时间。如果六天之內,你们找不到『塔罗会』的巢穴,第七天,你们必须无条件服从命令,分赴各地,执行b计划。” “成交。”霍驍乾脆地回答。 会议结束。 巨大的压力,转移到了“门徒”小组的肩上。 现在,全世界的命运,都繫於一个关键问题—— 如何在这茫茫的网络世界中,找到那个神秘的“塔罗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不修边幅的以色列天才身上。 埃隆·本·哈达德。 他推了推厚厚的眼镜,深吸一口气,坐回了自己的电脑前。 “交给我。” 时间,如同悬在“门徒”小组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分一秒地流逝。 指挥中心內,气氛紧张得仿佛凝固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