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七,是个杀手》 第1章 穿越 冰冷的地面贴著脸颊,带著一股血腥和霉烂的臭味。 剧烈的疼痛从后脑传来。 林七安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挣扎著浮起。 他想睁开眼,眼皮沉重,隨时都可能闭上眼。 一双沾满泥污的黑布靴子,停在了他的脸前。 靴子往上,是一身粗布劲装,和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壮汉手里提著一把短刀,刀刃上还掛著血珠,正一滴滴落在骯脏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那张狰狞的脸上,一双眼睛正像看一条死狗般看著地上的林七安。 “呵。” 壮汉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青阳武馆的小杂碎,嘴巴倒是挺硬。” “现在怎么不叫了?” 青阳武馆?小杂碎? 混乱的思绪中,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林七安的脑海。 武馆学徒。 口角。 追杀。 这里是大周王朝,一个武道昌盛,人命如草芥的世界。 而他,林七安,不再是那个坐在电脑前的普通社畜,而是成了这个同样叫做林七安的武馆学徒。 一个刚刚因为几句口角,就被黑狼帮三当家追杀到这死胡同里的倒霉蛋。 “穿越了?” “而且是地狱开局?” 冰冷的现实,比巷子里的寒风还要刺骨。 黑狼帮三当家向前一步,脚尖踢了踢林七安的肋骨。 剧痛传来。 林七安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还活著?” 三当家有些意外,隨即狞笑起来。 “命还挺硬。” 他举起了手中的短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既然这么能扛,那我就多给你几刀。”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林七安的心臟疯狂地擂动,他不想死。 绝不能死在这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迷茫。 就在三当家短刀刺下的瞬间,这具身体凭藉著肌肉记忆,猛地一个懒驴打滚。 嗤啦! 刀锋划破了空气,险之又险地擦著林七安的后背刺入地面。 林七安顾不上后背火辣辣的疼痛,手脚並用地向后爬,试图拉开距离。 “嗯?” 三当家一刀落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这个已经被自己打得半死的学徒,居然还有力气躲闪。 “还敢跑!” “可惜,今天你跑到天王老子那儿,也得死!” 三当家暴喝一声,拔出短刀,大步追了上来。 林七安刚爬出两步,就被一脚重重踹在后心。 噗! 一口鲜血喷出,林七安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巷子尽头的墙壁上,然后滑落下来。 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胸口更是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林七安艰难地低下头。 只见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肩一直斜著划到右侧胸膛,皮肉外翻,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身体的力量,隨著血液的流失,正在飞速消散。 “这次我看你这次还怎么躲!” 三当家一步步逼近,脸上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他很享受这种將猎物逼入绝境,再慢慢欣赏对方绝望的快感。 林七安靠著墙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胸口的伤,带来钻心的疼痛。 视线开始模糊。 意识也渐渐沉沦。 “要死了吗……” “才刚穿越过来,就要死了……” 就在这时,准备上前补刀的三当家,身形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扶住了自己的腰侧,脸上闪过一抹痛苦之色。 林七安的目光死死盯著三当家的动作。 对方在之前的打斗中,似乎也牵动了旧伤,此刻不过是在强撑。 这是机会! 林七安的眼角余光,扫视著四周。 他需要武器。 泥水,石块,垃圾…… 在墙角一堆烂木头里,斜插著一根断裂的硬木棍。 大约手臂粗细,一头是参差不齐的断茬,尖锐无比。 三当家显然也察觉到了林七安的视线,他顺著看了一眼,隨即发出一声嗤笑。 “怎么?” “还想反抗?” 他不再拖延,三当家猛地踏前一步,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林七安的心臟。 快! 太快了! 以林七安现在的状態,根本不可能躲开。 但林七安也没想躲。 “艹跟你拼了!!!” 在三当家出刀的那一瞬间,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著木棍的方向,猛地扑了过去。 翻滚的同时,林七安的右手拼命向前伸出。 噗嗤! 短刀入肉的声音。 刀锋几乎是贴著林七安的肋骨,深深刺入了他身后的墙壁。 三当家瞳孔一缩。 他这一刀势在必得,却因为旧伤发作,手腕在最后关头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导致刀尖偏了分毫。 就是这偏了的分毫,给了林七安一线生机。 而林七安,也终於抓住了那根救命的木棍。 粗糙坚硬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你找死!” 一击不中,三当家勃然大怒。 他猛地想拔出短刀,可刀尖刺入墙体太深,一时间竟没能拔出来。 而他发力的动作,再次牵动了腰侧的旧伤。 三当家的身体,出现了长达一秒的僵直。 林七安眼中凶光爆射。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紧握著木棍,將整个身体的力量,全部灌注到了手臂上。 “啊啊啊!给!我!死!”” 林七安发出一声怒吼。 他整个人如同贴地弹起的毒蛇,手中的木棍尖端,对准了三当家那张因错愕而扭曲的脸。 目標,眼睛! 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木棍的尖端,带著林七安全身的重量和所有的狠厉,没有丝毫阻碍地,狠狠捅进了三当家的左边眼窝。 三当家的咆哮,刚刚衝到喉咙,就被这一击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右眼里,充满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嗬嗬”的漏气声。 鲜血和脑浆的混合物,顺著木棍缓缓流下。 林七安没有鬆手。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將木棍又往里送了送。 砰。 三当家那魁梧的身体,终於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巷子里,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林七安粗重的喘息声。 贏了…… 活下来了……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一股虚弱感,便如潮水般席捲了全身。 林七安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在了血泊之中。 胸口的伤,还在不断流血。 他的体温在迅速下降,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变暗。 意识,正在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终究……还是要死吗……” 林七安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就在他的意识即將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刺杀。』 『条件达成。』 『杀手系统激活中……』 『激活进度:1%……』 第2章 圆满剑法 『激活进度:10%……30%……70%……100%。』 『杀手系统,激活完毕。』 冰冷的机械音落下,林七安混沌的意识被强行拉回现实。 一个简洁的半透明蓝色面板,凭空悬浮在他眼前。 上面只有两个孤零零的选项。 【个人信息】 【委託任务】 林七安的瞳孔微微放大,还没等他从这超现实的一幕中回过神来,新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刺杀。』 『目標:黑狼帮三当家(九品初期)。』 『评价:绝境反杀。』 『奖励结算中……』 『结算完毕。获得:刺杀点*50,隨机圆满级功法*1。』 林七安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刺杀点? 圆满级功法? “这是……我的金手指?” 狂喜,如同火山喷发,瞬间衝垮了死亡將至的恐惧和绝望。 “我……我真的活下来了!”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系统面板上的文字再次变幻。 『奖励发放:《黄阶绝品·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圆满)》。』 下一刻,一股庞大信息洪流,粗暴地衝进了林七安的脑海。 轰! 林七安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眼前一黑。 他的精神,仿佛被抽离了身体,坠入一片灰濛濛的空间。 空间中央,一个模糊的虚幻人影,手持长剑,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演练著剑法。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人影从一个青涩少年,练到了白髮苍苍的老者。 他在竹林间练剑,剑气削断翠竹,在瀑布下练剑,剑光斩开水流,在风雪中练剑,剑招比风雪更冷,更急。 整整六十年。 这套《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被人影从第一式练到第七十二式,再从第七十二式练回第一式,周而復始,不知疲倦。 所有的招式,所有的变化,所有的发力技巧,所有的杀人经验…… 全都化作最本能的印记,深刻地烙印在林七安的灵魂深处。 最后,那名人影的身形已经佝僂,他刺出了最后一剑,悄无声息,平平无奇。 然后,他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彻底消散。 而那六十年苦修所凝聚的一点剑意,却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入了林七安的眉心。 林七安的身体猛地一颤,意识瞬间回归。 巷子里依旧是那个巷子,血腥味和霉烂的臭味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 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林七安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明明手中空无一物,他却感觉自己握住了一柄无形的长剑。 脑海中那七十二路剑招,如同呼吸一般,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他自己真的苦练了几十年一样,熟悉到了骨子里。 只要他想,肌肉就会自然而然地做出最正確的反应。 “这就是……圆满级的功法?” 林七安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这个杀手系统的核心逻辑,简单粗暴。 完成刺杀委託,获得奖励。 功法直接圆满,实力瞬间暴涨。 没有瓶颈,没有关隘,只要杀人,就能变强! 噗。 就在林七安为这逆天金手指而心神激盪时,胸口的伤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痛,一口逆血涌上喉咙,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兴奋的潮水退去,冰冷的现实重新浮现。 他现在,还处於隨时都可能死掉的境地。 “冷静,必须冷静。” 林七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意念一动,点开了那个【个人信息】的选项。 蓝色的面板瞬间刷新。 【姓名:林七安】 【境界:九品·淬体(初期)(30/100)】 【功法:无】 【武技: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圆满)】 【刺杀点:50】 【状態:重伤濒死(胸口贯穿伤,左臂骨折,內臟破裂……),失血中……】 面板上那一长串的伤势描述,和最后那个“失血中”的字样,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林七安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刺杀点:50】这一行。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系统,刺杀点能用来疗伤吗?” 他在心中默念。 系统没有任何回应。 林七安皱了皱眉,隨即反应过来。 这个系统似乎很简陋,没有智能交流的功能。 一切都需要自己摸索。 “消耗……消耗刺杀点,修復我的身体。” 林七安集中精神,对著自己的身体下达了指令。 下一秒,面板上的数字动了。 【刺杀点:50】→【刺杀点:40】 一股温热的暖流,凭空在林七安的胸腹间出现,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暖流所过之处,那些出血的地方,都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流血,翻开的皮肉开始蠕动、生长。 断裂的骨骼发出了轻微的“咔咔”声,在暖流的包裹下,被强行接续归位。 那种钻心的剧痛,正在飞速消退。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林七安就感觉自己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动一下都费劲,但那种生命力不断流逝的濒死感,已经彻底消失了。 命,吊住了! “竟然真的可以!nb啊!” 这刺杀点,不仅能提升实力,还能救命! 他没有急著消耗剩下的点数將伤势彻底治好。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界,任何时候都得留一手底牌。 林七安挣扎著,靠著墙壁缓缓站了起来。 每动一下,浑身上下都像散了架一样疼,但他咬著牙,一声不吭。 他走到黑狼帮三当家的尸体旁。 对方的眼睛还圆睁著,左边的眼窝是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死状极其悽惨。 林七安没有半点同情。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蹲下身,忍著噁心,开始在三当家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两碎银和十几个铜板。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 林七安拔开瓶塞,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药香传来。 “是伤药。” 他把钱袋和药瓶都塞进自己怀里,这都是能救命的东西。 林七安没有丝毫留恋,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血腥气,又很快將其吹散。 巷子里,只留下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第3章 苟道 夜风顺著巷道灌入,带著一股凉意。 林七安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那些阴暗无人的小巷穿行。 原主的记忆像一幅模糊的地图,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 半个时辰后,林七安在一座破败的小院前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原主在这个世界的“家”。 院门上的木漆早已剥落,用一根木栓勉强插著。 林七安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杂草丛生,角落里堆著些废弃的杂物。 他快步走进唯一那间还算完整的屋子,迅速把门栓插好,这才长长地鬆了口气。 屋里陈设简单到堪称简陋。 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角的桌子,两条长凳,便是全部的家当。 林七安顾不上打量,从怀里掏出那个白色瓷瓶,倒出一些褐色的药粉,笨拙地撒在胸口的伤处。 清凉的感觉传来,暂时压制了疼痛。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在了硬邦邦的床板上。 “活下来了……” 林七安睁著眼睛,呆呆地看著漏风的屋顶。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有了一丝真实感。 冷静下来后,林七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唤出那个蓝色的系统面板。 【个人信息】。 【委託任务】。 他的意念,点在了【委託任务】上。 面板刷新,里面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林七安皱起了眉。 “杀手系统……顾名思义,是需要接受委託,才能进行刺杀?” 他回想了一下前世看过的无数网文。 “也就是说,我不能隨便找个人杀了刷分。” “必须要有第三方,以某种形式,对我下达一个明確的刺杀『委託』,这个任务才会被系统认可,生成在面板上。” 这个发现让林七安的心沉了一下。 这无疑给他的变强之路,增加了一个巨大的限制。 但也让他更加清醒。 这个世界,武道昌盛,人命如草芥。 九品淬体境,不过是武道之路的起点,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炮灰。 黑狼帮一个三当家,就能把他逼入绝境。 如果不是运气好,对方有旧伤在身,自己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在没有足够自保能力之前,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林七安看著面板,结合自己刚死过一次的经歷,在心中默默为自己定下了三条生存铁则。 “第一,安全第一。绝不做没把握的事,谋定而后动。” “第二,情报为王。动手前,必须儘可能了解目標的一切信息。一击必杀,远遁千里。” “第三,系统是最大的秘密,绝对不能向任何人暴露。” 他將这三条原则,深深刻进了自己的脑子里。 这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 “苟住,才能活得长久。” ................ 接下来的几天,林七安没有踏出院门半步。 他每天除了用那瓶伤药处理伤口,就是躺在床上,默默熟悉著脑海里那套《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 这套剑法,仿佛已经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闭上眼,那名虚幻人影六十年如一日的苦修画面,就会自动浮现。 每一个动作,每一处发力技巧,都清晰无比。 三天后,外伤基本结痂,不再流血。 但內腑的震伤和骨折,光靠药物恢復得极慢。 林七安不想再等了。 夜深人静时,他再次打开面板。 【刺杀点:40】 “消耗刺杀点,治好所有伤势。” 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刺杀点:40】→【刺杀点:20】 一股比上次更加磅礴温热的暖流,瞬间席捲全身。 “咔嚓……” 左臂骨折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骨骼摩擦声,断裂的骨头在暖流的包裹下,被强行校正、癒合。 破裂的內臟,也以惊人的速度修復著。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林七安便感觉浑身上下一阵轻鬆。 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和疼痛,彻底消失不见。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体已经再无任何滯涩之感。 除了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疤,他已经恢復到了全盛状態。 “这刺杀点,果然是神物!” 林七安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充盈的力量。 伤势痊癒,底气也足了。 他將那几两碎银揣进怀里,换上了一身乾净些的粗布衣服,推门而出。 他需要一把剑。 青阳城,铁匠铺。 “当!当!当!” 刚一走近,一股热浪便伴隨著清脆的打铁声扑面而来。 铺子里,几个光著膀子的壮汉,正挥舞著铁锤,汗水在他们古铜色的肌肉上闪闪发光。 一个留著山羊鬍,身材精瘦的老铁匠走了过来。 “客官,要点什么?” “买剑。”林七安开门见山。 老铁匠打量了他一眼,指了指墙上掛著的一排兵器。 “自己看吧,都是些寻常货色,胜在结实耐用。” 林七安的目光扫过。 墙上掛著刀枪剑戟,样式不少。 他直接走到了掛剑的地方。 那里有三把剑,样式大同小异,都是最普通的铁剑。 林七安伸手取下了中间那一把。 剑身入手,传来一阵冰凉沉重的触感。 他屈指在剑身上弹了一下。 “嗡……”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声音清脆,不闷不浊。 是把好铁打造的剑。 “就这把了,多少钱?”林七安问道。 “二两银子,送一个剑鞘。”老铁匠伸出两根手指。 林七安没有还价,爽快地付了钱。 他用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粗布条,將连著剑鞘的铁剑层层包裹起来,背在身后,这才转身离开。 ............ 青阳城外,南郊小树林。 这里平日里人跡罕至,是试剑的绝佳地点。 林七安找了一处空地,將背后的布条解开,露出了那柄崭新的铁剑。 鏘! 铁剑出鞘,在林间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雪亮的光。 林七安右手持剑,深吸一口气,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明明是第一次在现实中握剑,这具身体的肌肉,却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一样,自然而然地调整到了最適合发力的姿態。 下一刻,林七安动了。 他的身影在林间穿梭,手中的铁剑化作一道道寒光。 《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 每一剑,都直指人身要害。 咽喉、心臟、后心、太阳穴…… 剑招连绵不绝,一式快过一式,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嗤! 一道剑光闪过,一片飘落的树叶,被从中精准地剖成了两半。 嗤啦! 剑锋带起一道凌厉的劲风,从一颗碗口粗的树木旁划过。 那颗树静止了一瞬。 隨即,上半截树冠,沿著一道平滑的切口,缓缓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林七安收剑而立,看著自己的杰作,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铁剑。 剑刃上,没有丝毫卷口。 “这就是……圆满级的剑法?” 这威力,比他想像的还要恐怖! 他现在只是九品淬体境,连內力都没有。 若是配合內力施展,这套剑法的威力又会达到何种地步? 巨大的惊喜过后,林七安迅速冷静下来。 剑法再强,没有用武之地也是白搭。 他需要任务,需要刺杀点。 “城里什么地方,最容易接触到那些见不得光的委託?” 林七安开始搜索原主的记忆。 很快,一个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悦来茶馆。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茶馆。 它是青阳城里三教九流、龙蛇混杂之地,是全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据说,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就没有在悦来茶馆买不到的消息,也没有接不到的活。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买凶杀人。 “就是那里了。” 林七安眼中闪过一抹决断。 他將铁剑重新用布条包好,背在身后,整理了一下衣衫,大步朝著青阳城的方向走去。 江湖之路,就从这悦来茶馆开始。 第4章 悦来茶馆 悦来茶馆的门槛,被踩得油光发亮。 一股混杂著廉价茶末和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茶馆里人声鼎沸,喧闹得像个菜市场。 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拍得啪啪作响,却压不住满屋子的嘈杂。 林七安穿著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身后用布条包裹的铁剑毫不起眼,他低著头,走进了茶馆。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大堂,將一切尽收眼底。 吹嘘战绩的江湖客,满面愁容的行商,角落里窃窃私语的帮派分子,形形色色,三教九流。 这里就是青阳城的缩影。 林七安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客官,喝点什么?” 一个伙计懒洋洋地走了过来,眼神里带著一丝轻慢。 “一壶粗茶。” 林七安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 伙计撇撇嘴,收了钱,很快就提著一个豁了口的茶壶过来,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都溅了出来。 林七安並不在意。 他倒了一杯浑浊的茶水,借著喝茶的动作,打听情报。 “……老子跟你们说,上次黑狼帮那群孙子,被我一个人砍翻了三个!要不是他们跑得快……” 一个断了半截耳朵的壮汉,正唾沫横飞地吹嘘著。 “你砍翻三个有屁用,你还不知道吧,黑狼帮的三当家,前几天死在城南的巷子里了!被人一棍子捅穿了眼珠子,死状那叫一个惨!” 邻桌一个刀客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满是兴奋。 “真的假的?那傢伙可是九品淬体境的好手,谁能杀他?” “谁知道呢,听说是找事,结果阴沟里翻了船。黑狼帮这几天跟疯狗一样到处找人,我看最近又要不安生了。” 林七安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黑狼帮……” 他杀的那个三当家,就是黑狼帮的人。 消息竟然传这么快。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城西的税又加了一成,虎牙帮的保护费也一文不能少,再这么下去,只能关门回老家了。” 邻桌,两个绸缎商人唉声嘆气。 “虎牙帮。” 林七安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青阳城里,显然不止一个黑狼帮。 他的耳朵捕捉著各种碎片化的信息,脑子里像是在拼凑一幅残缺的地图,青阳城地下世界的轮廓,正一点点变得清晰。 官府,帮派,商会。 错综复杂,相互制衡。 林七安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茶馆的柜檯后面。 那里坐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正靠在椅子上打盹,手里还捏著一块油腻的抹布,仿佛隨时会睡过去。 他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茶馆老板。 但林七安注意到,一个时辰內,至少有五拨人,都状似无意地去柜檯结帐或添水。 他们在柜檯前停留的时间,都比正常要长。 交谈的声音压得极低,还伴隨著一些隱蔽递东西的小动作。 而那个昏昏欲睡的老头,每次都只是微微点头,或者用下巴指个方向,动作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就是他了。” 林七安端起茶杯,將已经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没有立刻上前。 得多观察一阵才行。 稳才是第一要诀。 …… 第一天,林七安只喝茶,听著满屋子的喧囂,在日落前离开。 第二天,林七安换了个离柜檯更近的位置,点了一壶同样的粗茶。他看到一个男人在老头耳边低语几句,塞过去一小块碎银,老头便从柜檯下摸出了一张纸条。 第三天,林七安几乎摸清了这里的规矩。 问路,几文钱。 打听某个人的行踪,几十文到一两银子不等。 买卖更隱秘的消息,或者发布某些见不得光的“活计”,则价钱另算。 这个看似昏昏欲睡的老头“老孙”,才是这座茶馆真正的核心。 他是一个情报贩子。 第四天,黄昏。 林七安再次走进了悦来茶馆。 他没有去角落,而是径直走向了柜檯。 “老孙,添壶茶。” 一个熟客敲了敲柜檯。 老孙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將一锭银子按在了油腻的柜檯上。 不是铜板,碎银,是一整锭,足足二两的银子。 在昏暗的茶馆里,白花花的银子格外显眼。 老孙擦拭茶杯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那双总是半眯著的浑浊眼睛,缓缓抬起。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老態龙钟的昏聵。 他的目光落在银子上,又从银子,慢慢移到了林七安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上。 林七安迎著他的目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买一份名单。” “青阳城里,所有掛了彩头的仇杀悬赏。” 老孙的眼珠动了动,目光在林七安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 他看到了林七安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看到了他按在柜檯上手指关节处的薄茧,也看到了他身后那个用布条包裹著的长条物。 最终,老孙伸出乾瘦的手,用两根手指夹起那锭银子,看也没看就丟进了抽屉。 他的动作不快,却很稳。 “哗啦。” 抽屉里传来一阵银钱碰撞的轻响。 老孙从柜檯最深的角落里,摸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放在了柜檯上,朝林七安的方向推了过去。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废话。 林七安拿起纸条,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他没有在茶馆多停留一秒,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熙攘的人潮中。 直到林七安的背影彻底消失,老孙才重新拿起抹布,慢悠悠地擦拭著手中的茶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他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玩味。 这个城里,似乎来了个有意思的小傢伙。 ............. 林七安穿过两条街,闪身拐进一条无人经过的死胡同。 他靠著冰冷的墙壁,这才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 纸条上是用细小毛笔写就的蝇头小楷,字跡清晰,信息简练。 【目標:猛虎帮西城堂主,王五。】 【境界:九品淬体(中期)。】 【事由:与人结怨,断其子嗣。】 【赏金:三十两白银。】 【备註:此人好色,每逢初三、十三、二十三,必去春风楼。】 【目標:城北富商,李德胜。】 【境界:无。】 【事由:侵占他人祖產。】 【赏金:八十两白银。】 【备註:护院四人,皆为淬体初期。李德胜深居简出,极难下手。】 【目標:採花贼,“鬼影子”。】 【境界:九品淬体(后期)。】 【事由:官府通缉犯。】 【赏金:五十两白银,外加官府人情一份。】 【备註:轻功了得,行踪不定,已有多名捕快折於其手。】 …… 纸条上,罗列了足足十几个目標。 每一个目標后面,都详细標註了实力、背景、赏金,甚至还有简单的习性备註。 林七安的目光,在名单上逐一扫过。 “富商李德胜,赏金最高,但风险也大。四个护院,一旦被缠住,惊动官府,就是死路一条,排除。” “採花贼鬼影子,淬体后期,境界比我高,而且轻功好,擅长逃遁。一击不中,后患无穷,排除。” “猛虎帮堂主王五……” 林七安的视线,停在第一个目標上。 九品淬体中期,比他杀的黑狼帮三当家要强一些,但强的有限。 最关键的是,备註里的那句话。 “每逢初三、十三、二十三,必去春风楼。” 林七安看了一眼天色,心中默算了一下日子。 今天,正好是十二。 明天,就是十三。 第5章 第一个委託 夜色深沉,林七安回到了那座破败的小院。 他將门栓死死插上,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才感觉自己彻底从悦来茶馆那龙蛇混杂的环境中抽离出来。 屋子里,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下,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林七安走到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张写满了人命价码的纸条。 他的指尖,最先点在了猛虎帮堂主王五的名字上。 这是他最初选定的目標。 但现在,冷静下来后,林七安却皱起了眉。 王五是帮派堂主,杀了他,必然会引来猛虎帮的疯狂报復。 自己现在只是一个九品初期的淬体武者,一旦被帮派这种地头蛇盯上,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不符合他的第一生存铁则。 安全第一。 林七安的手指划过这个名字,將其从名单中剔除。 第二个目標,採花贼“鬼影子”。 九品淬体后期,比他高了两个小境界。 最要命的是,备註里写著“轻功了得”。 这种敌人,一击不中,对方就能远遁千里。而自己,则会多一个隱藏在暗处的死敌。 风险太高。 排除。 第三个目標,富商李德胜。 赏金八十两,很诱人。 可护院足有四人,全是淬体初期的武者。 一旦动手,被四人缠住,自己就算剑法再精妙,也难免陷入围攻。到时惊动了官府,更是插翅难飞。 排除。 林七安的目光,在名单上缓缓移动,將那些牵扯到帮派、实力过高、或者目標防护严密的名字,一一划去。 他的手指停在了名单最下方,一个毫不起眼的条目上。 【委託人:城东富商,钱富贵。】 【事由:悬赏二十两,寻杀子凶手。】 【备註:其子钱多多,三日前死於家中,官府定论为醉酒失足。】 这是一个调查委託。 赏金不高,只有二十两。 但正因为如此,它才显得安全。 林七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一个死了儿子的富商,在官府已经结案的情况下,依旧私下悬赏。 这背后,必然另有隱情。 而只要有隱情,就有操作的空间。 “就这个了。” 林七安做出了决定。 .......... 第二天,林七安没有急著去钱府。 他花了十几个铜板,在城东最混乱的赌场后巷,从几个烂赌鬼的嘴里,轻易就买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钱富贵的儿子钱多多,是个远近闻名的紈絝。 三日前,钱多多喝醉了酒,在房里调戏一个新来的俏丽丫鬟。 钱府的管家吴守业,早就看上了那个丫鬟,当即衝进去阻止。 两人在拉扯中动了手。 结果,钱多多那个酒囊饭袋,被吴守业失手一推,后脑勺磕在桌角上,当场就死了。 吴守业是九品初期的武者。 而钱富贵,只是一个普通商人。 事后,吴守业花重金买通了勘验现场的仵作和负责此案的捕头,將此事定性为醉酒失足。 钱富贵明知有鬼,却毫无办法。 吴守业不仅是武者,在府里也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他根本动不了。 “管家吴守业,九品淬体初期……” 林七安咀嚼著这个信息。 实力和黑狼帮三当家一样。 为人贪婪,又刚刚犯下命案,心中必然有鬼。 一个完美的刺杀目標。 现在,只差一个能让系统认可的“委託”。 林七安的心中,一个计划缓缓成型。 他需要一个新身份。 代號就叫…… “阿七。” ............ 当晚,三更天。 钱府,书房。 钱富贵双眼通红,呆呆地看著桌上那盏几乎燃尽的油灯。 短短三天,他仿佛老了二十岁。 丧子之痛,和凶手近在咫尺却无法惩戒的憋屈,像两条毒蛇,日夜啃噬著他的心。 一阵夜风吹过,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的角落里。 钱富贵毫无察觉。 “钱老板。”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安静的书房中响起。 钱富贵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角落的阴影里,站著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 年轻人面容被遮挡,穿著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身后背著一个用布条包裹的长条物。 “你……你是谁?来人!有刺……” 钱富贵的惊叫还没出口,就被打断了。 “官府的卷宗说,你儿子是自己摔死的。” 年轻人,也就是林七安,用陈述的语气开口。 钱富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盯著林七安,嘴唇哆嗦著。 林七安从阴影中走出两步,月光照亮了他半身子。 “一个常年饮酒的人,会在自己最熟悉的房间里,平地摔倒,还正好把后脑磕在最坚硬的桌角上?” “事发时,他房里的丫鬟在哪里?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是谁?” “现场的陈设,有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跡?” “你儿子的尸体上,除了后脑的致命伤,还有没有其他挣扎或搏斗时留下的瘀伤?” 林七安每问一句,钱富贵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问题,官府的捕快根本没有问过。 他们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就下了定论。 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却像亲眼看见了一样,句句都问在了要害上。 “你……你到底是谁?”钱富贵的声音发颤。 “我是能帮你的人。” 林七安的回答简单直接。 钱富贵死死盯著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闪烁著希望和怀疑。 “我凭什么信你?” 林七安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弯腰从墙角的盆栽里,捡起一枚拇指大小的石子。 石子在他指尖掂了掂。 院子里,一棵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口说无凭。” 林七安屈指一弹。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响起。 钱富贵的眼睛下意识地跟著声音看去。 只见十几丈外,那棵槐树的树梢上,一片翠绿的叶子,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剪刀齐齐剪断,打著旋儿,悠悠飘落。 钱富贵的张大嘴,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飞石断叶! 眼前这人,是个真正的高手! 滔天的狂喜,瞬间衝垮了钱富贵心中所有的防备和疑虑。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著林七安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大师!求大师为我儿报仇!” “我知道凶手是谁!就是我府上的管家,那个畜生吴守业!” “只要大师能杀了他,我……我愿意出五十两!五十两白银!” 钱富贵语无伦次地嘶吼著,老泪纵横。 “我先付十两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四十两!” 在他喊出“只要大师能杀了他”这句话的瞬间。 林七安的脑海里,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检测到有效委託。』 『任务生成中……』 蓝色面板在眼前浮现,【委託任务】那一栏,终於不再是空白。 『任务:刺杀钱府管家吴守业。』 『目標境界:九品·淬体(初期)。』 『任务奖励:待结算。』 成了! 钱富贵手脚並用地爬起来,衝到墙边一个暗格里,手忙脚乱地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双手捧著,递到林七安面前。 “大师,这是十两定金!” 林七安接过钱袋。 入手微沉。 “静候佳音。” 他留下四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便走。 林七安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几个闪烁,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书房里,只剩下钱富贵一个人,还保持著前伸双手的姿势,脸上满是激动。 夜风吹过,院子里那片被切断的树叶,终於落在了地上。 第6章 刺杀筹备 那十两定金在怀里,带著一丝沉甸甸的份量。 但他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破败小院。 林七安调整了方向,径直朝著悦来茶馆走去。 一刻钟后。 悦来茶馆依旧是那副喧闹的模样,即便夜色已深,里面依旧人声鼎沸。 林七安低著头,穿过嘈杂的人群,直接走到了柜檯前。 柜檯后的老孙,正用一块油腻的抹布,慢悠悠地擦著一个茶杯,眼皮耷拉著,像是隨时都能睡过去。 林七安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五两银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柜檯上。 叮。 最后一锭银子落在柜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在这嘈杂的环境里,这声音本不该引人注意。 但老孙擦拭茶杯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他那双半眯著的浑浊眼睛,缓缓抬起,落在了那五两银子上。 银子的光泽,映照出他眼底深处的一丝波澜。 十两定金,转手就拿出五两来买情报。 这份魄力,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买一个人。” 林七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钱府管家,吴守业。” “我要他的一切,作息、路线、武功路数、性格癖好,越详细越好。” 老孙的眼珠动了动,乾瘦的手指在柜檯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没有问为什么。 这是规矩。 老孙收回目光,慢吞吞地將柜檯上的五两银子扫进抽屉里。 然后,他从柜檯下一个更隱蔽的夹层里,摸出了一张小小的纸卷,用指尖推了过来。 “你要的东西,都在上面了。” 林七安拿起纸卷,没有当场打开。 他转身就走,很快就匯入人群,消失不见。 老孙看著林七安消失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他拿起茶杯,继续擦拭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回到破败小院,林七安將门死死栓上。 他在桌边坐下,就著从屋顶破洞洒下的微弱月光,展开了那张纸卷。 纸卷上的字跡,比上次的名单更加细密。 【吴守业,男,三十有七。】 【境界:九品淬体(初期)。】 【武技:《披风刀法》(入门),黄阶下品,共十二式,特点是大开大合,重劈砍,身法迟缓。】 【作息:每日辰时起,於后院练刀一个时辰。巳时巡视府中各处。午时於下人房歇息。酉时陪钱富贵用饭。亥时回自己住处。】 【路线:其住处位於钱府西侧跨院,每日往返主屋、后院、下人房,路线固定,必经后花园假山旁的小径。】 【癖好:好色,贪財。尤其对府中新来的年轻丫鬟,多有骚扰。此人极为警惕,但听闻女子声音,警惕性会下降三成。】 【备註:三日前失手杀害钱多多,心中有鬼,夜间睡眠极浅,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其床头常备一柄雁翎刀。】 林七安逐字逐句地看下去,老孙的情报,对得起那五两银子。 “披风刀法,大开大合……” “身法迟缓是最大的破绽。” “好色……警惕性下降三成。” 接下来的两天,林七安没有再出过门。 白天,他在院子里一遍遍地演练著《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让剑招与身体的配合更加圆融如意。 到了深夜,他便换上一身黑衣,如同一道鬼影,两次潜入了钱府。 他没有靠近任何有人看守的地方。 他只是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在暗处默默观察,將吴守业住处周围的地形,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全都刻进了脑子里。 墙有多高,翻越需要多久。 哪里有狗,巡夜家丁的换班时间是多久。 哪块瓦片鬆动,踩上去会发出声响。 回到自己的小屋后,林七安就在地上,用一根树枝,画出了钱府西侧院落的详细地图。 一条潜入路线。 三条备选的刺杀路线。 五条撤退路线。 甚至连下雨天,地面湿滑,可能会发出什么声音,都被他考虑了进去。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根据情报,吴守业贪婪好色,对女声尤其敏感。 林七安很快就制定了第一方案。 用声音,引蛇出洞。 他又花了一天的时间,准备了所有需要的道具。 一身从头到脚的黑色夜行衣,能最大限度地融入黑暗。 一双用多层厚布缝製的软底布鞋,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还有几颗大小重量都恰到好处的石子,揣在怀里。 入夜。 林七安盘腿坐在冰冷的床板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开始了一遍又一遍的沙盘推演。 “三更天,从西墙最偏僻的角落翻入……” “耗时三息,落地无声。” “沿著假山阴影,潜行至吴守业窗下,全程三十七步,耗时二十息。” “用石子,敲击东侧的柴房木门,模擬丫鬟夜归的脚步声。” “吴守业必然开窗查探。” “在他探头的瞬间,从下方死角,递出致命一剑。” “目標,咽喉。” “一击得手,立刻从原路撤退,不带走任何东西,不留下任何痕跡。” 整个流程,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发生的意外,都在林七安的脑中反覆上演。 一遍。 十遍。 五十遍。 直到整个刺杀过程,如同呼吸一般,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他才缓缓睁开眼。 窗外,夜色正浓。 第三天,到了。 这一夜,天公作美。 乌云遮蔽了月亮,天地间一片漆黑。 风也比前两日大了些,呜呜地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正好可以掩盖细微的声响。 月黑风高杀人夜。 林七安站起身,脱下身上的粗布衣服,换上了那套准备好的黑色夜行衣。 他將崭新的铁剑用黑布条缠好,背在身后。 推开门。 一阵冷风灌入。 林七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之中。 第7章 一剑封喉 夜风吹过墙头,带著草木的湿气。 林七安抬头看了一眼高墙。 这里是他反覆勘察过的最佳潜入点,墙內是巡夜家丁的视野死角,墙外是一条堆满垃圾的臭水沟,平日里绝无人靠近。 林七安的双手扒住粗糙的墙沿,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脚尖先著地,膝盖弯曲,卸掉了全部的下坠力道。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没有停留,身体压低,沿著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 三十七步。 林七安的身形,彻底融入了假山投下的浓重黑暗里。 这里,正是他前两夜选定的最佳伏击点。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吴守业臥房的门窗,而自己则完全隱蔽在暗处。 林七安收敛了全部气息,调整著呼吸,心跳放缓到一种奇异的频率。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遥遥传来,敲了三下。 三更天。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院的寧静。 紧接著,是一个男人醉醺醺的哼唱声。 “……小娘子,你別跑,嘿嘿……” 林七安的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一个中等身材,穿著管家服饰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院子。 正是吴守业。 他满脸通红,一身酒气,显然刚从哪个酒局回来。 吴守业走到自己房门前,摸索著钥匙,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骂骂咧咧。 “他娘的……钱富贵那个老东西,还敢给老子甩脸子……等老子把府里的钱都掏空了,再把你那新纳的小妾也……” 他一边说著污言秽语,一边將钥匙插进了锁孔。 “好机会!” 林七安潜伏在黑暗中的食指与中指间,夹著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石子。 屈指一弹。 咻! 石子带著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划破夜空,精准地撞在了院子另一侧,一间杂物间的木窗上。 “啪!”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 正要开门的吴守业,身体猛地一震,酒意都醒了三分。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厉声喝骂。 这个扭头的动作,將他毫无防备的脖颈,彻底暴露在林七安的视线之中。 林七安的身体,如同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从假山的阴影中猛地弹出。 脚下的软底布鞋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步。 两步。 三步。 三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林七安的身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贴近了吴守业的身后。 鏘! 一声短促到几乎无法听见的金属摩擦声。 背后的铁剑,已经握在了他的手中。 《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 脑海中,那六十年苦修的剑招,化作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林七安用《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中最简单,也最快的一式。 一道雪亮的剑光,在漆黑的夜里一闪而逝。 快得闪出一道道残影, 一剑封喉。 嗤。 剑锋划过喉咙的声音,比风吹过树叶还要轻微。 吴守业的喝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吴守业身体僵在原地,保持著扭头的姿態,眼里充满错愕和不解。 他似乎想转回头,看看身后到底是什么。 但他做不到了。 一丝血线,在他的脖颈上缓缓浮现。 血线迅速扩大。 噗! 大股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的颈动脉中狂涌而出。 “嗬……嗬……” 吴守业的喉咙里,发出了漏气般的声响,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却根本无法阻止生命力的飞速流逝。 他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砰。 吴守业那不算高大的身体,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溅起一地灰尘。 林七安在剑锋划过对方喉咙的那一刻,他已经开始后退。 一击得手,远遁千里。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准则。 他手中的铁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將剑刃上沾染的几滴鲜血甩落在地。 翻墙,落地。 几个闪身,便彻底消失在了青阳城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从出手到撤离,不超过十个呼吸。 钱府,西侧小院。 夜风吹过,捲起浓重的血腥味,又很快將其吹散。 院子里,只留下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一扇没有来得及打开的房门。 ................ 半个时辰后。 破败的小院。 林七安將门栓死死插上,才靠著门板,让自己的身体稍微放鬆下来。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第一次主动刺杀,和上次的绝境反杀,感觉完全不同。 冷静。 精准。 高效。 林七安走到床边坐下,將铁剑放在一旁。 他没有立刻去想任务奖励的事情,而是闭上眼睛,开始復盘整个刺杀过程。 “潜入路线没有问题。” “时机把握得很好,吴守业酒后警惕性最低。” “引诱的手段有效,飞石的时机和落点都很完美。” “出手的时机,致命一击的剑招,都无可挑剔。” “撤退也很顺利。” 整个流程,几乎完美。 確认没有任何疏漏之后,林七安这才在心中默念。 “系统。” 冰冷的机械音,几乎是立刻就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委託任务:刺杀钱府管家吴守业。』 『目標:吴守业。』 『境界:九品·淬体(初期)。』 『评价:完美刺杀。』 『奖励结算中……』 第8章 逍遥游 『结算完毕。获得:刺杀点*50,隨机圆满级功法*1。』 五十点! 和第一次绝境反杀的奖励一样。 看来,无论是“绝境反杀”还是“完美刺杀”,在系统判定里,都属於最高评价。 林七安紧绷的神经彻底鬆弛下来,一股巨大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奖励发放:《黄阶上品·逍遥游(圆满)》。』 系统面板上的文字再次变幻。 逍遥游? 轻功身法! 林七安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还没等他细想,一股浩瀚的信息洪流,冲入他的脑海。 轰! 林七安眼前一黑,精神抽离。 这一次,他坠入了一片广阔的山水之间。 一个穿著宽袖长袍,身形飘逸的虚影,正在其中穿行。 春日,虚影在初生的柳絮中漫步,身影比柳絮更轻,落地不惊起半点尘埃。 夏夜,虚影在荷叶上疾走,脚尖点过水麵,只留下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身形已在十丈之外。 秋风起,虚影在层层叠叠的屋檐上奔掠,如同一只御风而行的飞燕,悄无声息。 冬雪落,虚影在漫天风雪中闪转腾挪,整个人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残影,雪花甚至来不及沾染他的衣角。 快。 轻。 诡。 这门身法的所有精髓,所有的发力技巧,所有的闪避腾挪的经验,尽数被林七安吸收。 最后,那道虚影立於山巔,看云捲云舒,身影一晃,便化作一道青烟,彻底融入了风中。 那数十年苦修所凝聚的一点身法真意,化作一道流光,射入林七安的眉心。 林七安的身体猛地一颤,意识瞬间回归。 他依旧站在那间破败的小屋里。 但林七安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重量。 他的心念一动。 身体自然而然地向前踏出一步。 下一刻,林七安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他已经出现在了三步之外的墙角,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声音。 再一晃。 他又回到了原地。 身体轻盈得如同没有骨头,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饮水。 “这就是……圆满级的轻功?” “《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主杀伐。” “《逍遥游》主潜行与逃遁。” “一攻一辅,简直是天作之合!” 林七安的內心,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有了这门圆满级的轻功身法,他的刺杀和生存能力將呈几何倍数暴涨。 打得过,一剑封喉,远遁千里。 打不过,也能从容退走,无人能留。 林七安压下心中的激动,瞅了瞅系统面板。 他需要去领取这次任务的另一半报酬。 ................ 第二天,黄昏。 城南,惠民桥。 钱富贵站在桥头,不停地用袖子擦著额头的汗。 明明是清晨,天气微凉,他的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等的人还没来,久久未到。 不多时,一个穿著粗布短打,头戴斗笠的年轻人,从桥的另一头不紧不慢地走来。 年轻人脚步很轻,像一只猫。 钱富贵的身体一僵。 年轻人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没有说话。 钱富贵喉结滚动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双手递了过去。 他的手抖得厉害。 “大……大师,这是剩下的四十两。” 林七安接过钱袋。 入手一沉。 他没有打开看,只是用手指掂了掂。 重量不对。 林七安抬起头,斗笠的阴影下,一双眼睛平静地看著钱富贵。 钱富贵被这一眼看得亡魂皆冒,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大师饶命!我……我多加了十两!一共是五十两!就当是……就当是给您老的茶钱!” 他语无伦次,声音发颤。 这个杀神,他一刻也不想再见到。 林七安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他的身影很快就匯入了清晨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钱富贵才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知道,自己和儿子的大仇,了结了。 .......... 回到破败的小院。 林七安將门栓插好,才把钱袋里的银子倒在桌上。 白花花的银锭,在昏暗的屋子里,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一共六锭,五十两。 加上之前的定金,这第一单,他挣了整整六十两白银。 足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富足地生活好几年。 但林七安只是看了一眼,就將银子重新收好。 银钱是外物。 刺杀点,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林七安唤出系统面板。 【姓名:林七安】 【境界:九品·淬体(初期)(30/100)】 【功法:无】 【武技: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圆满),逍遥游(圆满)】 【刺杀点:70】 【状態:完好】 看著那【刺杀点:70】的字样,林七安的呼吸都变得有力了几分。 林七安的目光,在两门武技上停留了片刻。 “已是圆满无法提升” 而且他现在只是淬体初期,气血有限,根本无法將两门圆满级武技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 境界,才是一切的根本。 必须先提升修为。 林七安的意念,集中在了【境界】那一栏上。 “系统,消耗刺杀点,提升修为境界。” 第9章 突破 【刺杀点:70】→【刺杀点:10】 一股磅礴的热流,如同烧熔的铁水,轰然灌入林七安的四肢百骸。 咔! 噼里啪啦! 林七安的身体內部,传来一阵炒豆子般的密集爆响。 他的骨骼在呻吟,在重塑。 肌肉纤维被撕裂,又在热流的包裹下以更强韧的方式野蛮生长。 皮肤迅速变得赤红,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滚滚热气从他头顶蒸腾而起。 面板上,境界那一栏的进度条,也在疯狂飆升。 【九品·淬体(初期)(30/100)】→【九品·淬体(初期)(90/100)】 只差最后一步。 “不够,再来!” 林七安牙关紧咬,再次下达指令。 【刺杀点:10】→【刺杀点:0】 最后的十点刺杀点,化作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 林七安感觉体內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堤坝,被奔涌的气血洪流轰然衝垮。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传遍全身。 原本只是在皮肉下奔流的气血,此刻像是从涓涓细流匯成了奔腾大河,每一次流动,都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 力量! 爆炸性的力量,充斥著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林七安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白气如箭,射出足足一尺远才缓缓消散。 他再次唤出面板。 【姓名:林七安】 【境界:九品·淬体(中期)(0/200)】 【功法:无】 【武技: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圆满),逍遥游(圆满)】 【刺杀点:0】 【状態:完好】 九品中期! 突破了! 而且,从中期到后期,需要的经验值直接翻了一倍,变成了两百点。 林七安握了握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反应,都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如果说之前的身体是一条小溪,那现在就是一条奔涌的河流。 “现在的我,打两个之前的自己,应该不成问题。” 这种由实力带来的踏实感,比任何东西都让人心安。 林七安走到院中,隨手抄起那柄靠在墙角的铁剑。 鏘! 他手腕一抖,剑光闪烁。 依旧是《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但此刻施展出来,剑风呼啸,威力比之前大了数倍不止。 一套剑法使完,林七安却皱起了眉。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铁剑。 剑刃上,因为承受不住他暴涨的力量,已经出现了几个细微的豁口。 这把花了二两银子的剑,已经跟不上他的实力了。 “鸟枪换炮,装备也该升级了。” 而且,这个破院子也该换了。 黑狼帮和猛虎帮的人,都在满城找他。虽然没人知道是他干的,但住在这里,终究是个隱患。 林七安將剩下的银子揣进怀里,用布条將那柄豁了口的铁剑包好,背在身后,推门而出。 .......... 青阳城,百炼阁。 这里是青阳城最大、最负盛名的兵器铺。 与寻常铁匠铺不同,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打铁声,只有一股淡淡的松香和金属的味道。 铺子宽敞明亮,墙壁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刀枪剑戟,斧鉞鉤叉,在灯火下闪烁著森然的寒光。 每一件,都比林七安之前买的铁剑要精良得多。 一个穿著短褂,肌肉结实的伙计迎了上来。 “客官,想看点什么?” “剑。” 林七安的回答简单直接。 “好嘞,这边请。” 伙计將他引到一排剑架前。 “这些都是铺子里的老师傅用百炼钢精心打造的,客官可以上手试试。” 林七安的目光扫过。 这里的剑,样式更多,做工也更精细。 他伸手取下了一柄。 剑身入手微沉,他手腕一抖,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 太重。 不適合《追魂夺命剑》这种以快、准、狠为主的剑法。 林七安摇了摇头,將其放回。 他又试了几把,都感觉不太趁手。 那伙计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看出了林七安的需求。 “客官是想找一柄轻巧锋利的快剑?” “不错。” “那您得看看这把。” 伙计从剑架最顶层,取下了一柄通体狭长的连鞘长剑。 他將剑递了过来。 林七安接过。 剑鞘是特殊动物皮所制,入手微凉。 鏘! 长剑出鞘,一道清亮的剑光在空气中闪过。 这柄剑的剑身比寻常铁剑要薄上三分,剑脊笔直,靠近剑尖处开了血槽。 剑刃在灯光下,反射著一种近乎青色的幽光,一看便知锋利无比。 林七安隨手挽了个剑花。 剑身轻盈,却不失韧性,平衡感极佳。 他有一种感觉,这柄剑,就是为他的剑法量身定做的。 “此剑名为『追风』,乃凡兵上品。削铁如泥不敢说,但寻常的皮甲,一刺即穿。”伙计在旁边介绍道。 “多少钱?” “承惠,三十五两白银。” “三十两。”林七安直接还价。 伙计面露难色,但看林七安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行!客官爽快,就当交个朋友!” 林七安付了钱,用布条將新的追风剑仔细包好,转身离去。 ................... 有了新武器,下一步就是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林七安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几乎逛遍了青阳城所有偏僻的角落。 他在城西一个鱼龙混杂,巷道四通八达的区域,找到了一个合適的院子。 院子不大,但胜在独门独户,墙高院深。 最让林七安满意的,是臥房的床板下,竟然有一个半人高的乾燥地窖。 林七安当即用剩下的银子,付了足足半年的租金。 搬进新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开始布置警戒。 他在院门背后、窗台下方等几个关键位置,都用近乎透明的丝线繫上了细小的铜铃。 任何东西触碰到,都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又在院墙下几个必经的落脚点,故意弄鬆了几块砖石。 一旦有人从墙外翻入,踩在上面,必然会发出声响,惊动屋里的人。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將“苟”字诀,贯彻到了每一个细节。 接下来的三天,林七安没有踏出院门一步。 他每天都在院子里,一遍遍地熟悉著新的追风剑,將九品中期的力量,彻底巩固下来。 直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和修为,已经圆融如一,再无半分滯涩。 第10章 洪七帮的悬赏 新家的院子里,林七安右手握著追风剑。 剑身狭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一层青蒙蒙的冷光。 他手腕一抖。 鏘! 一声清越的剑鸣,比之前那柄铁剑要高亢清亮得多。 下一刻,林七安的身影动了。 《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 同样的剑招,此刻由九品中期的气血催动,再经由“追风”这等利器施展出来,威力判若云泥。 剑光如练,在小小的院中拉出一道道雪亮的残影。 呼! 凌厉的剑风割裂空气,吹得地上尘土飞扬,甚至在青石板上留下了淡淡的白痕。 嗤啦! 剑锋扫过院角的一口废弃水缸。 厚实的陶製缸壁,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平滑地剖开,切口光洁如镜。 上半截水缸滑落,“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林七安收剑而立。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追风剑,剑刃上,没有半点损伤。 “好剑!” “九品中期的力量,配上这柄追风,我的战力,至少翻了一倍!” 林七安將追风剑归鞘,用布条仔细包好,背在身后。 他又从屋里找出那柄豁了口的旧铁剑,连同原主留下的一些不值钱的零碎杂物,一併打包。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推开院门,身影很快融入了城西纵横交错的巷道里。 ................. 悦来茶馆。 依旧是那副人声鼎沸,龙蛇混杂的模样。 林七安压了压头上的斗笠,轻车熟路地穿过喧闹的大堂,径直走向柜檯。 柜檯后面,老孙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靠在椅子上打盹。 林七安將背后的旧铁剑和那个包袱解下,放在油腻的柜檯上。 “老孙。” 他敲了敲桌面。 老孙的眼皮动了动,慢悠悠地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落在包袱和旧剑上。 “当了?” “当了。”林七安回答。 “死当,三两银子。”老孙报了个价,连看都懒得细看。 “行。” 林七安没有还价。 老孙从抽屉里摸出三两碎银,丟在柜檯上。 林七安收起银子,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手指在柜面上轻轻敲击著,状似无意地问道:“最近城里,好像不太平?”” 老孙的眼皮抬了抬,扫了林七安一眼。 “不太平这世道天天都可能不太平。” 林七安又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推了过去。 老孙看到银子,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伸出乾瘦的手指,將那一两银子扫进了抽屉。 “黑狼帮,快完了。” 老孙的声音平淡。 “三当家死在巷子里,帮里几个有野心的头目为了爭位子,自己先打了起来。结果被死对头洪七帮抓住了机会,连著被端了三个场子,地盘丟了一大半。” “现在,黑狼帮自顾不暇,哪还有閒工夫去查什么凶手。” “威胁……解除了。” 林七安放在柜檯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黑狼帮的覆灭,竟是从他那晚的绝境反杀开始的。 “那洪七帮呢?”林七安继续问道。 “黑狼帮倒了,就轮到洪七帮起来了。” “洪七帮帮主洪震,是个有野心的。他想一口吞下黑狼帮的地盘,但城西还有个流沙帮,也盯著这块肥肉。” 老孙说到这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生意人的精光。 “两家最近为了抢地盘,已经打了好几场,死了不少人。” “洪震为了速战速决,下了血本,放出了悬赏” 老孙说著,从柜檯最深的夹层里,又摸出了一张纸条,放在柜檯上,朝林七安的方向推了过来。 “喏,这都是洪七帮掛出来的悬赏,全是针对流沙帮的。” 林七安拿起纸条。 他的目光在纸条上扫过。 【目標:流沙帮舵主,赵四海。】 【境界:九品淬体(后期)。】 【赏金:一百两白银。】 【目標:流沙帮香主,“铁臂”陈冲。】 【境界:九品淬体(中期)。】 【赏金:六十两白银。】 【目標:流沙帮精英打手,李三。】 【境界:九品淬体(初期)。】 【赏金:三十两白银。】 …… 纸条上,密密麻麻罗列了七八个名字。 清一色,全都是流沙帮的人。 从九品初期到九品后期,各个层次都有。 赏金更是丰厚得嚇人。 林七安的脑海里,只剩下四个字。 “经验宝宝!” 相比於之前那种需要自己费心调查的私人委託,眼前这份名单,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升级大礼包! 而且这些帮派分子,手上哪个没有几条人命?杀了他们,林七安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目標明確,信息公开,赏金丰厚,还不用担心僱主赖帐后的报復。 杀了人,拿了钱,洪七帮还会替他处理所有手尾。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买卖吗? 林七安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 “这个洪震,信誉如何?”他沉声问道。 “洪震这人,爱名声胜过爱钱。他放出来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从不赖帐。” “而且他想坐稳青阳城第一大帮的位子,就不会在这种事上赖帐。他付得起这个钱,也丟不起这个人。” 老孙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在道上混,信誉就是招牌。他要是敢赖杀手的帐,以后谁还敢替他卖命?” 林七安明白了。 他的手指,在那张名单上轻轻划过。 流沙帮舵主赵四海,九品后期,暂时不考虑,风险太高。 剩下的中期和初期,都是他可以狩猎的目標。 “这条路……走得通!” “我要接一个。” 林七安的语气平静。 老孙的眼皮完全抬了起来,他深深地看了林七安一眼。 眼前这个戴著斗笠的年轻人,从第一次出现到现在,每次带来的都是一股血腥味。 现在,他更是要直接插手两大帮派的火併。 这是要把青阳城这潭水,彻底搅浑。 “哪个?”老孙问道。 林七安的手指,点在了名单上一个名字上。 李钱。 九品淬体后期。 赏金六十两。 这个目標,正好用来检验一下自己突破后的真正战力。 “好。” 老孙点了点头,收回了那张名单。 “需要他的详细情报吗?老规矩,五两银子。” “要。” 林七安乾脆利落地又递过去五两银子。 老孙再次从夹层里摸出一张更小的纸卷,递了过来。 林七安接过纸卷,塞进怀里。 “以『阿七』的名义,记下这笔委託。” 他点了点头,收回了那张悬赏单。 第11章 再接新单 林七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悦来茶馆外熙攘的人潮。 他没有走大路。 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轮廓分明的下頜。 身影一晃,林七安拐进了一条阴暗狭窄的巷道。 《逍遥游》的身法在体內气血的催动下,第一次在现实中全力施展。 他的脚步轻盈,踩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上,竟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整个人仿佛没有重量,化作一道贴地疾行的鬼影。 风从巷道那头灌入,吹起地上的几片烂菜叶。 菜叶还在空中打著旋儿,林七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巷子的另一端。 快! 比他想像的还要快! 九品中期的气血,配合圆满级的轻功,让他的速度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林七安便回到了城西那座新租下的院落前。 他没有立刻推门。 林七安的身影停在院墙的阴影里,侧耳倾听了片刻。 院內,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院中那棵歪脖子树时,发出的沙沙声。 確认没有异常,他这才走到门前,用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叩了三下门环。 这是他自己定下的暗號。 等待了十息。 门后,那根连接著细小铜铃的丝线,没有任何动静。 安全。 林七安这才摸出钥匙,打开了院门。 他闪身而入,反手將门栓死死插上,又將那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重新掛好。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才真正地鬆了口气。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他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推门走进那间唯一的臥房。 屋里光线昏暗,陈设简单。 林七安走到桌边,点亮了那盏老旧的油灯。 豆大的火苗跳动著,驱散了屋里的一部分阴冷,也照亮了他那张平静的脸。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那个从老孙手里买来的纸卷。 纸卷很小,用一根细麻绳捆著。 林七安解开麻绳,就著昏黄的灯光,缓缓展开。 一行行用蝇头小楷写就的细密字跡,映入眼帘。 【目標:李钱。】 【身份:流沙帮西城舵主。】 【境界:九品·淬体(后期)。】 【备註:一月前刚刚突破,境界尚未稳固。】 【武技:《黄阶中品·狂风刀法》,共三十六式,刀法刚猛,大开大合,悍不畏死,但身法笨拙,破绽极大。】 【兵器:一柄重达三十斤的鬼头大刀,凡兵上品。】 【性格:勇猛无谋,性情暴躁,极好面子,嗜酒好色。】 【战绩:三日前,於城西长乐坊,带人与洪七帮火併,亲手斩杀洪七帮两名淬体初期的好手,风头正盛,为人愈发骄狂。】 【固定习惯:每三日夜晚,亥时左右,必去城南春风楼饮酒作乐,不醉不归。此人酒品极差,醉后更易被激怒,时常因口角与人动手。】 【住处:城西,柳叶巷三十七號。】 纸卷上的信息,极为详细。 从实力境界,到性格癖好,再到每周固定的行程,无一遗漏。 老孙那五两银子,花得不冤。 林七安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篤”的轻响。 他的目光,在那张纸卷上来回扫视。 九品后期。 这比他高了一个小境界。 若是正面硬拼,自己虽然有两门圆满级的武技,但气血总量的差距摆在那里,胜负只在五五之数。 林七安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了那一行字上。 【每三日夜晚,亥时左右,必去城南春风楼饮酒作乐……】 春风楼。 青阳城里最有名的销金窟,烟花柳巷之地。 那里龙蛇混杂,三教九流匯聚,是全城最热闹,也是最混乱的地方之一。 “可惜了我穿越过来还没去过毕竟前世还是个雏儿......” 林七安甩开这些思绪,继续思考如何刺杀李钱。 “混乱好啊.....好刺杀.....” 这李钱才刚刚突破,不仅心高气傲还嗜酒如命。 林七安甚至能想像出李钱在春风楼里左拥右抱,醉醺醺地吹嘘自己战绩的模样。 他伸出手指,在那张写满了情报的纸卷上,轻轻划过。 指尖最终停在了“春风楼”那三个字上。 油灯的火光,在他眼底深处跳动。 林七安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不杀你都不行了” 第12章 妓院伏杀 油灯的火光在桌上跳动,映出林七安那张平静的脸。 他没有被即將到手的刺杀点冲昏头脑。 林七安从床底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份详细的青阳城地图。 这是他花了一两银子,特意从一个退役的老兵手里买来的军用版本,比市面上流传的要精確得多。 地图在桌上摊开。 昏黄的灯光下,青阳城密密麻麻的街道与巷道,如同人体的经络,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林七安的手指,点在了城南“春风楼”的位置。 然后,他的指尖开始在春风楼后方的区域,一寸寸地移动。 那片区域,被地图標註为“鱼龙里”,是青阳城最古老混乱的坊区之一。 无数条狭窄曲折的小巷,如同蜘蛛网般交织在一起,其中还夹杂著大量的死胡同和废弃院落。 “杀人的好地界。” 林七安的指尖,在其中一条最不起眼的巷道入口处,轻轻点了点。 根据情报,李钱的刀法大开大合,勇猛有余,灵巧不足。 在这种狭窄复杂的环境里,对方那柄三十斤的鬼头大刀,威力至少要被削弱三成。 而他自己的《逍遥游》身法,能在这里发挥出最大的优势。 正面硬拼九品后期,哪怕对方境界不稳,依旧有风险。 但刺杀,不是比武。 “尾隨,背刺,一击远遁。” 绝不给对方任何还手的机会。 ............ 第二天,距离刺杀之日还有一天。 青阳城,城南。 一个穿著半旧粗布短打,头戴斗笠的年轻人,出现在了春风楼附近的街口。 正是换了一身行头的林七安。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初来乍到,准备进城找活乾的乡下小子,毫不起眼。 林七安没有靠近春风楼,只是混在人流中,用眼角的余光,將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春风楼的正门车水马龙,一派繁华。 而后巷,则是另一番景象。 空气中瀰漫著剩饭剩菜的餿味和劣质脂粉的香气,几个伙计正將一桶桶泔水倒进臭水沟里。 林七安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头,走进了那片如同迷宫般的鱼龙里。 他开始用自己的双脚,丈量这片区域。 从这条巷子口到那个拐角,需要二十七步。 那个堆满破烂杂物的墙角,可以很好的隱藏一个人的身形。 第三个路口左拐,有一户人家的院墙塌了半边,是绝佳的翻墙撤离点。 巷子深处,第三块青石板有些鬆动,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他甚至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蹲在一个茶摊,只是为了观察这条巷子里人流的变化规律,以及巡夜更夫经过的准確时间。 一下午的时间,林七安几乎走遍了这里的每一条路。 ........................ 第三日,夜。 乌云遮月,无星无光。 城西的小院里,林七安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 衣料紧贴皮肤,没有一丝多余的累赘。 脚下,是多层厚布缝製的软底快靴,落地无声。 崭新的追风剑被黑布条细细包裹,背在身后,与夜色融为一体。 林七安推开院门,身影一晃。 《逍遥游》的身法全力施展。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贴著墙根的阴影,朝著城南的方向疾速掠去。 亥时三刻。 林七安的身影,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春风楼后巷的一处屋顶上。 他选定的伏击点,就在下方那条阴暗狭窄的小巷拐角。 林七安伏低身体,整个人如同壁虎般贴著屋檐的阴影,滑了下去。 双脚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闪身进入那个堆满杂物的墙角,身体瞬间被浓重的黑暗吞没。 林七安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开始模仿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些粗浅闭气法门。 心跳放缓。 呼吸变得悠长而微弱。 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都降到了一个近乎於无的冰点。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遥遥传来,敲了四下。 子时已至。 “吱呀——” 春风楼的后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 一股浓烈的酒气和女人的娇笑声,率先传了出来。 紧接著,一个魁梧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那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肩上扛著一柄硕大的鬼头刀,刀环在走动间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正是流沙帮舵主,李钱。 “妈的,一群小娘皮,还想灌醉老子……等老子下次来,把你们一个个都收拾了!” 李钱朝著门里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转身就走。 他显然喝得不少,脚步虚浮,连走路都有些走不稳,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李钱似乎嫌走大路太远,嘟囔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那条通往鱼龙里的漆黑巷道,没有犹豫,一头就拐了进去。 那里是回他家的近路,太晚一般他都走这条近道快速回去。 黑暗中,林七安的眼睛,缓缓睁开。 “来了。” 就在李钱摇摇晃晃的身影,即將消失在巷子拐角的那一刻。 林七安的身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从墙角的阴影中滑了出来。 他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脚下的地面,仿佛不是坚硬的青石板,而是一片柔软的棉花。 林七安与李钱之间,始终保持著三步的距离。 这是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一个可以在对方做出任何反应之前,递出致命一击的距离。 李钱毫无察觉,依旧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朝著巷子深处走去。 林七安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背后追风剑的剑柄。 鏘。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夜风掩盖的摩擦声。 追风剑,出鞘寸许。 狭长的剑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泛起一丝幽冷如水的微光。 第13章 后心夺命! 魁梧的身影在前方摇晃,肩上扛著的鬼头刀隨著步伐“哗啦”作响。 酒气混杂著廉价的脂粉味,在潮湿的巷道里弥散开来。 李钱的脚步虚浮,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坑洼不平的青石板上,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哼著淫词艷曲。 “小娘皮……等爷下次……再来收拾你……” 他丝毫没有察觉。 在他的身后三步之外,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一抹没有实体的幽魂,正无声无息地跟隨著。 林七安的呼吸悠长而平缓,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圆满级的《逍遥游》身法,在九品中期的气血催动下,展现出了匪夷所思的效用。 他的脚尖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上轻轻一点,人便如柳絮般向前飘出数尺。 脚下的积水,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三步。 不多不少,始终是三步。 这是一个完美的距离,一个能在对方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便能递出致命一击的距离。 李钱摇摇晃晃地走著,对身后的死神一无所知。 巷子很深,也很窄,两边高耸的墙壁將月光完全遮蔽,只有尽头处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 那是另一条街巷的灯火。 李钱的酒意上涌,只想快点抄近路回家,脚步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他走到了巷子的尽头。 只要再拐过这个弯,就能进入更宽敞的街道。 就在李钱的身体因为转弯而出现短暂扭转,整个后背的视野和感知都达到了最低点。 林七安的眼睛里,爆射出一道骇人的寒光。 “就是现在!” 轰! 林七安体內的气血毫无保留地奔涌起来,脚下猛地一蹬。 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从阴影中暴射而出! 三步的距离,一闪即逝! 鏘! 一声短促到极致的金属摩擦声。 背后的追风剑已然在手。 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没有带起半点风声。 《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 第六十九式,后心夺命! 这是整套剑法里最阴狠毒辣的一招,专为背刺而生。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 追风剑那锋利无匹的剑尖,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精准地从李钱的后心位置,深深贯入。 林七安手腕一抖。 一股凝练的气血之力,顺著剑身猛然灌入李钱体內。 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李钱的胸腔內炸开了。 他的心臟,连同周围的心脉,被这股霸道的力量直接震成了粉碎。 李钱那魁梧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肩上扛著的鬼头大刀“哐当”一声滑落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李钱脸上的醉意,瞬间凝固。 他艰难地低下头,想看看穿透自己胸膛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他只看到一截泛著青光的冰冷剑尖,正从自己的前胸透出,上面还掛著一丝温热的血珠。 难以置信的惊愕,爬满了他的脸。 李钱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生命中最后一声惨叫。 可被震碎的心臟,已经无法再为他的身体提供任何力量。 所有的声音,都堵死在了他的喉咙里。 李钱眼中的神采,如退潮般飞速消散。 扑通。 他高大的身体,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溅起一片污水。 当场毙命。 林七安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在一剑功成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已经借著反震之力向后飘退。 林七安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 他手腕一翻,追风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將剑刃上沾染的血跡甩干。 紧接著,林七安上前一步,蹲下身。 手中的追风剑锋芒一转。 嗤啦! 李钱的左耳,被齐根削下。 林七安用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油布,將那只还带著温热的耳朵仔细包好,塞进了怀里。 这是换取赏金的信物。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没有半点停留。 他转身,身影一晃,便朝著来时的方向掠去。 《逍遥游》身法施展到极致。 林七安的身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几个闪烁,便如同一滴匯入大海的水珠,彻底消失在了青阳城深沉的夜色之中。 .......... 一炷香后。 城西,新租下的小院。 林七安的身影如鬼魅般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他反手將院门死死插上,又检查了一遍自己布置的那些简易警戒陷阱,確认完好无损后,才推门走进了那间漆黑的臥房。 直到此刻,林七安才让自己的身体彻底放鬆下来。 越阶刺杀一名九品后期武者,对他而言,同样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当时刺杀是用力全力的无论是气血爆发还是剑法施展的程度全是九成,还有一成可用於催动逍遥游遁走。 林七安走到桌边坐下,將怀里那个用油布包裹的耳朵,放在了桌上。 他没有立刻查看系统的结算。 林七安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復盘整个刺杀过程。 潜伏、跟踪、出手、撤离。 每一个环节,都按照他的计划在执行,没有出现紕漏。 “完美刺杀。” 林七安在心中,给这次行动下了一个定义。 確认没有任何手尾之后,他这才睁开眼,心中默念。 “系统。” 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在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委託任务:刺杀流沙帮舵主李钱。』 『目標:李钱。』 『境界:九品·淬体(后期)。』 『评价:完美刺杀。』 『奖励结算中……』 第14章 龟息神功 夜风带著潮气,从巷口灌入。 林七安压了压头上的斗笠,將那只用油布包裹的耳朵,放在了悦来茶馆油腻的柜檯上。 柜檯后的老孙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信物?” “信物。” 林七安的回答没有多余的字。 老孙伸出乾瘦的手,捏起那个油布包,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他浑浊的眼睛里,这才透出一丝笑意。 “洪七帮的规矩,见信物,三日內核验,五日內付钱。” 老孙將油布包收进了抽屉。 “明日此时,还来这里。” “好。” 林七安转身就走,没有多停留一秒。 ......... 第二天,黄昏。 林七安再次来到悦来茶馆。 依旧是那个位置,依旧是那张油腻的柜檯。 老孙像是算准了他会来,从柜檯下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厚布钱袋,放在了柜檯上。 “洪七帮的人,今天一早就来过了。” 老孙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们很满意。” 林七安伸出手,將钱袋拿了过来。 入手极沉。 他没有当场打开,只是用手指在袋子上捏了捏。 银锭的轮廓和数量,心中便有了数。 “七十两,多了十两。” 老孙重新拿起抹布,慢悠悠地擦著茶杯。 “洪震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活儿很乾净,他很满意。多的,是赏你的茶钱。” 林七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林七安將钱袋塞进怀里,转身离开。 就在林七安的手指,触碰到那份沉甸甸的赏金的瞬间。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检测到宿主完成委託任务,並获取全部报酬。』 『任务:刺杀流沙帮舵主李钱。』 『目標境界:九品·淬体(后期)。』 『评价:完美越阶刺杀。』 『奖励结算中……』 林七安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快步穿过街道,身影很快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道深处。 ........ 城西,小院。 林七安將门栓死死插上,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將怀里的钱袋和,扔进了床下的地窖里。 银钱是外物,现在他没工夫理会。 林七安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心神完全沉入了脑海。 『结算完毕。』 『获得:刺杀点*80,隨机圆满级功法*1。』 八十点! 比之前两次的五十点,足足多出了三十点! 越阶刺杀的奖励,果然更丰厚! 林七安的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奖励发放:《黄阶绝品·龟息诀(圆满)》。』 轰! 一股庞大玄奥的信息洪流,冲入林七安的脑海。 这一次,他没有坠入山水竹林。 林七安的精神,仿佛沉入了一片万籟俱寂的深潭之底。 潭底,冰冷,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一个身穿古朴道袍的虚幻人影,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 他的双眼紧闭,呼吸若有若无,心跳几乎停止。 整个人,就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鱼虾在他身边游弋,也完全將他当成了普通的石块。 春去。 秋来。 道人的身上,长满了青苔,甚至有水草在他发间扎根。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著。 十年。 二十年。 五十年。 整整一个甲子。 道人始终没有动过一下,仿佛已经彻底坐化。 直到第六十年的最后一天,他那沉寂了六十年的眼皮,才猛地睁开。 两道神光,在漆黑的潭底一闪而逝。 道人身上的青苔和水草,瞬间化为齏粉。 他长身而起,身体化作无数光点,彻底消散。 而那六十年静坐所凝聚的一点“归真”的功法真意,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入了林七安的眉心。 林七安的身体猛地一颤,意识瞬间回归。 林七安只是心念一动。 他那奔腾不息的气血,瞬间沉寂下来。 急促的心跳,飞速放缓,最后变得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就连身体的温度,都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下降。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原本一个气血旺盛的九品武者,就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甚至像是一个行將就木的病秧子。 “这就是……龟息诀?” 林七安的眼中,有些惊讶这功法的作用。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完美地將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在凡人武者阶段的强者的感知中,都变成一个最不起眼的普通人。 甚至,可以模擬假死,骗过所有人的眼睛! 有了《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的杀伐,《逍遥游》的机动,再加上《龟息诀》的潜藏。 刺客的三要素,他已经齐备! 林七安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唤出了系统面板。 【姓名:林七安】 【境界:九品·淬体(中期)(0/200)】 【功法:龟息诀(圆满)】 【武技: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圆满),逍遥游(圆满)】 【刺杀点:80】 【状態:完好】 看著刺杀点那一栏,那个刺眼的“80”,林七安的呼吸都变得有力了几分。 林七安的目光,落在了境界那一栏上。 九品中期,还是太弱了。 面对真正的强者,依旧毫无还手之力。 必须儘快提升实力! 从中期到后期,需要足足二百点刺杀点。 他现在的八十点,虽然还不足以让他直接突破。 好消息是已经可以让他向那个门槛,迈出一大步! 林七安没有犹豫。 “系统!” “消耗所有刺杀点,提升修为境界!” 第15章 风起青阳 指令在心中下达。 下一秒,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刺杀点:80】→【刺杀点:0】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灼热的暖流,如同决堤的火山岩浆,在他体內轰然炸开。 咔!咔咔! 林七安的身体內部,传来一阵炒豆子般的密集爆响。 骨骼在剧烈的震颤中被寸寸碾碎,又在滚烫热流的包裹下以一种更坚韧、更致密的方式疯狂重组。 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隨即又被灌注了新的力量,变得更加强韧有力。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滚滚白气从他头顶蒸腾而起,在昏暗的屋子里繚绕不散。 “md真疼啊!谁说深蓝加点就不用疼了。” 面板上,境界那一栏的进度条,也在飞速向前推进。 【九品·淬体(中期)(0/200)】→【九品·淬体(中期)(80/200)】 八十点刺杀点,瞬间消耗殆尽。 林七安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 白气如一道利箭,笔直射出两尺多远,才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屋子里那股灼热的气息,也隨之平復下来。 林七安缓缓睁开眼。 他低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下的气血奔涌不息,仿佛一条条蛰伏的怒龙,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耐力,乃至五感的敏锐程度,都得到了全方位的成长。 虽然境界依旧是九品中期,但根基之扎实,气血之雄浑,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现在的他,仿佛已经在这个境界浸淫了五年之久,每一个念头都能完美地调动全身的力量。 “现在的我,若是再对上李钱……” 林七安的眼中闪过一抹自信。 “刺杀的情况可以更快!” 这种源於自身实力的强大感觉,让他心中无比踏实。 林七安站起身,走到院中。 他隨手从那棵歪脖子树上,折下一根手臂粗细的树枝。 手腕一抖。 呼! 树枝在他手中,竟带起了沉闷的破空声,如同挥舞著一柄真正的铁剑。 《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的招式,信手拈来。 剑招依旧是那些剑招,但此刻施展出来,一招一式都蕴含著一股沉凝霸道的力量。 一套剑法使完,林七安將树枝隨手一扔。 他回到屋里,將追风剑重新背好。 实力提升带来的安全感,並没有让他放鬆警惕。 这个世界,九品依旧是底层。 苟住,才是王道。 ........... 三天后。 悦来茶馆。 林七安压了压头上的斗笠,迈步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他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茶馆里依旧人声鼎沸,但气氛却比往日凝重了许多。 那些平日里唾沫横飞、吹嘘战绩的江湖客,此刻大多都压低了声音,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神情诡秘。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林七安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叫了一壶粗茶。 邻桌,几个挎著腰刀的汉子,正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流沙帮的舵主李钱,三天前死在了春风楼后头的巷子里!” “怎么没听说!一剑毙命,后心贯穿,连喊都没喊出来一声!这手段,太他娘的乾净了!”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刀客,压低声音,脸上却满是兴奋。 “李钱可是九品后期的高手!虽然是刚突破的,但也不是阿猫阿狗能杀的!谁干的?” “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叫『阿七』的杀手,洪七帮放出来的悬赏,他接的。” “阿七?没听说过这號人物啊?青阳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號狠人?” “谁说不是呢!这『阿七』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第一次出手,就宰了一个九品后期!” “我听说,他去洪七帮领赏的时候,就丟过去一只耳朵,一个字都没多说。洪七帮的人验过,就是李钱的!” 林七安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末。 他平静的表情下,心头却是一动。 “名声……已经传开了吗?” 这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没有急著去柜檯,而是继续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地听著周围的议论。 不到半个时辰,他已经將事情的来龙去脉,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杀手“阿七”。 一剑封喉,专杀九品。 手段狠辣,来去无踪。 这几个標籤,已经在青阳城的地下世界里,悄然传开。 有人说他是某个大势力秘密培养的死士。 也有人说他是一个路过青阳城,顺手挣点外快的过江龙。 眾说纷紜,却无一能证实。 这种神秘感,反而让“阿七”这个名號,更添了几分令人忌惮的色彩。 林七安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走向柜檯。 柜檯后面,老孙依旧靠在椅子上打盹,仿佛对满屋子的风言风语,充耳不闻。 “老孙。” 林七安敲了敲桌面。 老孙眼皮动了动,慢悠悠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林七安的斗笠上。 “新单子?” “不接。” 林七安摇了摇头,“来听听消息。” 他將一小块碎银,放在了柜檯上。 老孙瞥了一眼银子,没有去拿。 他那双半眯著的眼睛,带著笑意。 “你现在,是个麻烦。” 老孙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流沙帮已经疯了。” “他们对外放出话来,悬赏一百两白银,买你『阿七』的命。” “而且,是不问出身,不问手段,只要能杀了你,或者提供你的线索,钱,他们照付。” 老孙说到这里,顿了顿,乾瘦的手指在柜檯上点了点。 “现在,这青阳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找一个叫『阿七』的杀手。” “你出名了,小子。” 老孙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林七安的斗笠,直视他的眼睛。 “小子,我劝你,最近还是躲一躲风头。” 林七安站在柜檯前,沉默不语。 第16章 蛰伏 茶馆里的喧闹声,似乎都小了一些。 周围那些江湖客投来的隱晦目光,带著敬畏、好奇,还有贪婪。 六十两白银的悬赏。 足够让青阳城里九品淬体武者中刀口舔血之辈,为之疯狂。 林七安站在柜檯前,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老孙浑浊的眼睛里,带著一丝不易觉的审视。 他想看看,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年轻人,在被整个流沙帮盯上后,会是什么反应。 出乎老孙头所料,林七安什么反应都没有。 片刻之后。 “知道了。” 林七安点了点头,吐出三个字。 他转过身,径直走出了悦来茶馆。 老孙看著林七安消失的方向,擦拭茶杯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里,透出浓厚的兴趣。 不是猛龙不过江。 这个叫“阿七”的小子,心性之沉稳,远超他的年纪。 流沙帮这次,怕是要踢到一块铁板了。 ............. 夜色如水。 林七安回到城西的小院,將门栓死死插上。 他没有点灯。 黑暗中,林七安走到桌边坐下,整个人如同石雕,一动不动。 流沙帮的悬赏,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笼罩了整个青阳城。 继续接单,风险太大。 “看来得蛰伏一段时间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半个月,一晃而过。 院子里的杂草,又长高了几寸。 臥房里,林七安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紧闭。 每天,天刚蒙蒙亮,林七安便盘膝坐在院中那棵歪脖子树下。 这半个月,他將所有心神,都沉浸在了新获得的那门功法上。 《龟息诀》。 嗡。 林七安体內原本奔腾如大河的气血,瞬间沉寂下来,流速变得如同山间的小溪,缓慢而无声。 咚、咚、咚…… 原本强劲有力的心跳,频率飞速放缓。 从一息五次,到一息一次。 再到十息一次。 最后,他的心跳变得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仿佛隨时都会停止。 林七安的体温也在隨之下降,皮肤慢慢变得冰凉,失去了活人应有的温度。 此刻的他,从外表看去,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別。 甚至,更像一个大病缠身,行將就木的癆病鬼。 这就是圆满级《龟息诀》的可怕之处。 又过了几天。 林七安对《龟息诀》的掌控,愈发得心应手。 他甚至开始尝试更高层次的运用,假死。 这是《龟息诀》中记载的最高深法门。 臥房床板下,那个半人高的乾燥地窖里。 林七安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彻底停止了呼吸和心跳。 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假死状態。 一炷香后。 地窖里,那具“尸体”的眼皮,才猛地睁开。 呼! 林七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假死状態,可以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又多了一张保命的底牌。” 这张底牌,在关键时刻,足以骗过任何人,让他死里逃生。 就在林七安彻底蛰伏,专心修炼的这段时间里。 青阳城,却愈发不平静。 流沙帮为了找出杀手“阿七”,几乎把整个青阳城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行事霸道,四处盘查,得罪了不少中小势力,甚至与城南的虎牙帮,因为地盘问题,又起了好几次衝突。 然而,半个多月过去,別说“阿七”的影子,连根毛都没找到。 那个神秘的杀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流沙帮的声势,在这一次次徒劳无功的消耗中,反而被慢慢削弱。 这一日,黄昏。 林七安刚从地窖里出来。 篤,篤篤。 院门处,传来一阵极有规律的轻响。 一声长,两声短。 这是他和老孙约定的暗號。 林七安眼神一动,走到门后。 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小小的纸卷。 林七安捡起纸卷,展开。 纸上的字跡,是老孙那独有的蝇头小楷。 【洪震有新活,指名要你。】 【目標:虎牙帮帮主,陈虎。】 【境界:九品·淬体(圆满)。】 【赏金:二百两。】 二百两白银!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九品武者为之拼命。 目標,更是一帮之主。 陈虎,九品淬体境圆满,离八品炼气境,也只差临门一脚。 这是洪七帮彻底吞併青阳城西城所有势力的最后一步。 洪震对他“阿七”的效率,显然极为满意,所以才將这最关键,也最难啃的一块骨头,交给了他。 油灯下,林七安看著纸卷上的信息,面无表情。 他走到桌边,拿起纸卷,凑到油灯的火苗上。 呼。 纸卷迅速燃烧,化作一团小小的火球,最后变成一撮黑色的灰烬,落在桌上。 林七安拿起笔,在另一张白纸上,只写了两个字。 “不接。” 写完,他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林七安將纸条折好,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塞了出去。 门外,脚步声响起,很快远去。 ............................ 悦来茶馆,后院。 老孙看著手中传回来的纸条,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不接。” 面对二百两白银的巨额悬赏,这个“阿七”,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这份清醒和定力,让老孙对他又高看了一眼。 多少江湖好手,就是因为贪婪,死在了自己最不该接的任务上。 而这个年轻人,却懂得取捨,懂得隱忍。 老孙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纸条下面那一行小字上。 他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青阳城外,可有天机楼的分舵?” 老孙捏著纸条,久久不语。 第17章 天机楼 老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拒绝二百两白银的巨额悬赏,拒绝这份能让青阳城所有九品武者为之疯狂的诱惑。 这份定力,已经超出了老孙的预料。 而下面那句话,更是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天机楼。 这个名字,对青阳城里九成九的江湖客来说,都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传说。 一个刚在青阳城崭露头角,行事谨慎到极点的年轻杀手,为什么会问起这个名字? 他原以为,“阿七”只是一头闯入青阳城这片小池塘的过江猛龙,捞一笔就走。 老孙捏著纸条,靠在椅背上,在沉默了许久。 良久。 老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將那张纸条,凑到油灯的火苗上。 纸条迅速捲曲,变黑,最终化作一撮灰烬,从他指间飘落。 “有意思的小傢伙……” 老孙低声自语,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 第二天,黄昏。 林七安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色短打,头上的斗笠压得更低,走进了悦来茶馆。 他没有去角落,而是径直走向柜檯。 这一次,不等他开口,正在打盹的老孙便睁开了眼。 看到林七安,老孙放下茶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著来。 “跟我来。” 老孙放下手里的抹布,转身朝后院走去。 林七安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穿过掛著“閒人免入”牌子的布帘,是一间狭小的杂物间。 老孙反手將门关上,屋里顿时暗了下来。 他点亮了桌上的一盏油灯。 “洪震的活儿,你拒了。” 老孙开门见山,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嗯。”林七安应了一声。 “二百两,杀一个九品圆满,这笔买卖,划算。”老孙看著他。 “我的实力不够,风险太高。” 林七安的回答简单直接。 陈虎是一帮之主,身边高手如云,刺杀难度远非李钱那种色胚莽夫可比。 最关键的是,杀了陈虎,洪七帮就会一家独大。 一个统一的地下势力,对林七安这种游走在黑暗中的杀手而言,绝不是好事。 混乱,才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老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 他从怀里,摸出了林七安昨日塞出去的那张纸条。 “天机楼。” 老孙將纸条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点了点那三个字,声音压得极低。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听说的。”林七安的回答滴水不漏。 老孙笑了笑,也不追问。 他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也给林七安倒了一杯。 “小子,你知不知道,天机楼是什么地方?” “洗耳恭听。”林七安坐到了他对面。 老孙抿了一口茶,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嚮往和敬畏。 “那是遍布整个大周王朝,乃至天下的第一情报组织。” “號称,天机之下,无所不知。” 林七安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无所不知?” “別不信。”老孙似乎看穿了林七安的想法。 “我们悦来茶馆,卖的是青阳城一亩三分地上的消息。谁家婆娘偷了人,哪个帮派要火併,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值个三两五两银子。” “天机楼卖的,是这个天下的秘密。” “小到某家员外的私房钱藏在哪个墙角,大到朝堂诸公的秘闻、顶尖宗门的隱私,甚至是那些传说中玄阶、地阶功法的下落……” 老孙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莫名的激动。 “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天机楼,都能给你弄来。” 林七安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天机楼的情报这对他未来的成长,有著无法估量的价值。 “当然,门槛也极高。” 老孙的话锋一转,给林七安泼了一盆冷水。 “天机楼的成员,个个神秘莫测,手段通天。寻常人,別说买情报,连他们的门都摸不到。” “我这悦来茶馆,在青阳城里,还算消息灵通。可在天机楼眼里,连路边的一颗石子都算不上。” 林七安沉默了。 “这样的组织,必然有其冷酷的规则。” “贸然接触,福祸难料。” 林七安明白,自己现在这点实力,在这种庞然大物面前,和螻蚁没什么区別。 但他更清楚,想要在这个世界走得更远,未来,必然要和这种级別的组织打交道。 老孙將林七安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林七安眼中的渴望和那份深藏的谨慎。 老孙在心里点了点头。 这小子,没被巨大的诱惑冲昏头脑。 能成大事。 “小子,我看好你。我想在你这条还没起势的真龙身上,下一注。” “今天,我卖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不收你银子。” “我告诉你,怎么走进天机楼青阳分舵的大门。” “日后你若是真成了气候,別忘了今天在柴房里,喝过我这杯茶就行。” 林七安站起身,对著老孙,郑重地躬身一揖。 “前辈此情,晚辈记下了。” 老孙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他放下茶杯,淡淡说道。 “我年轻时,欠过一条命。救我那人,曾经是天机楼的一名外围成员,『黑执事』。” “他死前,告诉了我一个进入天机楼青阳分舵的秘密方法。” 老孙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如果你要去接触天机楼,三日后,子时,城南土地庙。” “点三炷香,然后对著神像,说一句话。” “风起於青萍之末。” 第18章 再入江湖 “之后,会有人问你。” “客从何处来?” “到时候,你怎么回答,能得到什么,就看你自己的本事和价码了。” 老孙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我能给你的,就这么多了。路怎么走,看你自己。” 林七安拿起那块冰凉的铁牌。 铁牌入手极沉,远超它的体积,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所铸。 他对著老孙,郑重地抱了抱拳。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 林七安將铁牌小心地塞进怀里,起身,拉开布帘,走出了杂物间。 茶馆里的喧囂再次涌来,仿佛將刚才那间小屋里的秘密,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 夜风顺著巷道灌入,带著一股凉意。 林七安的脚步不快不慢,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天机楼……” 这个名字,像一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底。 一个遍布天下,號称无所不知的情报组织。 这背后代表的能量,光是想一想,就让人不寒而慄。 半晌。 回到城西的小院。 林七安將门栓死死插上。 他坐在桌边,將那块黑色的铁牌拿了出来,就著从屋顶破洞洒下的月光,反覆摩挲。 牌身上的“机”字,带著一种古拙的韵味,仿佛蕴含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九品淬体境,在青阳城这种小地方,或许还能算一號人物。 可放在天机楼那种级別的势力面前,螻蚁而。 因为林七安知道,这武道九品,一品一重天。 后天三境(凡人武者): 九品·淬体境:打磨肉身,气血充盈。分为初、中、后、圆满四期。此境界武者,力能扛鼎,是帮派斗殴、鏢师护卫的主力。 八品·炼气境: 感应天地元气,修炼出第一缕內力。內力可增幅力量、速度,是二流高手的门槛。 七品·凝脉境:开闢体內经脉,內力循环往復,生生不息。內力恢復速度大增,持久战能力强,可称为一方豪强。 这是前身和青阳城能获取的大部分信息都局限在后天三境中七品更是在这青阳城没有。 贸然接触,一旦被对方发现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下场只有一个。 死。 而且会死得无声无息,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这个险,不能冒。 林七安將那块铁牌重新用油布包好,走到床边,掀开床板,將其放入了地窖最深处的一个石缝里。 必须等。 等到自己拥有了足够的实力,拥有了能在那张巨大棋盘上,勉强自保的资格。 “至少,也要等到先天之境。” 林七安盖上床板,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这个世界,活得久,才是王道。 ............. 时间,一天天过去。 院子里的杂草枯了又荣,墙角的青苔又厚了一层。 转眼,又是一个月。 流沙帮在洪七帮的持续打压和吞併下,元气大伤,地盘丟了七七八八,早已不復当初的气焰。 那份悬赏杀手“阿七”的巨额赏金,也隨著流沙帮的衰落,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笑话。 青阳城的地下世界,在经歷了一场短暂的洗牌后,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这一日,清晨。 林七安站在院中那棵歪脖子树下,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白气凝而不散,如同一支利箭,射出三尺之外,才缓缓消散。 他握了握拳。 咔吧。 空气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骨节爆鸣。 一股强大的力量感,充斥著四肢百骸。 经过两个月的蛰伏和苦修,他將九品中期的修为又精进不少靠著自己刺杀的钱和龟息功这门功法来调动调理气血也是不错的。 面板。 【姓名:林七安】 【境界:九品·淬体(中期)(100/200)】 【功法:龟息诀(圆满)】 【武技: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圆满),逍遥游(圆满)】 【刺杀点:0】 【状態:完好】 “看来得继续转刺杀点。” 林七安的目光,望向了院墙之外,那片纵横交错的屋檐。 蛰伏的时间,够久了。 是时候,让“阿七”这个名字,重新出现在青阳城了。 洪七帮和流沙帮的火併,催生出了大量的悬赏。 其中不乏一些赏金不高,但目標实力较弱,油水丰厚的“小鱼”。 积少成多。 猎杀这些目標,足够他稳稳地將修为,推到九品淬体境到后期。 吱呀—— 尘封了两个月之久的院门,被缓缓推开。 清晨的阳光照了进来,空气中,无数尘埃在光柱里上下翻飞。 林七安迈步而出。 他从怀里,摸出了那顶熟悉的斗笠,戴在头上。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林七安的身影一晃,便融入了小院外那条熟悉的巷道阴影之中。 第19章 连续刺杀,实力再提升(上) 院门被推开时,带进了一股清晨的凉气。 尘封了两个月的阳光,如同一把金色的利剑,劈开了屋內的昏暗,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斑。 林七安站在门口,任由阳光洒在身上。 他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短打,又从墙角拿起那顶熟悉的斗笠,戴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迈步而出。 身影一晃,便融入了小院外那条熟悉的巷道阴影之中。 蛰伏的时间,够久了。 是时候,让“阿七”这个名字,重新响彻青阳城的黑夜。 ............. 悦来茶馆。 依旧是那副人声鼎沸,龙蛇混杂的模样。 林七安轻车熟路地穿过喧闹的大堂,径直走向柜檯。 茶馆里的气氛,比两个月前鬆快了不少。 那些江湖客的谈资,又从帮派火併,变回了谁家婆娘偷了人,哪家青楼来了新头牌的荤话。 流沙帮的悬赏,早已成了无人问津的笑话。 柜檯后面,老孙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靠在椅子上打盹。 林七安將一小锭银子,放在了油腻的柜檯上。 叮。 清脆的声响,让老孙的眼皮动了动。 他慢悠悠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林七安的斗笠上,没有半分意外。 “又想通了?” “有新名单吗?”林七安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孙伸出乾瘦的手指,將那锭银子扫进了抽屉。 “洪七帮和流沙帮的活儿,都快被抢光了。” “现在只剩下些硬骨头,和一些没人看得上的残羹冷饭。” 老孙说著,从柜檯下一个夹层里,摸出一张摺叠得有些发黄的纸条,推了过来。 林七安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的名字,比上次稀疏了不少,赏金也低得可怜。 【目標:流沙帮打手,“铁臂”刘三。】 【境界:九品淬体(中期)。】 【事由:此人手段残忍,为流沙帮看守黑水赌坊,手上至少有三条人命。】 【赏金:三十两白银。】 【目標:流沙帮管事,赵五。】 【境界:九品淬体(中期)。】 【事由:负责流沙帮放印子钱的生意,逼死过不止一家人。】 【赏金:三十两白银。】 …… 纸条上,只剩下了寥寥四五个名字,清一色都是九品中期。 这些都是流沙帮里最底层的恶棍,赏金不高,杀起来又脏手,所以才一直留到了现在。 在其他杀手眼里,这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但在林七安眼中,这却是最完美的经验包。 安全,高效。 “这两个,我接了。” 林七安的手指,点在了“铁臂”刘三和赵五的名字上。 “情报,老规矩。” 他又摸出十两银子,放在柜檯上。 老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喜欢和这种乾脆的人做生意。 老孙收了钱,又从另一个夹层里摸出两个更小的纸卷,递了过来。 林七安接过纸卷,塞进怀里。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 接下来的半个月,青阳城平静的地下世界,再次掀起了一丝涟漪。 没有人知道,那个消失了两个月之久的神秘杀手“阿七”,又回来了。 他就像一个游荡在暗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收割著生命。 城西,黑水赌坊。 后院的柴房里。 “铁臂”刘三,一个以双臂肌肉坚如铁石而闻名的九品中期武者,正將一个输光了家產的赌鬼,按在水缸里。 “噗……咕嚕嚕……” 赌鬼剧烈挣扎,吐出一连串气泡。 刘三的脸上,掛著残忍的狞笑。 “没钱还想赌?下辈子吧!” 他正要发力,將这赌鬼彻底淹死。 一道冰冷的风,忽然从他身后拂过。 刘三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他想回头。 但,来不及了。 嗤。 一道快到极致的青色剑光,如同毒蛇的獠牙,从他背后最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后心。 剑尖透体而出。 刘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冒出的那截带血的剑尖,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 砰。 他那壮硕的身体,重重栽倒在地。 直到死,他都没看清杀他的人长什么样。 巷道深处,销赃的窝点。 负责放印子钱的管事赵五,刚刚收完一笔血淋淋的帐。 他掂了掂手里的钱袋,满意地哼著小曲,转身走进一条回家的近路。 刚拐过一个弯。 一道黑影,仿佛从墙壁的阴影里渗透出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赵五甚至连一丝危险都没有察觉到。 下一刻。 剑光一闪。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喷出三尺多高。 那具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血泊里。 林七安的身影在月下一闪而逝,只留下一地冰冷的尸体。 两次刺杀,乾净利落。 如砍瓜切菜,没有惊动任何人。 ............. 城西,小院。 林七安將两只用油布包好的耳朵,放在了桌上。 他坐在桌边,闭上眼睛,心神完全沉入了脑海。 冰冷的机械音,接连响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委託任务:刺杀“铁臂”刘三。』 『目標境界:九品·淬体(中期)。』 『评价:完美刺杀。』 『结算完毕。获得:刺杀点*30。』 『检测到宿主完成委託任务:刺杀流沙帮管事赵五。』 『目標境界:九品·淬体(中期)。』 『评价:完美刺杀。』 『结算完毕。获得:刺杀点*30。』 两次刺杀,总计六十点刺杀点。 不多。 但对现在的林七安来说,刚刚好。 他唤出系统面板。 【姓名:林七安】 【境界:九品·淬体(中期)(100/200)】 【功法:龟息诀(圆满)】 【武技: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圆满),逍遥游(圆满)】 【刺杀点:60】 【状態:完好】 看著那六十点刺杀点,林七安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 距离九品后期,只差最后四十点。 但他没有犹豫。 “系统!” “消耗所有刺杀点,提升修为!” 指令在心中下达。 下一秒,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刺杀点:60】→【刺杀点:0】 轰! 一股滚烫的热流,在他体內轰然炸开。 咔!咔咔! 林七安的身体內部,再次传来炒豆子般的密集爆响。 骨骼在剧烈的震颤中,仿佛被一寸寸碾碎,又被滚烫热流包裹著重塑。 肌肉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隨即又被灌注了更强的力量。 他的皮肤迅速变得通红,滚滚白气从头顶蒸腾而起。 剧烈的痛苦,让林七安的牙关都咬出了血。 “系统有没有免痛功能啊?” 面板上,境界那一栏的进度条,也在飞速向前推进。 【九品·淬体(中期)(100/200)】→【九品·淬体(中期)(160/200)】 六十点刺杀点,消耗殆尽。 林七安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白气如箭,在昏暗的屋子里久久不散。 他缓缓睁开眼。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著四肢百骸。 林七安握了握拳。 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爆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总量,又雄浑了一大截。 虽然境界依旧是九品中期,但实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这就是开掛的感觉……” “还差四十点……” 林七安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青阳城已经陷入了沉睡。 但在那片黑暗中,还隱藏著最后的两条“小鱼”。 林七安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今晚,就一鼓作气,突破圆满!” 第20章 连续刺杀,实力再提升(下) 夜色深沉,血腥味顺著墙角瀰漫。 一个流沙帮的最后据点,堂主何九,刚骂骂咧咧地踹开一个欠债的赌鬼,转身准备回屋。 一道黑影,仿佛从他身后的阴影里渗透出来。 何九是九品中期的武者,常年刀口舔血,警觉性不低。他感觉背后一凉,正要回头。 嗤! 一截冰冷的剑尖,已经从他的心口透出。 剑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跡。 何九的身体僵住,脸上的凶悍凝固,眼中的生机迅速褪去。 砰。 尸体倒地。 林七安的身影一闪而逝,只在原地留下一片冰冷的夜风。 这是第九个。 也是名单上的最后一个。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检测到宿主完成委託任务:刺杀流沙帮堂主何九。』 『目標境界:九品·淬体(中期)。』 『评价:完美刺杀。』 『结算完毕。获得:刺杀点*30。』 ........ 城西,小院。 林七安將一袋沾著血腥味的银子丟进地窖,反手插上门栓。 他没有点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心神完全沉入脑海。 面板浮现。 【姓名:林七安】 【境界:九品·淬体(中期)(160/200)】 【功法:龟息诀(圆满)】 【武技: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圆满),逍遥游(圆满)】 【刺杀点:340】 【状態:完好】 看著那获取的刺杀点,林七安没有半分犹豫。 “系统。” “消耗所有刺杀点,提升修为!” 【刺杀点:340】→【刺杀点:0】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热流,如同烧熔的铁水,轰然灌入林七安的四肢百骸。 咔!噼里啪啦! 他的骨骼在呻吟,在重塑。 肌肉纤维被撕裂,又在热流的包裹下以更强韧的方式野蛮生长。 剧烈的痛苦,让林七安的牙关都咬出了血。 面板上,境界那一栏的进度条,也在疯狂飆升。 【九品·淬体(中期)(160/200)】→【九品·淬体(圆满)(0/400)】 九品圆满! 成了! 但林七安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之力虽然又雄浑了一大截,但身体的提升,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一种难以言喻的滯涩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瓶颈。 淬体境的瓶颈到了。 从圆满到突破八品,需要的不仅仅是气血的堆积,更需要一个打破肉身桎梏的契机。 .......... 悦来茶馆,后院。 老孙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擦拭著一个青瓷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城里的小鱼,都被你捞乾净了。” “洪七帮那边,也已经彻底吞併了流沙帮和虎牙帮的地盘,坐稳了青阳城地下霸主的位置,生意都做到官府里去了。” 老孙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现在,已经没人需要杀手了。” 林七安坐在他对面,沉默不语。 他知道老孙的话外之音。 老孙放下茶杯,浑浊的眼睛,终於看向了林七安。 “不过,洪震那个人,野心不止於此。” “青阳城里,除了官府,还有一个势力,不归他管。” 老孙说著,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火漆封口的厚重信封,放在了桌上。 信封是上好的宣纸所制,火漆上,印著一个狰狞的“洪”字。 这已经不是一份普通的悬赏,而是一份来自青阳城地下皇帝的正式委託。 “洪震要为一统青阳城,扫清最后一个障碍。” 老孙的手指,在信封上轻轻点了点。 “这活儿,他想要你『阿七』来做。” 林七安没有去碰那个信封,只是平静地看著老孙。 “目標是谁?” 老孙的嘴角,咧开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城南,黑风寨。” “二当家,『疯虎』,赵天龙!” 这四个字,仿佛带著千钧之力。 杂物间里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黑风寨,盘踞在青阳城南郊的一伙悍匪,比之前的黑狼帮、流沙帮之流,要凶悍得多。 他们不占地盘,不做生意,只做杀人越货的买卖,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而“疯虎”赵天龙,更是凶名在外,死在他手里的商队护卫和武林人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老孙似乎很满意林七安的反应,他拿起信封,撕开了上面的火漆,从里面抽出一张用上好绸缎写就的悬赏令。 悬赏令展开。 上面用浓墨写就的几个大字,带著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目標:疯虎,赵天龙。】 林七安的视线,缓缓下移。 当他看到下面那一行小字时,即便是以他的心性,手指也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 【境界:八品·炼气境(初期)!】 八品! 炼气境! 这已经不是淬体境打磨气血的范畴了。 那是感应天地元气,在体內修炼出第一缕“內力”的真正武者! 后天三境,九品淬体,八品炼气,七品凝脉。 一境一重天。 淬体境的武者,气血再雄浑,终究是凡人之躯,比拼的是筋骨皮肉的力量。 而炼气境,已经能將內力附著於兵刃拳脚之上,开碑裂石,威力何止倍增? 一个炼气初期的武者,足以轻鬆碾压三五个淬体圆满的好手。 林七安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 当他看到悬赏令最下方的那个数字时,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赏金:壹仟两白银!】 一千两! 这个数字,足以在青阳城买下一座带花园的大宅子,再养上十几个貌美如花的丫鬟,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洪震这次,是下了血本。 风险,与收益,从来都是成正比的。 林七安的手指,在那张绸缎悬赏令上缓缓划过。 布料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的脑子里,飞速盘算。 风险巨大。 自己虽然有三门圆满级的黄阶功法,但气血之力,在真正的內力面前,不堪一击。 一旦失手,被一名八品炼气境的武者追杀,他就算有《逍遥游》傍身,也九死一生。 这与他一直奉行的“苟道”,严重不符。 可是…… 收益,同样惊人。 一千两白银还在其次。 最重要的是,这个赵天龙,这个刚刚踏入八品境界尚未稳固的炼气境武者,是他衝破九品瓶颈,踏入更高层次的…… 最完美的“经验包”! 只要杀了他,系统奖励的刺杀点,绝对足够自己一步登天,同样迈入八品之境! 林七安的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一边,是安稳蛰伏,继续猎杀那些没有挑战的小鱼,慢慢积攒点数。 另一边,是行险一搏,一步到位,完成生命层次的跃迁。 这是他穿越以来,面临的最艰难的一次抉择。 老孙就坐在对面,安静地喝著茶,没有催促。 他只是看著这个戴著斗笠的年轻人,看著他按在悬赏令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许久。 杂物间里,只剩下油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林七安的手指,在“赵天龙”那三个字上,缓缓停下。 “这个活儿……” 第21章 风险评估 油灯的火苗,在狭小的杂物间里轻轻跳动。 林七安的手指,按在那张光滑的绸缎悬赏令上,指尖传来一阵冰凉。 老孙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著热气,浑浊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著林七安斗笠下的阴影。 他在等一个答案。 许久。 林七安的手指,从“赵天龙”那三个字上缓缓抬起。 “这个活儿……” 林七安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情报不够。” 老孙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 他以为自己会听到“接”或者“不接”,甚至会听到一番討价还价。 唯独没有想到这四个字。 “不够?” 老孙放下茶杯,乾瘦的脸上挤出一丝褶子。 “小子,这上面写的,已经是洪震能给出的所有东西了。赵天龙是黑风寨的二当家,行踪诡秘,能摸到这些,已经不容易。” 林七安摇了摇头。 “这些,是洪震想让我知道的。” 林七安站起身。 “而不是我想知道的。” 林七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掀开布帘,走出了这间瀰漫著茶香和尘土味的杂物间。 外面的喧囂涌了进来,又被布帘隔断。 屋里,只剩下老孙一个人,对著那张千两悬赏令,还有那盏摇曳的油灯。 …… 城西,小院。 月光如水,透过屋顶的破洞,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 林七安没有点灯。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桌边,追风剑横放在膝上,指尖在冰冷的剑身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 脑海中,两个念头在激烈交锋。 一边,是千两白银的巨额財富,是足以让他一步登天,迈入八品炼气境的庞大刺杀点。 另一边,是越阶刺杀的巨大风险,是八品武者那能够开碑裂石的內力。 林七安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怕死。 但他更怕,死得没有价值。 死在一个情报不足,准备不周的鲁莽行动里。 那不是刺杀,是送死。 第二日,黄昏。 林七安再次出现在悦来茶馆的柜檯前。 老孙今天换了一件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长衫,正拿著一块乾净的抹布,仔细擦拭著一个新茶壶。 看到林七安,老孙的动作没有停。 “想通了?” “我需要关於赵天龙的情报。” 林七安的声音,比昨日更加平静,也更加坚定。 老孙擦拭茶壶的动作,终於停了下来。 “洪震给的那些还不够?” “不够。” 林七安將一个钱袋放在柜檯上,钱袋落在油腻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要知道,他如何突破的?用的是什么丹药?根基稳不稳?” “他修炼的功法是什么路数?有什么破绽?他惯用的兵器是什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杀手鐧?” “他的性格,他的弱点,他喜欢什么,他討厌什么,他每天什么时辰吃饭,什么时辰睡觉,走哪条路,见哪些人。” 林七安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老孙的耳朵里。 “尤其是,他成为八品之后,心態有什么变化?” 老孙彻底愣住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些惊讶。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做事都会准备万全。 林七安看著老孙,斗笠下再次传出声音。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强大的敌人,只有信息不足的猎人。” 老孙盯著林七安看了许久。 他忽然笑了。 那张乾瘪的脸上,笑出了满脸的褶子,像是秋天里风乾的橘子皮。 “有意思。” 老孙將林七安放在柜檯上的钱袋收了起来,掂了掂。 “五十两,买这些情报,不够。” “开个价。”林七安很乾脆。 “一百两。” 老孙伸出一根乾瘦的手指。 “而且,我只能尽力而为。黑风寨不是流沙帮,赵天龙也不是李钱那种蠢货。” “好。” 林七安没有还价,又一个同样分量的钱袋,放在了柜檯上。 老孙看著那两个鼓鼓囊囊的钱袋,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他喜欢跟聪明人做生意。 更喜欢跟捨得花钱的聪明人做生意。 “三天。” 老孙收起钱袋。 “三天后,还是这里,我给你答覆。” ……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林七安没有出门。 他只是在院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演练著《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 剑招依旧是那些剑招,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第四天,黄昏。 林七安再次来到悦来茶馆。 这一次,老孙直接將林七安带进了后院那间更隱蔽的柴房。 柴房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上,放著一盏油灯,还有一份用细麻绳捆著的羊皮卷。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老孙解开麻绳,將羊皮卷在桌上缓缓展开。 林七安的目光,落在羊皮卷上。 上面用细密的蝇头小楷,写满了关於赵天龙的一切。 【赵天龙,三日前,於黑风寨聚义厅,靠一枚黑市上流出的『破境丹』,强行冲关,晋入八品炼气境。】 【丹药药性霸道,致其根基虚浮,內气不稳,每日午时与子时,气血必有半个时辰的紊乱。】 【功法:《黄阶上品·疯魔刀法》,刀法狂乱,以伤换伤,但內力运转路线单一,回气有明显间隙。】 【性格:突破之后,极度张狂,刚愎自用。三日前,在山下酒馆,仅因一名九品圆满武者未曾避让,便出手將其双臂斩断,並放言『九品皆为螻蚁』。】 【习惯:此人极好面子,每日傍晚,必亲自带一队人马,巡视南郊势力范围,以彰显其八品威势。巡山路线固定,共有三条,每三日一轮换。】 羊皮卷上的信息,详细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林七安的手指,在那行“根基虚浮,內气不稳”的字跡上,轻轻划过。 林七安抬起头,看著老孙。 “这个任务,我接了。” 老孙点了点头,似乎並不意外。 “洪震那边,我会去回话。” 林七安却摇了摇头。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叠厚厚的银票,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桌上。 每一张,都是一百两的面额。 一共五张。 “这不是给你的。” 林七安將那叠银票,推到了老孙面前。 “这是定金。” 老孙看著那五百两银票,抬头看向林七安。 “你要干什么?” “我要他接下来半个月內,每日巡山的具体路线、隨行人员的实力和习惯、他换防的时间、他吃饭的口味、他上茅房的次数……” 林七安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让人心头髮寒的疯狂。 “甚至,他走路时,习惯先迈哪只脚的全部信息!” 柴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油灯的火苗,映出老孙那张写满了震惊的脸。 他看著桌上那叠厚厚的银票,又看了看林七安斗笠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用五百两,去买一个八品武者半个月的命。 第22章 梭哈 柴房里,油灯的火苗“噼啪”作响。 老孙的手指捏著那叠厚厚的银票,指尖传来一阵乾燥的触感。 五百两。 这叠纸,比他摸过的任何金银都要烫手。 他看著林七安斗笠下那片深沉的阴影,喉咙有些发乾。 “你……” 老孙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他从业几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江湖人。 有为钱卖命的刀口舔血之辈,有为名搏杀的少年英豪。 林七安这种人,老孙第一次见。 別人是收钱办事。 林七安是散尽家財,去办一件事。 林七安没有理会老孙的反应,他转过身,掀开布帘,身影消失在门外。 杂物间里,只剩下老孙一个人。 老孙对著那叠银票,坐了很久。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冰凉的茶水。 茶水入喉,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老孙站起身,走到柴房门口,对著院子里一个正在劈柴的伙计招了招手。 “阿贵,进来。” 那个叫阿贵的伙计放下斧头,擦了擦手,快步走了进来。 “孙叔,您找我?” 阿贵是老孙的远房侄子,也是他最信任的心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孙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桌上那叠银票。 阿贵走过去,看到那五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眼睛都直了。 “孙叔,这……这是哪来的?” “『阿七』给的。” 老孙重新坐回椅子上,声音饶有兴致的说道。 “定金。” “定金?!” 阿贵的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活儿的定金要五百两?洪七帮的那个活儿,总赏金也才一千两啊!” 老孙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他看著杯中漂浮的茶叶梗,眼神有些飘忽。 “所以说这人很有意思。” 老孙的声音很轻。 阿贵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老孙抬起眼,看著他。 “把我们所有能动的暗线,都动起来。” “城南的『破鞋张』,东市的『烂赌刘』,还有黑风寨山下那个卖餛飩的王婆子……” “告诉他们,钱不是问题。” “我要知道,赵天龙这半个月,每天吃几碗饭,放几个屁!” 阿贵的脸色,隨著老孙的话,变得有些古怪。 “孙叔,为了一个杀手,这么做,值得吗?” 老孙摇了摇头。 “这不是为了他。”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用五百两银子堆出来的情报,能不能真的砸死一个八品炼气境。” 老孙摆了摆手。 “去办吧。” “是!” 阿贵拿起那叠银票,手都在抖。 他快步走出柴房,身影消失在后院的夜色里。 …… 接下来的半个月。 悦来茶馆的后院,变得异常忙碌。 一张张写著潦草字跡的纸条,通过各种隱秘的渠道,源源不断地匯集到老孙手里。 每一张纸条,都代表著一笔银子的支出。 而这些纸条,最终又被老孙整理誊抄,变成一份份更加详尽的羊皮卷,送到了城西那座不起眼的小院。 林七安没有再出过门。 他就像一头蛰伏在洞穴里的孤狼,安静地消化著送上门的“食物”。 第十六天,清晨。 林七安再次来到了悦来茶馆。 还是那间柴房。 老孙看起来比半个月前憔悴了不少,眼窝深陷,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桌上,放著最后一份羊皮卷。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老孙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黑风寨的厨房里,有个负责倒夜香的老头,年轻时被赵天龙打断了一条腿,一直怀恨在心。” “我的人,花了一百两,买通了他。” 老孙將羊皮卷推了过来。 “赵天龙三日前,靠一枚黑市上流出的『破境丹』,强行冲关,晋入八品。” “丹药药性霸道,致其根基虚浮,內气不稳,每日午时与子时,气血必有半个时辰的紊乱。” “他修炼的《黄阶上品·疯魔刀法》,內力运转路线单一,回气时,比寻常八品武者,要慢上半息。” 老孙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最关键的是,他突破之后,极度张狂,认为九品皆为螻蚁,连他的护身內气都破不开。” 林七安安静地听著,斗笠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他拿起羊皮卷,展开。 上面,是赵天龙接下来三天的巡山路线,以及隨行人员的全部信息。 “每日傍晚,他会带两名九品后期的亲信巡山,总是在南郊最高的那个山头,呵斥手下,以立威风。” 老孙看著林七安。 “钱,花完了。” “你要的东西,我也全都给你了。” 林七安收起羊皮卷,站起身。 “多谢。” 林七安丟下两个字,转身便走。 “等等。” 老孙叫住了他。 林七安停下脚步,转过半个身子。 “有把握吗?”老孙问。 林七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对著老孙,抱了抱拳。 然后,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 …… 小院里,光线昏暗。 一张巨大的青阳城南郊地形图,铺满了整个地面。 这是林七安花高价从老孙那里买来的军用版本,精確到了每一条小溪和每一片树林。 十几份羊皮卷,整整齐齐地摆在地图旁边。 林七安跪坐在地图前,手里拿著一根炭笔。 他將赵天龙未来三天的三条巡山路线,用硃砂笔在地图上清晰地画了出来。 红色的线条,像三条致命的毒蛇,蜿蜒在青色的山峦之间。 林七安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光照。 地势。 每一个可能影响刺杀的情况,都被他用小字,一一標註在地图上。 整个房间里,只有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七安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地图上的一处。 鹰愁崖。 那是一条在地图上细如髮丝的小道,一边是陡峭的山壁,另一边,是万丈深渊。 小道最窄处,仅容一人通过。 “就是这里了。” 林七安轻声自语。 第23章 死亡陷阱 夜风如刀,刮过鹰愁崖的嶙峋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林七安一身黑衣,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贴在陡峭的岩壁上。 他的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浓重的雾气在崖底翻滚,吞噬了一切光线。 他没有急著动手。 连续三个深夜,林七安的身影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 第一个夜晚,他只是看。 林七安用脚步丈量了鹰愁崖这条小道的每一寸土地。从入口到最窄处,一百二十七步。 路面最宽处三尺,最窄处不足一尺,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他伸出沾了口水的手指,测试著不同时辰,风从崖底灌上来的方向和力度。 第二个夜晚,他开始触摸。 林七安的手掌抚过粗糙的岩壁,感受著每一块凸起和凹陷。他记下了哪一块岩石可以作为借力的支点,哪一块又因为常年风化而变得鬆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甚至趴在地上,用鼻子去闻泥土的气味,分辨哪些地方因为背阴而更加潮湿。 第三个夜晚,月黑风高。 林七安终於开始动手。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巧工具包。 布包展开,里面是一卷细如髮丝的特製丝线,几根长短不一的钢针,还有一个装著透明油膏的小瓷瓶。 林七安的目標,是小道中段,几根从岩壁缝隙里横生出来的粗壮藤蔓。 这些藤蔓生长了不知多少年,坚韧如牛筋,是任何一个走过这条小道的巡山者,都会下意识伸手去扶的支撑物。 林七安的身影,如壁虎般游走到第一根藤蔓前。 他没有用剑。 追风剑的锋芒太过锐利,会留下明显的切口。 林七安取出一根钢针,针尾繫著那根特製的丝线。他將钢针小心翼翼地从藤蔓的中间穿了过去,然后双手握住丝线的两端。 他开始发力。 “滋……滋……” 一种极其轻微,如同春蚕食叶的摩擦声,在呼啸的风声中响起。 丝线上浸泡过的特製药水,正缓慢而坚定地腐蚀、切割著藤蔓坚韧的內芯。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和手腕稳定性的活儿。 快一分,丝线可能绷断。 慢一分,药水的效力会减弱。 林七安的呼吸悠长而平稳,整个人仿佛与身后的岩壁融为了一体。 一炷香后。 那根手臂粗细的藤蔓,內芯已经被彻底切断。 但它的表皮,却完好无损,看不出任何异样。 林七安没有停下,他如法炮製,將另外两根位置最关键的藤蔓,也用同样的手法处理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怀里拿出那个装著透明油膏的小瓷瓶。 他用手指蘸取了一点油膏。 那是一种从某种深海鱼类身上提炼出来的油脂,无色无味,却有一个特性。 一旦涂抹在植物纤维上,会使其表面变得滑腻,同时加速其內部结构的脆化。 林七安將油膏,均匀而轻薄地涂抹在三根被动过手脚的藤蔓表面。 油膏很快就渗入了藤蔓的表皮,没有留下一丝痕跡。 林七安又从地上抓起一把乾燥的尘土,轻轻地洒在藤蔓上。 尘土附著在还有些许湿润的藤蔓表面,让它们看起来,与旁边那些未经处理的藤蔓,再无任何区別。 但这还不够。 林七安的目光,落在了小道外侧,一块半人高的巨大岩石上。 那是赵天龙巡山时,最喜欢站立的地方,可以俯瞰山下的风景,彰显其威势。 林七安走到那块岩石旁,蹲下身。 他的手指,在岩石底部一块不起眼的碎石上,轻轻敲了敲。 然后,他用一把隨身携带的短匕,將那块碎石周围的泥土,一点点地挖松。 他做得很巧妙,从外面看,那块碎石依旧稳稳地嵌在原地。 但只要承载著岩石的地面受到剧烈震动,这块被挖松的“基石”,就会瞬间错位。 而那块半人高的巨岩,也会隨之失去平衡,向著万丈深渊,倾倒下去。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退到了鹰愁崖的入口处。 他站在远处,借著微弱的星光,审视著自己的“杰作”。 狭窄的小道,呼啸的山风,看似牢固的藤蔓,稳如泰山的巨岩。 一切都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林七安知道,这些小手段,本身杀不死一个已经练出內力的八品武者。 赵天龙的护体內气,足以抵挡大部分物理层面的伤害。 但这些陷阱的作用,不是为了杀人。 而是在最关键,最意想不到的时刻,为那个自以为是的八品高手,创造一个“绝对的失误”。 林七安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我从不越阶挑战。” “我只创造一个让敌人跌落到与我同阶,甚至更弱的环境,然后,杀死他。”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山间的雾气,开始变得浓重起来。 林七安的身影一晃,施展出《逍遥游》的身法。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缕没有实体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晨雾之中。 鹰愁崖上,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呼啸的山风,在静静地等待著第一个踏上这条死亡之路的猎物。 第24章 岩石与狼 天色未明。 东方的天际线,只有一抹死灰色的微光。 鹰愁崖上,一道黑影贴著岩壁,如鬼魅般移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林七安停下脚步。 他找到了那个地方。 悬崖小道旁,一块巨大岩石的背面,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凹陷,恰好能容纳一人蜷缩其中。 这里是绝佳的观察点,也是完美的视觉死角。 林七安滑入凹陷处,身体蜷缩,將自己完美地嵌入了岩石的阴影里。 他將缠著黑布的追风剑横放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龟息诀》在体內缓缓运转。 奔腾的气血,如同涨潮后退去的海水,迅速沉寂。 强劲的心跳,频率一点点放缓,从急促变得悠长,最后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身体的温度,隨著血液流速的减慢,开始下降,很快就与周围冰冷的岩石別无二致。 林七安整个人,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风从崖底呼啸而上,吹动他的衣角,他一动不动。 一只不知名的夜虫,从他裸露的手背上爬过,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他毫无反应。 时间,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流淌。 天边的死灰色,渐渐被一抹鱼肚白取代。 太阳升了起来。 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洒满山峦,也照亮了鹰愁崖。 一只山雀嘰嘰喳喳地飞来,落在了林七安的肩膀上,歪著脑袋,好奇地啄了啄他的衣领。 山雀没有感觉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它又叫了两声,便振翅飞走了。 林七安依旧是那块石头。 一块沐浴在阳光下,平平无奇的石头。 从清晨到正午,太阳从东边升起,又缓缓移到头顶。 林七安没有焦躁,没有不安。 他的心,如一口千年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这是身为一个顶尖猎手,最基本的素养。 耐性,是刺客最好的朋友。 终於。 山道的那一头,远远地传来了一阵模糊的说话声,夹杂著几声囂张的狂笑。 “他娘的,一个九品圆满的废物,也敢在老子面前站著不动,真是不知死活!” “老子废他两条胳膊,都是便宜他了!”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林七安那如同磐石般的身体,没有丝毫变化。 但他那双紧闭的眼睛后面,一头沉睡的饿狼,缓缓睁开了双眼。 三道身影,出现在了鹰愁崖小道的入口处。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肩宽背厚,正是黑风寨二当家,“疯虎”赵天龙。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锦缎袍子,腰间掛著一柄硕大的鬼头刀,刀柄上的金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走起路来大摇大摆,下巴抬得老高。 他的身后,跟著两名神情恭敬的汉子,都是九品后期的修为,是他的心腹亲信。 “二当家神威盖世,区区九品,在您面前,確实如同螻蚁!” 一个亲信立刻拍起了马屁。 “那是!” 赵天龙得意地哼了一声,一脚踏上了狭窄的鹰愁崖小道。 “等老子把这炼气境的修为彻底稳固了,就去把洪震那个老东西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到时候,整个青阳城,都是我们黑风寨的天下!” 赵天龙背著手,一边走,一边畅想著未来的美好蓝图。 他的目光扫过脚下的万丈深渊,扫过远处连绵的山峦,眼神里充满了贪婪与占有欲。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脚边不远处,一块不起眼的岩石后面,一双冰冷到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著他。 赵天龙的脚步,离第一个陷阱越来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他走到了一处最狭窄的路段,那里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赵天龙骂骂咧咧地抱怨了一句:“这破路,回头让山下的那些贱民,给老子拓宽了!” 他说话时,身体下意识地向內侧的山壁靠了靠。 赵天龙的手,很自然地伸出,准备去扶旁边那根从岩壁里横生出来的,看起来无比牢固的粗壮藤蔓。 与此同时。 他的脚,即將踩上那根藤蔓下方,那片被精心偽装过的鬆软地面。 第25章 八品?照样得摔! 鹰愁崖的风,带著山涧的湿冷,吹得人衣袂作响。 赵天龙心情极好,他背著手,像巡视自家后花园的员外,走在狭窄的山道上。 “二当家,您看这山,这水,日后可都是咱们黑风寨的!” 身后一名亲信满脸諂媚,指著远处的青阳城轮廓。 “那是自然!” 赵天龙下巴抬得更高,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哼鸣。 “等老子收拾了洪震,这青阳城,就是老子说了算!” 他走到一处最窄的路段,那里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赵天龙嘴里骂骂咧咧:“这破路,回头让山下那些贱民,给老子拓宽了!” 他说话时,身体下意识向內侧的山壁靠了靠。 他的手,很自然地伸出,准备去扶旁边那根从岩壁里横生出来的,看起来无比牢固的粗壮藤蔓。 与此同时。 他的脚,即將踩上那根藤蔓下方,那片被精心偽装过的鬆软地面。 就在赵天龙的手指触碰到藤蔓,全身的重心即將压上去的那一剎那。 岩石的阴影里,林七安那双如同古井般不起波澜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他蜷缩在岩石凹陷中的手指,轻轻一勾。 一根细不可见的丝线,瞬间绷紧。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断裂声,在呼啸的山风中,显得异常刺耳。 赵天龙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他抓在手里的那根藤蔓,毫无徵兆地断了。 一股巨大的失重感,从脚下传来。 “啊!” 赵天龙口中发出一声惊恐的短促尖叫,整个人再也无法维持平衡,不受控制地向著悬崖外侧,那片翻滚著浓雾的万丈深渊倒去。 “二当家!” “不好!” 他身后的两名亲信脸色剧变,几乎是同时伸手,想要去拉住赵天龙。 但,一切都太快了。 赵天龙魁梧的身体,已经有一半悬在了空中。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吼!”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赵天龙身为八品炼气境武者的本能反应,救了他。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丹田之內,那股刚刚修炼出来不久,却无比霸道的內力,轰然爆发。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流,从他周身毛孔喷薄而出,强行將他下坠的身体,在空中顶了一下。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滯,却为他爭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赵天龙在空中强行扭动腰腹,想要调整姿势,重新抓住山壁。 可就在此时。 他那两名衝上来救驾的亲信,慌不择路之下,一脚踩在了另一处陷阱上。 那是小道外侧,一块半人高的巨岩下方。 其中一名亲信的脚,重重地踩在了那块被林七安挖鬆了根基的碎石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那块作为支撑点的碎石,瞬间错位、崩塌。 承载著巨岩的地面,猛地向下一沉。 “轰隆!” 那块半人高的巨岩,失去了最后的平衡,带著千钧之势,轰然向著悬崖的方向,倾倒下去。 “不!” 那两名亲信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他们脚下的小道瞬间崩塌,整个人连同那块巨大的岩石,一起坠入了云雾繚绕的深渊。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彻底粉碎了赵天龙最后的一丝希望。 巨岩的倾塌,引发了小范围的震动。 赵天龙刚刚靠內力稳住的身形,再次失去平衡。 他整个人,就像一个被狂风吹起的破麻袋,狼狈不堪地向著崖壁撞去。 机会! 林七安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他从岩石的阴影中滑出,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逍遥游》的身法施展到极致。 林七安整个人如同一缕青烟,贴著地面,瞬间跨越了三丈的距离。 他出现在了赵天龙即將撞上的那片崖壁之前。 此时的赵天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全身空门大开,正是他一生之中,最虚弱,最狼狈的时刻。 “是你!” 赵天龙终於看清了那个如同鬼魅般出现的身影。 一个戴著斗笠的黑衣人。 他瞬间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一个针对自己的,恶毒到了极点的陷阱。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狂怒,衝上了他的头顶。 他堂堂八品炼气境的高手,竟然被一个不知名的藏头露尾之辈,逼到了如此绝境! 鏘! 一声龙吟般的剑鸣。 林七安拔剑了。 追风剑的剑身,在昏暗的山崖间,划过一道冰冷到极致的弧光。 《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 夺命十三剑! 剑光如电,直刺赵天龙的心臟。 “杂碎!你找死!” 赵天龙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在身体完全失控的情况下,他做出了最疯狂的举动。 赵天龙不闪不避,任由那致命的剑光刺向自己的胸膛。 与此同时,他將体內残存的所有內力,疯狂地灌注到了自己的右掌之上。 嗡! 他那只宽大的手掌,瞬间被一层浓郁的青光包裹。 空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给老子死!” 赵天龙用尽全身力气,含怒拍出一掌。 这一掌,锁定了林七安的头颅。 第26章 幽魂索命 风,在耳边呼啸。 赵天龙那只被青光包裹的手掌,在林七安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掌未至,凌厉的劲风已经颳得他脸颊生疼,斗笠的边缘被撕扯得猎猎作响。 八品炼气境含怒拍出的一掌,蕴含的內力仿佛要將这片空间都拍得粉碎。 赵天龙的双目赤红,脸上是狰狞而扭曲的狂笑。 一个藏头露尾的九品杂碎,也敢在自己面前亮剑? 死! 只要这一掌能逼退对方哪怕半步,自己就能借力在崖壁上一点,重新稳住身形。 到那时,他要將这个胆大包天的刺客,一寸寸地捏成肉泥。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林七安没有后退。 他甚至没有格挡。 就在那只蕴含著恐怖內力的手掌,即將印上他头颅的瞬间。 林七安的身体,动了。 他整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重量,变成了一片被狂风捲起的柳絮。 《逍遥游》圆满级的身法,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林七安的身体以一个凡人肉眼无法理解的角度,向著侧前方,诡异地一滑。 不是后退,而是前进。 他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擦著那道毁灭性的掌风边缘,一掠而过。 嗤啦! 赵天龙掌风中蕴含的內力,擦过林七安的肩头,將他身上的夜行衣瞬间灼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赵天龙志在必得的一掌,落空了。 他那足以拍碎巨石的內力,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冰冷的崖壁之上。 轰! 一声巨响。 碎石四溅。 坚硬的岩壁,被他硬生生拍出了一个半尺深的掌印。 赵天龙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怎么可能? 他怎么敢不躲? 他怎么能躲开? 巨大的惯性与失重感,让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就在两人身形交错,即將分离的那万分之一剎那。 林七安出剑了。 那柄一直蓄势待发的追风剑,没有带起半分刚猛的剑风。 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幽冷而诡异的弧线,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最毒的蝮蛇,吐出了致命的信子。 《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 第七十一式,幽魂索命! 这一剑,不出则已。 一出,便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 它绕开了赵天龙仓促回防的手臂,绕开了他周身因为內力失控而变得紊乱的护体气劲。 剑尖以一个赵天龙绝对无法想像,也绝对无法防备的角度,从他的后腰斜向上刺入。 噗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利刃入肉声。 追风剑那锋利无匹的剑尖,没有受到任何像样的阻碍。 它精准刺穿了赵天龙的背脊,贯穿了他的心臟。 剑尖从他的左边前胸,透体而出。 上面,掛著一滴温热的血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赵天龙脸上的狂怒与狰狞,瞬间凝固。 他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一股彻骨的冰寒,从心臟的位置,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体內的內力,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疯狂地向外宣泄。 丹田里那刚刚点燃不久的內力火种,摇曳了一下,彻底熄灭。 赵天龙艰难地低下头。 他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胸前那截泛著青光的冰冷剑尖。 一股难以言喻的茫然与困惑,衝散了他所有的愤怒与不甘。 为什么? 九品的剑…… 怎么可能…… 这么快?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念头。 赵天龙眼中的神采,如退潮般飞速消散。 他那魁梧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像一块破败的石头,顺著崖壁滑落,一头栽进了下方那片翻滚著浓雾的万丈深渊。 呼…… 林七安的身影,轻飘飘地落在了一块凸出的岩石上,落地无声。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交锋,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和气力。 肩头被掌风擦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一片血肉模糊。 但林七安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贏了。 一场用五百两白银和半个月时间精心策划的豪赌,他赌贏了。 林七安没有立刻离开。 他手持追风剑,静静地站在崖边,侧耳倾听。 风声。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深渊之下,那两名九品后期的亲信,还有刚刚坠落的赵天龙,早已没了声息。 坠入这鹰愁崖,別说是人,就是铁打的,也得摔成一滩烂泥。 確认再无任何威胁后,林七安才收剑归鞘。 他没有去查看那两名亲信的尸体,也没有丝毫下去寻找战利品的打算。 一击得手,远遁千里。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信条。 林七安转身,看了一眼那条被自己亲手布置成死亡陷阱的小道,没有半分留恋。 他的身影一晃,再次施展出《逍遥游》的身法,整个人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远处的山林与夜色之中。 鹰愁崖上,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被掌力轰出的恐怖印记,还有崖边崩塌的碎石,无声地诉说著刚才那场短暂而致命的搏杀。 第27章 逆斩八品 呼—— 山风裹挟著草木的腥气与泥土的湿润,从身后猛地灌来,吹得林七安的夜行衣猎猎作响。 风里,清晰地夹杂著那些黑风寨嘍囉们气急败坏的叫骂声,正由远及近,飞速逼近。 “人呢?妈的,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血腥味就是在这里断的!搜!给老子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二当家被人一剑封喉,要是让这小子跑了,咱们都得跟著陪葬!分头找!他身上有伤,肯定跑不远!” 林七安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脚尖在湿滑的苔蘚上轻点,身形便如鬼魅般滑出数丈,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计划,完美执行。 从陷阱触发,到“追风剑”划破喉咙,再到他抽身撤离,整个过程,不多不少,正好七个呼吸。 脑海中,对自己做出了评估。 优秀。 林七安的身影在交错的树影间几个闪烁,兔起鶻落,彻底將身后那片嘈杂的叫骂与混乱的火光甩在了身后。 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停歇。 又足足奔行了一炷香的功夫,林七安才在一处被巨大藤蔓遮蔽的隱蔽山洞前,缓缓停下了脚步。 这个山洞是他耗费三天时间,在黑风山脉中找到的最佳藏身处,洞口隱於一处断崖之下,寻常人根本无从发现。 但他没有立刻进去。 谨慎,是刺客的第一守则。 林七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洞口的阴影之中,立刻施展圆满《龟息诀》,將周身的气血波动与呼吸频率降至冰点。 剎那间,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冰冷的岩石,再无半点活人的气息。 他微微侧过头,捕捉著周围的一切声响。 沙沙…… 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唧唧…… 是藏在草丛里的秋虫在鸣叫。 远处,山风中断断续续地传来黑风寨嘍囉们徒劳的搜索声与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但那声音已经变得十分模糊,如同隔著一层厚厚的幕布。 林七安就这么保持著岩石般的姿態,在原地静立了足足半个时辰。 他的耐心,比最老练的猎人还要充足。 直到那些嘈杂的声音被风彻底吹散,再也听不见一丝一毫之后,他才缓缓解除了《龟息诀》的状態,身形一闪,走进了那个乾燥的山洞。 …… 洞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瀰漫著一股尘土与乾草混合的味道。 林七安熟门熟路地从怀里摸出火摺子,轻轻一吹,幽蓝的火苗亮起。他凑到角落,点燃了那里一堆早就准备好的乾柴。 噼啪——! 橘红色的火光猛地跳动起来,瞬间驱散了洞內的阴冷与黑暗,也照亮了林七安那张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 他靠著冰冷的石壁,双腿一软,缓缓坐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那股在刺杀与逃亡中紧绷到极致的精神,才终於有了一丝鬆懈。 紧接著,一股几乎要將他吞没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的深处涌了上来。 他的肩膀猛地一沉,整个人都软了下去,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刚刚还稳如磐石的双手,此刻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林七安粗重地喘了几口气,伸手一把扯开自己左肩的衣服。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刺耳。 那里的黑色夜行衣,已经被一道强横的掌风內力灼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大洞,边缘还残留著高温炙烤过的痕跡。 『还好陷阱让赵天龙没办法使用武器,不然就遭了。』 洞口之下的皮肉早已一片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血与翻起的皮肉粘连在一起,散发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火辣辣的剧痛一阵阵地衝击著他的神经。 这,仅仅是被一个八品炼气境武者的护体掌风擦到了一点边缘而已。 林七安毫不怀疑,若是当时自己慢了哪怕零点一秒,被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身上,自己的脑袋绝对会“嘭”的一声,像个被砸烂的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溅满一地。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入手温润的小瓷瓶,拔开木塞,將里面白色的粉末毫不犹豫地洒在伤口上。 嘶——! 药粉接触到翻卷皮肉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烈刺痛猛地炸开,让他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在乾燥的地面上,留下一个微不足道的湿痕。 林七安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堆不断跳动的火焰上,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飘忽。 贏了。 一场赌上了他穿越至今全部身家,耗费了整整半个月时间精心策划的豪赌……他赌贏了。 用区区九品淬体圆满的修为,逆行伐上,斩杀了一位货真价实的八品炼气境高手。 这种事情,要是说出去,恐怕整个青阳城都不会有半个人相信。 武道九品,一品一重天,淬体境在炼气境面前,不过是强壮一些的螻蚁罢了,越阶挑战已是天方夜谭! 林七安缓缓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胸膛的起伏渐渐平復。 他將那柄陪他完成这惊天刺杀的追风剑横放在膝上,又取出一块乾净的软布,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地仔细擦拭。 剑身上残留的血跡早已凝固,但在他的擦拭下,很快便恢復了那森然冷冽的寒光。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顺著手臂一直蔓延到心臟,让他那因为过度兴奋和劫后余生而有些浮躁的心,一点一点地沉静下来。 財富,名声,这些东西对於前世就是顶尖杀手的他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 林七安真正在意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样东西。 他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 剑身已经光洁如新,倒映著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林七安闭上了眼睛。 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委託任务:刺杀黑风寨二当家赵天龙。』 『目標:赵天龙。』 『境界:八品·炼气境(初期)。』 『评价:完美越阶刺杀。』 『奖励结算中……』 第28章 丰收时刻 冰冷的机械音,在林七安的脑海中准时响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委託任务:刺杀黑风寨二当家赵天龙。』 『目標:赵天龙。』 『境界:八品·炼气境(初期)。』 『评价:完美越阶刺杀。』 『奖励结算中……』 林七安靠著冰冷的石壁,左肩传来的剧痛仿佛被这道声音抚平。 他的呼吸放缓,所有的注意力都沉入了脑海深处。 来了。 『奖励结算完毕。』 下一秒,一行灼热的金色大字,在他的意识中轰然炸开。 『获得:刺杀点*425!』 四百点! 林七安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数字,比他之前所有任务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刺杀九品后期,奖励八十点。 刺杀八品初期,直接翻了五倍多一点。 风险与收益,果然是成正比的。 林七安压下心头的狂喜,等待著系统的下一个奖励。 按照惯例,首次击杀更高境界的目標,必然会附赠一门圆满级的功法。 果不其然。 『获得:隨机圆满级功法*1。』 『奖励发放:《黄阶绝品·清风十三剑(圆满)》。』 轰! 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信息洪流,冲入林七安的脑海。 这一次,没有阴森的竹林,没有诡异的杀招。 林七安的精神,仿佛被一缕清风托起,来到了一座云雾繚绕的孤高山巔。 山巔之上,青松如盖,白云如海。 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年轻剑客,正临风而立。 他手中握著一柄三尺青锋,剑身薄如蝉翼,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流光。 风起。 剑客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 一剑刺出,没有带起半分声响,剑尖轻巧地点在一片被风捲起的落叶叶脉之上。 落叶在空中微微一顿,隨即飘然落下,完好无损。 风再起。 剑客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那山巔之上,无处不在的清风。 剑光乍起。 快! 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快! 剑光如丝,如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从天而降的濛濛细雨,落入剑网之中,竟没有一滴能够穿过。 所有的雨滴,都在触碰到剑光的瞬间,被一分为二,化作更细微的水雾,弥散开来。 剑客收剑。 他静立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衣衫之上,没有沾染半点水跡。 这套剑法,没有《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的阴狠毒辣,招招致命。 它追求的,是极致的速度,是羚羊掛角般的无跡可寻。 一剑功成,清风拂面,不留痕跡。 山巔的景象,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 那个白衣剑客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了林七安的眉心。 林七安的身体猛地一颤,意识瞬间回归到山洞之中。 他摊开手掌,五指併拢如剑,对著面前跳动的火光,隨意一划。 嗤。 空气中,传来一声布帛撕裂般的轻响。 虽然没有內力,但林七安能感觉到,自己对“剑”的理解,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如果说《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是潜伏在暗中毒蛇,追求的是一击毙命的阴狠。 那么《清风十三剑》,就是翱翔於九天的猎鹰,追求的是一掠而过的迅捷。 林七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迫不及待地唤出了系统面板。 【姓名:林七安】 【境界:九品·淬体(圆满)(0/400)】 【功法:龟息诀(圆满)】 【武技: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圆满),清风十三剑(圆满),逍遥游(圆满)】 【刺杀点:425】 【状態:左肩灼伤】 看著刺杀点那一栏,那个刺眼的“425”,林七安的呼吸都变得有力了几分。 他看向自己的伤势。 【状態:左肩灼伤(修復需消耗10点刺杀点)】 林七安没有犹豫。 “消耗10点刺杀点,修復伤势。”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涌向他的左肩。 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癒合。 焦黑的死皮脱落,露出下麵粉色的新肉。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那道被八品武者掌风所伤的狰狞伤口,便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光滑如初的皮肤。 林七安心中一定。 这保命的手段,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境界那一栏。 从九品圆满到八品炼气,需要足足四百点刺杀点。 【检测到宿主修为达到九品圆满瓶颈,是否消耗400点刺杀点,进行八品炼气境突破?】 第29章 破境通玄气 山洞里,火焰舔舐著乾枯的柴薪,发出轻微的炸裂声。 林七安的意识中,冰冷的系统文字静静悬浮。 【检测到宿主修为达到九品圆满瓶颈,是否消耗400点刺杀点,进行八品炼气境突破?】 林七安没有半分迟疑。 他在心中,给出了答案。 “是。” 这个字落下的瞬间,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刺杀点:415】→【刺杀点:15】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能量,从虚无中诞生,如同一座沉寂了万年的火山,在他的体內轰然喷发。 这股能量不再如之前的温暖,而是一种带著毁灭与新生气息的灼热洪流。 它没有丝毫温和,粗暴地冲刷著林七安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经脉,每一根骨骼,每一丝血肉。 咔!咔咔咔! 林七安的身体內部,传来一阵炒豆子般密集的爆响。 他的骨骼在剧烈的震颤中被寸寸碾碎,又在滚烫热流的包裹下以一种更坚韧、更致密的方式疯狂重组。 肌肉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强行撕裂,隨即又被灌注了新的力量,变得更加强韧有力。 林七安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滚滚白气从他头顶蒸腾而起,在昏暗的山洞里繚绕不散。 剧烈的痛苦,让他的牙关都咬出了血。 但他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林七安的意识,被这股力量强行拉入了自己的丹田。 那里,已经不再是一片混沌。 原本充盈在丹田內的红色气血之力,此刻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血色星云。 星云的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旋涡。 林七安能“看”到,自己体內所有雄浑的气血之力,都被那旋涡疯狂地拉扯、吞噬。 每一次旋转,都有大量的气血之力被捲入其中,然后被碾碎,被压缩,被提纯。 那些驳杂的、属於凡人之躯的杂质,在极致的压缩下被强行挤出,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无踪。 而剩下的,是最精纯的本源生命能量。 这个过程,伴隨著难以言喻的剧痛。 但剧痛的尽头,又有一种脱胎换骨的舒爽,从灵魂深处传来。 仿佛打碎了束缚自己多年的沉重枷锁,挣脱了凡俗的躯壳。 林七安不知道过了多久。 丹田內的血色星云,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体积却在不断缩小。 顏色,也从最初的血红,渐渐变得澄澈明亮。 当最后一丝气血之力被吞噬殆尽时,整个星云猛然向內一缩。 啵。 一声轻微到几不可闻的声响,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炸开。 整个丹田,瞬间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 就在那片死寂的中央,一缕比髮丝还要纤细,散发著淡淡青光的“气体”,悄然诞生。 它悬浮在那里,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散发著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灵动而又锋锐的气息。 內气! 这,就是八品炼气境的標誌。 是武者超凡脱俗,打破凡人桎梏的第一步。 林七安的心念一动。 那缕青色的內气,没有像之前的气血之力那样奔腾,而是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瞬间射入了他的一条经脉之中。 嘶! 林七安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传来。 如果说之前的经脉是泥泞的乡间小道,气血之力是笨重的牛车。 那么此刻,他的经脉仿佛被拓宽、加固,变成了坚硬平整的官道。 而那缕內气,就是一匹日行千里的宝马! 它在经脉中流转,没有半分滯涩,速度快到了极致。 所过之处,经脉的壁垒被滋养得更加坚韧,更加宽阔。 一个周天。 仅仅一个呼吸。 那缕內气已经在他体內循环了一周,重新回到了丹田。 就在內气归于丹田的那一刻。 林七安的世界的感官,被无限地放大。 他“听”到了。 听到了洞外山风拂过树梢的轨跡,听到了百丈之外一只野兔啃食草根的细碎声响,甚至听到了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奔涌之声。 他“看”到了。 看到了眼前那团火焰中,每一颗火星跳跃的轨跡,看到了空气中,那些肉眼无法看见的微尘,正隨著气流缓缓飘动。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立体。 林七安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动,丹田里那缕青色的內气,就能瞬间抵达掌心。 然后,爆发出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的力量。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他默念一声。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浮现。 最上方的那一行字,已经悄然改变。 【姓名:林七安】 【境界:八品·炼气境(初期)(0/800)】 第30章 这玩意儿叫剑气? 山洞里,火焰的噼啪声是唯一的声音。 林七安缓缓睁开双眼。 心念一动。 丹田之中,那缕刚刚诞生的青色气体,如同一道听话的闪电,瞬间顺著经脉,抵达掌心。 嗡。 一层淡青色的光晕,在他的手掌表面浮现,薄如蝉翼,却散发著一种坚韧而锋锐的气息。 这就是內气。 林七安用覆盖著內气的手指,轻轻点在身旁的石壁上。 他的手指离开。 坚硬的石壁上,留下了一个指头大小,深达半寸的圆洞,洞口边缘光滑如镜。 林七安收回內气,看著自己的手指。 完好无损。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將熄灭的火堆用脚踩灭。 洞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 黑风寨的人,应该已经放弃了这片区域的搜索。 林七安的身影一晃,没有走洞口,而是从山洞深处另一条他早就探明的小径钻了出去。 《逍遥游》的身法,在內气的催动下,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效果。 林七安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脚尖在树梢上轻轻一点,人便能滑翔出十数丈远,悄无声息。 之前需要全力奔袭一炷香的路程,现在不过百十个呼吸,便已轻鬆越过。 城西,那座破败的小院,遥遥在望。 …… 吱呀。 院门被推开。 林七安反手將门栓插好,走到了院子中央。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了墙角,將那柄斜靠著的追风剑,拿在了手中。 剑柄冰凉的触感,顺著掌心传来。 林七安闭上眼,丹田內的內气,顺著手臂经脉,缓缓注入剑身。 追风剑的剑身,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仿佛活了过来。 林七安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剑招。 他只是握著剑,对著院子中央那张饱经风霜的石桌,隨意地向前一刺。 就在剑尖刺出的瞬间。 嗤! 一道微弱但清晰的淡青色气芒,从剑尖喷薄而出,一闪即逝。 “噗。” 一声轻响,如同用烧红的铁针,刺入了一块冻肉。 林七安收剑。 石桌上,多了一道细如髮丝,却深达半寸的划痕。 林七安走上前,用手指在那道划痕上轻轻抚过。 切口平滑,没有半点毛刺。 这就是剑气。 八品炼气境,內气外放的標誌。 林七安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再次举起剑。 这一次,他施展的,是那套刚刚掌握不久的《清风十三剑》。 唰! 剑光亮起。 林七安的身影,在院中拉出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快! 剑速比他还是九品圆满时,快了一倍不止。 剑光不再是一招一式的连接,而是彻底连成了一片,如同一阵卷过院落的清风,无孔不入。 剑招与剑招之间,再无半分凝滯。 內气的流转速度,远非之前的气血之力可比,让他的剑法,真正有了“清风”拂过,了无痕跡的韵味。 一套剑法使完,林七安收剑而立,站在院中。 他的呼吸平稳,额头甚至没有渗出一滴汗珠。 內气在体內循环往復,生生不息,远比消耗气血要持久得多。 林七安低头,看著手中的追风剑。 他想起了那个在鹰愁崖上,含怒拍出一掌的赵天龙。 如果现在,再对上那样的对手。 正面交锋。 林七安在心中默默推演。 五成。 自己有七成的把握,能在那狂风暴雨般的刀法中,找到破绽,一剑將其斩杀。 林七安的嘴角,缓缓勾起。 他將追风剑重新靠回墙角,轻声自语。 “总算有点安全感了。” …… 就在林七安沉浸在力量增长的踏实感中时。 青阳城,却因为赵天龙的死,掀起了滔天巨浪。 悦来茶馆。 大堂里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压抑。 那些平日里唾沫横飞的江湖客,此刻都压低了声音,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黑风寨的二当家,『疯虎』赵天龙,死了!” 一个刚从城外回来的刀客,压低声音,脸上却满是藏不住的惊骇。 “怎么没听说!尸体今天早上才被人从鹰愁崖底下捞上来,摔得都看不出人形了!连他带去的两个亲信,也一起摔成了肉泥!” “摔死的?你他娘的骗鬼呢!一个八品炼气境的高手,能失足摔死?” 邻桌一个汉子冷笑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我可听说了,赵天龙是被人一剑封喉,然后才被推下山崖的!那伤口,利落得很!” “嘶……一剑封喉?谁干的?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黑风寨的人?” “不知道,但绝对是个狠角色!现在黑风寨都快疯了,大当家『黑山雕』亲自带人下山,满城都在找凶手!” “找凶手?我看是没用了。洪七帮的洪震,已经放出话来了,说黑风寨的人要是敢在城里乱来,他就亲自去会会那个『黑山雕』!” “这下有好戏看了!黑风寨群龙无首,实力大减,洪七帮怕是早就等著这个机会了!” “何止是洪七帮,城里其他几个帮派,也都盯著黑风寨那块肥肉呢!青阳城这天,怕是要变了……” 议论声,爭吵声,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在茶馆里发酵传播。 柜檯后面。 老孙依旧靠在那张吱呀作响的躺椅上,手里拿著一块抹布,慢悠悠地擦著一个茶杯。 他半眯著眼,仿佛对满屋子的风言风语,充耳不闻。 只有当“一剑封喉”那几个字飘进耳朵里时,他擦拭茶杯的动作,才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老孙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望向了茶馆之外。 青阳城的上空,不知何时,已经聚起了厚重的乌云。 一场大雨,即將来临。 第31章 青阳震动 “官府?” 瘦猴汉子笑得更不屑了。 “官府那帮人,什么时候敢管江湖事了?他们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他神秘兮兮地朝周围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可听说了,赵天龙根本不是摔死的!” “我有个表舅在城南当更夫,他昨晚听见鹰愁崖那边有动静,偷偷摸过去看了一眼。” 瘦猴汉子顿了顿,享受著眾人急切的目光。 “他亲眼看见,赵天龙是被人一剑封喉,然后才被推下山崖的!” “那伤口,就在脖子上,就一道细线!利落得很!” 嘶—— 此言一出,整个茶馆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茶客手里的茶杯没拿稳,“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剑封喉?” “我的天,那可是八品炼气境!整个青阳城,谁有这个本事?” “能一剑杀了赵天龙?这……这是哪路神仙下凡了?” “洪七帮的洪震也做不到吧?他跟赵天龙也就是伯仲之间!” 议论声再次炸开,比刚才激烈了十倍。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八品炼气境,在青阳城这片地界,已经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现在,这样的人物,竟然被人像杀鸡一样,悄无声息地一剑给宰了。 “凶手是谁?查出来了吗?” “查个屁!黑风寨的人都快疯了,大当家『黑山雕』亲自带人下山,满城都在找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 “这下有好戏看了!黑风寨没了赵天龙,就等於断了一条胳膊!洪七帮能放过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何止是洪七帮!城里其他几个帮派,也都盯著黑风寨的地盘呢!青阳城这天,怕是要变了……” 林七安坐在角落,安静地听著。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局外人,听著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江湖故事。 他端起茶杯,將那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杯放下时,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柜檯后面。 老孙依旧靠在那张吱呀作响的躺椅上,手里拿著一块抹布,慢悠悠地擦著一个茶杯。 他半眯著眼,仿佛对满屋子的风言风语,充耳不闻。 林七安起身,在桌上留下几枚铜钱,压在了茶杯底下。 他戴正斗笠,转身,匯入喧闹的人群,走出了茶馆。 在他转身的瞬间,老孙擦拭茶杯的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老孙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林七安那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上。 青阳城的天,確实要变了。 …… 下午。 城南的街道,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平日里热闹的商铺,此刻都大门紧闭。 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一个个行色匆匆,脸上带著惊惧。 空气中,飘荡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忽然。 “咚!咚!咚!” 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从街口传来,如同闷雷滚过。 大批手持兵刃的汉子,出现在了街道尽头。 他们服装杂乱,手里的兵器五花八门,有砍刀,有铁棍,有长矛。 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股相同的,饿狼般的凶狠与贪婪。 他们的手臂上,都繫著一条红色的布带。 洪七帮! 为首的一名独眼壮汉,扛著一把开山大刀,走到一座掛著“黑风堂”牌匾的大宅院前,停下脚步。 他用刀尖指著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狞笑一声。 “兄弟们!帮主有令!” “黑风寨的杂碎,勾结外人,残害手足!今日,我洪七帮替天行道,剷除此獠!” “给我砸!” “吼!” 上百名洪七帮帮眾发出一声震天的吶喊,如同潮水般,向那座宅院涌了过去。 “砰!” “轰隆!” 朱漆大门被几名壮汉用撞木硬生生撞开。 宅院里,传来几声惊恐的尖叫与零星的抵抗声。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一片喊杀与器物破碎的巨响之中。 “杀!” “別让那几个崽子跑了!” “这花瓶不错,是我的了!” 片刻之后,洪七帮的人从宅院里涌出。 他们有的身上沾著血,有的手里提著抢来的財物,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与囂张。 街角远处,一间茶楼的二楼窗边。 林七安面无表情地看著下面发生的一切。 他看著洪七帮的人將黑风堂的牌匾砸得粉碎,看著那些群龙无首的黑风寨嘍囉被砍翻在地。 一场吞併,已经血淋淋地在他眼前上演。 而他,只是点燃了这根引线的人。 林七安没有过多停留。 他转身下楼,混入街上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群,很快便消失不见。 第32章 刺客『阿七』 两天后,夜。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青阳城西的巷道里,连狗吠声都听不见。 林七安的身影,像一滴融入墨池的水,悄无声息地穿过黑暗,停在了悦来茶馆的后院墙外。 他没有立刻翻墙。 耳朵微微耸动,捕捉著院內的一切声响。 劈柴的伙计阿贵,呼吸匀称,早已睡熟。 角落的虫鸣,断断续续,没有受到惊扰。 一切正常。 林七安脚尖在墙壁上轻轻一点,身体如没有重量的羽毛,悄然落在了后院的阴影里。 柴房的门,虚掩著,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林七安推门而入。 油灯的火苗,在小小的柴房里静静燃烧。 老孙站在桌前,没有坐在他那张熟悉的躺椅上。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灰色长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正看著门口。 “来了。” 老孙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慵懒,反而带著一种异样的郑重。 林七安反手將柴房的门关上,插销落下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东西呢?” 林七安走到桌前,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老孙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林七安的斗笠,落到林七安的肩膀,再落到林七安那双握著剑柄的手上。 他笑了。 那是一种混杂了惊嘆好奇,还有几分释然的复杂笑容。 “洪七帮的洪震,对这次的活儿,只有一个字的评价。” 老孙伸出一根手指。 “绝。” 他弯下腰,从桌子底下,吃力地拖出一个半人高的木箱。 “砰”的一声,木箱被放在了桌上,激起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里面,是一千两白银。一两不少。” 老孙拍了拍箱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七安没有动。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老孙的脸上。 老孙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乾笑了一声,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滚烫,他却感觉不到。 “外面都传疯了。” 老孙端著茶杯,吹了吹热气。 “都说一个神秘杀手,在鹰愁崖设伏,一剑杀了赵天龙。黑风寨的人,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著林七安斗笠下的阴影。 “老头子我在这青阳城混了几十年,自问也见过些风浪。”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 老孙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你……真的是用九品的修为,杀了一个八品?” 整个柴房,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轻轻地跳动。 林七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伸出手,搭在了木箱的锁扣上。 “咔噠。” 锁扣被打开。 林七安掀开箱盖。 一瞬间,满箱的银光,从箱子里倾泻而出,將整个昏暗的柴房都照亮了几分。 整整齐齐码放著的银锭,在跳动的火光下,反射著冰冷而又诱人的光芒。 林七安的目光扫过那些银锭,確认了份量。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箱子里夹起一锭十两的官银,在指尖掂了掂。 然后,他將银锭扔回箱中。 “咣当。” 清脆的响声,打破了柴房里的寂静。 林七安盖上了箱盖。 “钱货两讫。”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老孙看著林七安的动作,看著他那双没有半分波澜的眼睛,心中的震撼,反而更加强烈。 千两白银。 这笔钱,足以让青阳城任何一个帮派眼红,足以让一个普通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阿七兄弟……” 老孙的称呼,不知不觉间变了。 “我没有別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好奇。逆斩八品,这在整个青阳城的周边,都闻所未闻。” 林七安转过身,准备离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需要休息。” 他丟下一句话。 “有事我会来找你老孙。” 老孙愣住了。 他本以为,完成了如此惊天动地的一单,这个叫“阿七”的年轻人,会趁热打铁,將自己的名声彻底打响。 可他竟然选择了蛰伏。 在声望最顶点的时候,选择消失。 老孙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著林七安的背影,这个年轻人,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 他杀人,只是为了杀人本身,或者说,是为了杀人所能带来的某种东西。 “好。我的投资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老孙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有任何事,你隨时可以来找我。” “悦来茶馆,永远有你的一壶茶。” 林七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 西城小院 林七安盘腿坐在地窖冰冷的地面上,心神沉入脑海。 【姓名:林七安】 【境界:八品·炼气境(初期)(0/800)】 【功法:龟息诀(圆满)】 【武技: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圆满),清风十三剑(圆满),逍遥游(圆满)】 【刺杀点:15】 【状態:完好】 看著那少得可怜的15点刺杀点,林七安第一次觉得,自己很穷。 从八品初期到中期,需要整整八百点。 这意味著,他至少还要再杀两个赵天龙那样的八品高手。 或者,去杀几十个九品武者。 看来,青阳城这个新手村,能提供给他的“经验”,已经不多了。 第33章 熔於一炉 夜风吹过院墙,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无声地落下。 地窖里的千两白银,冰冷,沉重,散发著財富独有的味道。 林七安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握著追风剑。 他没有看那堆积如山的银锭,也没有再去想那少得可怜的15点刺杀点。 突破八品带来的力量感,如同暗流在他体內奔涌,熟悉又陌生。 他需要掌控这股力量。 鏘! 追风剑出鞘,剑身在稀疏的月光下,泛著一层幽冷的光。 林七安动了。 他的身形压低,脚步滑动,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贴著地面的影子。 剑光阴冷,刁钻,没有半分正大光明的气象。 《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 剑招直指咽喉,心口,后腰,下阴,每一剑都朝著人体最脆弱的部位而去,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戮之意。 院子里的空气,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剑风过处,墙角那丛半人高的杂草无声无息地断裂,切口平滑,没有带起一丝草屑。 一套剑法使完,林七安收剑而立。 他闭上眼,感受著內气在经脉中流转的轨跡,感受著每一招每一式对力量的调动。 阴狠,毒辣,招招致命。 这就是《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的精髓。 下一刻,林七安再次睁开眼。 唰! 剑光再起。 这一次,没有森然的剑风,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残影。 《清风十三剑》。 剑招飘忽不定,如同拂过山岗的清风,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林七安的身影在小小的院落里闪转腾挪,剑光时而如细雨绵绵,笼罩四方,时而如电光一闪,倏忽而逝。 他整个人,仿佛与夜风融为了一体。 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法,在他手中切换自如,没有半分滯涩。 林七安沉浸在这种对力量的掌控之中。 他下意识地,又一次从《清风十三剑》的轻灵,切换回《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的阴狠。 林七安本欲使出《清风十三剑》中的一式“风过无痕”,手腕却因为肌肉记忆,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中“剔骨三分”的发力技巧。 原本飘忽的剑尖,猛地一沉,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著前方那棵枯树的树根刺去。 嗤! 一声轻微的锐响。 剑尖没入树根,又瞬间抽出。 林七安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眉头微皱。 不对劲。 刚才那一剑,感觉不对。 內气从丹田涌出,顺著经脉抵达剑尖的整个过程,似乎……顺畅得有些过分。 而且,那一剑刺出时,消耗的內气,好像比平时少了一些。 林七安走到那棵枯树前,蹲下身。 树根上,留下了一个细小的剑孔。 他伸出手指,探入剑孔。 指尖传来的感觉,让他眼神一凝。 剑孔的內部,不是平滑的,而是带著一种螺旋状的绞杀痕跡。 这是《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独有的技巧,剑气在刺入目標体內的瞬间,会產生螺旋劲力,瞬间破坏周围的组织。 可刚才那一剑的起手式,明明是《清风十三剑》的招式。 林七安站起身,回到院中,闭上了眼睛。 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刚才那一剑的感觉。 《清风剑》的快。 《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的狠。 两种截然不同的韵味,在那一瞬间,似乎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交融。 林七安再次举起剑。 他没有完整的施展剑法,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將两种剑法的招式拆解开来。 他先使出《清风十三剑》的第一式“风起於萍”,剑光轻灵,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 就在剑招將尽未尽之时,他手腕猛地一转,强行接上了《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的第五式“毒蛇出洞”。 剑招的转换,生涩,彆扭。 內气的运转,也出现了明显的凝滯。 失败了。 林七安没有气馁。 他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用《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的步法,配合《清风剑》的刺击。 依旧失败。 林七安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工匠,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著將两种风格迥异的零件,强行拼凑在一起。 失败。 失败。 还是失败。 半个时辰后,林七安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停了下来,拄著剑,微微喘息。 “不对,方向错了。” 他低声自语。 两种剑法的招式,是固定的,是死的。 强行將两块形状不同的积木按在一起,只会让它们同时碎裂。 真正共通的,不是招式。 “是……它们的意。” 林七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追求的,是如何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杀伤。它的核心,是“杀”。 《清风十三剑》追求的,是如何用最快的速度,击中敌人。它的核心,是“快”。 快,本身就是为了更好地杀。 杀,也需要快来作为支撑。 它们本就不是完全对立的。 想通了这一点,林七安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去想具体的招式。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用最快的速度,刺出最致命的一剑。 他身体前倾,脚下踏出《逍遥游》的步法,整个人如鬼魅般前冲。 在距离那棵枯树还有三步之遥时,他出剑了。 追风剑的剑尖,没有划出任何花哨的轨跡。 它只是以一种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向前刺出。 这一剑,融合了《清风剑》的迅捷。 剑尖在刺出的瞬间,又带上了一丝《夺命剑》的螺旋震盪之力。 噗! 剑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粗壮的树干。 这一次,林七安没有立刻抽剑。 他將更多的內气,顺著剑身,灌注进去。 嗡! 剑身发出一声剧烈的嗡鸣。 螺旋的剑气,在树干內部,轰然爆发。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棵需要一人才能合抱的枯树,从剑孔的位置,猛地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破洞。 无数木屑,向著后方喷射而出。 林七安缓缓抽出追风剑。 他看著树干上那个狰狞的破洞,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自己从九品突破到八品时,系统面板上,曾经一闪而过的一行模糊提示。 那行字,他当时没有看清。 但现在,他似乎明白了那行字的意思。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心中滋生。 “系统所谓的『大境界融合』……难道说,就是將我掌握的所有同类型的功法,熔於一炉,创造出一门全新的,更高品阶的功法?”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般,再也无法遏制。 林七安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如果真是这样。 那他未来的路,就清晰得多了。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杀人,升级。 还要有意识地,去收集更多的功法。 尤其是剑法! 《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是黄阶绝品。 《清风十三剑》也是黄阶绝品。 当他收集到第三门,第四门,甚至第十门黄阶绝品的剑法,並且全部修炼到圆满之后。 等到他从后天境突破到先天境的那一天。 这些剑法,会被系统融合成一门什么样的新剑法? 玄阶? 甚至是……地阶? 林七安的呼吸,变得有些灼热。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了青阳城的方向。 城里,哪里能找到更多的功法秘籍? 帮派的武库? 官府的藏书阁? 还是……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怀中。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林七安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了一块用油布包裹著的,沉甸甸的黑色铁牌。 天机楼。 那个號称“天机之下,无所不知”的神秘组织。 第34章 购置丹药 次日,天光大亮。 林七安从地窖里取出二百五十两银票,塞入怀中,剩下的银锭依旧留在箱子里。 他在水盆里搅了搅,用沾了些锅底灰的湿布,在脸颊和额头抹了几下。 镜中的人,肤色变得暗黄粗糙,再用指腹揉乱眉毛,整个人平添了几分风霜之色,像个常年在路上奔波的行脚武者。 做完这些,林七安换上一身半旧不新的灰色劲装,戴上斗笠,走出了院门。 青阳城,回春堂。 作为城里最大,也是年头最久的药铺,这里永远人满为患。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药香,扑面而来。 林七安走进门,目光在堂內扫了一圈。 抓药的伙计手脚麻利,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来看病的百姓排著长队,脸上多是愁苦与焦急。 几个同样背著兵器的江湖人,正围著一个柜檯,为了一株疗伤草药的价钱,跟伙计爭得面红耳赤。 林七安没有理会这些,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最里侧的柜檯。 柜檯后,一个头髮花白,穿著锦缎马甲的老掌柜,正拿著一把小银勺,慢条斯理地从一个瓷瓶里往外舀著什么。 “掌柜的。” 林七安的声音不高,压在斗笠下,显得有些沉闷。 老掌柜眼皮都没抬,继续著手里的活计:“寻常伤药,去外面柜檯。” “我找辅助八品炼气境修炼的丹药。” 林七安一句话,让老掌柜手里的银勺,停在了半空。 他终於抬起头,那双看起来有些浑浊的眼睛,仔细打量了林七.安一番。 从那顶压得很低的斗笠,到那身普通的灰色劲装,再到那双放在柜檯上的,骨节分明的手。 老掌柜放下银勺,用一块乾净的白布擦了擦手。 “客官,里边请。” 他拉开柜檯旁的一扇小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七安跟著他走进了一间雅致的静室。 室內焚著安神的檀香,与外面嘈杂的环境,判若两个世界。 “不知客官怎么称呼?” 老掌柜亲自给林七安倒了一杯茶。 “一个名號而已,不值一提。” 林七安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老掌柜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脸上依旧掛著生意人特有的和气。 “客官说的是。八品炼气,修的是一口气,確实需要丹药助力。” “小老儿这回春堂,倒是有几种丹药,或许能入客官的法眼。” 他走到墙边,从一个多宝格上,取下三个一模一样的白玉瓷瓶,放在桌上。 “这一瓶,是『聚气散』,算是最大路货的丹药,药性温和,胜在便宜,二十两一瓶。” “这一瓶,是『培元丹』,药力比聚气散强上三成,能固本培元,对经脉小有助益,六十两一瓶。” 老掌柜拿起最后一个瓷瓶,神色郑重了几分。 “这一瓶,是『青元丹』。” “以青玉果为主药,辅以三十六种珍稀药材,炼製七七四十九天方可成丹。药力精纯霸道,一粒可抵得上寻常武者七日苦修。当然,价格也最贵。” “多少?”林七安问。 老掌柜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两。一瓶十粒,概不还价。” 林七安拿起那瓶青元丹,拔开木塞。 一股清冽的药香,从瓶口溢出,只是闻上一口,就让人感觉神清气爽,体內奔涌的气血都安分了几分。 他將丹药倒在掌心。 十粒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碧绿,表面隱有流光,丹身上还烙印著几道细微的丹纹。 “成色不错。” 林七安將丹药倒回瓶中,塞好木塞。 “这两瓶,我都要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培元丹和青元丹。 老掌柜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客官爽快。”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寻常刀剑伤,半日就能结疤,三日便可痊癒。算是小老儿送给客官的添头。” “不必。” 林七安將那小瓷瓶推了回去。 “金疮药,我也要最好的。另外,再给我拿些解毒丹,辟穀丹。” 他从怀里,抽出二百五十两银票,放在桌上。 “这些,够吗?” 老掌柜看著桌上的银票,再看看林七安那不带半分情绪的眼睛,心头微动。 这人出手阔绰,行事干练,绝非寻常散修。 多半是哪个大宗门或者世家出来歷练的子弟。 “够了,足够了。” 老掌柜麻利地收起银票,很快便將林七安需要的东西,用一个布包打包好。 “客官日后若还有需要,隨时来回春堂,小老儿给您留个九折。” “再说。” 林七安提起布包,转身便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走出回春堂,融入人群。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迴响。 一千两白银,看起来很多。 换算成修炼资源,也不过是十瓶青元丹。 钱,只有变成了实力,才真正属於自己。 …… 回到城西小院,已是午后。 林七安將院门反锁,仔细检查了自己布下的所有暗记,確认没有被动过的痕跡。 他走进地窖,將新买的丹药和剩下的银两,分门別类,藏入不同的石缝之中。 然后,他搬来一块大石,堵住了地窖的入口。 他要在地面上闭关。 地窖虽然隱蔽,但万一出事,连个逃跑的余地都没有。 林七安在自己臥房的床底下,挖了一个半人深的地洞,大小刚好能容纳他盘膝而坐。 洞口用木板盖住,再铺上草蓆,从外面看,与寻常的地面,別无二致。 一切准备就绪。 林七安盘膝坐下,从怀里,取出了那瓶价值百两的青元丹。 他倒出一粒,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没有想像中的苦涩,反而带著一股草木的清香。 下一刻,一股精纯而温热的药力,顺著他的喉咙滑下,如同一条小溪,匯入了他丹田那片刚刚开闢不久的“气海”。 轰! 平静的气海,瞬间掀起波澜。 青元丹的药力,如同投入油锅里的冷水,轰然炸开。 一股远比自行修炼精纯数倍的能量洪流,在他的丹田內肆虐。 林七安立刻收敛心神,运转功法,引导著这股庞大的药力,顺著经脉,开始衝击,洗炼。 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 药力在他的引导下,一点点被炼化,转化为一缕缕淡青色的內气,融入气海。 时间,在枯燥的修炼中,失去了意义。 林七安彻底沉浸在这种力量飞速增长的感觉之中。 饿了,便啃一颗辟穀丹。 渴了,也只是抿一口早就备好的清水。 一天。 三天。 十天。 半个月后。 床板之下,那双紧闭了半个月的眼睛,缓缓睁开。 黑暗中,仿佛有两道电光,一闪而逝。 林七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道六尺长的白色气箭,射在对面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他从地洞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內气,比半个月前,雄浑了至少三成。 丹田气海,已经彻底稳固,內气流转之间,再无半分生涩之感。 一整瓶青元丹,十粒,已经消耗殆尽。 林七安伸出一根手指。 心念一动。 一缕凝实无比的淡青色气芒,从他的指尖吞吐而出。 嗤! 气芒激射而出,精准地钉在三丈之外的墙壁上。 墙壁上,留下了一个筷子头粗细,深不见底的漆黑小孔。 整个过程,轻鬆写意,不带半分烟火气。 系统! 【姓名:林七安】 【境界:八品·炼气境(初期)(80/800)】 【功法:龟息诀(圆满)】 【武技: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圆满),清风十三剑(圆满),逍遥游(圆满)】 【刺杀点:15】 【状態:完好】 "一瓶青元丹才上涨了1/10的进度果然还是刺杀升得快。" 第35章 离去之意 黄昏的余暉,给城西这座破败小院镀上了一层黯淡的金色。 林七安站在院子中央,闭著眼睛,手里没有拿剑。 他並指如剑,对著身前三尺外的空气,隨意一划。 嗤。 一道淡青色的气芒,从指尖吞吐而出,在空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跡。 空气被切开,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 他身前的地面上,多了一道半尺长的深刻划痕。 林七安睁开眼,看著自己的手指。 指尖的內气,收放自如,凝练如一。 这半个月的闭关,不仅让他彻底稳固了八品初期的境界,对內气的操控,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但他没有喜悦。 林七安的眉头,反而微微蹙起。 刚才那一指,他只用了不到三成的內气。 若是全力施为,別说这面土墙,恐怕半个院子都会被他夷为平地。 八品炼气境,举手投足间,已非凡人可比。 林七安回到屋里,桌上还放著那只喝乾了的茶杯。 他没有点灯。 借著从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天光,林七安从墙角的杂物堆里,翻出一卷用油纸包好的画轴。 他將画轴在桌上缓缓展开。 这是一张从城中书肆花十个铜板买来的,大周王朝南云州堪舆简图。 地图绘製得十分粗糙,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山川河流,用大小不一的圆圈,標註出各个城池。 林七安的目光,落在了地图右下角,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小的圆圈上。 青阳城。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个圆圈上。 脑海里,最近发生的一幕幕,如流水般淌过。 黑狼帮三当家狰狞的面孔。 钱府管家吴守业惊恐的眼神。 流沙帮舵主李钱倒地时沉重的闷响。 还有,鹰愁崖上,赵天龙那足以开碑裂石,却最终落空的一掌。 “阿七”。 这个名字,像一柄黑夜的刀,已经深深刻在了青阳城的黑夜里。 它代表著神秘,高效,一击致命。 也代表著,麻烦。 林七安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摩挲。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一个九品武者,逆斩八品炼气境。 这种事情,太过惊世骇俗。 虽然至今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但“阿七”这个符號,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靶子,竖在青阳城所有势力的眼前。 黑风寨的人,想把他碎尸万段。 那些被他杀死的帮派成员的同门,也对他恨之入骨。 而洪七帮的洪震…… 林七安的眼神,变得冷冽。 洪震这种人,对自己,是既利用,又忌惮。 一把能轻易割开敌人喉咙的刀,同样也能割开自己的喉咙。 现在,洪七帮吞併了黑风寨,一家独大,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或许暂时用不上自己这把刀。 可一旦洪震觉得,自己这把刀的存在,对他造成了威胁,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毁掉它。 被一个地头蛇惦记著,不是一件好事。 更重要的是…… 林七安的目光,从面板上一扫而过。 【境界:八品·炼气境(初期)(80/800)】 【刺杀点:15】 八十点进度。 这还是他耗费了整整一瓶青元丹,苦修半个月的结果。 太慢了。 想要快速提升,唯一的途径,还是刺杀。 可如今的青阳城,还能给他提供什么? 洪七帮坐稳了霸主之位,地下世界的秩序,在短时间內,反而会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定”。 没有了帮派火併,悬赏任务自然会锐减。 就算有,也多是一些不入流的小角色,九品初、中期的武者。 杀一个,才给几十点刺杀点,连塞牙缝都不够。 这个新手村,快要刷不出经验了。 林七安的手指,离开了“青阳城”那个小小的圆圈。 他顺著地图上那条代表官道的主干线,缓缓向著地图中央移动。 手指划过一个个更小的城镇名字。 平阳县、望江郡、三河镇……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地图最中央,那个用硃笔描绘的,最大,最醒目的圆圈上。 南云州府。 大周王朝南云州的首府,真正的繁华之地。 那里,有传承数百年的武道世家。 有实力盘根错节的顶尖宗门的外围分舵。 有官府设立的,镇压一州的六扇门总部。 当然,也一定有更强的目標,更丰厚的悬赏,以及…… 林七安想起了那两门圆满级的黄阶绝品剑法。 想起了那个关於“大境界融合”的猜想。 他需要更多的功法。 更高品阶的功法。 这些东西,在青阳城这种小地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但在南云州府那样的地方,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和金钱,就一定能找到。 去留的利弊,在他心中,如同一桿无比精准的天平。 留下。 风险日益增高,收益却越来越低。 离开。 前路未知,充满危险,但也充满了机遇。 对於一个刺客来说,选择,从来都不复杂。 林七安的眼神,变得平静而坚定。 是时候离开了。 去一个更广阔,更精彩的地方。 在那里,没有人认识林七安。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在青阳城掀起血雨腥风的杀手“阿七”,究竟是何模样。 其他的,无论是名声,还是威望,都只是过眼的云烟,甚至是催命的符咒。 林七安收回手指,將那张简陋的堪舆图,仔细地卷了起来,重新用油纸包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夜幕已经降临。 一轮弯月,掛在天边,洒下清冷的辉光。 远处的街巷里,传来几声犬吠,和更夫打更的梆子声。 “天乾物燥——” “小心火烛——” 熟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第36章 老孙的请求 梆子声穿过寂静的巷道,带著一丝悠远的迴响。 林七安站在悦来茶馆的后院墙外,夜色浓郁如墨。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通往城外的路,翻身跃入院中,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柴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点豆大的昏黄光亮。 林七安推开门。 老孙没有躺在他那张吱呀作响的躺椅上,而是坐在一方小马扎上,对著一盏油灯,默默地擦拭著一个菸斗。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衫,头髮有些散乱,整个人看上去,比白天苍老了许多。 “来了。” 老孙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没有抬头。 “嗯。” 林七安走进来,反手將门閂插上。 他摘下斗笠,放在一旁的柴火堆上。 “我要走了。” 林七安的声音很平静。 老孙擦拭菸斗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看著林七安的脸。 “要去哪?” “南云州府。” “州府……” 老孙重复了一句,像是品味著这两个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菸斗和菸袋锅都放在了桌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也是,青阳城这小池子,养不住你这条龙。” 他站起身,从墙角的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似乎让他那颗烦躁的心,也跟著冷静了几分。 “什么时候走?” “明早。” “这么快?” 老孙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又鬆弛下来,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是该快点走。你杀了赵天龙,现在『阿七』这个名字,在青阳城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洪震那傢伙,用你的时候当你是宝,用完了,第一个想除掉的也是你。” 他说著,又走回桌边,拿起菸斗,却怎么也点不著火。 试了几次,老孙把火摺子放回桌上。 “阿七。” 老孙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乾涩。 他看著林七安,眼神里没了往日的精明与算计,只剩下一种属於普通老人的疲请求。 “走之前,老头子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孙平,你可能没见过。整天游手好閒,不干正事。” 他说起自己的儿子,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化不开的担忧。 “前几天,他在赌场跟人起了口角,得罪了城东赵员外家的一个旁系子弟,叫赵坤。” “那赵坤扬言,三天之內,要打断我儿子的双腿。” 老孙的声音,带著有些觉得儿子不爭气。 “赵家虽然比不上黑风寨,但在城东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养著十几个护院。我一个开茶馆的,惹不起。”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 “这里是二百两银子。我知道,这点钱,入不了你的眼。这点小事,也配不上你的身价。” “但……我实在是没有別的办法了。我这把老骨头虽然是淬体圆满的实力但是下滑得厉害。” “求你,在走之前,帮我解决掉这个麻烦。不用杀人,只要……只要让那个赵坤,再也不敢来找我儿子的麻烦就行。” 林七安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个钱袋上。 他的脑海里,一片平静。 系统面板,没有任何反应。 这不是一个“委託”。 这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老父亲,对他这个“杀手阿七”的私人请求。 没有刺杀点。 没有隨机功法。 只有二百两银子,和一份隨时可能暴露的风险。 林七安沉默著。 柴房里,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 老孙见林七安不说话,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请求有多么唐突。 “阿七”是什么人?是能逆斩八品的恐怖杀手。 自己却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去烦他。 “要是不方便……” 老孙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就算了,当我没说。” 他伸出手,想把那个钱袋收回来。 “赵坤住在哪?” 林七安开口了。 老孙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看著林七安。 “你……你答应了?” “他住在哪?有什么习惯?身边跟几个人?” 林七安没有回答,只是连续问出了三个问题。 老孙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不是那个精明的情报贩子,只是一个为儿子担惊受怕的父亲。 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把涌上来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住城东福禄巷三號,赵府偏院。” 老孙的声音恢復了些许镇定,语速极快。 “那小子是个草包,九品淬体境的门都没摸到。身边常年跟著两个护院,都是九品初期的实力。”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逛窑子和赌钱,每晚戌时,都会去西城的快活林鬼混,子时才回。” “从快活林回他家的路上,有一条必经的暗巷,叫黑狗巷。” 情报贩子的本能,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內,就给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林七安听完,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没有去拿桌上的钱袋,而是转身,拿起了柴火堆上的斗笠。 “等我消息。” 说完,林七安戴上斗笠,拉开门栓,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后院的夜色里。 老孙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扇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的柴房门,又看了看桌上那原封未动的钱袋。 过了许久,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了几天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鬆懈下来。 老孙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坐回了马扎上。 他拿起桌上的菸斗,重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小子成为蛟龙记得老孙我呀……呵呵……” 第37章 顺手为之 子时,黑狗巷。 巷子又深又窄,两侧高墙挡住了本就稀疏的月光,地面常年潮湿,散发著一股尿骚与腐烂菜叶混合的霉味。 林七安的身影,就站在巷口最浓重的阴影里,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礁石。 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只是很自然地站在那里,呼吸与周围的夜风融为一体。 远处传来了几声醉醺醺的笑骂,和女人娇媚的劝酒声。 一盏灯笼的黄光,在巷子另一头摇摇晃晃地出现。 “坤少,您慢点。” 一个护院提著灯笼,諂媚地扶著一个脚步虚浮的年轻公子。 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面色酒色过度的苍白,一身华贵的丝绸长袍上沾著酒渍,正是赵坤。 “滚开!” 赵坤一把推开护院,打了个酒嗝。 “本少爷……还没醉!再……再战三百回合!” 另一个护院连忙跟上,陪著笑脸:“是是是,坤少海量,那快活林的花魁都喝不过您。” “那是!” 赵坤得意地挺了挺胸膛,摇摇晃晃地走进黑狗巷。 林七安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蒙面,只是將头上的斗笠压得更低了些。 两个护院看到巷子里突然多出一个人,都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將赵坤护在身后,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什么人?” 提灯笼的护院厉声喝问。 林七安没有说话,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清晰得如同踩在人的心跳上。 “站住!再往前一步,別怪我们不客气!” 另一个护院也抽出了刀,刀锋在灯笼的照耀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林七安依旧在走。 距离三人还有五步之遥时,他停了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上!” 两个护院对视一眼,不再犹豫,一左一右,挥刀朝著林七安砍了过来。 他们都是九品初期的武者,刀法虽不精妙,但配合默契,寻常三五个地痞流氓,根本近不了身。 可在林七安眼里,他们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水中挥舞。 鏘! 一声轻鸣。 追风剑出鞘。 一道青色的光华,在昏暗的巷子里一闪而逝。 快。 极致的快。 两个护院甚至没有看清林七安是如何出剑的。 他们只觉得手腕一凉,一股剧痛传来,手里的钢刀便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噹啷”两声,掉在了远处的积水里。 两人捂著鲜血直流的手腕,发出痛苦的惨叫,连连后退,看向林七安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一招。 仅仅一招,就废了他们两个。 这是什么实力? 酒意上头的赵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清醒了几分。 他看著地上那两滩血,又看了看那个手腕被洞穿,疼得满地打滚的护院,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林七安没有再看那两个护院一眼。 他握著剑,一步一步,走向赵坤。 “你……你別过来!” 赵坤的声音带著哭腔,一边后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扔在地上。 “钱!钱都给你!別杀我!” 林七安的脚步没有停。 他走到赵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抖如筛糠的紈絝子弟。 追风剑的剑尖,抬了起来。 冰冷的剑锋,轻轻地贴在了赵坤的脖子上。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著皮肤,瞬间传遍赵坤的全身。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下来,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悦来茶馆,孙老板的儿子。” 一道沙哑的嗓音,从斗笠下传来。 “再有下次,这把剑,会从你的嘴里穿过去。” 话音落下。 林七安收剑。 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归入鞘中。 他没有再看赵坤一眼,转身,走入巷子的黑暗深处,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只剩下两个护院痛苦的呻吟,和赵坤粗重的喘息。 过了许久,赵坤才敢动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完好无损,甚至没有留下一丝划痕。 可刚才那种被死亡扼住喉咙的感觉,却深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噗通。” 赵坤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了满是污水的地上。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的裤襠处,迅速蔓延开来。 …… 半个时辰后。 悦来茶馆,后院柴房。 老孙依旧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抽著烟。 烟雾繚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七安走了进来。 “事情办完了。” 他將斗笠摘下,放在桌上。 老孙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菸斗都掉在了地上。 他快步走到林七安面前,上下打量著,见林七安身上没有半分血跡,衣衫整洁,才长长地鬆了口气。 “两个九品初期。” 林七安只说了四个字。 老孙立刻就明白了。 他脸上的担忧,化作了苦笑。 是啊,一个能逆斩八品炼气境的怪物,怎么可能会被两个九品初期的护院伤到。 是自己关心则乱了。 老孙弯下腰,捡起菸斗,重新走回桌边。 他看著桌上那个原封未动的钱袋,沉默了许久。 “阿七。” 老孙的声音,带著郑重。 “这份人情,老头子我记下了。” 他將那个钱袋,推到林七安面前。 “这个,你必须收下。这不是买你出手的钱,这是……这是老头子我给你去州府的盘缠。” “州府不比青阳城,处处都要花钱。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林七安看著那个钱袋,没有动。 老孙以为他嫌少,又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一起塞了过去。 “还有这些,都拿著。我知道不多,但你听我说。” 老孙的语速很快。 “出了青阳城,往西走三百里,有个叫『三河镇』的地方。那里是南云州水路最大的一个中转码头,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到了那里,你去找一个叫『淮河帮』的船帮。找到他们的一个管事,叫『独眼刘』。” “你把这个东西交给他。” 老孙从脖子上,解下一块用红绳穿著的,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牌,递给林七安。 铁牌入手冰凉,不知是什么材质,上面刻著一个古朴的“孙”字。 “你就告诉他,你是青阳城孙老头的远房侄子,要去州府投靠亲戚。他看了这块牌子,自然会安排你上船,一路包你平安抵达州府。” “淮河帮的船,走的是官船的航道,沿途不会有水匪劫道,比走陆路安全得多。” 林七安接过那块铁牌。 他能感觉到,这块牌子,对老孙来说,意义非凡。 “你……” “別问。” 老孙摆了摆手,打断了林七安的话。 他看著林七安,眼神里带著一丝期许。 “阿七,你不是池中之物。州府,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老头子我帮不了你太多,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林七安握著那块冰凉的铁牌,沉默了。 他来找老孙,只是为了告別。 顺手解决一个麻烦,也只是为了还掉之前欠下的人情。 他没想到,老孙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好。” 林七安將铁牌和钱袋,都收了起来。 “这份情,我也记下了。”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 老孙叫住了他。 他从墙角,翻出一个用油布包著的长条形包裹,递给林七安。 “这是什么?” “剑。” 老孙解开油布。 一柄通体漆黑,连剑柄和剑鞘都是黑色的长剑,出现在眼前。 剑鞘的样式古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沉凝。 “这把剑,叫『墨影』,是我年轻时用的兵器。凡兵极品,吹毛断髮,削铁如泥。” 老孙抚摸著剑鞘,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你的追风剑,虽然不错,但终究只是凡兵上品,对上真正的高手,容易吃亏。” “这把墨影,是用天外陨铁,请百炼阁的老阁主,花了七七四十九天,亲手锻造而成。它的锋利和坚韧,远超你的想像。” “拿著它,到了州府,也算多一分保命的本钱。” 林七安看著那把剑。 他能感觉到,这把剑里,蕴含著一种內敛的锋芒。 “你把剑给了我,你用什么?” “我?” 老孙自嘲地笑了笑。 “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提不动剑了。守著这个茶馆,安安稳稳地等死,就是我最好的归宿。” “这把剑放在我这里,是明珠蒙尘。只有在你手里,它才能再现锋芒。” 老孙將剑,硬塞到林七安怀里。 “走吧。天亮之前,离开青阳城。” “別回头。” 第38章 临別赠礼 柴房里,油灯的火苗静静燃烧,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七安怀中抱著那柄通体漆黑的“墨影”,剑鞘冰凉的触感,清晰地透过衣衫传来。 老孙的话,还在耳边迴响。 走吧,天亮之前,离开青阳城。 別回头。 林七安握著剑,对著老孙,微微抱拳。 他没有说话,转身,便准备拉开门栓。 “哦对了!我这记性!” 老孙沙哑的声音,再一次叫住了林七安。 林七安的脚步停下,他没有转身,只是静静地站著,像一尊融入阴影的雕塑。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老孙走到柴房最里侧的墙角,那里堆著一堆发了霉的烂木头。 他搬开木头,露出下面一块鬆动的青石板。 老孙吃力地將石板掀开,从下面摸出一个用厚重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圆筒,看形状,像是一卷画轴。 他抱著那个圆筒,走回到桌边,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里面装著的是他全部的身家性命。 “阿七。” 老孙喘了口气,將圆筒放在桌上。 “钱,你没要。” “这把剑,是我的一点私心,希望它能跟著你,重见天日。” “我这儿这个东西算是对你的投资了。” 老孙解开油布外层缠绕的麻绳,一层一层地將油布剥开。 最终,露出来的,是一卷用上好鞣製过的兽皮製成的捲轴。 兽皮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黄色,边缘处因为常年的摩挲,已经变得光滑发亮。 “这个,才是我这老头子,真正能拿得出手的谢礼。” 老孙用手掌,轻轻抚过兽皮捲轴的表面,眼神复杂。 “我年轻时,也跟你一样,想出去闯荡一番。可惜,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命,早早地断了腿,只能龟缩在这青阳城里,靠卖些不值钱的消息餬口。” “几十年下来,別的没攒下,就攒了这么一卷东西。” 他將捲轴,推到林七安面前。 “打开看看吧。” 林七安转过身,走到桌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捲古旧的兽皮捲轴上。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兽皮的瞬间,一种沉甸甸的,属於岁月的质感,顺著指尖传来。 林七安缓缓將捲轴展开。 一幅无比详尽的地图,呈现在他眼前。 这幅地图的范围,远远超出了青阳城,甚至涵盖了数十个像青阳城这样的城镇。 山川、河流、官道、密林,每一处地理標识都清晰无比,线条精准,远非市面上那些粗製滥造的堪舆图可比。 但这,还不是最让林七安感到心惊的。 真正让他呼吸发生变化的,是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用不同顏色写下的蝇头小楷。 红色的字,標註著“危险”。 “黑风山,匪寨,大当家『黑山雕』,八品炼气中期,心狠手辣。” “断魂林,瘴气瀰漫,有妖兽没,七品之下入之必死。” 黑色的字,標註著“势力”。 “平阳郡,郡守张廉,贪財好色,可用金钱打点。” “望江郡,铁剑门盘踞,门主『铁手』王通,七品凝脉境,门风霸道,极其护短。” 蓝色的字,標註著“机遇”。 “三河镇西百里,落霞山谷,传闻曾有前辈高人坐化,偶有灵药现世。” “南云州府东郊,鬼市,每月十五子时开市,可交易一切禁物。” …… 林七安的目光,在地图上一寸寸地扫过。 他握著捲轴边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一千两白银,在这份情报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对於他这样一个准备远行,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刺客来说,这东西,就是最好的武器,最强的底牌。 “这地图,囊括了整个南云州的七成地界。” 老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著一丝自豪,也带著一丝悵然。 “上面每一个字,都是我这几十年,从南来北往的客商、走投无路的江湖客、甚至是那些临死的仇家嘴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有些消息,可能已经过时了。但大部分,应该还用得上。” “州府不比青阳城,那里水深,真正的过江龙,潜水蛟,数不胜数。你拿著这个,至少……至少能让你少走很多弯路,少踩很多坑。” 林七安缓缓將地图捲起。 他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抬头,看向老孙。 昏黄的灯光下,老孙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角的浑浊,似乎又深了几分。 这个在青阳城黑白两道间游刃有余,靠贩卖情报为生的老人,此刻,没有了半分精明算计的样子。 他只是一个,想在能力范围之內,为那个救了自己儿子性命的年轻人,铺平一点点前路的普通父亲。 林七安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將那捲地图,连同那把黑色的“墨影”剑,一起小心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然后,他从钱袋里,取出那块刻著“孙”字的黑色铁牌,放在了桌上。 “这个,用不上了。” 林七安的声音,依旧平淡。 “淮河帮的船,走的是官船航道,目標太大。我一个人走,更方便。” 老孙看著桌上的铁牌,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七安会拒绝这份他好不容易才铺设好的,最安全的退路。 “你……” “上次的人情,还清了。” 林七安看著老孙,一字一句地开口。 “这份地图,算我欠你的。” 说完,林七安不再停留。 他戴上斗笠,拉开柴房的门,最后说了一句。 “你儿子,以后让他少去赌场。” 话音未落,林七安的身影已经融入了门外的黑暗,再无踪跡。 老孙一个人,怔怔地站在柴房里。 他看著那扇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块冰凉的铁牌。 许久,他才摇著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是啊,我怎么忘了……” “蛟龙出海,蛟龙出海。” 老孙拿起桌上的铁牌,重新掛回脖子上,红绳的触感,有些冰凉。 他吹熄了油灯。 整个柴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 天,还未亮。 青阳城的西门,城门紧闭。 城墙之上,几个打著哈欠的守城兵卒,靠著墙垛,昏昏欲睡。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悄无声息地从城墙的阴影处掠过。 他的脚尖,在垂直的墙面上,只是轻轻借力了两次。 整个人便如一只夜梟,悄然翻过了数丈高的城墙,落在了城外的官道上。 林七安站稳身形。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在晨曦前的黑暗中,如同巨兽般匍匐的城池。 他在这里醒来。 在这里,完成了第一次杀戮。 在这里,拥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这里,留下了“阿七”的传说。 但,也仅此而已。 林七安转过身,压了压头上的斗笠,辨认了一下方向。 第39章 悬赏 官道上,晨雾还未散尽。 林七安的身影在薄雾中穿行,斗笠下的脸庞看不真切。 他没有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平稳,呼吸悠长。 身后的白云城,早就在地平线下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怀里,那捲兽皮地图带著老孙几十年的心血,触感温热。 背上,那柄通体漆黑的“墨影”剑,沉重,內敛,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 官道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的轮廓。 镇口立著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著两个大字:黑石镇。 镇子不大,街道由黑色的石板铺成,两旁的建筑多是两层的小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夯土。 林七安走进镇子,街上行人不多,几个挑著担子的货郎,几个背著包裹的行脚商,神色匆匆。 他在街角找了一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客栈。 客栈的招牌歪歪斜斜,写著“平安客栈”四个字,漆都快掉光了。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店小二拿著一块油腻的抹布,有气无力地迎了上来。 “一间房,再来二斤熟牛肉,一壶烧刀子。” 林七安的声音压在斗笠下,沙哑低沉。 他將几枚碎银子丟在柜檯上,店小二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的懒散顿时消失无踪。 “好嘞!客官楼上请!天字號房!” 林七安没有上楼。 他走到大堂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这个位置,能將整个大堂的动静尽收眼底,背后是墙,左右无人。 大堂里稀稀拉拉坐著几桌客人。 一桌是三个满脸横肉,身上带著兵器的佣兵,正大声划拳喝酒。 一桌是个沉默的独行刀客,面前放著一碗清汤麵,正用一块白布,仔细擦拭著自己的长刀。 还有一桌,是几个衣著光鲜的护卫,簇拥著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商人。 林七安要的酒肉很快就上来了。 牛肉切得极厚,烧刀子入口辛辣,像一团火烧进肚子里。 林七安吃得很慢,听著周围嘈杂的声音。 “他娘的!最近真是邪门了,连个护送的活儿都找不著!” 佣兵那桌,一个络腮鬍大汉灌了一大口酒,把酒碗重重地砸在桌上。 “谁说不是呢!洪七帮吞了黑风寨,把白云城那块地盘全吃了,现在安分得像个娘们,一点油水都捞不著。” 另一个瘦高个佣兵抱怨道。 “没活儿干,咱们兄弟几个这个月就得喝西北风了。” “喝西北风倒不至於。” 第三个脸上带疤的佣兵,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你们听说了没?阎罗殿,又放榜了。” “阎罗殿?” 络腮鬍和瘦高个的声音,同时低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忌惮的神色。 “哪个阎罗殿?” “废话!这南云州,除了那个阎罗殿,还有哪个敢叫这名字!” 疤脸佣兵冷笑一声。 “我今天早上刚从郡里过来,亲眼看见的。就在城门口的告示栏上,黑色的榜文,金色的字,错不了!” “这次悬赏的是谁?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上了那群活阎王?” 瘦高个好奇地问。 疤脸佣兵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这次的榜文,有点特殊。不是寻常的悬赏,叫什么劳什子……『铜牌预备任务』。” “铜牌预备?” 络腮鬍一脸茫然。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谁能完成这个任务,谁就能拿到阎罗殿的铜牌,成为他们外围的预备杀手。” 疤脸佣兵的眼里,闪著一丝莫名的光。 “成为阎罗殿的人?谁还敢惹?” 瘦高个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那目標是谁?实力怎么样?” “目標嘛……说来也巧。” 疤脸佣兵卖了个关子,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见没人注意他们,才凑得更近了些。 “白云城,王家,嫡子,王平。” “王平?” 络腮鬍愣了一下。 “我好像听过这名字。是不是那个號称『白云双杰』之一的傢伙?” “就是他!” 疤脸佣兵一拍大腿。 “年纪轻轻,已经是八品炼气中期的修为了!在白云城那种小地方,算得上是顶尖天才了!” “八品中期?” 瘦高个倒吸一口凉气,刚刚还一脸兴奋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疯了吧?杀一个八品中期的天才,就为了一个预备杀手的名额?这不是让人去送死吗?” “谁说不是呢!” 络腮鬍也反应了过来,骂骂咧咧。 “八品中期,內气凝练,比咱们这种淬体境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別说杀了,人家吹口气都能弄死咱们!” “所以才叫预备任务嘛。” 疤脸佣兵摊了摊手。 “阎罗殿的门槛,什么时候低过了?这榜文是公开的,谁有本事谁就上。除了预备杀手的资格,榜文上还写了,事成之后,另有功法资源赏赐。” “功法资源……” 瘦高个喃喃自语,眼里又燃起了一丝贪婪,但很快又被恐惧浇灭。 “算了算了,这活儿不是咱们能干的。还是老老实实找个鏢局的活儿吧,命要紧。” “就是,为了一点虚无縹緲的东西,把命搭进去,不值当。” 络腮鬍也连连摇头。 三人的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哪家窑子的姑娘活儿好上面去。 林七安坐在角落,將最后一块牛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阎罗殿。 这个名字,老孙的地图上,用最深最浓的黑色,標註过。 遍布大周,与天机楼齐名的两大地下组织之一。 天机楼卖情报。 阎罗殿,卖命。 王平。 八品炼气中期。 功法资源。 林七安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酒。 辛辣的酒液入喉,他却感觉不到半分灼热。 一个八品中期的目標,对於现在的他来说,確实有些风险。 但,也仅仅是有些风险而已。 一个时辰后,天色渐晚。 林七安结了帐,没有回房,而是走出了客栈。 黑石镇的夜晚,比白云城还要寂静。 除了几家还亮著灯笼的酒馆,大部分铺子都已经关了门。 林七安的身影,像一个幽灵,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来到了镇子中心的告示栏前。 告示栏上,贴著各种官府的通告,还有一些商队的招人启事。 最上方,最显眼的位置,贴著一张黑色的榜文。 榜文用一种不知名的材质製成,底色漆黑如墨,上面用金色的粉末,写著几行杀气腾腾的大字。 【阎罗殿·铜牌预备任务(公开)】 【目標:白云城王家嫡子,王平。】 【实力:八品·炼气境(中期)。】 【任务奖励:『阎罗殿·铜牌杀手』身份资格;玄阶下品功法一部;青元丹三瓶。】 【接取方式:揭榜。】 林七安的目光,在那“玄阶下品功法”和“青元丹三瓶”上,停留了片刻。 他站在告示栏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陆陆续续,有几个同样打扮的江湖人,也来到了告示栏前。 他们看著那张黑色的榜文,大多是低声议论几句,然后便摇著头,嘆著气离开。 没有人敢伸手去揭那张榜。 那张榜文,在他们眼中,不是机遇,而是一张催命符。 林七安站了很久。 直到街上再也看不到一个行人,直到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他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稳定。 在那几个路过的江湖人还没走远,惊愕的目光注视下。 林七安的手指,捏住了那张黑色榜文的一角。 然后,轻轻一撕。 “嘶啦。”榜文被完整地从告示栏上,揭了下来。 第40章 揭榜 那张黑色的榜文,在林七安手中,像一片燃烧的黑火。 撕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街角阴影里,那几个本已准备离开的江湖客,脚步都停住了。 他们的脖子僵硬地转动,目光匯聚在告示栏前那个戴著斗笠的身影上,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愕。 “他……他揭了?” 一个汉子声音发乾,喉结上下滚动。 “疯子,绝对是个疯子!不知道阎罗殿的榜文,揭了就等於签了生死状吗?” 另一个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恐惧。 “我看就是个刚出道的愣头青,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这是什么帮派悬赏,想拿去换几个赏钱。” 第三个人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嘲弄。 “这下好了,阎罗殿的任务,不死也得脱层皮。咱们快走,別沾上晦气。” 几人交头接耳,很快便像躲避瘟疫一样,匆匆消失在巷道的黑暗中。 林七安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將那张质地特殊的黑色榜文仔细折好,塞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转身,准备返回客栈。 刚走两步,三道人影从旁边的巷子里晃了出来,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高大,穿著一身灰色的武服,腰间掛著一柄厚背砍刀。 他的太阳穴微微鼓起,双目开合间精光闪烁,赫然是九品淬体圆满的修为。 汉子身后跟著两个嘍囉,一脸横肉,手都按在刀柄上,眼神不善地盯著林七安。 “朋友,留步。” 为首的汉子开口,声音洪亮,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 林七安停下脚步,斗笠下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 汉子见林七安停下,脸上露出一抹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在下黑石帮堂主,马六。看朋友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我们黑石镇吧?” 林七安没有说话。 马六也不在意,他的目光瞟向林七安的胸口,那里的衣襟因为塞了东西而微微鼓起。 “朋友,刚才你的举动,我们兄弟几个都看见了。” 马六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阎罗殿的榜文,可不是闹著玩的。那目標王平,是八品炼气中期的天才,身边高手如云。你一个人,怕是连白云城都进不去。” 他身后的一个嘍囉嗤笑一声,接话道: “何止是进不去,怕是刚到城门口,就被人剁成肉酱了!” “小子,听我们马哥一句劝,別为了点虚名把小命搭进去。” 马六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的聒噪。 “我马六在这黑石镇,也算有几分薄面。看你年纪轻轻,也是个可造之材,不忍心看你去送死。” 他向前走了一步,与林七安的距离拉近到三尺之內。 “这样吧,你给哥儿几个一人一百两银子,我就帮你把那张榜文给转交给能接这任务的人。我们就转个跑腿儿费。如何?”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眼里的贪婪,却怎么也藏不住。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戴斗笠的傢伙,要么是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要么就是哪个世家出来歷练的雏儿。 无论是哪一种,都好拿捏。 林七安依旧沉默。 他就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马六的耐心,渐渐被耗尽了。 脸上的笑容,也变得阴冷。 “朋友,给脸不要脸,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最后问你一遍,这钱,你是交,还是不交?”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滚。” 一个沙哑的字,从林七安的斗笠下,轻轻飘出。 马六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他身后的两个嘍囉更是勃然大怒。 “操!你他娘的找死!” “敢跟我们马哥这么说话!” 两人“呛啷”一声抽出钢刀,就要上前。 “都退下!” 马六怒喝一声,拦住了他们。 他死死地盯著林七安,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 “看来今天,马六爷要亲自教教你,在这江湖上,该怎么说话,怎么做事!” 话音未落。 马六右脚猛地一踏地面。 脚下的青石板,应声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气血之力在体內轰然爆发,右拳紧握,带著一股恶风,直取林七安的面门。 这一拳,他用了十成的力气。 他要一拳,就打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满口牙。 林七安没有动。 就在马六那势大力沉的拳头,即將砸中他斗笠的瞬间。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迎著马六的拳头,按了过去。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 看起来,就像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马六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狞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的手掌被自己的拳头寸寸震碎,然后整个人倒飞出去的场景。 可下一刻。 拳掌相交。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 那声音,不像血肉之躯的碰撞,更像是一柄千斤重的攻城锤,狠狠地砸在了一面厚重的城门上。 马六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一股他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对方那看似单薄的手掌中,排山倒海般地涌了过来。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马六的右臂,从拳头到手肘,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弧度。 他整个人,像一个被踢飞的沙包,双脚离地,倒飞了出去。 “噗!” 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在空中喷洒而出,形成一片血雾。 他身后的两个嘍囉,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自己的老大,以比衝过去时快一倍的速度,飞了回来。 然后,重重地砸在十丈开外的石板路上。 “轰隆”一声巨响,激起漫天烟尘。 马六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便一动不动了。 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隨即彻底塌陷下去。 嘴里不断涌出黑色的血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两个嘍囉僵在原地,握著刀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们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们的喉咙,让他们发不出半点声音。 林七安缓缓放下手。 他的手掌,完好无损,甚至没有沾染上一丝血跡。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具尸体一眼,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林七安迈开脚步,从那两个已经嚇傻了的嘍囉身边,走了过去。 他的身影,重新融入了黑暗,很快便消失不见。 街道上,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带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许久之后。 那两个嘍囉才“扑通”一声,双双跪倒在地,手里的钢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裤襠处,迅速湿了一大片。 第41章 白云城 三天后,午后。 官道在前方延伸,地势渐渐开阔。 一座雄伟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耸,通体由巨大的青黑色条石砌成,墙体上布满了刀劈斧砍的陈旧痕跡,昭示著这座城池经歷过的风霜。 城门之上,一面绣著金色猛虎的黑色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白云城。 林七安混在一支运送丝绸的商队里,头上戴著一顶更大更旧的斗笠,將整张脸都藏在阴影中。 他身上换了一件粗布短打,背上那柄通体漆黑的“墨影”剑,用几层厚厚的麻布包裹著,看起来像一卷沉重的货物。 守城的兵卒,穿著统一的黑色甲冑,胸口同样烙印著猛虎的徽记。 他们的眼神锐利,盘查著每一个进城的人,动作乾脆利落,远非青阳城那些懒散的城卫可比。 “入城费,每人二十文。” 一个什长模样的军士,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商队管事连忙陪著笑脸,递上一串早就准备好的铜钱。 林七安低著头,隨著人流,缴纳了入城费,步履平稳地走进了城门洞。 一股混杂著食物香气,马匹的腥臊味,还有淡淡草药味的喧囂,扑面而来。 城內的主街,宽阔得足以容纳八辆马车並行。 街道两旁,是鳞次櫛比的商铺,酒楼,药行,兵器铺,招牌林立,人声鼎沸。 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其中武者的比例,远超林七安见过的任何一座城池。 不少人的衣著上,都佩戴著各式各样的家族徽记,行色匆匆,脸上带著一种大城市里特有的谨慎与麻木。 林七安没有东张西望。 他的耳朵,像一张无形的网,捕捉著周围的每一丝声音。 “快让开!王家的车队!” 街上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如同被热水分开的油,迅速向两边退去。 一队穿著黑甲的骑士,护卫著一辆华贵的马车,从街道中央疾驰而过。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那马车上飘扬的猛虎旗帜。 林七安也跟著人群,退到了街边一个包子铺的屋檐下。 他看著那支车队远去,目光在那面旗帜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自然移开。 王家。 看来这里的秩序,比想像的还要单一。 林七安在城里转了半个时辰,最终在一条三教九流匯聚的繁华街道上,一家名为“四海通”的客栈前停下了脚步。 这家客栈生意兴隆,进进出出的人里,有行脚商,有佣兵,也有衣著光鲜的富家子弟。 林七安观察了片刻,走了进去。 “客官,一位?” 店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 “一间后院的客房,要安静。” 林七安的声音沙哑。 “好嘞,后院乙字號房,客官这边请。” …… 傍晚。 夕阳的余暉,將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四海通客栈对面的茶楼二楼。 林七安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壶最便宜的粗茶。 茶水浑浊,入口苦涩。 他坐在这里,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这三天,他每天都会换一个地方,用一下午的时间,观察著这座城市。 他熟悉了每一条主干道,摸清了巡逻卫兵换防的时间,也大致了解了城中几个主要势力的分布。 而他的目標,王平,这三天里,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林七安不急。 刺客的第一课,永远是耐心。 街道上,人流渐渐稀少。 商铺开始上门板,挑著担子的小贩也收拾著东西,准备收摊回家。 忽然。 “驾!” “滚开!都他娘的別挡道!”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囂张的喝骂声,从街口传来,打破了黄昏的寧静。 林七安的目光,投向下方。 一队人马,约莫七八骑,正纵马在街道上疾驰。 为首的是一个青年,二十岁上下,面如冠玉,眼角却带著几分阴鷙。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掛著一柄镶嵌宝石的华丽长剑,马鞍旁还掛著一张黑色的长弓。 正是王平。 他的身后,跟著几个气息彪悍的护卫,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炼气境的好手。 街道上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慌忙向两旁躲避。 一个挑著担子卖糖葫芦的老汉,因为年迈,动作慢了半拍。 “砰!” 王平的坐骑,一头撞在了老汉的货担上。 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红彤彤的山楂果,滚落一地,沾满了灰尘。 老汉被撞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脸上写满了惊慌。 王平身边的一个护卫,勒马停下。 他没有道歉,反而翻身下马,走到老汉面前。 “老东西!瞎了你的狗眼,敢挡我们家公子的路!” 护卫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老汉的胸口。 “噗通。” 老汉瘦弱的身体,倒飞出去,撞在墙角,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蜷缩在地上,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跡。 王平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制止。 反而,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 “跟这种螻蚁废话什么?走了。” 说完,王平双腿一夹马腹,坐骑发出一声嘶鸣,越过地上的狼藉,扬长而去。 身后的护卫们,也纷纷催马跟上,没有一个人回头再看那老汉一眼。 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的行人,远远地看著,脸上带著愤怒,畏惧,还有深深的无力。 没有人敢上前。 茶楼二楼。 林七安端著茶杯的手,纹丝不动。 他看著下方那蜷缩在墙角,不断呻吟的老人和那散落一地,沾满尘土的糖葫芦,以及周围人群那一张张敢怒不敢言的脸。 林七安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他缓缓將杯中最后一口冰凉的茶水,饮尽。 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狂妄,无脑,缺乏敬畏之心。 林七安站起身,在桌上留下几枚铜钱。 他转身下楼,身影很快便匯入了街道上的人群。 回到客栈的房间,林七安关上门,插好门栓。 他没有点灯。 在昏暗的光线中,林七安从怀里,取出了那张黑色的阎罗殿榜文。 王平,八品炼气中期。 身边常年跟著四名炼气境的护卫。 居住在白云城守备最森严的王家大宅深处。 林七安將榜文重新折好。 仅靠这些公开的信息,想要完成刺杀,无异於痴人说梦。 林七安的脑海里,浮现出老孙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轻轻嘆道。 "看来得去找天机楼了。。。" 第42章 天价情报 夜色浸染了白云城。 南郊的官道,早已没了白日的车马喧囂,只剩下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林七安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巡逻卫兵的路线,钻进了一片荒废的坟地。 坟地尽头,是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庙宇的屋顶塌了半边,露出黑洞洞的夜空,神像的泥胎彩绘剥落,脸上蒙著厚厚的蛛网,看不出喜怒。 林七安走进庙里,一股陈腐的灰尘和香火的冷味,钻入鼻腔。 他没有四处打量。 林七安从怀里取出三炷香,用火摺子点燃。 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亮起,他走到那尊破败的神像前,將三炷香插进香炉里积攒的厚厚香灰中。 青烟裊裊升起,在残破的庙宇里盘旋,又被夜风吹散。 林七安退后两步,站在神像前的阴影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风起於青萍之末。” 说完,他便垂下眼帘,双手拢在袖中,静静地站著,一动不动。 庙外的虫鸣声,时断时续。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很快又归於沉寂。 香炉里的三炷香,烧得很慢,火星忽明忽暗。 林七安的呼吸,平稳悠长,与周围的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一炷香的时间,悄然过去。 就在香炉里的第一炷香即將燃尽,火星黯淡下去的瞬间。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林七安身后的阴影里。 那人仿佛不是走过来的,而是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他穿著一身最普通的黑色夜行衣,身材中等,看不出任何特徵。 脸上,戴著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青铜面具。 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五官,只留下一双漆黑的眼洞,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林七安没有回头。 “我需要买王平的所有情报。” 青铜面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林七安的背影上,似乎在评估著什么。 “白云城王家,王平。” 面具人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八品炼气中期,王家嫡子,未来的继承人之一。” “他的情报,分三个等级。” 面具人伸出一根手指。 “一等,一百两。包含他近一个月的公开行踪,以及城中人尽皆知的喜好。”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二等,三百两。在一等的基础上,增加他修炼的功法武技,性格弱点,以及身边护卫的详细实力。” 面具人顿了顿,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三等,五百两。” “包含前面所有。另外,附赠王家大宅內部防御图,他本人未来七天內精確到每个时辰的私人行程,以及……一个他绝对会独自一人出现的时机。” 破败的土地庙里,只有风从屋顶的破洞里灌进来,吹得香灰飞扬。 五百两。 这个价格,足以在白云城买下一座三进的大宅院。 也足以让一个九品武者,为之卖命十次。 林七安从怀里,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沉甸甸的钱袋。 他將钱袋放在身前那张满是灰尘的石桌上,轻轻一推。 钱袋划过桌面,在距离青铜面具人身前一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要三等。” 林七安的声音淡淡。 青铜面具人看著桌上那个鼓囊囊的钱袋,面具下那双漆黑的眼洞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没有去拿那个钱袋。 “天机楼的规矩,先验钱,后给货。”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天后,子时,还是这里。” “钱若是真的,东西自然会给你。” “若是假的……” 面具人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狠话都更让人心悸。 “好。” 林七安只说了一个字。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转身,便准备离开。 “等等。” 青铜面具人叫住了他。 林七安的脚步停下。 “阎罗殿的榜文,是你揭的?” 面具人沙哑地问。 林七安没有回答。 “那张榜文,在黑石镇掛了十天,无人敢动。” “你揭了榜,又来买王平的情报。看来,你是想借王平的命,敲开阎罗殿的大门。” 面具人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提醒你一句。” “王平,没那么好杀。” “他身上,有王家家主赐下的一件护身宝兵,能挡住七品凝脉境的全力一击。” “杀他,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林七安的身体,微微一顿。 护身宝兵。 这个情报,阎罗殿的榜文上,可没有写。 他转过头,斗笠的阴影下,目光第一次落在了那张青铜面具上。 “这个消息,算附赠的?” “不算。” 青铜面具人摇了摇头。 “只是天机楼对有潜力的客户,一点小小的善意。” “毕竟,活著的客户,才能做长久的生意。” “另外,给你一个忠告。” 青铜面具人的身影,开始在原地变得模糊,像是水中的倒影。 “不要试图探究天机楼的秘密。” “好奇心,会杀死很多人。”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过。 土地庙里,又只剩下林七安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石桌上那个钱袋,又看了看香炉里那即將燃尽的香。 五百两。 买一个八品中期天才的命。 再附赠一个足以致命的关键情报。 林七安觉得在有自己金手指的情况下,这笔买卖,很值。 他转身,迈出土地庙的门槛,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荒芜的坟地里。 回到四海通客栈,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林七安关上房门,没有休息。 他盘膝坐在床上,將那柄通体漆黑的“墨影”剑,横放在膝上。 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剑鞘。 护身宝兵。 能挡住七品凝脉境的全力一击。 这意味著,寻常的刺杀手段,对他根本无效。 一击不中,自己就会立刻暴露在王家高手的围攻之下。 到那时,別说完成任务,连脱身都难。 林七安的脑海里,將自己掌握的所有武技,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地推演。 《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阴狠毒辣,招招致命,但威力还不足以洞穿宝兵的防御。 《清风十三剑》,快若疾风,飘忽不定,但同样是以巧取胜,而非以力破局。 唯一的破局点,似乎只剩下…… 林七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柄“墨影”剑上。 凡兵极品。 若是將自己八品初期的全部內气,都凝聚於一点,灌注到这柄剑的剑尖之上。 再配合上自己已经摸索到一丝门径的,融合了两种剑法意蕴的,那至强一剑。 有没有可能,洞穿那件护身宝兵? ............ 接下来的三天,林七安没有再出过客栈一步。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苦行僧,在自己的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枯燥地重复著拔剑,刺击,收剑的动作。 他没有动用內气,只是纯粹地打磨著自己的身体,让肌肉记住每一个最细微的发力技巧。 他要將自己所有的精、气、神,都调整到最巔峰的状態。 在那唯一的一次机会里,爆发出最璀璨,也最致命的一击。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天,夜,子时。 白云城南郊,破败的土地庙。 林七安再一次,站在了那尊残破的神像前。 石桌上,那个钱袋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油布包裹著的,巴掌大小的方形木盒。 第43章 王平情报 土地庙里,夜风灌入,吹得神像身上的蛛网轻轻摇晃。 林七安拿起石桌上那个巴掌大小的方形木盒,入手很轻,与它的价值不成正比。 林七安没有当场打开。 他的身影一闪,融入庙外的黑暗,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荒芜的坟地深处。 回到四海通客栈,已是四更天。 林七安推开房门,一股熟悉的,属於他自己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关上门,没有点灯,先是走到了窗边。 窗户的插销上,夹著一根他自己的头髮丝,完好无损。 床底的地面上,有一层他出门前洒下的细微灰尘,此刻平整如初,没有任何脚印。 安全。 林七安这才走到桌边,借著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打开了手中的木盒。 木盒里没有別的东西,只有一个用蜡封死的细长竹筒。 林七安用指甲划开竹筒顶端的蜡封。 他將竹筒倒转,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布,从里面滑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 林七安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烛光下,他將那捲绢布,缓缓展开。 绢布上,是用一种特製的墨水书写的蝇头小楷,字跡细密,笔锋锐利,密密麻麻,几乎占满了整张绢布。 天机楼的情报。 林七安的目光,从第一个字开始,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目標:王平。】 【身份:白云城王家嫡长子,家主王腾龙长子。】 【境界:八品·炼气境(中期)。】 【功法:怒涛诀(玄阶下品)。此功法內气特点为连绵不绝,狂猛霸道,如江河奔涌,一旦动手,攻势极难被中断。】 【武技:惊涛剑法(黄阶绝品)。共七十二式,剑招大开大合,配合怒涛诀,威力倍增。惯用招式为第三式『浪卷沙』,第十九式『惊涛拍岸』。】 【兵器:佩剑『听潮』,宝兵下品,锋利异常,可轻易斩断凡兵。马鞍旁掛黑羽弓,箭术平平,多为炫耀。】 【护卫配置:贴身护卫四人,皆为八品炼气境(初期),修习王家统一功法《虎煞功》,擅长合击之术。每日分两班轮换,卯时、酉时交接。】 绢布上的信息,极为详尽。 从王平每日的作息,爱吃的菜餚,到他身边四个护卫的名字,出身,甚至其中一个护卫有夜咳的毛病,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五百两银子,天机楼。” 林七安喃喃,他的手指,在绢布上缓缓划过。 一个八品中期的天才,身边跟著四个八品初期的护卫,再加上王家大宅那森严的守备。 正面强攻,无异於以卵击石。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 【性格: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好大喜功,极重顏面。因年少得志,对底层之人毫无怜悯之心,常以戏耍弱者为乐。】 【弱点:嗜好女色。】 林七安的手指,停在了“女色”两个字上。 "果然紈絝子弟都摆脱不了女色吗?呵呵。" 他继续往下看。 【近期动向:半月前,於城南烟雨楼结识新晋头牌,苏轻语。王平对其极为痴迷,一掷千金。】 【固定习惯:每隔三日,亥时,必摆脱护卫,独自一人,从王府后门密道离开,前往烟雨楼寻苏轻语私会。】 情报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停顿。 然后,是最后一行字。 【私会期间,王平有屏退所有人之习惯,包括苏轻语身边的侍女。其所在雅间『听雨轩』,方圆三丈之內,除苏轻语外,再无他人。】 房间里,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 林七安的手指,在那“再无他人”四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沉吟许久,林七安才缓缓將那捲绢布,重新捲起,塞回竹筒,用融化的烛泪,將筒口再次封死。 他走到墙角,撬开一块鬆动的地砖,將竹筒和那张阎罗殿的黑色榜文,一起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站起身,吹熄了油灯。 房间,重归黑暗。 “烟雨楼……” “苏轻语……” 黑暗中,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 原来破绽在这里。 林七安没有立刻开始构思具体的刺杀行动。 他的脑海里,反而浮现出天机楼那个青铜面具人最后说的话。 “王平身上,有王家家主赐下的一件护身宝兵,能挡住七品凝脉境的全力一击。” “杀他,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这才是整个刺杀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在王平与苏轻语私会时,自己確实能得到一个无人打扰的刺杀环境。 可如果自己那一剑,破不开那件护身宝兵的防御。 宝兵被激发,王平受到惊嚇,只要他发出一声呼救。 整个烟雨楼,乃至半个白云城,都会在顷刻间被王家的人封锁。 到那时,自己就是瓮中之鱉。 林七安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將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岩石般冷硬。 林七安摊开自己的手掌。 他闭上眼,感受著丹田內那股缓缓流转的淡青色內气。 八品初期。 这点內气,还不够。 他想起了自己在地窖中,將两种剑法意蕴融合,斩出的那一剑。 那一剑,威力远超寻常的招式。 但那只是灵光一现,他还没能真正掌握。 林七安转身,从包裹里,抽出了那柄通体漆黑的“墨影”。 他没有拔剑。 只是握著剑鞘,在黑暗的房间中央,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然后,刺出。 悄无声息。 房间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剑气,划破沉寂的空气。 …… 第二天,清晨。 林七安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色短衫,斗笠也换成了一顶更常见的款式。 他像一个最寻常的赶路人,走在白云城繁华的街道上。 林七安没有直接去城南的烟雨楼。 而是先去了一趟城中最大的布庄,买了几匹最上等的丝绸。 然后,又去了一家金银铺子,买了一支做工精致的凤头金釵。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才提著东西,不紧不慢地,朝著城南的方向走去。 烟雨楼,坐落在白云城最繁华的秦淮河畔。 三层高的画舫式建筑,飞檐斗拱,雕樑画栋,门口掛著两排大红的灯笼,即便是白天,也透著一股纸醉金迷的气息。 门口,几个穿著暴露,身段妖嬈的女子,正拿著手绢,对著来往的行人巧笑嫣然。 “哟,这位公子,看著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我们烟雨楼吧?” 一个眼尖的女子,看到了提著礼物的林七安,立刻扭著腰肢迎了上来。 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进来玩玩嘛,我们这儿新来的苏大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保准让公子流连忘返。” 林七安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斗笠的阴影下,露出一张因为常年奔波而显得有些黝黑粗糙的脸。 他的眼神,落在那个女子身上,平静无波。 “我找苏轻语姑娘。” 林七安的声音沙哑。 “想见我们苏大家?” 那女子上下打量了林七安一番,从他那普通的衣著,到手里提著的布匹和金釵,眼里的热情,淡了几分。 “我们苏大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女子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你懂得的意味。 “想见她,得先过我们妈妈这一关。” 林七安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劳烦通报一声。” 那女子看到银票的瞬间,眼睛都直了。 脸上的一些轻视,瞬间变成了諂媚的笑容。 “哎哟,原来是位豪客,您瞧我这眼力见。” 她一把抢过银票,塞进自己的胸口,动作麻利。 “公子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通报!” 女子扭著腰,一溜烟地跑进了楼里。 林七安站在门口,看著烟雨楼里那来来往往的华服公子,富商巨贾,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刺杀,已经开始了。 而他现在扮演的角色,是一个来自外地的富商,慕名而来,想要一睹苏轻语的芳容。 这个角色,要足够有钱,足够痴迷,但又不能太过张扬,引来王平的注意。 这是一个需要精確拿捏的尺度。 很快,一个穿著华贵,体態丰腴的中年妇人,在刚才那个女子的陪同下,从楼里走了出来。 那妇人便是烟雨楼的鴇母,人称“红姐”。 第44章 锻兵楼 红姐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林七安身上转了几个来回。 眼前这个男人,穿著普通,但手里提著的东西却价值不菲。 他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全脸,可那份从容的气度,却不是寻常行商能有的。 “公子想见我们轻语,倒也不是不行。” 红姐脸上的笑容变得热络,声音也甜了好几分。 “只是我们轻语最近身子有些不適,不见外客。公子若是有心,不如先留下名帖,改日我再为您安排?” 林七安没有说话。 他將手里的丝绸和那个装著金釵的锦盒,递了过去。 “这些,劳烦红姐转交给苏姑娘,聊表心意。” 他顿了顿,又从怀里摸出一百两的银票。 “三日后,我想在楼里订个雅间,听苏姑娘弹上一曲。不知可否?” 红姐看著那张银票,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先是五十两的见面礼,现在又是一百两的订金,只为听一首曲子。 这齣手,阔绰。 而且这人只说听曲,不提別的,进退有度,不像那些毛手毛脚的粗鲁武夫。 “哎哟,公子真是个雅人!” 红姐麻利地收下银票和礼物,亲热地拉著林七安的胳膊。 “这有何不可?三日后,我把最好的『观澜阁』给您留著,保证谁也打扰不了您。” “有劳。” 林七安抽回手臂,微微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便匯入了街上的人流。 红姐看著林七安离去的背影,掂了掂手里的银票,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又是一条愿意为苏轻语一掷千金的大鱼。 至於王家那位小公子…… 红姐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財,两边都不得罪,才是长久之道。 …… 走出烟雨楼,林七安没有回客栈。 他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七拐八绕,很快便將身后可能存在的窥探,甩得乾乾净净。 三日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时间,给得很巧妙。 既能吊足一个“痴情豪客”的胃口,也给了王平一个反应的时间。 若是王平知道了这件事,以他的性格,必然会在这三天里,对自己这个“情敌”展开调查。 不过,一个外地富商,反而最不会引起怀疑。 林七安现在要做的,是解决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护身宝兵。 那一击不破,自己就会陷入死地。 他需要一件工具。 一件能在他发动致命一击之前,先一步破掉那件宝兵的工具。 或者,至少能干扰它的运转。 林七安在白云城最混乱的西城,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打听。 从酒馆的醉汉,到街角的混混,再到那些消息灵通的乞丐。 他终於得到了一个名字。 杨锻山。 一个只剩一条手臂,脾气古怪,却曾是白云城最好的锻造师。 据说,二十年前,白云城上一代的第一高手,那柄名震南云州的『裂山刀』,就出自此人之手。 白云城西,铁砧巷。 巷子又窄又深,终年不见阳光,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煤灰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林七安走到巷子尽头,一扇破旧的木门虚掩著。 门上没有招牌,只有门框上,用刀刻著两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字。 锻兵。 “鐺!” “鐺!”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捶打声,从门內传出。 林七安推开门。 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铺子里的光线很暗,到处都堆满了生锈的铁块,半成品的兵器,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唯一的亮光,来自屋子中央那个熊熊燃烧的火炉。 炉火前,一个赤著上身的魁梧老者,正挥动著一柄巨大的铁锤,一次又一次地,砸在铁砧上一块烧得通红的铁胚上。 老者的左边袖管空荡荡的,用一根布条隨意地系在腰间。 他仅剩的右臂,肌肉虬结,如同老树盘根,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和烫痕。 每一次挥锤,那条手臂上的青筋都坟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林七安没有出声打扰。 他走到墙角,静静地站著,看著老者锻打。 一刻钟后。 “嗤——” 老者將那块已经初具剑形的铁胚,浸入旁边的水槽。 大片的白色蒸汽,伴隨著刺耳的声响,轰然升腾。 老者將打好的剑胚隨手丟在一旁,拿起掛在墙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林七安一眼。 “有事?” 老者拿起一个水瓢,从缸里舀起一瓢凉水,仰头灌下,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 “想请前辈,打造一件东西。” 林七安从怀里,掏出一张画著草图的纸,递了过去。 老者没有接。 “什么东西?” “一个机括。” 林七安言简意賅。 “藏於袖中,以弹簧为力,可无声射出一根三寸长的钢针。” 老者灌水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头,浑浊的独眼里,射出一道利芒,在林七安身上扫过。 “不造。” 两个字,乾脆利落。 老者放下水瓢,拿起另一块铁料,用铁钳夹著,重新放入炉火之中。 他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林七安並不意外。 “晚辈出一百两。” 老者没有理会,只是拉动著风箱,让炉火烧得更旺。 “二百两。” 林七安加了价。 炉火映照著老者的侧脸,他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上去的。 “三百两。” 林七安再次开口。 “鐺!” 老者猛地將手里的铁钳,砸在铁砧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他豁然转身,那只独眼死死地盯著林七安。 “滚!” 一声怒喝,如同炸雷,在狭小的铁匠铺里迴荡。 “老夫的锤子,是用来打上阵杀敌的兵器,不是用来给你这种藏头露尾的鼠辈,造那些阴损害人的玩意儿的!” 老者指著门口,手臂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带著你的银子,滚出去!別脏了我的地方!” 林七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迎著老者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我要杀的人,叫王平。” 铁匠铺里,瞬间一静。 连那熊熊燃烧的炉火,似乎都停顿了一下。 杨锻山脸上的怒气消散了大半。 他看著林七安,独眼里,充满审视与怀疑。 “王家那个小畜生?” “是。” 杨锻山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拿起铁钳,从炉火里,夹出了那块烧红的铁料。 “鐺!” 沉重的铁锤,再一次落下。 火星四溅。 “东西,我不给你造。” 杨锻山头也不回,声音却比刚才平缓了许多。 “但是,我可以卖你一把剑。” 他停下手中的活计,用铁钳指了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木箱。 那箱子积满了灰尘,看起来已经很多年没有打开过了。 “那里面,有我二十年前打的一批废品。” “你自己去挑一把。” “挑中了,留下三百两银子,然后滚蛋。” 说完,杨锻山不再理会林七安,专心致志地捶打著手里的铁胚。 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铁砧上的那块铁。 林七安走到墙角,拂去木箱上的灰尘,打开了沉重的箱盖。 一股陈旧的,混杂著铁锈和桐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箱子里,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柄长短不一的兵器。 大多是剑,也有几把刀。 这些兵器,都没有开刃,也没有装配剑柄和护手,只是一个个粗糙的胚子。 但林七安的目光,却被其中一柄,吸引住了。 那是一柄剑胚。 比寻常的长剑,要短上三寸,剑身也更窄。 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近乎於黑的顏色。 林七安伸出手,將它从一堆兵器中,拿了出来。 剑胚入手,一种异乎寻常的沉重感,顺著手臂传来。 林七安用手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在铁匠铺里响起。 那声音,如龙吟凤鸣,久久不绝。 正在打铁的杨锻山,手里的锤子,猛地一顿。 他霍然回头,目光死死地盯住林七安手中的那柄黑色剑胚,独眼里,充满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你怎么会选中它?” 第45章 墨影为凭 杨锻山那只独眼里,映著炉火,也映著林七安手中的那截黑色剑胚。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铁匠铺里常年不散的灼热。 “这箱子里,十几件废品,你为何偏偏拿了它?” 林七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手指,再次轻轻拂过剑胚那暗沉的表面。 这东西的手感很奇怪,明明是铁,却带著一种玉石般的温润,重量更是远超同体积的精钢。 “运气好。” 林七安吐出三个字。 杨锻山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 他放下手中的铁锤,沉重的锤头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魁梧的老者走到林七安面前,没有去拿那截剑胚,只是伸出布满老茧的左手,用指关节在剑身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当——” 又是一声清鸣。 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在狭小的铺子里绕樑不绝。 “运气?” 杨锻山摇了摇头,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自嘲,也有几分落寞。 “这东西,叫『陨星』。二十年前,老夫从一块天外飞来的石头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提炼出这么一小块。” “它坚硬无比,削铁如泥,是锻造宝兵的上好材料。”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拿起水瓢,又灌了一大口凉水。 “可它的性子,也跟天上的星星一样,又冷又硬,水火不侵。老夫花了整整三个月,用尽了所有法子,也只能將它勉强打出个剑的雏形。” “再想进一步,它便不受力了。多一分力,它就可能当场碎裂。” 杨锻山指著剑胚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裂纹。 “看到没?这就是当年老夫急於求成,留下的败笔。” “从那天起,它就是一件废品。没想到,二十年后,倒被你这个小子给翻了出来。” 杨锻山说完,重新走回火炉边,似乎不愿再多看那件代表著他毕生遗憾的作品一眼。 林七安握著那截名为“陨星”的剑胚。 他现在明白了,老孙给的那把“墨影”,是凡兵极品。 而手中这截看似粗糙的剑胚,却是锻造宝兵的材料。 两者之间,有著天壤之別。 “前辈。” 林七安开口,將三百两银票和那张画著机括草图的纸,一起放在了铁砧上。 “这截剑胚,我要了。这个东西,还请前辈出手。” 杨锻山的后背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拉动著风箱,炉火“呼”地一下,躥起老高。 “我说过,不造阴损玩意儿。” “我要杀王平。” 林七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哼,想杀王家那小畜生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城门口。你算老几?” 杨锻山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林七安没有再爭辩。 他默默地解下背上那个用厚麻布包裹的长条。 一层,两层,三层。 当麻布被完全解开,一柄通体漆黑,连剑柄和剑鞘都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长剑,出现在铺子里。 林七安双手捧著剑,走到铁砧旁,將它轻轻地,放在了那张草图和银票的旁边。 “鐺。” 剑鞘与铁砧接触,发出一声清脆而沉凝的声响。 这个声音,与刚才那截“陨星”剑胚的清越截然不同。 它更厚重,更內敛,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在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正在拉风箱的杨锻山,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迟疑,径直落在了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剑上。 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 那只独眼,一点点地睁大,眼白里,爬上了细密的血丝。 杨锻山放下手里的活计,一步一步,走到铁砧前。 他伸出仅存的左手,想要去触摸那柄剑,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先是在自己那件满是油污的短衫上,用力地擦了擦手,仿佛生怕自己手上的污垢,玷污了这件作品。 然后,他才用微微颤抖的指尖,从剑柄的末端,一路抚摸到剑鞘的顶端。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铺子里,寂静无声。 只有炉火在毕剥作响。 林七安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杨锻山整个人的气息带著一种混杂了震惊,追忆的复杂情绪。 “这……这纹路……” 杨锻山的声音乾涩。 “这收口的弧度……还有这浑然一体的配重……”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梦囈。 良久。 杨锻山抬起头,那只独眼死死地盯著林七安,一字一句地问道。 “『疯子刘』……刘三爷,他……他还好吗?” 林七安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老孙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想起老孙將这把剑交给他时,那副郑重的模样。 “前辈所赠。” 林七安只回答了四个字。 “前辈……” 杨锻山重复著这个词,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复杂。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说不尽的感慨。 “是了,也只有他,才配得上这个称呼。” “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了!我以为他早就封炉,再也不碰这些东西了。没想到,我杨锻山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他亲手打的剑。” 杨锻山將那柄“墨影”剑,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递还给林七安。 “小子。” 杨锻山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生硬。 “能得刘三爷的剑,你,不该是籍籍无名之辈。”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造。” 他看了一眼铁砧上的那张草图。 “不过,你这图纸,画得跟狗屎一样。” 杨锻山毫不客气地批评道。 “弹簧的力道不够,机括的卡槽太浅,射出的钢针,连三层牛皮都穿不透,还想用它来对付宝兵?痴人说梦!” 他拿起那张草图,三两下撕了个粉碎。 “这个东西,我按我的想法来给你改。” “三日后,还是这个时辰,来取。” 杨锻山说完,目光落在了铁砧那三百两银票上。 他伸出手,从中抽出了一张一百两的。 “定金,一百两。” 他將剩下二百两,连同那截“陨星”剑胚,一起推回到林七安面前。 “这截『陨星』,你拿走。” “能从一堆废铁里,一眼就把它挑出来,说明它跟你有缘。三百两,算是你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至於剩下的二百两……算是老夫,替你给刘三爷问个好。” 林七安看著杨锻山,没有矫情。 他收起银票和剑胚,將那一百两的定金,留在了铁砧上。 “多谢前辈。” “滚吧。” 杨锻山摆了摆手,重新走向火炉。 “別耽误老夫干活。” 林七安抱了抱拳,转身走出了这间昏暗的铁匠铺。 当他走出巷口,重新沐浴在阳光下时,身后那沉寂了许久的,富有节奏的打铁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鐺!” “鐺!” 那声音,比之前,似乎更多了几分力道,也多了几分……久违的兴奋。 第46章 计锁烟雨楼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林七安没有踏出客栈房门。 他每日盘膝而坐,將那截名为“陨星”的黑色剑胚横於膝上。 手指一遍遍抚过剑胚那冰凉温润的表面,感受著其中蕴含的沉凝力量。 他的心神,则沉入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 在那片虚空中,一个与林七安一模一样的人影,手持一柄无形之剑,不知疲倦地重复著一个动作。 拔剑,前刺。 每一次出剑,都比上一次更快,更凝练。 他將自己八品初期的全部內气,压缩,再压缩,尽数灌注於剑尖那一点之上。 他要在那唯一的一次机会到来之前,將这致命的一击,演练千万遍,直至化为身体的本能。 第三日,夜,华灯初上。 白云城秦淮河畔,烟雨楼灯火通明,靡靡之音隔著半条街都能听见。 林七安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上戴著一顶寻常的方巾,背上背著一个用灰布包裹的琴盒,看起来像一个最落魄的江湖乐师。 他没有走正门。 林七安绕到烟雨楼的后巷,敲开了一扇不起眼的角门。 一个睡眼惺忪的伙计探出头来。 “干什么的?” 林七安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塞进伙计手里。 “寻个差事,会弹几首曲子,混口饭吃。” 伙计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脸上的不耐烦消散了些许。 “进来吧,去后院找张管事。他要是肯用你,你今晚就在这儿弹。要是不肯,就赶紧滚蛋。” 林七安点了点头,走进角门。 后院远没有前楼那般光鲜亮丽,空气里混杂著饭菜的油烟味和水沟的潮气。 林七安很轻易就找到了那位挺著啤酒肚的张管事。 又是一番银钱开路。 张管事听他试著弹了一段不成调的曲子,皱了皱眉,但看在银子的份上,还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三楼的乐师房待著吧,跟著曲班子弹,別他娘的弹出岔子来!” “多谢管事。” 林七安背著琴盒,低著头,顺著狭窄的楼梯上了三楼。 三楼的角落,有一个专门隔出来的乐师房。 这里与前厅的纸醉金迷,只隔著一道珠帘,却像是两个世界。 十几个穿著同样青布衫的乐师,或坐或站,脸上都带著一种麻木的疲惫。 林七安找了个最不显眼的角落坐下,从琴盒里取出一张古琴,放在腿上。 他看似在调试琴弦,眼角的余光,却透过珠帘的缝隙,將三楼大厅的布局,尽收眼底。 亥时。 楼梯口传来一阵喧闹。 一群衣著华贵的公子哥,在一人的簇拥下,摇摇晃晃地走了上来。 为首那人,正是王平。 他今天换了一身骚包的紫色锦袍,腰间的『听潮』剑换了个更加华丽的鯊鱼皮剑鞘,脸上带著酒意,眼神轻佻,正对著身边的狐朋狗友吹嘘著什么。 “……本公子跟你们说,那烟雨楼的苏轻语,不过是本公子勾勾手指的事!” “那是那是,王少出马,哪个女人不得投怀送抱?” “就是!等王少玩腻了,也让兄弟们尝尝鲜啊!” 一阵猥琐的鬨笑声响起。 林七安的目光,越过王平那张狂的脸,落在了他身后。 在王平身后半步的距离,跟著一个身材中等,面容普通的男人。 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劲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半开半闔,像是没睡醒。 他就像一道影子,与周围奢靡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牢牢地钉在那里,成为王平最坚固的屏障。 林七安的目光,与那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不经意地,碰撞了一瞬。 嗡! 林七安的脑子里,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周围的靡靡之音,喧闹人声,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他只感觉到一股厚重如山岳的气机,跨越数丈的距离,將自己死死锁定。 丹田內,那缕青色的內气,运转的速度骤然变得滯涩,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一股冰冷的寒意,遍布林七安全身。 八品圆满! 林七安立刻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錚! 一声略显急促的颤音,从他指尖传出。 周围的乐师,投来不满的一瞥。 林七安没有理会,他迅速调整呼吸,手指在琴弦上流转,一连串流畅的音符倾泻而出,巧妙地將刚才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瑕疵,彻底掩盖了过去。 那股山岳般的压力,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林七安再次抬起眼帘时,那名灰衣护卫已经收回了目光,依旧是那副半睡不醒的模样,跟著王平走进了二楼最里侧,那间名为『观澜阁』的豪华雅间。 林七安垂下眼眸,继续弹奏著手中的古琴。 他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强的压迫感。 仅仅一个眼神的对视,就让自己的內气几乎停滯。 此人的內气凝练程度,远在自己之上。 若是正面交锋,自己恐怕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林七安的心,沉静如水。 这个灰衣护卫,必须被引开。 否则,刺杀计划,绝无成功的可能。 曲班子开始合奏,一首《春江花月夜》,在乐师们麻木的指尖流淌。 林七安成了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音符。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自己的听觉和视觉上,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著不远处的『观澜阁』。 雅间里,丝竹管弦之声,夹杂著王平等人放浪的笑骂,不断传出。 “来,喝酒!” “李兄,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这杯得罚!” “苏大家怎么还没来?快去催催!” 过了一会儿,雅间的门被推开。 一个身穿淡绿色罗裙,身段婀娜的女子,抱著琵琶,在鴇母红姐的陪同下,走了进去。 女子脸上蒙著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 她走进雅间时,脚步似乎有片刻的迟疑,但很快便恢復如常。 苏轻语。 林七安的目光,从苏轻语的身上,移到了那个灰衣护卫的身上。 从始至终,那个男人都像一尊雕塑,站在雅间的门口,双手抱胸,闭著眼睛,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的站位很讲究,正好能堵死门口,同时又能將雅间內的大部分情况,纳入感知范围。 无论从哪个角度突袭,都绕不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雅间里的曲子,换了一首又一首。 林七安的手指,机械地在琴弦上拨动,心神却高度集中。 半个时辰后。 雅间里,王平似乎喝得有些多了,开始对苏轻语动手动脚。 女子的惊呼声,和男人们的鬨笑声,混杂在一起。 灰衣护卫依旧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仿佛里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职责,只是保证王平的生命安全。 至於王平做什么,他从不干涉。 就在这时。 “呜——” 一声悠长的船笛声,从窗外的秦淮河上传来。 一艘巨大的三层货船,亮著成排的灯笼,在几个縴夫的拉动下,缓缓驶过烟雨楼下的河道。 林七安注意到,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灰衣护卫,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他那半开半闔的眼睛,睁开了一丝缝隙,目光不经意地,朝著窗外的货船,瞟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 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但林七安看见了。 护卫的目光,在货船的船头,那面迎风招展的,绣著一个“赵”字的旗帜上,停留了不足半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的眼睛,便重新闭上,恢復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林七安的心里,却掀起了一丝波澜。 赵?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弹奏,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白云城,姓赵的势力不少。 但能拥有如此规模的货船,走秦淮河水运的,只有一个。 城西,漕运赵家。 一个以水路运输为生的二流家族,据说与城外的某个水匪帮派,有著不清不楚的关係。 这个护卫,跟赵家有关係? 还是说,他只是单纯地,对那艘船感兴趣? 林七安没有答案。 一曲终了。 乐师们纷纷起身,收拾著自己的乐器,准备去后院领今晚的赏钱。 林七安也收起古琴,混在人群中,低著头,走下楼梯。 在他经过二楼的走廊时,『观澜阁』的门,正好打开。 鴇母红姐满脸堆笑地走了出来,身后跟著抱著琵琶,垂著头的苏轻语。 林七安与那灰衣护卫,再一次擦肩而过。 这一次,对方没有再看他一眼。 林七安顺利地走出了烟雨楼,消失在后巷的夜色里。 他没有回客栈。 而是在一个无人的角落,脱下那身青布长衫,换回自己的衣服,重新戴上斗笠。 然后,他转身,朝著城西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过他斗笠的边缘,带著秦淮河上,特有的潮湿水汽。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 第47章 一曲杀机 铁砧巷的尽头,那间破败的铺子里,炉火已经熄灭。 杨锻山坐在一条矮凳上,用一块油布,仔细擦拭著手中的工具。 铺子里很安静,没有了那震耳欲聋的打铁声。 林七安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巷子里的阴冷空气。 杨锻山没有抬头,只是从身旁的工具架上,拿起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金属护腕,隨手丟了过去。 “拿著。” 林七安伸手接住,护腕入手沉重,表面磨砂,看不出任何奇特之处。 他翻转护腕,在內侧摸索片刻,指尖触碰到一个微小的,几乎与护腕融为一体的凸起。 “这东西,叫『逐风翎』。” 杨锻山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按一下,一条命,没有第二次机会。” “里面的针,我淬了从南疆商人手里换来的黑树蛇的毒。就算是七品武者,三息之內,也得浑身麻痹,內气散乱。” 他终於抬起头,那只独眼看著林七安。 “別丟了刘三爷的脸。”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林七安没有说话。 他將那只名为“逐风翎”的护腕,戴在左手手腕上,调整了一下位置,宽大的袖口垂下,便將它遮得严严实实。 林七安转身,走出铺子。 声音从门后传来。 “多谢!” …… 三日后的夜晚,秦淮河畔,烟雨楼。 林七安换了一身得体的深蓝色绸衫,头髮用一根碧玉簪束起,扮作一个颇有家资的外地富商。 他手里提著一个食盒,里面是白云城最有名的“醉仙居”的招牌酒菜。 红姐在门口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比楼里的灯笼还要灿烂。 “哎哟,张公子,您可算来了!观澜阁早就给您备好了,茶都是新沏的雨前龙井!” “有劳红姐。” 林七安客气地点点头,隨著红姐走上二楼。 观澜阁是烟雨楼位置最好的雅间,推开窗,便能將半条秦淮河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 林七安在临窗的位置坐下,红姐亲自为他布菜倒酒,又说了几句討喜的奉承话,才扭著腰肢退了出去。 林七安没有动筷子。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手指搭在冰凉的酒杯上,静静地等待著。 突然。 “砰!” 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 一个穿著紫色锦袍的身影,带著一身酒气,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著几个同样满脸醉意的狐朋狗友。 正是王平。 “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敢占了本公子的雅间!” 王平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独自饮酒的林七安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林七安,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你?一个浑身土腥味的乡下货,也配来烟雨楼?” 红姐听到动静,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血色尽失。 “王……王公子,您息怒,这位张公子是外地来的,不懂规矩……” “滚开!” 王平一把將红姐推了个趔趄,径直走到林七安面前。 “小子,本公子今天心情好,给你个机会。自己从这儿滚出去,再把楼里所有的帐结了,我就当没见过你。” 林七安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没有看王平,而是对著惊魂未定的红姐,微微躬身。 “在下初来乍到,不知此地是王公子的专属。既然如此,在下告辞便是。” 他这副不卑不亢,却又主动退让的態度,反倒让准备看好戏的王平觉得有些无趣。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等等。” 王平叫住了他。 “想走?可以。” 王平脸上露出一抹戏謔的笑容。 “我听说你花了一百两,就为了听苏轻语弹首曲子?” “是。” “行啊,本公子今天就成全你。” 王平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对著门外喊道。 “去,把苏轻语给本公子叫来!” 很快,抱著琵琶的苏轻语,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罗裙,脸上的面纱也换成了白色,整个人透著一股楚楚可怜的憔悴。 她看见满脸煞气的王平和一旁站著的林七安,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 “轻语见过王公子。” 王平抬手,勾起她的下巴,眼神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轻语啊,这位张公子,可是你的知音。今天,你就弹一首最拿手的,让他开开眼。” 他话锋一转,看向林七安,笑容变得玩味。 “不过,寻常的曲子,怎么配得上张公子的豪气?不如,就弹那首失传已久的《广陵散》如何?”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立刻起鬨。 “王少高见!《广陵散》乃千古绝唱,我等今日有耳福了!” 苏轻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屈膝行礼,声音都在发颤。 “王公子……恕罪。那《广陵散》的曲谱,早已失传数百年,轻语……轻语实在不会……” “不会?” 王平的脸沉了下来,一把甩开她的下巴。 “废物!连首曲子都不会弹,还当什么头牌!” 雅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七安,忽然开口。 “王公子,何必为难苏姑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王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怎么?你一个粗鄙的商人,还想为她出头?” “不敢。” 林七安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 “在下不懂音律,只是常年在南北行商,听过一些奇闻异事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平,最后落在了垂著头的苏轻语身上。 “《广陵散》虽是绝唱,却过於高雅。我倒是在北地边关,听一个戍边的老兵,说起过另一首失传的古曲。” 林七安的声音不响,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那首曲子,叫《破阵》。” “曲子里,没有风花雪月,也没有高山流水。只有一个被奸臣陷害,满门抄斩的將军。” “据说,那曲子的开篇,压抑沉重,如同暴雨將至,是將军的绝望与蛰伏。” “曲至中段,金戈铁马,杀声震天,是將军集结旧部,孤军破城,血战復仇的惨烈。” “至於结尾……” 林七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莫名的寒意。 “老兵说,曲子的结尾,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一片死寂。” “是手刃所有仇敌之后,站在尸山血海上的,永恆的死寂。” 林七安说完,对著王平,再次躬身。 “粗鄙之言,惊扰了公子雅兴,在下这就告退。” 雅间里,落针可闻。 王平那几个同伴,面面相覷,都觉得这故事听得人心里发毛。 王平皱著眉头,脸上满是不快。 “什么狗屁破阵!满嘴的打打杀杀,粗俗不堪!真是个扫兴的傢伙!” 他厌恶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滚滚滚!赶紧给本公子滚!” “是。” 林七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向门口走去。 在他转身的剎那,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苏轻语。 那个身子微微颤抖的女子,隔著朦朧的白纱,她的那双美眸,死死地定格在林七安的背影上。 林七安走出了雅间。 身后,王平不耐烦的催促声和苏轻语重新响起的,带著几分颤抖的琵琶声,被他关在了门后。 他走在烟雨楼掛满灯笼的迴廊上,脚步平稳。 鱼儿,已经咬鉤了。 第48章 月下之约 迴廊尽头的喧闹,被林七安关在了身后。 他走下狭窄的楼梯,重新回到三楼那个憋闷的乐师房。 屋子里的靡靡之音停了,只剩下几个乐师收拾东西的悉索声,还有几句压抑的交谈。 “总算熬过去了,那王家的浑人,每次来都跟要拆了楼似的。”一个吹簫的瘦高个揉著发酸的腮帮子,小声抱怨。 “噤声!想死不成?”旁边的鼓手瞪了他一眼,“咱们就是卖艺的,管那些爷们的事做什么。” “就是,拿钱办事,明天还得来呢。” 乐师们脸上都带著一种相似的麻木,像是浸在水里太久而发白的木头。 林七安默不作声地將那张租来的古琴装回琴盒,背在背上,混在人群里,像个真正的、为了生计奔波的乐师。 那个挺著肚子的张管事,正靠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串铜钱,挨个给乐师们发著今晚的赏钱。 轮到林七安时,张管事丟过来十几文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新来的?” “是,管事。”林七安低著头,声音沙哑。 “弹得还行,没出错。”张管事撇了撇嘴,语气带著施捨般的意味,“明儿个早点来,別误了时辰。” “谢管事。” 林七安接过那几文钱,没有多说,转身便朝著后院的角门走去。 穿过油烟燻人的后厨,绕过堆满杂物的走廊,一股混合著水沟潮气和残羹剩饭的酸味扑面而来。 这里是烟雨楼的背面,与前厅的流光溢彩,判若两个世界。 角门就在前方,昏黄的灯笼光线下,几个伙计正凑在一起赌钱,嘴里骂骂咧咧。 林七安压低了头上的方巾,加快了脚步,只想儘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门环的瞬间。 “先生,请留步。” 一个细弱蚊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七安的脚步停下,身体却没有立刻回头。 他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左手袖口下的护腕,冰凉的触感紧贴著皮肤。 他缓缓转身。 一个穿著粗布裙子的小丫鬟,正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端著一个空了的木盆,看样子是刚从后厨出来的。 丫鬟年纪不大,约莫十四五岁,面黄肌瘦,低著头,不敢看林七安的眼睛。 她的身体,在夜风中微微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周围赌钱的伙计,朝这边看了一眼,见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丫鬟,便又鬨笑著把注意力转回到了牌九上。 “有事?”林七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小丫鬟没有回答。 她飞快地抬头,用一双满是惊恐的眼睛看了林七安一眼,然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快步上前。 她將一个东西,飞快地塞进了林七安宽大的袖筒里。 那东西很小,很轻,触手是纸张的质感。 做完这个动作,小丫鬟像是被火烫了一下,猛地后退几步,端著木盆,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后院的黑暗中。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林七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袖筒里那张小小的纸条,带著一丝属於女子的体温。 他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七安拉开角门,走了出去,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后巷的阴影里。 穿过两条街,拐进一个堆满废弃货箱的死胡同。 这里一片漆黑,只有天上的月光,从巷子顶端那一条狭窄的缝隙里,漏下几缕清辉。 林七安停下脚步。 他侧耳倾听了片刻,確认身后没有任何跟踪的动静。 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取出了那张纸条。 纸条被叠成了很小的方块,边缘有些褶皱,看得出叠它的人,心里很乱。 林七安借著微弱的月光,將纸条缓缓展开。 纸是上好的宣纸,带著淡淡的墨香。 上面只有一行字。 字跡娟秀,是女子手笔,但每一笔的收尾,都带著一股力透纸背的锋锐。 “明日三更,城东废弃义庄。” “若为同路人,请君务必至。” 林七安看著这行字,手指在“同路人”三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个在雅间里,给他讲述《破阵》故事的男人。 那个在所有人都嘲笑逼迫她的时候,唯一站出来,用一个看似无关的故事,给了她一线希望的男人。 苏轻语赌了。 她赌那个男人,和她一样,都想让王平死。 林七安將纸条重新叠好,没有销毁,而是仔细地放入怀中贴身的位置。 义庄。 一个收殮无主尸骨的地方,阴气森森,寻常人避之不及。 倒確实是个適合谈论生死的好地方。 林七安抬起头,看了一眼高悬在夜空中的那轮残月。 月光清冷,如同他手中的“墨影”剑鞘。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比自己预想的,要更聪明,果断。 看来,这位烟雨楼的头牌,远不止表面上看到的那么柔弱。 不过,这到底是真心实意的合作邀约,还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是苏轻语借自己的手除掉王平,还是王平借苏轻语的手,来钓出自己这个潜在的威胁? 林七安不介意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刺客的信条里,从没有“信任”两个字。 他只信自己手中的剑,和万无一失的计划。 林七安收回目光,转身走出死胡同。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白云城沉沉的夜色里。 无论是合作,还是陷阱。 明晚的义庄,他都会去。 因为,这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一个能让他用最小代价,接触到王平,並完成那致命一击的机会。 至於风险…… 林七安抚过左手手腕上,那只平平无奇的黑色护腕。 风险,永远是留给猎物的。 第49章 血海深仇 次日,三更。 月色如霜,给白云城东郊的废弃义庄镀上了一层惨白的光。 这里的屋瓦残缺不全,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夯土的顏色。风穿过破败的窗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谁在低声哭泣。 义庄里,停放著十几口薄皮棺材,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空气中,瀰漫著腐朽木料和尘土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根粗大的房樑上。 林七安將身体紧贴著冰凉的木头,运转《龟息诀》,心跳与呼吸都降到了一个微不可闻的程度。 他的眼睛,透过房梁的阴影,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义庄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未施粉黛,一头青丝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綰住。清冷的月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一个从坟墓里走出来的幽魂。 是苏轻语。 她没有了烟雨楼里的嫵媚与风情,浑身上下,只剩下一种浸入骨髓的哀戚。 苏轻语没有四处张望,她的目標很明確。 她径直走到义庄最里侧,一口空置的棺材前。 那是一口没有上漆的柏木棺,看起来比別的棺材要新上一些。 苏轻语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棺材盖上粗糙的纹理,动作轻柔,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她的肩膀,开始微微耸动。 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声,在这死寂的义庄里响起。 房樑上,林七安的眼神锐利。 他观察著周围,风声,虫鸣,远处官道上偶尔传来的马蹄声……一切正常。 没有埋伏。 林七安双腿微屈,身体如同没有骨头一般,从数丈高的房樑上,悄无声息地滑落。 “呜……” 苏轻语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转身,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里藏著一柄防身的短匕。 当她看清身后站著的人时,眼中的警惕与杀意,缓缓褪去。 “你来了。”苏轻语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哭泣而有些沙哑,但语调却很平稳。 “我来了。”林七安回答。 两人之间,隔著三步的距离。 这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安全距离。 苏轻语没有废话,她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口空棺。 “先生可是在好奇,我为何要来这种地方?” 林七安没有回答。 苏轻语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无尽的悲凉。 “三年前,白云城苏家,满门一百零七口,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那晚是我爹的五十寿宴,府里张灯结彩,宾客满堂。喝的酒里,被下了『软筋散』。” “带队的人,就是王平。他当时还不是炼气境,只是一个跟在別人身后的跟屁虫。” 苏轻语的手,紧紧攥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记得很清楚,他一脚踹开我弟弟的房门,像拎小鸡一样,把我那才八岁的弟弟拎了起来。我弟弟哭著喊他,求他饶命。” “王平笑著,一剑,削掉了我弟弟的脑袋。” “他还嫌脏,用脚把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踢进了院子里的荷花池。” 义庄里,只有苏轻语那压抑著滔天恨意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里迴荡。 “我当时躲在柴房的草堆里,用布死死堵著自己的嘴,才没有哭出声。我看著他们杀人,放火,把我家变成一片火海。” “我叫苏沫,不叫苏轻语。苏家被灭门后,我就成了烟雨楼里的苏轻语。” 她终於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两簇燃烧的火焰。 “我忍辱负重,卖笑求生,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一个能亲手宰了王平,为我苏家一百零七口冤魂报仇的机会!” 林七安看著她淡淡道。 “所以,你找上我。” “是。”苏轻语点头,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林七安。 “我观察过你。你在雅间里,看王平的眼神,和那些畏惧他,或是巴结他的人,都不同。” “你说那个《破阵》的故事,不是说给我听的,是说给你自己听的。你在告诉我,你就是那个復仇的將军。” 林七...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需要一个能杀掉王平的人。你需要一个接近王平的机会。”苏轻语的声音里,带著决断。 “我们可以合作。” “我能得到什么?”林七安问。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苏轻语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一个绝对私密,无人打扰的机会。” “王平与我私会时,有一个习惯。他喜欢点一种名为『合欢醉』的迷香,那种香能让他极度兴奋,但也需要安静。” “每到那时,他会屏退所有人,包括他那个寸步不离的八品圆满护卫。” “他会在雅间里,布下一道隔音的內气屏障。这样,里面就算翻天覆地,外面的人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苏轻语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浓浓的厌恶。 “他以为那是他最安全的时刻,却不知道,那將是他的死期。” 她看著林七安,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他屏退护卫,到他彻底沉浸在药效里,中间有十息的时间。” “这十息,雅间里,只有我和他。” “我能给你的,就只有这十息。十息之內,他身边不会有任何人。这是我能为你做的全部,也是我唯一的筹码。” 十息。 林七安在心里默算。 对於一个顶尖刺客来说,十息,足够做很多事了。 但也足够发生很多意外。 尤其是,目標是一个身怀护身宝兵的八品中期武者。 “够了。” 林七安吐出两个字。 听到这个回答,苏轻语紧绷的身体,才终於有了一丝鬆懈。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靠在了身后的棺材上。 “明日,是十五,月圆之夜。王平已经约了我,在烟雨楼的老地方。” “时间,还是亥时。” “我会想办法,让他比平时多喝几杯。” 苏轻语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纸,递给林七安。 “这是烟雨楼三楼的详细地图,包括那间雅间的布局,以及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 林七安接过地图,没有看,直接收入怀中。 “事成之后,报酬怎么算?”苏轻语问。 “你的命,就是报酬。”林七安淡淡回答。 苏轻语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林七安的意思。 刺杀王家嫡子,无论成败,她这个“诱饵”,都必死无疑。王家不会放过她,烟雨楼也保不住她。 “好。”苏轻语惨然一笑,“我这条贱命,能换王平的狗命,值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杀了王平之后,你往东边走。城东的尽头,是黑风林。穿过林子,有一条河,河边有我提前备好的小船。” “多谢。” 林七安说完,不再停留,转身便准备离开。 “等等!” 苏轻语叫住了他。 她从自己的手腕上,褪下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银鐲子。 “王平那件护身宝兵,是一件贴身的软甲,名为『金丝羽衣』。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它。” 她將鐲子递给林七安。 “这个鐲子,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它內里中空,藏著一根用『冰蚕丝』浸泡过『化功散』的毒针。” “或许,能对你有些用处。” 林七安看著那个银鐲子,没有接。 “不必。” 他只是抬起自己的左手,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了手腕上那个黑色的金属护腕。 “我也有自己的准备。” 苏轻语看著那个平平无奇的护腕,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她没有多问。 每个顶尖的杀手,都有自己的秘密。 “祝君,旗开得胜。”苏轻语对著林七安,深深一拜。 林七安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融入了义庄外的夜色。 苏轻语直起身,重新看向那口空棺,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爹,娘,弟弟……沫儿,很快就来陪你们了。” 义庄,重归死寂。 林七安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脑海里一遍遍復盘著刚才的对话和整个刺杀计划。 苏轻语,可信。 她的恨意,做不了假。 十息的时间,足够了。 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在那一瞬间,同时破掉“金丝羽衣”的防御,並给予王平致命一击。 林七安抚摸著左手腕上的“逐风翎”和怀里那截沉重的“陨星”剑胚。 第50章 银狐 夜色深沉,像是打翻的浓墨,將王家府邸附近几条街巷都浸染得不见五指。 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有气无力,透著一股深夜的疲惫。 王家府邸外的一条暗巷,林七安的身影贴著墙根,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行。 这里是他勘定的三条备选逃生路线之一,最偏僻,也最容易隱匿。 巷子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高耸的院墙,將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里飘散著一股水沟的腐臭和泥土的腥气。 林七安的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睛却像夜梟,贪婪地记录著周围的一切。 左侧墙头那块鬆动的砖石,可以作为借力的踏脚点。 前方十步远,那堆被隨意丟弃的破烂木箱,可以提供短暂的藏身空间。 巡逻卫兵的换防间隙,是一百二十息。 足够了。 就在林七安准备原路返回,完成最后一次勘察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无数根细小的冰针,从脊背的皮肤下刺入,顺著骨髓一路蔓延。 这感觉很淡,淡得像是风吹过耳边的错觉。 林七安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继续不紧不慢地朝前走,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他走进了一条更深、更黑的死胡同。 巷子尽头,是一堵爬满了青苔的高墙,再无去路。 窥视感如影隨形,带著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謔,锁定著林七安的后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林七安的身体即將撞上那堵高墙的前一瞬。 他的身体,以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角度,骤然对摺。 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贴著地面,向后倒滑而出。 《逍遥游》身法,运转到了极致。 昏暗的巷子里,一道漆黑的流光,无声无息地出鞘。 那柄通体漆黑的“墨影”剑,在林七安折返的瞬间,已经握在手中,剑尖如毒蛇的信子,直刺向身后那片空无一人的阴影。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 林七安刺出的剑尖,被一道凭空出现的银光,精准地盪开。 一股轻柔却又坚韧的力量,顺著剑身传来。 林七安手腕一抖,卸去那股力道,脚尖在地面轻点,身体向后飘出数丈,重新拉开距离。 他握著剑,站在巷口,目光冷冽地看著前方。 那片他刚才攻击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那人仿佛不是走出来的,而是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是一个女人。 女人穿著一身紧身的黑色劲装,將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腰间束著一根银色的丝絛,更显得腰肢不盈一握。 她的脸上,戴著一张银光闪闪的狐狸面具。 面具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抹性感的红唇,和线条精致的下巴。 那双透过面具眼洞看过来的眼睛,狭长而嫵媚,像真正的狐狸,带著一种洞悉人心的慵懒。 “新人,警觉性不错。” 女人开口了,声音带著几分沙哑的磁性,轻轻搔刮著人的耳膜。 她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姿態隨意,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的交手,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游戏。 林七安没有说话。 这个女人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刚才那一剑,他用了七分力,足以洞穿钢板。可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盪,就將他的攻势完全化解。 “你是谁?”林七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伸出一根戴著黑色薄皮手套的手,一枚古朴的铜牌,在她指尖灵巧地翻飞,划出一道道残影,最后被她稳稳夹住。 月光下,铜牌上那两个古拙的篆字,清晰可见。 阎罗。 “我是『银狐』。” 女人將那块铜牌收回袖中,红唇勾起一个慵懒的弧度。 “你的监考人。” 监考人? 林七安握著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阎罗殿的行事风格,果然和他想像的一样,诡秘而严苛。 一个预备任务,竟然还派了正式杀手来监考。 “反应和速度,都超出了寻常预备杀手的范畴。”银狐似乎看穿了林七安的想法,不紧不慢地说道,“刚才那一剑,若是换个八品初期的武者,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她的话像是在夸奖,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讚赏的意味。 “有点意思。” 银狐从墙边站直了身体,缓步向林七安走来。 她每走一步,林七安都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粘稠了一分。 那是无形的气机压迫。 林七安体內的內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运转,抵御著那股无孔不入的压力。 “別紧张,新人。” 银狐在距离林七安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让她身上的那股淡淡幽香,都能飘进林七安的鼻腔。 “在任务完成前,我不会对你出手。我只是来告诉你几条规矩。”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 “阎罗殿的规矩,很简单。” 银狐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確认目標死亡后,你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从这座城里彻底消失。” “一个时辰內,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只要你能摆脱所有追兵,不留下任何能指向你身份的线索,就算你通过。” 林七安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一个时辰。 刺杀王家嫡子,整个白云城都会被搅得天翻地覆。王家的高手,城里的卫兵,会像疯狗一样封锁每一条出路。 想在一个时辰內,从这种天罗地网中脱身,难度不亚於再杀一个八品后期武者。 “如果被抓住了呢?”林七安问。 “抓住?” 银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发出了一声轻笑。 “阎罗殿,没有被抓住的杀手。”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 “只有死人。” “监考人的另一个职责,就是在你即將暴露或者被擒的时候,清理掉你这个『失败品』,抹去所有和阎罗殿有关的痕跡。” “所以,新人……” 银狐那双狐狸般的眼睛,透过面具,玩味地看著林七安。 “你最好跑得快一点。” “否则,死在你监考人的手里,可不是什么光彩的结局。” 巷子里,陷入沉寂。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七安能感觉到,银狐的杀意,不是在开玩笑。 “第二条规矩呢?”林七安问。 “第二条?” 银狐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 “在你成功活下来之后,我会告诉你的。” 她转身,身形如同鬼魅,就要重新融入黑暗。 “提醒你一句。” 银狐的声音,从阴影里飘来。 “你的计划,我看过了。很精巧,环环相扣。” “但是,別太相信你的『合作者』。” “有时候,最想让你死的,恰恰是那个帮你递刀的人。” 话音落下,她的气息,彻底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七安站在原地,握著“墨影”剑,久久没有动弹。 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黏腻的汗。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將剑收回鞘中。 银狐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了他原本平静的计划湖面,激起了千层涟漪。 监考。 清理失败品。 还有那句意有所指的警告。 林七安的脑海里,浮现出苏轻语那张梨花带雨,却又燃烧著仇恨火焰的脸。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相信过她。 现在看来,这份谨慎,是必要的。 林七安转身,走出暗巷。 既然已经上了牌桌,那就没有中途退场的道理。 第51章 庶兄王腾 王家府邸,一处位置偏僻的院落,书房內灯火通明。 檀香裊裊,驱散了深夜的寒气。 一个身穿月白绸衫的年轻男子,正立於一张宽大的书案前,手持狼毫,凝神於面前的画卷。 男子面容俊秀,气质温润,与传闻中王家嫡子的囂张跋扈,判若两人。 他正是王平的庶兄,王腾。 画卷上,一幅《秋山行旅图》已近完工,笔触老道,意境深远,远非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所能驾驭。 一道影子,从书架后的阴影里无声走出,躬身立於王腾身后三步处。 来人是个老僕,身形枯瘦,气息若有若无,像是隨时会融入黑暗。 “少爷,网里有消息了。”老僕的声音,压得极低。 王腾握著狼毫笔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一滴浓墨,从笔尖坠落。 墨滴不大,却恰好滴在画卷那留白的山涧云雾之间,迅速晕开,像一块去不掉的丑陋伤疤,毁了整幅画的空灵。 王腾静静看了那墨点片刻。 他脸上没有一丝惋惜。 王腾放下笔,將那幅耗费了数日心血的画卷,缓缓捲起。 然后,隨手投入一旁的铜製火盆中。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著宣纸,画中山水,连同那点瑕疵,一同化为捲曲的黑灰。 “说。”王腾走到窗边,声音平淡。 老僕头垂得更低。 “阎罗殿发了铜牌预备任务,目標是二少爷。据下面的人说,榜文已被人揭下,是个不知来路的神秘高手。” “这几日,府邸周围,有陌生的眼睛在窥探。”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火盆里,那未燃尽的纸灰,发出轻微的毕剥声。 王腾推开窗,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动他额前的髮丝。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院墙,望向远处一栋灯火辉煌,彻夜笙歌的院落。 那里,是他那位好弟弟王平的住处。 “我这个好弟弟,这些年得罪的人,怕是比我见过的都多。”王腾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被人悬赏,是早晚的事。” 老僕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著。 王腾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牵动,露出一抹冷意。 “我自然不会插手。不过,帮那位远道而来的杀手一个小忙,倒也无妨。”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案的烛火上,跳动的火焰,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 “福伯。” “老奴在。” “西边的丙字库房,存放的都是今年新进的江南绸缎吧?” “是的,少爷。一共三百二十匹,都是顶级的苏绣贡品。”福伯回答,不明白自家少爷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王腾的指节,在窗欞上轻轻敲击著,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你去安排一下,明晚亥时,让那里『走水』。” 福伯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在王家库房放火,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动静闹得大一些,最好能把府里所有的护卫,都引过去。”王腾的声音,依旧平静。 “特別是……跟在王平身边的那条老狗。” 福伯瞬间明白了。 亥时,正是二少爷外出寻欢作乐的固定时间。 这个时间点,在库房放一把大火,製造外敌入侵的假象,必然会调动府內所有安保力量。 包括那位负责保护二少爷安全的八品圆满护卫。 这等於是在为那个素未谋面的杀手,清空所有的障碍。 “少爷,这……这若是被老爷查出来……”福伯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查不出来。”王腾打断了他。 “一场意外的火灾而已,谁会想到,是自己人放的火?” 王腾走回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宣纸,研墨。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一场足以顛覆王家安危的阴谋,而只是明天天气的好坏。 “父亲说,他是王家的麒麟儿,未来的一家之主。” 王腾拿起笔,饱蘸墨汁。 “而我,不过是陪衬的绿叶。” 他抬起眼,看著火盆里最后一缕青烟散去,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他不知道,火烧得够旺时,绿叶,也能比麒麟更耀眼。” “去吧。” “让明晚的火,烧得旺一些。” “是。” 福伯深深地弯下腰,身体缓缓退入阴影,最终消失不见。 书房里,重归寂静。 王腾提笔,在崭新的宣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第52章 万事俱备 黄昏。 最后一抹残阳被白云城高大的城墙吞噬,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靛蓝色。 四海通客栈的后院,伙计们开始掌灯。 林七安的身影,像一缕无声的青烟,从后墙翻入,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没有走楼梯,而是沿著廊柱与屋檐的阴影,几个起落,便回到了自己二楼的客房窗外。 窗户的插销上,夹著一根他出门前留下的头髮丝。 髮丝完好。 他从怀中取出细长的铁丝,探入锁孔,轻轻一拨。 “咔噠。”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锁开了。 林七安推窗而入,反手关窗落锁,动作行云流水。 房间里,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桌上的茶杯,杯口朝下。床角的地面上,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香灰。 没有人进来过。 林七安走到桌前,坐下。 "先清点下东西。。。" 林七安喃喃自语。 他將从铁匠铺取回的那个黑色金属护腕,放在桌上。 护腕入手沉重,表面是粗糙的磨砂质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充满了杨锻山那种简单粗暴的风格。 接著,林七安解下背后的长条,一层层剥开厚实的麻布。 通体漆黑的“墨影”剑,静静地躺在桌面上,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 然后是那截用布条包裹的“陨星”剑胚。 最后,是几个小巧的瓷瓶。 疗伤的,解毒的,还有一瓶能在关键时刻补充內气的青元丹。 桌面上,摆满了林七安此次行动的全部家当。 林七安倒了一杯凉水,小口慢饮,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彻底平復下来。 他拿起一块柔软的鹿皮,开始擦拭“墨影”的剑身。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这柄来自老孙的赠礼,將是他今夜的战友。 擦拭完长剑,林七安將那只名为“逐风翎”的护腕,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护腕內侧的金属,紧贴著皮肤,带来一丝凉意。 他抬起手,拇指在护腕內侧一个微小的凸起上,轻轻拂过。 没有按下。 他又试了一次。 再试一次。 林七安不断重复著这个动作,从生疏到熟练,再到化为本能。 他要確保,在需要它的那一刻,这个动作会像呼吸一样自然,不会有一息的迟疑。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拿起那截沉重的“陨星”剑胚。 他解开布条,露出剑胚那暗沉的,带著细微裂纹的表面。 林七安没有犹豫,用坚韧的布条,將这截分量惊人的剑胚,一圈一圈,紧紧地缠绕在了自己的右前臂上。 布条勒进皮肉,一股沉甸甸的坠胀感,从右臂传来。 他试著挥了挥手臂。 空气中,响起一声沉闷的破风声。 林七安检查了怀中的丹药,將它们调整到最方便取用的位置。 林七安闭上眼睛。 回忆苏轻语给的地图中烟雨楼三楼的布局,每一根柱子,每一扇窗户,甚至哪块地板走上去可能会发出声响,都在他的脑海中清晰浮现。 还有他自己勘定的三条逃生路线。 穿过王家后巷,翻墙进入西市。 从秦淮河的桥下游过去,混入漕运码头的贫民窟。 或者,直接冲向东门,利用苏轻语备下的小船。 每一条路线的细节,每一个转角,每一个可以藏身的阴影,都被他在脑海中反覆推演,直至再无任何滯涩。 当窗外响起第一声更夫的梆子声时,林七安將地图和所有装备,重新收好。 夜,深了。 他没有点灯,进食。 刺客在行动前,要保持空腹,这能让身体的反应,达到最灵敏的状態。 林七安盘膝坐在床上。 《龟息诀》心法,缓缓运转。 他的呼吸,从悠长,变得微弱,最后几不可闻。 他的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王平,八品中期,怒涛诀,护身宝兵金丝羽衣。” “灰衣护卫,八品圆满,威胁最大,必须引开。” “苏轻语,动机可信,但不可全信。她给的路线,是最后的选择。” “银狐,阎罗殿监考人,潜在的威胁,一个时辰內必须脱身。” “王家,天罗地网。” “十息,一击,远遁。” …… 所有情报,所有计划,所有可能的变数,在他心头一一流过。 时间,在黑暗中缓缓流逝。 “咚,咚咚……” “亥时,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和喊声,遥遥传来。 床上。 那具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的身体,眼睛,缓缓睁开。 林七安起身下床。 他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了一套早已备好的,能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紧身夜行衣。 將“墨影”剑负於身后,用黑布缠好。 左手戴上“逐风翎”,用袖口遮盖。 右臂上,缠著“陨星”剑胚。 怀里,是丹药。 一切,准备就绪。 林七安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户。 “王平啊王平。你的死期到了。” 一股带著水汽的夜风,吹了进来,撩动他额前的黑髮。 窗外,是白云城沉睡的万家灯火,和无边无际的夜色。 林七安身体微躬,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从二楼的窗户跃出。 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落入下方巷子的阴影里。 夜色,將他彻底吞没。 第53章 祸水东引 亥时。 秦淮河上的画舫点亮了整排的灯笼,靡靡之音顺著水汽飘散,为白云城的夜添了几分醉意。 王家府邸,西侧,一处偏僻的院墙下。 一道黑影贴著墙根,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移动。 是福伯。 他那张老树皮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浊的眼睛里,也看不出半分情绪。 他停在一处库房的窗下,这里堆放著一些废弃的杂物,是府內巡逻的死角。 福伯侧耳,听著远处主院传来的隱约喧譁。 那是二少爷王平,又在催促下人,准备出门寻欢作乐。 福伯不再迟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事,还有一枚火摺子。 將那浸满了火油的布包,一点点塞进窗户的木质缝隙里,动作熟练,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与此同时,王家主院。 王平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腰间掛著一串叮噹作响的玉佩,脸上带著几分不耐。 “都死人了吗?快点!误了本公子的时辰,你们担待得起?” 几个丫鬟僕役战战兢兢地为他整理著衣冠,大气都不敢喘。 在他身后半步,那个身穿灰色劲装,气息沉凝如山岳的护卫,依旧像一尊雕塑,闭著眼睛,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王平整理好衣袍,不耐烦地一挥手。 “走了!” 他带著一眾护卫,浩浩荡荡地朝著后门的方向走去,准备从那条他专属的密道,前往烟雨楼。 西侧库房。 福伯拔开火摺子的塞子,轻轻一晃,一豆橘黄色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 他將火苗凑近那散发著刺鼻火油味的布包。 呼—— 火苗触及火油,瞬间躥起。 乾燥的木窗和里面堆积如山的绸缎,是最好的燃料。 不过眨眼功夫,火舌便舔舐著窗欞,钻进了库房內部。 福伯没有立刻离开。 他矮下身子,躲在杂物堆的阴影里,看著火光从窗户的缝隙中透出,越来越亮。 他尖著嗓子,用一种完全变了调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走水了!库房走水了——” 喊声悽厉,划破了王家府邸的寧静。 喊完这一声,福伯不再停留,转身便遁入更深的黑暗中,像一只钻入地缝的老鼠,消失不见。 冲天的火光,很快便將西边的夜空映成了一片诡异的橘红色。 浓烟滚滚,直衝云霄。 “当!当!当!当!” 距离最近的一队巡逻护卫最先发现了火情,悽厉的警锣声,如同催命的音符,在府邸上空疯狂迴荡。 “怎么回事!” 正准备出门的王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惹得勃然大怒。 一个护卫头领连滚带爬地衝到他面前,脸上满是菸灰,声音焦急。 “二……二少爷!不好了!西边丙字库房走水了!火势……火势很大!” 王平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废物!一群废物!库房重地,怎么会走水!” 丙字库房,里面存放的都是今年新进的江南贡品绸缎,价值连城。 这要是烧没了,他爹非得扒了他的皮。 “而且……”那护卫头领喘著粗气,又补充了一句,“墙外……墙外发现了入侵者的痕跡!”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入侵者?” 王平那双总是带著轻浮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凝重。 他身边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灰衣护卫,也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电,射向火光燃起的方向。 “他娘的!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摸到我王家头上来了!” 王平怒骂一声,对著那护卫头领吼道。 “还愣著干什么!带人去救火!抓住那个贼人,给本公子活剐了!” “是!” 护卫头领领命,带著一队人,疯了一样朝著火场衝去。 越来越多的护卫,从府邸的四面八方涌来,匯成一股洪流,全部扑向西侧的库房。 整个王家府邸的防御力量,在这一刻,发生了巨大的偏移。 王平看著那冲天的火光,心烦意乱。 他今晚去烟雨楼的兴致,全被这场大火给搅了。 “二少爷,我们还……”旁边一个护卫小心翼翼地问。 “去个屁!” 王平一脚踹在那护卫的肚子上。 “没看见家里出事了吗!”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目光在火场和后门的方向游移不定。 那个灰衣护卫走上前,声音低沉。 “二少爷,此地不宜久留。贼人既然敢放火,说不定还有后手。我们先回主院。” 王平瞥了他一眼,心里更加烦躁。 “回什么回!本公子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傢伙!” 就在这时,又一个护卫头领冲了过来。 “二少爷!火势太猛,里面全是顶级绸缎,根本扑不灭!而且……我们的人在墙外发现了打斗的痕跡,对方至少有三个人,身手不弱!” 这番话,是王腾提前安排好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 “什么?” 灰衣护卫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能感觉到,火场那边,有几股陌生的气息在交错,虽然不强,但很杂乱。 这完全是声东击西的打法。 “陈叔。”王平看向灰衣护卫,语气里带著命令的口吻,“你带几个人过去看看。別让那几个贼人跑了!” 被称作陈叔的灰衣护卫,眉头紧锁。 他的职责,是寸步不离地保护王平。 可眼下的情况,府內大部分护卫都被大火牵制,对方又有几个好手。 如果自己不去,单靠那些普通护卫,很可能会被对方衝破防线,造成更大的损失。 “二少爷,您的安全……” “我能有什么安全问题?”王平不耐烦地打断他,“这里是王家!谁敢动我?” “你赶紧去!抓到人,本公子重重有赏!” 陈叔看著王平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心里嘆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位二少爷的脾气,劝是劝不住的。 “那……二少爷您千万不要离开主院,等我回来。” 陈叔叮嘱了一句,又点了四个同样是八品炼气境的精锐护卫。 “你们四个,守在二少爷身边,一步都不许离开!” “是!” 做完安排,陈叔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如同一头捕食的猎豹,朝著火光最盛的方向激射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 看著陈叔离去,王平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有陈叔这位八品圆满的高手出马,那几个小贼,肯定手到擒来。 他转身,对著剩下的几个护卫挥了挥手。 “你们,都给本公子守好了!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 说完,王平背著手,走回了灯火通明的主院大厅,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坐等好消息。 他丝毫没有察觉。 隨著陈叔的离去,他身边最坚固的那道屏障,已经消失了。 而一张为他量身定做的死亡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第54章 十息 烟雨楼,二楼,观澜阁。 窗外是秦淮河的夜,河水倒映著两岸的灯火,揉碎了一河的璀璨。雅间內,烛火摇曳,暖黄的光落在名贵的紫檀木桌上,也落在一桌狼藉的酒菜间。 空气里,酒气与女子身上的香粉味混杂,浓郁得有些发腻。 二楼的迴廊角落,一间堆放著清洁用具的杂物间里,散发著一股潮湿的霉味。 林七安蜷缩在半人高的木桶后,身体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的呼吸悠长而微弱,整个人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林七安右眼,紧贴著门板上一处天然形成的木节孔洞。 视野狭窄,如同管中窥豹。 孔洞的那一头,便是“观澜阁”雅间。 地龙烧得旺,屋里暖意融融,与杂物间的阴冷形成两个世界。 视野中,王平那身宝蓝色的锦袍已经满是褶皱,一张俊脸因为过量的酒精而涨成了猪肝色。 他府里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火,让他憋了一肚子的邪火,到了这烟雨楼,便全数发泄在了酒水里。 “美人儿,府里那点破事,真是扫兴!” 他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还是你这里好,香香软软,能解千愁!” 苏轻语坐在床沿,怀里抱著琵琶,强顏欢笑。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罗裙,更衬得肌肤赛雪,眉眼如画。 “王公子乃人中龙凤,些许小事,何足掛齿。” 她的声音轻柔,像羽毛拂过心尖。 “公子若是不快,轻语再为您弹奏一曲便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弹什么曲子!” 王平一把夺过她怀里的琵琶,隨手丟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抓住苏轻语的手腕,用力一拉,將她拽入怀中。 “良宵苦短,听曲多浪费光阴!” 苏轻语的身体僵了一下,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噁心。 她很快便垂下眼帘,顺势依偎在王平怀里,声音愈发娇媚。 “公子……猴急什么。” 她伸出纤纤玉指,为王平斟满最后一杯酒。 指尖在轻微颤抖。 一滴晶莹的酒液,从杯沿溢出,落在紫檀木的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王平的注意力全在怀中的温香软玉上,没有察觉这个细节。 他接过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说得对,这等好事,是急不得。” 王平淫笑一声,鬆开了苏轻语。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鎏金香炉,还有一个精致的锦盒。 打开锦盒,一股奇异的甜香,瞬间瀰漫开来。 是“合欢醉”。 王平熟练地点燃香料,放入香炉中。 很快,一缕缕淡粉色的烟气,从香炉的鏤空处裊裊升起,在温暖的空气中盘旋、扩散。 雅间內的气氛,变得更加曖昧,也更加危险。 王平做完这一切,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门外,四个八品炼气境的护卫,如同门神般分立两侧。 “去楼下守著。” 王平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上来打扰!” 为首的护卫看了一眼屋里那升腾的粉色烟雾,脸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只是,他想起西院那还没完全扑灭的大火,和陈叔离去时凝重的表情,心里总有些不安。 “公子,今夜府里……” “府里什么府里!” 王平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满是不耐。 “有陈叔在那边,天塌不下来!” 他一脚踹在门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滚远点!本公子再说一遍,今晚天塌下来也別来烦我!” “是!” 护卫不敢再多言,连忙抱拳领命。 四人转身,朝著楼梯口走去。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迴廊上响起。 一步,两步,三步…… 杂物间里,林七安的瞳孔,在这一刻收缩到了极致。 他体內的內气,停止了周天运转,开始疯狂地向丹田压缩,凝聚。 像是一个即將喷发的火山。 脚步声,在楼梯口消失。 “砰!” 雅间的房门,被王平重重关上。 他反手一挥。 一道淡青色的光幕,如同水波般在门后荡漾开来,迅速將整个雅间笼罩。 內气屏障。 这道屏障,能隔绝內外的一切声音。 也能隔绝,一切求救的可能。 王平做完这一切,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搓著手,转身,像一头看见了羔羊的饿狼,贪婪地走向正坐在床边,垂著头的苏轻语。 “美人儿,今晚,你就是我的了……” 从护卫的脚步声消失,到王平布下內气屏障,再到他彻底转过身去。 杂物间里,林七安动了。 他的身体,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柳絮,悄无声息地从木桶后滑出。 没有一丝风声。 他来到雅间的房门前。 那扇由內气屏障笼罩的房门,在他眼中,不再是阻碍。 林七安的左手,从宽大的袖口中抬起。 那只平平无奇的黑色金属护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冷的光。 第55章 时机把控 林七安的左手手腕,在宽大的袖口下,幅度极小地翻转。 他的拇指,在护腕內侧那枚微小的凸起上,轻轻按下。 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从“逐风翎”的机括中激射而出,带著杨锻山淬炼的剧毒,划破雅间內温热甜腻的空气。 钢针的目標,並非王平的后心。 它飞向的,是王平左耳侧后方三寸的空处。 那是一个视觉与感知的死角,也是一个最能激发武者本能应激反应的位置。 王平正伸出手,五指成爪,抓向苏轻语圆润的香肩。 他的脸上,掛著贪婪又急切的淫笑。 一股微弱到极致的破空声,如同蚊蚋振翅,擦过他的耳廓。 炼气境武者对危险的感知何其敏锐。 王平的笑容凝固。 他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正確的反应。 左侧有袭! 王平放弃了眼前的苏轻语,腰身猛地向右扭转,左臂曲起,如同一面盾牌,护住了自己的头颅与脖颈。 同时,他体內的內气疯狂涌动。 一层淡金色的光华,在他宝蓝色的锦袍下,一闪而逝。 护身宝兵,“金丝羽衣”,被催动了。 这是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是面对偷袭时,一个八品武者最標准有效的防御姿態。 那根淬毒的钢针,几乎是贴著王平格挡的手臂,以及“金丝羽衣”催发出的护体罡气,飞了过去。 “哚!” 一声轻响。 钢针钉入了王平身后那面墙壁的仕女图上,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空的? 王平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佯攻! 一股比刚才强烈千百倍的寒意,从他的右侧,那个因为他扭身格挡而彻底暴露出来的空门,疯狂涌来。 他想转身。 来不及了。 就在王平扭身的那一剎那,一道黑影,从雅间另一侧,那副巨大山水画卷的阴影中,如毒蛇出洞,爆射而出。 林七安! 他利用王平布下隔音內气罩的那一瞬间,施展《逍遥游》身法,贴著地面,悄无声息地滑行到了雅间的另一侧,一个王平绝对意想不到的攻击位置。 此时“墨影”剑早已出鞘。 漆黑的剑身,在昏暗的烛火下,没有反射出任何光芒,像是一道凭空出现的黑色裂缝。 裂缝的尽头,是王平因为扭身而暴露出的右侧肋下。 “左侧,三寸,破绽。” 冰冷的字眼,在林七安的心头闪过。 他將体內压缩到极致的內气,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於剑身之上。 缠绕在他右前臂上的那截沉重“陨星”剑胚,在这一刻,將他前冲的动能,催发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噗!”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声响。 “墨影”的剑尖,精准地撞上了王平的右肋。 淡金色的光华再次爆闪。 “金丝羽衣”的防御被激发到了极致。 寻常刀剑,在这一击下,只会被崩飞。 “墨影”的剑尖,却死死地顶在了那层光华之上,寸步不退。 紧隨其后的,是“陨星”剑胚带来的,那股恐怖巨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雅间內响起。 “金丝羽衣”没有被刺穿。 但它下方的肋骨,却在这股蛮横的衝击力下,被硬生生撞得断裂、內陷。 断裂的骨茬,反向刺入了王平的內臟。 “呃……” 王平的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剧痛,让他凝聚的护体罡气,出现了一瞬间的溃散。 就是现在! 林七安手腕一抖。 他那灌注了全部內气的剑尖,沿著那处被撞击得凹陷下去的防御节点,再次发力。 “嗤啦!” 如同热刀切牛油。 那坚韧无比的“金丝羽衣”,在失去了足够內气支撑,又被巨力衝击变形的节点上,终於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漆黑的剑身,毫无阻碍地,没入了王平的身体。 透体而入。 剑气,在他的体內,轰然爆发。 王平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著从自己右肋穿出,又从左腹透出的那截漆黑剑尖。 剑尖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跡。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与不解。 怎么会…… 自己的护身宝兵……自己八品中期的修为…… 他想回头,看看那个杀死自己的人,到底是谁。 可他全身的力气,正隨著心臟的破碎,飞速流逝。 雅间里,那股甜腻的“合欢醉”香气,依旧浓郁。 床边,苏轻语还保持著被王平拽入怀中的姿势,她的身体僵硬,脸上溅了几滴温热的血。 她看著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那双燃烧著仇恨的眸子里,同样充满了震撼。 十息。 不多不少。 一个八品中期的武者,一个拥有护身宝兵的王家嫡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自己的雅间里。 “噗通。” 王平的身体,软软地跪倒在地,然后向前扑倒,再也没有了声息。 林七安没有去看他。 在剑入体的那一刻,他已经鬆开了剑柄,身体借著前冲的力道,向旁边翻滚。 他落地的位置,正好在窗边。 没有停顿。 林七安一掌拍在窗欞上,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翻身跃出窗外。 他没有走苏轻语说的那条逃生路线。 那个叫银狐的女人说得对。 有时候,最想让你死的,恰恰是那个帮你递刀的人。 林七安的身影,消失在秦淮河上空的夜色里。 雅间內,重归死寂。 只有那鎏金香炉里,淡粉色的烟气,还在裊裊升起。 苏轻语呆呆地坐在床边,看著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和那柄插在他身上,通体漆黑的长剑。 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便流了下来。 “爹……娘……弟弟……” “沫儿,为你们报仇了……” 她扶著墙,挣扎著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她知道,当她拉开这扇门的时候,等待她的,將是王家无穷无尽的追杀。 但她不在乎了。 大仇得报,死,又何惧?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门环的时候。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著灰色劲装,气息沉凝如山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那个去而復返的八品圆满护卫,陈叔。 他的目光,越过苏轻语,落在了地上王平的尸体上。 一股恐怖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冰,剎那间笼罩了整个雅间。 “是你?” 陈叔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 苏轻语看著他,脸上露出一抹悽美的笑容。 “是我。” “找死!” 陈叔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一掌拍出。 磅礴的內气,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朝著苏轻语的天灵盖,狠狠印下。 第56章 遁走 陈叔的掌风未至,苏轻语的脸上没有恐惧。 她闭上眼睛,甚至能感受到那股磅礴內气压迫下,自己髮丝的飘动。 爹,娘,弟弟……沫儿来了。 就在陈叔的掌力即將印上她天灵盖的前一瞬。 “轰!” 一声巨响。 不是来自雅间之內,而是来自烟雨楼的侧面。 临河的那扇雕花木窗,连同半面墙壁,猛地炸开。 木屑、砖石、窗纸,如同被投石机拋出,朝著秦淮河的夜色中激射而去。 巨大的动静让陈叔的动作停滯了一瞬。 他那双充斥著杀意的眼睛,猛地转向窗口。 一道黑影,在漫天纷飞的碎屑中,如夜梟般跃出。 那人影在空中,並未直接坠向河面。 他的脚尖,在二楼延伸出的雕花屋檐上,蜻蜓点水般轻点。 整个身体违反常理地在半空中再次拔高、转向,划出一道鬼魅般的弧线。 陈叔的瞳孔收缩。 这种身法……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道黑影已经越过数丈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落入了烟雨楼后巷一条早已备好的乌篷小船上。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 从撞破墙壁到落上小船,几乎就在一个呼吸之间。 “贼子休走!” 陈叔发出一声怒吼。 他放弃了眼前的苏轻语,身形如炮弹般冲向被撞开的大洞,想也不想便纵身跃下。 八品圆满的內气爆发,他竟想凭著一口气,直接越过河面,追上那艘小船。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他跃出的瞬间,那艘小杜船上,一根竹篙猛地向岸边的石阶一点。 小船如离弦之箭,瞬间窜出,滑入秦淮河的夜色深处。 它没有顺流而下,而是灵巧地一个转弯,钻进了附近一座石拱桥的阴影里,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陈叔一口气用尽,身形在河中央下坠,不得不踏水借力,溅起大片水花。 当他狼狈地落在对岸时,河面上除了来往的画舫,哪里还有那艘乌篷船的影子。 “啊——!该死!该死!该死!!!!” 陈叔仰天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声震四野,惊得河上画舫里的鶯鶯燕燕们一阵尖叫。 …… 时间,倒退回十息之前。 雅间內。 在王平的身体软软跪倒,向前扑去的那一刻。 林七安没有去看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也没有去看床边那个完成了復仇、失魂落魄的女人。 他的左脚,已经踏在了王平的后背上。 这个动作充满了褻瀆,却高效到了极点。 林七安借著这一踏之力,身体前倾,右手手腕一抖,那柄从王平右肋穿入、左腹透出的“墨影”剑,被他乾净利落地拔了出来。 剑身依旧漆黑,没有沾染一丝血跡,只有一股灼热的血气在剑尖縈绕。 在拔剑的同时,林七安的左手已经如同一道幻影,精准地探向王平的腰间。 他一把扯下了那枚雕刻著繁复龙纹、触手温润的玉佩。 这是任务的信物。 顺手,林七安將王平腰间那个沉甸甸的钱袋,也一併扯下。 林七安看也不看瘫软在床边,脸上还溅著王平鲜血的苏轻语。 他反手,將那个装满了银票和金叶子的钱袋,丟到了她的脚边。 钱袋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提供了机会,林七安完成了刺杀。 这是她应得的报酬,也是她能否在这场风波后活下去的唯一资本。 “你的仇报了,各不相欠。” 林七安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吹出的风,不带任何温度。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已经转向,目標直指雅间临河的那扇窗户。 他没有选择破门而出。 门外,是未知的风险。 而窗外,是他早已计算好的,生路。 林七安体內的內气,再次奔涌。 他没有用手去推窗,而是用自己的整个身体,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撞了上去。 “轰!” 坚固的窗欞与墙壁,在他那裹挟著“陨星”剑胚沉重力道的撞击下,如同纸糊。 在木屑与尘土纷飞中,林七安的身影跃入半空。 夜风扑面,带著秦淮河的水汽。 下方,是粼粼的河水,倒映著万家灯火。 《逍遥游》身法,运转到了极致。 他脚尖在屋檐上那轻轻一点,像是踩在实地上,身体的动能没有丝毫衰减,反而转化成了更快的速度。 悄无声息地,林七安落在了那艘隱藏在后巷阴影里的小船上。 船身只是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便恢復了平稳。 几乎就在他落上小船的同一瞬间,楼上传来了陈叔那惊天动地的怒吼。 林七安没有回头。 他解开早就被他处理过的缆绳,拿起船舱里那根冰凉的竹篙,一头点在岸边的青石板上。 乌篷船如同一条黑色的游鱼,瞬间滑入了秦淮河的主河道。 身后,烟雨楼上,灯火晃动,人影绰绰,尖叫声与怒骂声混杂在一起,混乱正在发酵。 林七安充耳不闻。 他压低身体,小船灵巧地避开一艘经过的巨大画舫,钻入了前方不远处一座石桥的桥洞之下。 黑暗,將小船与他彻底吞没。 …… 烟雨楼对岸,一座酒楼的顶层,飞檐之上。 一道身影静静地站立著,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银色的狐狸面具,在月光下反射著清冷的光。 银狐的目光,一直锁定著那艘消失在桥洞阴影里的小船。 她那双透过面具眼洞看过来的狭长眸子里,流露出一种名为“意外”的情绪。 “这小傢伙,有点意思。”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从破墙而出,到借力远遁,再到入水无痕。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个呼吸。 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这为雅间里那个真正的“诱饵”苏轻语,爭取到了宝贵的、可能存在的生机。 也为他自己,创造了一个完美的“金蝉脱壳”的局面。 “明明可以更安静地走,却偏偏选了最吵的一种。” 银狐的红唇,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是自大,还是……自信?” 她不再去看河面,转身,身影如同一缕青烟,消失在屋顶的阴影之中。 这场考核,已经有了结果。 现在,她要去看一看,这个新人,要如何在一个时辰之內,从这座即將变成铁桶的白云城里,彻底消失。 …… 桥洞之下,一片漆黑。 水流拍打著船身和石壁,发出单调的声响。 林七安將小船停在最黑暗的角落,拿出火摺子,点燃了船头一盏早已备好的,灯罩被涂黑的小灯。 微弱的火光,只能照亮船头一小片区域。 林七安从怀中,拿出那枚温润的龙纹玉佩。 玉佩上,还带著王平的体温。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是榜文上描述的信物无疑。 然后,林七安將玉佩和那柄“墨影”剑,一同用油布仔细包裹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夜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与八品中期武者的搏杀,哪怕是偷袭,也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 尤其是最后那一击,看似简单,却是他將自身所有力量、技巧和算计,熔於一炉的巔峰一击。 稍有差池,现在躺在烟雨楼里的,就是他自己。 林七安將一粒青元丹扔进嘴里,丹药化作一股暖流,补充著体內亏空的內气。 他没有停留。 將小船划出桥洞,沿著错综复杂的水道,朝著城东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驶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 城西,王家府邸的方向,火光依旧。 城南,烟雨楼的方向,人声鼎沸,无数卫兵正打著火把,封锁街道。 第57章 发大財了 乌篷船在狭窄的水道中穿行,船身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散发著一股陈年腐朽的气味。 林七安压低身子,手中的竹篙每一次点水都精准而无声,只带起一圈微弱的波纹,便迅速融入黑暗的水面。 身后,烟雨楼方向的喧囂被重重叠叠的民居隔绝,只剩下隱约的火光,將远方的天际染成一片不祥的橘红。 白云城彻底乱了,但都与林七安无关。 林七安划著名船,沿著记忆中那份堪舆图上標记的水路,七拐八绕。 他穿过散发著酸臭味的贫民区水道,又经过了几座寂静无人的货运码头,最终,在城东一处荒废的河道分岔口,將船停靠在了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中。 林七安弃了船,身影没入芦苇盪,施展《逍遥游》身法,脚尖在泥泞的地面上轻点,不留一丝痕跡。 半个时辰后,他在城郊一座不起眼的山丘背面,找到了一个被藤蔓遮蔽的山洞。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 这是林七安前几日勘察地形时,为自己准备的数个备用藏身点之一。 林七安没有立刻进去,他在洞口静立了片刻,运转《龟息诀》,將自身的气息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 確认无人跟踪,也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后,林七安才拨开藤蔓,矮身钻了进去。 山洞內乾燥而阴凉,带著泥土和岩石的气息。 林七安从怀中摸出火摺子,点燃了洞穴中央一堆早已准备好的乾柴。 “噼啪。” 橘黄色的火光跳动起来,驱散了洞內的黑暗和寒意,也照亮了林七安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他靠著冰凉的石壁坐下,紧绷的身体终於有了一丝鬆懈。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刺杀王平,是他穿越以来,执行过的最凶险,也最复杂的一次任务。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真是惊险不过收穫到是不少。" 林七安从怀中取出一粒青元丹,扔进嘴里,丹药化作一股暖流,缓缓补充著体內几乎耗空的內气。 他闭目调息了片刻,待心跳和呼吸彻底平復后,才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了从王平身上扯下的那个锦囊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用不知名兽皮缝製的袋子,入手温润,上面用金线绣著复杂的云纹。 储物袋。 林七安在老孙给的地图上,看到过关於这种东西的描述。 这是只有大势力嫡系子弟,或者修为高深的武者,才有资格拥有的宝物。 林七安学著地图上记载的方法,將一股內气,小心翼翼地探入储物袋的袋口。 內气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一扇无形的门。 一个约莫一方大小的立体空间,出现在林七安的感知中。 林七安念头一动,將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面前的地面上。 哗啦啦。 一堆物件出现在火光下。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沓厚厚的银票。 林七安拿起一张,借著火光看去。 大周通宝,一百两。 他快速数了一遍,整整一百张。 一万两。 这笔钱,足以在任何一座州府,买下一座阔气的宅院。 林七安的呼吸只是稍微重了一下,便恢復了正常。 钱是好东西,但现在对他来说,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他的目光,从银票上移开,落在了几个精致的瓷瓶上。 瓶身上,都贴著小小的標籤。 林七安拿起第一个白玉瓶,上面用小楷写著“青元丹”三个字。 他拔开瓶塞,倒出一粒,一股精纯的药香扑鼻而来。 正是他刚才服下的那种丹药,辅助炼气境修炼的珍品。 这一瓶,足有二十粒。 林七安又拿起另外几个瓷瓶。 两瓶“培元丹”,用来巩固修为根基。 还有一瓶最为珍贵的“凝血丹”,生死人肉白骨,是真正的保命圣药。 王平的身家,果然丰厚。 "杀人放火金腰带,这话说的果然没错。" 林七安喃喃几句,將丹药分门別类地放好,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堆杂物的最底下。 那里,有两本用上好锦缎包裹著的书籍。 林七安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本,解开锦缎。 封面上,是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怒涛诀》。 林七安翻开书页。 这是一本內功心法,纸张是某种坚韧的兽皮,上面记载的內气运行路线,霸道而刚猛,充满了侵略性。 书页的末尾,写著一行小字:玄阶下品。 玄阶功法! 林七安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四个字。 他目前掌握的所有功法,无论是《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还是《清风十三剑》,都只是黄阶绝品。 玄阶,那是完全不同的一个层次。 林七安压下心头的激动,將《怒涛诀》郑重地放在一边,拿起了另一本秘籍。 《惊涛剑法》。 这应该就是与《怒涛诀》配套的武技了。 林七安翻开,里面的剑招图谱,一招一式都透著一股大开大合,一往无前的气势。 讲究以力破巧,以快打慢。 这套剑法,品阶同样不低,达到了黄阶绝品。 林七安看著面前的两本秘籍,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系统面板上,那条关於“大境界融合”的模糊提示,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诡譎致命。 《清风十三剑》,迅捷无声。 这本《惊涛剑法》,刚猛霸道。 三门黄阶绝品的剑法,代表著三种截然不同的剑道意境。 如果…… 如果自己突破到先天境时,能將这三门剑法,连同它们背后的“意”,全部熔於一炉…… 那会诞生出一门怎样的新剑法? 地阶? 还是更高? 林七安不敢想下去。 他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条真正通往强者的道路。 这条路,不单单是依靠系统,去完成一次又一次的刺杀,获取刺杀点。 更是要主动去收集这个世界上的顶级功法,將它们化为自己成长的养料。 林七安將两本秘籍,连同那些丹药和银票,全部重新收回储物袋中。 他將这个巴掌大的袋子,贴身藏好。 巨大的收穫,让林七安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极大的慰藉。 但他的心,却愈发清明。 白云城,不能再待了。 王平一死,王家必定会像疯狗一样,掀翻整座城市。 那个叫银狐的监考人,也隨时可能出现。 一个时辰內,必须彻底消失。 林七安看了一眼洞外,夜色依旧深沉。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將那堆篝火,用沙土彻底掩埋,不留一丝痕跡。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的心神,终於完全沉入了脑海。 他等待著,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响起。 这一次的奖励,又会是什么? 第58章 奖励结算 山洞里,火光静静跳跃,將岩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林七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股气息在阴冷的山洞中,竟带出一道淡淡的白练。 清点完战利品带来的短暂兴奋平復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冷静。 收穫越大,风险越高。 王家这头庞然大物被触怒后,会爆发出怎样的能量,林七安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必须儘快离开。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林七安缓缓闭上眼睛,將所有纷乱的思绪摒除,心神沉入意识深处那片永恆的黑暗。 他等待著,那道冰冷的机械音。 没有让他等太久。 【检测到委託任务“阎罗殿铜牌预备任务:刺杀王平”已完成。】 【目標:王平,八品·炼气境(中期)。】 【任务评价:完美越阶刺杀(综合运用情报、计策、环境与自身实力,以最小代价完成刺杀,並成功回收信物)。】 【正在进行奖励结算…】 来了。 林七安的心神,前所未有的专注。 【结算完毕。获得奖励:刺杀点900点。】 九百点! 饶是林七安早已有所预料,当这个数字出现时,他的心神依旧出现了一丝波动。 这几乎是他之前所有任务加起来的总和。 一个八品中期的世家嫡子,其价值,远超寻常的江湖草莽。 系统的提示並未就此结束。 【触发特殊奖励:获得隨机圆满级功法x1。】 【恭喜宿主获得:玄阶下品身法——《浮光掠影》(圆满)!】 玄阶! 林七安的意识猛地一震。 黄阶之上的功法,终於出现了。 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林七安的意识被瞬间拉入一个奇异的观想空间。 这里不再是空旷的虚无,而是一条狭窄、曲折、布满了障碍物的迴廊。 迴廊的光线忽明忽暗,仿佛风中残烛。 一道模糊的人影,就在这光影交错的迴廊中,无声地站立著。 突然,人影动了。 他的身形没有《逍遥游》那种飘逸灵动的轨跡,而是化作了一道折线。 前进一步,身体瞬间向左侧横移半尺,紧接著又诡异地向右后方滑出一寸。 每一步的落点都违背常理,每一次的变向都迅疾如电。 他的身影在明暗不定的光线中,时而化作一道流光,快到无法捕捉。 时而又分裂成数道模糊的残影,让人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这是一种纯粹为了在狭小空间內进行爆发、闪避、折转的极致身法。 如果说《逍遥游》是大江大河,追求的是长距离的飘忽与灵动。 那么这《浮光掠影》,就是山涧溪流,追求的是方寸之间的腾挪与变化。 林七安沉浸其中,仿佛自己就是那道人影,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骨,都在记忆著那种独特的发力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观想空间如潮水般退去。 林七安的意识,重归山洞。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仿佛有无数光影在生灭。 山洞还是那个山洞,但他感觉,只要自己愿意,隨时可以化作一道鬼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以任何不可思议的角度,出现在任何一个位置。 林七安调出系统面板。 【姓名:林七安】 【境界:八品·炼气境(初期)(80/800)】 【功法:龟息诀(圆满),怒涛诀(1/50)(未入门)】 【武技: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圆满),清风十三剑(圆满),怒涛诀(1/20)(未入门),逍遥游(圆满),浮光掠影(圆满)】 【刺杀点:915】 【状態:完好】 看著刺杀点后面那个丰厚的数字,林七安没有任何犹豫。 “消耗刺杀点,提升修为!” 冰冷的意念,在脑海中下达。 【消耗720点刺杀点,境界提升至八品·炼气境(中期)!】 “轰!” 一股比之前突破八品时,还要磅礴数倍的精纯能量,在他丹田內轰然炸开。 这股能量没有丝毫温和可言,如同一条决堤的江河,蛮横地冲入林七安的四肢百骸。 “呃!” 林七安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不由自主地弓起,额头青筋暴起。 他感觉自己体內的经脉,像是被一头狂暴的犀牛在疯狂衝撞。 每一寸经脉壁,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可就在剧痛达到顶点的瞬间,又有一股温润的能量紧隨其后,迅速修復著被拓宽的经脉,並使其变得更加坚韧、宽阔。 丹田內,那缕青色的內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壮大。 从一条小溪,迅速匯聚成奔腾的江流。 內气的顏色,也从淡青色,逐渐朝著更深的青色转变,变得更加凝练、精纯。 “噗……” 林七安的身体表面,毛孔张开,一滴滴带著腥臭味的黑色液体,不受控制地渗透出来。 那是他体內深处,被这股磅礴能量冲刷出来的杂质。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丝能量融入丹田,那奔腾的內气江河终於平息下来时,林七安的身体猛地一松,瘫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浑身上下,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湿透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 林七安却毫不在意。 他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 心念一动。 丹田內那雄浑如江河的內气,瞬间响应,沿著被拓宽加固了数倍的经脉,奔涌而出。 几乎没有丝毫的延迟,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凝练的內气,便匯聚在了他的掌心。 林七!!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內气之中蕴含的力量,是之前的自己,完全无法比擬的。 这就是八品中期的力量吗? 內气的雄浑程度,至少是之前的三倍以上。 林七安的目光,落在脚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上。 他隨手捡起,甚至没有怎么用力,只是屈指一弹。 “咻!”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那块坚硬的石子,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影,狠狠地撞在了对面十步开外的岩壁上。 “噗!” 一声闷响。 石子没有被弹开,而是像一颗子弹,直接没入了坚硬的岩壁之中,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周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林七安看著那个小孔,眼神平静。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若是再对上王平,即便不靠任何计策,堂堂正正地正面交锋,他也有至少五成的把握,能在一炷香內,將其斩於剑下。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底气。 林七安再次看向系统面板。 【姓名:林七安】 【境界:八品·炼气境(中期)(0/900)】 【功法:龟息诀(圆满),怒涛诀(1/50)(未入门)】 【武技: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圆满),清风十三剑(圆满),惊涛剑法(1/20)(未入门),逍遥游(圆满),浮光掠影(圆满)】 【刺杀点:195】 【状態:完好】 实力,实现了巨大的飞跃。 剩下的195点刺杀点,还可以用来提升《怒涛诀》等功法技法的熟练度。 林七安压下立刻提升功法的衝动,站起身。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脱下那身散发著恶臭的夜行衣,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乾净的粗布麻衣换上。 稍微改变了一下髮型,又在脸上抹了些洞內的灰土,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风尘僕僕的普通行脚商人。 做完这一切,林安七將洞內所有的痕跡都清理乾净,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自己指力洞穿的小孔,矮身钻出了山洞。 洞外,天色依旧黑暗。 但远方,白云城的方向,已经亮起了无数的火把,如同地面上的星河。 第59章 事后反应 王家府邸,西院。 冲天的火光已经熄灭,只剩下焦黑的断壁残垣,在夜风中散发著刺鼻的烟味和水汽。 几队护卫还在废墟中翻找,试图找出那几个胆大包天的“入侵者”。 王腾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他换了一身素色的棉麻长袍,正坐在书案前,慢条斯理地品著一杯新沏的雨前龙井。 那盆烧掉了《秋山行旅图》的铜盆早已被下人撤走,换上了一个雕著瑞兽的紫铜手炉,里面燃著上好的银骨炭,没有一丝烟火气。 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福伯的身影,如同鬼魅,从门缝里滑了进来,躬身立於阴影处。 他的脸上,沾著几道菸灰,更显苍老。 “少爷。” 福伯的声音,压抑著一丝不易察明的情绪。 王腾没有抬头,修长的手指捏著白瓷茶杯,轻轻摩挲著杯沿。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火灭了?” “回少爷,灭了。丙字库房,三百二十匹苏绣贡品,付之一炬,损失惨重。” 福伯的语气平静。 王腾轻啜了一口茶,滚烫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暖意。 “人呢?抓到了?” 福伯的头垂得更低。 “没有。对方很狡猾,在墙外製造了打斗的痕跡,引走了大部分护卫。陈叔带人追出去,也一无所获。” 王腾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一出不错的声东击西。” 他终於抬起头,目光落在福伯身上。 “那边呢?有消息了?” 福伯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有了。” “烟雨楼那边,出事了。” “二少爷……没了。” 书房里,陷入寂静。 只有手炉里的银骨炭,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毕剥声。 王腾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福伯,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深不见底。 “怎么没的?” “被人杀了。在观澜阁的雅间里。” 福伯將烟雨楼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包括陈叔被调虎离山,包括那个刺客诡异的身法,以及最后从窗口破墙而出的决绝。 “一剑穿心,震碎了內腑。金丝羽衣被一股蛮力破开了一个口子。” “陈叔赶到时,只看到二少爷的尸体,和那个叫苏轻语的歌姬。” “刺客的信物,还有二少爷的储物袋,都不见了。” 王腾听完,沉默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股夹杂著焦糊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好一个『阿七』。” 王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讚许。 “能在陈叔眼皮子底下,杀了王平,还能全身而退。这个阎罗殿的预备杀手,倒有几分真本事。” “少爷,现在府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福伯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忧虑。 “老爷正在闭关,衝击六品通玄境的关键时刻,二少爷的死讯,暂时还被压著。可一旦老爷出关……” “他出不了关。” 王腾打断了福伯的话,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父亲这次闭关,太过急切。他若真能勘破瓶颈,就不会等到现在。” 王腾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张空白的宣纸上。 “王平死了,王家不能没有继承人。” “福伯。” “老奴在。” “传我的话,封锁全城,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让城防营的人,挨家挨户地搜。就说王家丟了要犯,任何形跡可疑的外地人,寧杀错,不放过。” 福伯心头一跳。 “少爷,这……动静太大了,会引起州府的注意。” “就是要让州府知道。” 王腾的嘴角,牵动了一下。 “我那个好弟弟,是死在阎罗殿杀手的手里。我这个做兄长的,为他报仇,闹出再大的动静,也是理所应当。” “至於那个叫苏轻语的女人……” 王腾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她带回来,我要亲自审问。” “是。” 福伯领命,正要退下。 “等等。” 王腾叫住了他。 “去帐房支五万两银子,送到赵家去。” 福伯愣住了。 “赵家?漕运赵家?” “对。” 王腾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那支狼毫笔。 “告诉赵家的家主,就说我王腾,想请他们帮个忙。帮我查一个人,一个杀手。” “王平死了,白云城这块肥肉,我一个人吃不下。总要分些好处给別人,才能让他们替我办事。” 福伯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二少爷尸骨未寒,自家少爷,就已经开始布局,联合外敌,瓜分王家的势力了。 这份心性,这份手段…… “去吧。” 王腾的声音,將福伯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让白云城的这场雨,下得再大一些。” “是。” 福伯深深地弯下腰,身体缓缓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书房里,重归寂静。 王腾提笔,饱蘸墨汁,在崭新的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杀”。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 烟雨楼,观澜阁。 雅间內,一片狼藉。 陈叔站在房间中央,浑身散发著冰冷的杀气。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悔恨与暴怒。 在他脚下,王平的尸体已经开始变得冰冷。 苏轻语瘫坐在角落里,那身淡粉色的罗裙上,溅满了血点,如同一朵朵在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说!” 陈叔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刺客,是谁?你们是怎么串通的?” 苏轻语抬起头,看著他,悽然一笑。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他帮我报了血海深仇。” “找死!” 陈叔的耐心,已经耗尽。 保护不力的滔天大罪,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需要一个交代,需要用这个女人的血,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陈叔一步踏出,五指成爪,抓向苏轻语的咽喉。 就在这时。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护卫,好大的火气。” 陈叔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豁然转身,看向门口。 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女人身穿一袭紧身的黑色劲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的脸上,戴著一张银色的狐狸面具,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和一抹弧度诱人的红唇。 她的出现,无声无息,仿佛她本来就站在那里。 陈叔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女人的靠近。 “你是谁?” 陈叔的声音,充满了警惕。 “阎罗殿,银狐。” 女人红唇轻启,吐出五个字。 阎罗殿! 陈叔的心,沉了下去。 “你们阎罗殿,好大的胆子!竟敢刺杀我王家嫡子!” “一桩生意而已。” 银狐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慵懒的笑意。 “有人出钱,我们办事,天经地义。” 她的目光,越过陈叔,落在了角落里的苏轻语身上。 “倒是你,陈护卫。” 银狐的语气,冷了下来。 “任务已经完成,按照规矩,所有与任务相关的人和物,都归我们阎罗殿处理。” “这个女人,你不能动。” “笑话!” 陈叔怒极反笑。 “这里是白云城,是王家的地盘!你们杀了我家少爷,还想带走人证?” “你可以试试。” 银狐向前走了一步。 她走得很慢,高挑的身影在烛火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股比陈叔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的杀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陈叔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住了,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这个女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至少,也是八品圆满。 甚至……更高。 “我再说一遍。” 银狐停在陈叔面前三步处。 “把她,交给我。” 陈叔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死死地盯著银狐脸上的面具,牙关紧咬。 放人,他无法向王家交代。 不放,他今天可能走不出这间屋子。 就在两人对峙,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 “踏,踏,踏……”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一队身穿王家服饰的护卫,衝上了二楼,將整个观澜阁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鷙的中年人。 “陈叔,我们奉大少爷的命令,前来封锁现场,带走所有相关人等!” 王腾的人? 陈叔愣了一下。 银狐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你们王家的內部,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和睦。” 她不再理会陈叔,转身,走向苏轻语。 “跟我走。” 银狐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苏轻语抬起那张沾著血污,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看著她。 “去哪?” “去一个,能让你活下去的地方。” 银狐伸出手。 她的手指纤长,指甲上涂著鲜红的蔻丹,像染了血。 苏轻语看著那只手,又看了看外面那些如狼似虎的王家护卫。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银狐的手。 冰凉,柔软。 银狐拉著她,站起身。 两人就这么当著所有人的面,朝著门口走去。 “站住!” 那名王家护卫头领厉声喝道。 “没有大少爷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 银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护卫头领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一窒,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告诉王腾。” 银狐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迴廊。 “这个人,我阎罗殿保了。” “他若有意见,可以亲自来跟我谈。” 说完,她拉著苏轻语,与那群护卫擦肩而过。 没有一个人,敢出手阻拦。 陈叔看著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攥紧的拳头,最终无力地鬆开。 第60章 標尺 三日后,白云城以东,百里外,青河镇。 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主街贯穿南北,两侧是些贩卖山货、布匹和铁器的铺子。 往来的多是些附近村落的乡民和南来北往的行脚商人。 一个穿著粗布短打,头戴破旧斗笠,风尘僕僕的汉子走进了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客栈,“迎客来”。 汉子皮肤黝黑,脸上带著几道浅浅的疤痕,像是常年在山林里討生活的猎户。 他將一个半旧的包裹往肩上顛了顛,走到柜檯前,声音沙哑。 “掌柜的,一间上房,再切二斤熟牛肉,一壶最便宜的浊酒。”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拿著算盘噼里啪啦地响,闻言抬起眼皮,打量了汉子一眼。 “客官面生啊,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住三天。” 汉子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丟在柜檯上。 掌柜的收了钱,脸上露出点笑意,衝著伙计喊了一声。 “阿牛,带这位客官去天字三號房。” “好嘞!” 伙计应声跑了过来,引著汉子上了楼。 这汉子,正是改换了容貌的林七安。 他没有在山洞久留,突破之后便立刻动身,一路向东,远离白云城那个巨大的漩涡。 进入房间,林七安没有急著休息。 他先是將门窗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跡,才將包裹放在桌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目光落在下方的街道上。 街面上,有两队穿著统一服饰的带刀汉子,正在来回巡逻,盘查著过往的行人,气氛比寻常小镇要紧张许多。 这些人的腰牌上,都刻著一个“王”字。 王家的人,手伸得还真长。 林七安收回目光,关上窗户。 伙计很快送来了酒肉。 林七安没有在房间里吃,而是拿著酒壶,下了楼,在大堂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客栈大堂里,坐了五六桌客人。 有几个看似是走南闯北的商队伙计,正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抱怨。 “这叫什么事儿!白云城说封就封,咱们这批货,全砸在手里了!” “可不是嘛!听说王家死了个大人物,跟疯狗一样,见人就咬。我表兄的商队,就因为答话慢了点,直接被抓进大牢了!” “嘘!小声点!没看见街上那些巡逻的吗?都是王家的人,惹不起,惹不起。” 林七安默默地喝著酒,將这些话尽数收入耳中。 另一桌,是三个背著兵器的江湖客,看打扮像是佣兵。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灌了一口酒,声音压不住地兴奋。 “你们听说了吗?白云城那事,闹大了!” “怎么说?”旁边一个瘦子追问。 “我刚从白云城那边过来,城里都传疯了!王家那个二世祖王平,死在烟雨楼了!一剑穿心,死得透透的!” 络腮鬍大汉一拍桌子。 “最邪乎的是,杀他的人,竟然是阎罗殿的预备杀手!一个叫『阿七』的傢伙!” “阎罗殿?” 瘦子和另一个同伴,脸色都变了。 “乖乖,这可是捅了马蜂窝了!王家能善罢甘休?” “善罢甘休?” 络腮鬍大汉冷笑一声。 “王家现在悬赏十万两白银,要那个『阿七』的脑袋!而且,漕运赵家也掺和进来了,同样出价十万两!两家联手,把白云城周围翻了个底朝天!” “二十万两!” 瘦子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直了。 “这……这得是什么样的高手,才值这个价?” “谁知道呢。听说那『阿七』身法诡异得很,在王家八品圆满的高手眼皮子底下杀了人,还全身而退了。这本事,嘖嘖……” 络腮鬍大汉摇著头,一脸的嚮往与忌惮。 “不过,被王家和赵家同时盯上,那『阿七』就算有三头六臂,怕是也活不久了。” 林七安端起酒杯,將杯中浑浊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水辛辣,划过喉咙,像是一条火线。 王家,赵家。 看来,王腾那个庶兄,动作比自己想的还要快。 二十万两的悬赏,足以让整个白云城附近的江湖人士都为之疯狂。 自己这张脸,怕是很快就会传遍大街小巷。 还好,走得够快。 林七安吃完最后一块牛肉,將剩下的半壶酒拎上,起身回了房间。 他用桌子死死抵住门,又在地上撒了一层细微的香灰。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才盘膝坐在床上,將心神沉入脑海。 【姓名:林七安】 【境界:八品·炼气境(中期)(0/900)】 【功法:龟息诀(圆满),怒涛诀(1/50)(未入门)】 【武技: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圆满),清风十三剑(圆满),惊涛剑法(1/20)(未入门),逍遥游(圆满),浮光掠影(圆满)】 【刺杀点:195】 【状態:完好】 林七安的目光,落在了“怒涛诀”上。 玄阶下品功法。 必须儘快將其修炼入门。 “系统,提升《怒涛诀》熟练度。” 林七安在心中下达了指令。 【《怒涛诀》为玄阶下品功法,提升至“入门”境界,需消耗50点刺杀点。是否確认?】 五十点! 林七安的念头顿了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之前自己提升那些黄阶绝品功法时都是直接获得圆满並不知晓其中的消耗。 “確认。” 林七安没有犹豫。 【消耗50点刺杀点,开始提升《怒涛诀》熟练度…】 【刺杀点剩余:145】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吸力传来,林七安的意识再次被拉入观想空间。 眼前不再是空旷的虚无,而是一片波涛汹涌的黑色海洋。 海面上,一个模糊的人影盘膝而坐,任凭巨浪拍打,身形稳如礁石。 他的体內,一股霸道无匹的內气,正沿著一条条玄奥的经脉路线,如同怒龙般奔腾咆哮。 每一次周天运转,都仿佛能引动外界的海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七安沉浸其中,感悟著那种大开大合,一往无前的功法真意。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感悟融入脑海,观想空间缓缓退去。 林七安睁开眼,他的丹田內,除了原本那股奔腾的青色內气外,又多了一缕截然不同,充满了狂暴气息的种子。 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將这颗种子催发,爆发出远超同阶的破坏力。 《怒涛诀》,入门了。 林七安再次看向面板。 【功法:龟息诀(圆满),怒涛诀(入门)(0/100)】 他尝试著继续提升。 “系统,將《怒涛诀》从入门提升到小成。” 【《怒涛诀》从“入门”提升至“小成”,需消耗100点刺杀点。是否確认?】 一百点。 系统提升功法武技所需的刺杀点数,是根据功法的品阶来决定的。 品阶越高,消耗越大。 这…… 这不就成了一把天然的標尺吗? 以后若是得到一门不知道品阶的功法,只要尝试用刺杀点提升一下,看看消耗,就能大致判断出它的价值。 这个发现,让林七安的心情,比功法入门还要好上几分。 对於他这种信奉“情报为王”的人来说,多一种判断价值的手段,就等於在未来,少走许多弯路,规避许多风险。 他没有继续提升《怒涛诀》。 剩下的145点刺杀点,还不够將其提升到“小成”。 而且,他还有一门配套的黄阶绝品剑法,《惊涛剑法》。 “系统,提升《惊涛剑法》。” 【《惊涛剑法》为黄阶绝品武技,提升至“入门”,需消耗10点刺杀点。是否確认?】 果然。 林七安確认了消耗。 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他將剩下的刺杀点,全数投入到了《惊涛剑法》之中。 当刺杀点耗尽时,《惊涛剑法》的熟练度,也堪堪达到了“大成”的境界。 【刺杀点剩余:5】 【武技:……惊涛剑法(大成)(0/200)……】 林七安感受著脑海中多出的那套刚猛无儔的剑法感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实力,又增强了一分。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等。 等白云城那边的风声,稍微平息一些。 等一个合適的机会,继续上路,前往南云州府。 那里,才是真正龙蛇匯聚之地。 林七安熄灭了油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他盘膝坐在床上,运转起刚刚入门的《怒涛诀》。 ........ 第61章 银狐交接 子时刚过,青河镇陷入沉睡。 林七安如一道轻烟,从迎客来客栈二楼的窗户滑出,悄无声息地落入后巷。 他在镇上停留的三日,除了打探消息,便是將那张从阎罗殿榜文上拓印下来的简易地图,牢牢刻在脑子里。 地图的终点,指向城外三十里处,一间早已废弃的前朝驛站。 那里,是任务交接的地点。 林七安施展《逍遥游》,身形在夜色下的田埂与林间穿梭,快而不乱。 突破到八品中期后,他体內的內气雄浑了数倍,支撑他以极快的速度奔袭,气息却依旧悠长平稳。 半个时辰后,一座破败的建筑轮廓,出现在远方的荒野上。 月光惨白,照在驛站倾塌的屋檐和黑洞洞的门窗上,像一头匍匐在地的衰老巨兽。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沙尘,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 林七安没有直接靠近。 他绕著驛站,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脚步轻得像猫,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的藏身点。 確认没有埋伏后,他才来到驛站的后墙。 墙体早已残破,露出里面的夯土。 林七安脚尖在墙面上一蹬,身体便如壁虎般向上游去,双手扒住屋檐,一个翻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满是瓦砾的房顶。 他找到一处破洞,身体如一片落叶,飘然坠下,落在了驛站大堂一根粗大的横樑上。 这里是视野最好的地方。 林七安收敛全身气息,运转《龟息诀》,心跳和呼吸都降到了一个微不可闻的程度。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驛站里,只有风声和偶尔被风吹动的破旧窗欞发出的“吱呀”声。 驛站大堂內,那股单调的风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一股气流,並非从门窗灌入,而是凭空在堂中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旋涡。 地面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被这股气流带动,轻轻扬起,又缓缓落下。 一道身影,就这么出现在旋涡的中央。 她像是从阴影里走出来的,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灰尘都没有惊动半分。 紧身的黑色劲装,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段。 脸上一张银色的狐狸面具,在从房顶破洞漏下的一缕微光中,反射著冰冷的光泽。 是银狐。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著,仿佛已经站了很久。 这个女人,好强的身法。 比起《逍遥游》的飘忽,《浮光掠影》的折转,她的身法更像是一种与环境融入。 林七安的身体,从横樑的阴影中滑下。 他双脚落地,同样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脚下的灰尘只是微微凹陷,没有扬起。 两人相隔五步,在昏暗破败的大堂中对峙。 “你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时辰。” 银狐率先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魅惑,在这空旷的驛站里,有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的胆子,也比我想像的要大。” 林七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那张冰冷的面具,和面具下那双狭长的凤眼。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枚温润的龙纹玉佩。 屈指一弹。 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不快不慢,朝著银狐飞去。 银狐抬起手,两根纤长的手指,如同铁钳,稳稳地夹住了在空中翻滚的玉佩。 她將玉佩举到眼前,借著那缕微光,仔细审视。 玉佩的龙纹,雕工繁复,是王家特有的样式。 上面,还残留著一丝属於王平,却正在快速消散的微弱气息。 “不错。” 银狐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情绪。 那似乎是讚许。 她两指发力。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枚价值不菲,足以让普通人家富足一生的龙纹玉佩,在她指间,被寸寸捏碎。 坚硬的玉石,化作一片白色的粉末,从她的指缝间,簌簌落下,混入地面的尘土里,再也分不清彼此。 任务了结,痕跡清除。 这就是阎罗殿的规矩。 做完这一切,银狐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布包,隨手拋给了林七安。 “拿著。” 布包入手微沉。 林七安接住,却没有立刻低头查看。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银狐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放鬆。 “这里面,是你的报酬,和你的新身份。” 银狐的语气,恢復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玄阶下品功法,《玄水诀》。三瓶青元丹,一瓶凝血丹。” 她顿了顿,狭长的凤眼,在林七安身上扫过。 “还有,属於你的东西。” 林七安掂了掂布包,能感觉到里面除了几个瓷瓶,还有一块冰冷的金属牌,以及一本薄薄的册子。 “白云城里,王家和赵家联手,悬赏二十万两,要一个叫『阿七』的人的脑袋。” 银狐的语气,带著一丝玩味。 “你现在可是个大红人。” “那又如何?” 林七安终於开口,声音沙哑,是他刻意偽装过的腔调。 “他们要找的,是一个能在八品圆满护卫眼皮底下,一剑刺杀王家嫡子的神秘杀手。” “而我,只是一个路过青河镇,准备去州府討生活的普通猎户。” 银狐面具下的红唇,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说得对。” “从你揭下榜文的那一刻起,过去的一切,都该被埋葬。” “阎罗殿,不问过往,只看结果。” 她向前走了一步,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你通过了考核,从现在起,你不再是预备杀手。” “欢迎加入,铜牌『阿七』。” “最后一个问题。” 林七安看著她。 “苏轻语,怎么样了?” 银狐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她?” “我把她带走了。” “她是个不错的诱饵,也是个聪明人。阎罗殿需要这样的人,为我们搜集情报,或者……成为下一个诱饵。” 银狐的回答,残酷而直接。 “你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把她当成弃子,让她死在王家人的手里,帮你吸引所有的注意力。” “没想到,你最后还回去救了她。” 林七安没有解释。 苏轻语落到王家人手里,会招供出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而那个钱袋,是他作为一个杀手,对“合作者”最后的信誉。 “我的事,办完了。” 银狐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你好自为之。” 她转过身,身影开始变得虚幻。 “对了,提醒你一句。” 她的声音,从渐渐淡去的影子中传来。 “你的那块铜牌,不只是身份的象徵。” “它也是一把钥匙。” “一把……可以让你在任何一座有阎罗殿分殿的城市里,接到新任务。” “期待我们下次见面,铜牌『阿七』。” 话音彻底消失。 那道黑色的身影,也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不见了踪影。 大堂里,重归死寂。 只有那呜咽的风声,还在证明著,这里不是一幅静止的画卷。 林七安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他確认,银狐的气息已经彻底从这片区域消失,他才缓缓鬆开了那一直紧绷的身体。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个黑色的布包。 这里面,装著他用命换来的东西。 第62章 铜牌阿七 林七安低头,看向手中那个入手微沉的黑色布包。 他没有立刻解开,而是先走到了驛站的门口,向外张望。 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晨光微熹,驱散了最浓重的黑暗。 远处的官道,像一条灰色的带子,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林七安退回堂中,寻了一处还算完整的角落,背靠著墙壁坐下。 他將布包放在膝上,手指扯开繫著的绳结。 布包摊开。 几样东西,在晨光中显露出轮廓。 首先是一块冰冷的金属牌。 令牌约有半个巴掌大小,通体由青铜铸造,入手极沉,质感粗糲。 正面,是一个狰狞的鬼头浮雕,线条深刻,双目空洞,仿佛能吸走人的心神。 林七安將令牌翻过来。 背面,用一种古朴的篆体,刻著一个字。 “柒”。 这便是他新的身份,铜牌杀手,阿七。 令牌旁边,是一本用粗线装订的蓝色封皮小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跡。 再旁边,是四个大小一致的白玉瓷瓶。 林七安拿起其中一瓶,拔开瓶塞,一股精纯的药香溢出。 是青元丹。 他没有细数,但从分量判断,每一瓶都与他从王平那里缴获的数量相差无几。 三瓶青元丹,一瓶凝血丹。 阎罗殿的报酬,果然丰厚。 “报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慵懒中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空旷的大堂里响起。 林七安握著瓷瓶的手,动作没有丝毫变化。 他缓缓抬头,驛站大堂中央,那根最粗的承重柱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正斜斜地靠著。 紧身的黑色劲装,银色的狐狸面具。 银狐。 她根本没有离开。 “这可不是报酬。” 银狐从柱子的阴影里走了出来,高挑的身影沐浴在晨光中,更添了几分神秘。 “这只是你加入阎罗殿的『见面礼』。” 林七安看著她,没有说话。 他將手中的瓷瓶,连同那本册子和青铜令牌,重新放回布包里。 “看到了吗?那块牌子。” 银狐的声音,像猫的爪子,不轻不重地挠在心上。 “每个月初一,拿著它,去任何一座有我们据点的城,都能领到十两白银和一瓶培元丹。” 她顿了顿,狭长的凤眼,在林七安身上扫过。 “当然,前提是那座城里,还没贴满你的通缉令。” 林七安將布包的绳结,重新系好。 “这算是月俸。” 银狐补充道。 “也是阎罗殿给每一个铜牌杀手的基本保障。只要你还活著,只要你的牌子没被收回,这份月俸就一直有效。” “牌子,还能被收回?” 林七安终於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当然。” 银狐的语气,理所当然。 “阎罗殿从不养閒人。若你连续三个月,没有完成任何一件任务,你的铜牌资格,就会被暂时冻结。” “冻结之后,你將领不到月俸,也无法通过据点接取新的任务。” “直到你再次完成一个任务,资格才会恢復。” 林七安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布包里那块令牌冰冷的轮廓。 这不仅仅是身份,更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那本册子,是功法?” 林七安问。 “玄阶下品,《玄水诀》。” 银狐的回答很乾脆。 “水行功法,胜在绵长与隱匿。与你的《龟息诀》,倒是相得益彰。” “算是组织对你这种有潜力新人的额外投资。” 她似乎对林七安的底细,了如指掌。 “至於如何晋升……” 银狐走到林七安面前三步处,停下。 一股淡淡的幽香,混杂著一丝血腥味,钻入林七安的鼻腔。 “每完成一个任务,都会根据任务的难度和你的表现,累积『功勋』。” “功勋足够,你便可以向任何一个据点的负责人,申请晋升考核。” “通过了,你就是银牌杀手。” 林七安沉默地听著。 月俸,任务,功勋,晋升。 一个森然而高效的组织架构,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起来。 “別高兴得太早。” 银狐的声音,冷了下来。 “阎罗殿给你的,隨时能收回来。” “活下去,並且不断完成任务,才是你唯一需要考虑的事。” “你的表现不错,比大部分只会用蛮力的蠢货强。” 银狐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林七安的偽装,看到他真实的样貌。 “白云城的水已经被你搅浑了,王家的疯狗很快会闻著味咬过来。我的建议是,走得越远越好。” 林七安將布包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他站起身。 “多谢。” “我不是在帮你。” 银狐的语气,没有半分暖意。 “我只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价值。” “一件有潜力的工具,我不希望它那么快就折损掉。” 她转过身,背对著林七安。 “册子里,有南云州所有阎罗殿据点的暗號和位置。” “去州府吧。那里鱼龙混杂,更適合你这种活在阴影里的人。” “在那里,你的功勋,会涨得更快。” 晨光,已经彻底撕开了夜幕。 第一缕阳光,穿过驛站的破洞,照在银狐的面具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她的身影,就在这光芒中,开始变得模糊,淡化。 “期待我们下次见面,铜牌『阿七』。”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林七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怀里,那块青铜令牌,仿佛还带著银狐指尖的冰冷。 良久。 林七安不再停留,转身,从驛站的后门走出。 他没有走官道。 而是选了一条荒僻的小路,身影很快便没入了半人高的荒草丛中,消失不见。 第63章 白云震动 天亮了。 但白云城王家的议事大厅里,比深夜的坟地还要压抑。 空气中瀰漫著名贵龙井的茶香,却压不住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以及在场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焦躁气息。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坐在左首第一位,身材肥硕如肉山的王家三长老王坤山,一巴掌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桌上。 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溅出,他却毫不在意。 “一个嫡系子弟,在自家的地盘上,在秦淮河最繁华的烟雨楼里,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刺客给杀了!” 王坤山指著跪在大厅中央,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护卫头领。 “你告诉我,你们这群人是干什么吃的?陈叔呢?那个號称八品圆满,能以一敌百的陈叔,当时又在做什么!” 护卫头领身体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三哥,息怒。” 坐在对面的四长老,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慢悠悠地开口。 他的右手用白布包裹著,上面还渗著血丝。 就在半个时辰前,听到王平死讯的瞬间,他捏碎了自己最心爱的暖玉茶杯。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消息还能压多久?家主还在闭死关,衝击六品通玄的关键时刻,要是被这事惊扰……” “惊扰?!” 王坤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 “嫡长孙都没了!王家的脸都被人踩在地上碾了!还管他什么闭关不闭关!” “那你说怎么办?把家主从密室里拖出来,告诉他你孙子死了?” 四长老冷冷地反问。 大厅里,一眾王家的核心人物,吵成了一锅粥。 有人主张立刻上报,有人主张先抓住凶手,还有人担心家主闭关受扰,走火入魔。 人心惶惶,主心骨没了,剩下的便只有混乱。 就在这时。 “吱呀——” 议事大厅那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清晨的阳光涌了进来,驱散了厅內的昏暗,也让所有爭吵的声音,戛然而置。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门口,站著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身穿一袭月白色的长袍,布料普通,没有任何华贵的纹饰。 长袍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面容俊朗,一双眸子温润如玉,看不出任何情绪。 王家大少爷,王腾。 那个平日里只知作画读书,不问俗事,被所有人当成麒麟儿王平陪衬的庶子。 “腾儿?你来这里做什么!” 王坤山眉头紧皱,语气不善。 “这里是议事大厅,不是你的书房!滚回去!” 王腾没有理会他的呵斥。 他迈步走进大厅,脚步不疾不徐。 他径直走到爭吵最激烈的两位长老中间,提起桌上的茶壶,为四长老那个空著的茶杯,斟满了茶水。 “四叔,你的手还在流血。” 王腾的声音很轻平淡。 他將那杯热气腾腾的茶,轻轻推到四长老面前。 四长老看著眼前的茶杯,又看了看王腾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一群饭桶,在这里吵能把凶手吵出来吗?” 王腾终於看向跪在地上的护卫头领,语气依旧平淡。 “昨夜之事,再说一遍。我要听所有的细节,包括那场火,那个刺客,以及……那个叫苏轻语的歌姬。” 护卫头领不敢怠慢,將昨夜发生的一切,从府库失火,到陈叔被引开,再到王平在雅间被刺,一五一十地又复述了一遍。 大厅里,落针可闻。 王腾听完,沉默了片刻。 “传我三条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第一,以王家追捕江洋大盗为名,联合城防营,即刻起,封锁白云城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任何试图强行出城者,格杀勿论。” “第二,向整个南云州江湖,发布悬赏。活捉刺客『阿七』者,赏白银十万两。能提供其確切行踪线索者,赏白银一万两。” “第三……” 王腾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长老。 “备一份厚礼,派人即刻送往城东漕运赵家。告诉赵家主,我王家愿意出让城南码头三成的收益,只求赵家动用他们的『鹰』,帮我把那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揪出来。” 三条命令,一条比一条狠。 封城,悬赏,联合外敌。 “胡闹!” 王坤山猛地站起身。 “你一个庶子,有什么资格发號施令!还敢私自出让家族產业!王腾,你是不是想趁机夺权!” 王腾缓缓转过身,平静的看著暴怒的王坤山。 “三叔。” 王腾开口。 “父亲在闭关,平弟……没了。现在,王家需要一个人站出来。” “要么,我站出来,要么,你们继续在这里吵到天黑,等著王家的脸面被人彻底踩进泥里,等著刺客拿著赏金逍遥法外。” “你们,选一个。” …… 正午。 王腾的书房。 福伯如同一个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案前,躬身垂首。 “少爷。” “悬赏令已经通过所有渠道发出去了。现在,白云城里三教九流的耳朵里,都只剩下『阿七』和『十万两』这几个字。” “赵家也收了礼,他们的回覆很简单,『成交』。赵家的『鹰眼』,已经洒满了白云城周边三百里的所有官道和小路。” 王腾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是白云城鳞次櫛比的屋顶,街道上,一队队手持兵刃的王家护卫和城防营兵士,正在挨家挨户地盘查,整座城市,如同一张被拉紧的弓。 “很好。” 王腾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那些……跟著平弟的管事和护卫呢?” 福伯的头垂得更低。 “按照您的吩咐,昨夜当值的,以『护卫不力』的罪名,全部废去武功,赶出了白云城。” “剩下那些忠於二少爷的,也都找了由头,调去了最偏远的矿山。” “现在府里上下的护卫力量,都由我们的人接管了。” “嗯。” 王腾应了一声。 他看著窗外那张由无数人命和金钱编织而成的大网,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福伯看著自家少爷的背影,心头一阵发冷。 短短一个上午,清洗,夺权,布局,一气呵成。 这份手段,哪里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少爷……老奴有一事不明。” 福伯犹豫著开口。 “为了一个刺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分润三成码头收益给赵家,值得吗?” 王腾转过身,重新走到书案前。 书案上,铺著一张崭新的宣纸。 “福伯,你觉得,一张网,是用来做什么的?” “自然是……捕鱼。” “对,捕鱼。” 王腾拿起笔,饱蘸浓墨。 “可如果鱼太小,或者根本就不在网里,这张网,是不是就白织了?” 福伯愣住了。 王腾淡笑。 “戏要演就要演全套。” 他提笔,在宣纸上,画下了一座巍峨的城池。 城池之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第64章 去州府討生活 两日后,夜。 距离青河镇百里之外,一处荒山的山腰。 林七安藏身的山洞,被茂密的灌木和垂落的藤蔓遮掩得天衣无缝。 洞內,一小簇篝火静静燃烧,火光映照著他盘膝而坐的身影。 一缕缕淡青色的內气,如同有生命的游蛇,在他周身环绕,时而匯聚,时而散开,最终又尽数没入他的体內。 丹田內,那条由內气匯聚成的江河,奔腾不息,每一次循环,都让经脉感到一阵饱胀。 八品中期的境界,彻底稳固了。 林七安睁开双眼,洞內跳跃的火光,在他漆黑的瞳孔中留下两个小小的光点。 他抬起右手,並指如剑,对著面前的空气,隨意一划。 嗤! 一道半尺长的淡青色气芒,从他指尖迸发,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声响,最后斩在五步外的石壁上。 石屑纷飞,一道深达寸许的笔直刻痕,出现在坚硬的岩壁上。 这股力量,比两天前强了不止一筹。 林七安看著自己的手指,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 一股紧迫感,反而从心底升起。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个兽皮缝製的储物袋,心念一动,一张散发著古旧气息的地图,出现在手中。 正是老孙赠予他的那份南云州堪舆简图。 林七安將兽皮地图在火光前缓缓展开。 兽皮的质感粗糙而坚韧,上面用特製的墨水,绘製著山川、河流与城池。 他的手指,落在了地图的东北角。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名字,青阳城。 手指缓缓移动,划过黑石镇,最终停在了白云城的位置。 从穿越至今,他活动的范围,就在这片小小的区域里。 青阳城是他的起点,让他获得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白云城,则让他真正见识到了这个世界大家族的冰山一角,也让他收穫颇丰。 “二十万两……” 林七安的指尖,在“白云城”三个字上,轻轻敲击著。 他在青河镇听到的那个悬赏数字,此刻依旧在脑海中迴响。 这个数字,代表著一张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大网。 王家和赵家,正在用金钱和权势,编织这张网,试图將“阿七”这个名字,连同他本人,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他现在就像是躲在网眼里的鱼。 暂时安全,不代表永远安全。 网,隨时可能收紧。 林七安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心神沉入脑海。 【姓名:林七安】 【境界:八品·炼气境(中期)(0/900)】 【功法:龟息诀(圆满),怒涛诀(入门)(0/100),玄水诀(未入门)(1/50)】 【武技: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圆满),清风十三剑(圆满),惊涛剑法(大成)(0/200),逍遥游(圆满),浮光掠影(圆满)】 【刺杀点:5】 【状態:完好】 八品中期,到八品后期,需要整整九百点刺杀点。 这是一个巨大的缺口。 白云城周边的这些“猎物”,已经无法满足他快速成长的需求。 继续留在这里,无异於在浅水区里捕捞,不仅收穫寥寥,还隨时有被渔网缠住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那个关於“大境界融合”的猜想。 《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清风十三剑》、《惊涛剑法》。 三门黄阶绝品剑法,代表著三种不同的剑道。 他有一种预感,当自己突破到先天境时,这三门剑法,將会迎来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 但这还不够。 要想融合出的新剑法足够强,根基就必须足够深厚。 他需要更多,更强的剑法。 而这些,是青阳城、白云城这种地方,给不了他的。 林七安的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 他的手指,离开了白云城,顺著地图上那条蜿蜒曲折的官道,一路向南。 手指划过一个个陌生的地名,越过一片片被標记为“危险”的区域。 “黑风峡,匪患猖獗。” “瘴气林,毒虫遍地。” 老孙的字跡,在这些地方,显得格外醒目。 林七安的手指没有停留。 他的目標很明確。 最终,他的食指,重重地按在了地图將近中央的位置。 那里,用硃砂红笔,圈出了一个硕大的名字。 【南云州府】。 南云州的心臟。 那里,有更强的武者,更复杂的势力,更残酷的爭斗。 自然,也有更丰厚的悬赏,更高级的功法,以及……更完美的“刺杀目標”。 “青阳城是个新手村,白云城也不过是个高级点的练级区。” 林七安看著地图,轻声自语。 “这里的资源和目標,已经到顶了。” “要想继续变强,要想在先天境时,融合出真正的杀伐之剑,就必须去往真正的龙潭虎穴。” 他的手指,在“南云州府”四个字上,用力碾了碾。 怎么去? 从这里到州府,路途遥远,足有数千里。 官道上,必然布满了王家和赵家的眼线。 自己这张脸虽然经过偽装,但长途跋涉,难保不会露出破绽。 林七安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仔细研究著前往州府的路线。 除了官道,还有几条崎嶇的山路和小径。 但这些路,大多要穿过那些被老孙標记出来的危险地带。 “风险与机遇並存。” 林七安的手指,点在其中一条穿过“落云山脉”的小路上。 这条路,是所有路线中最难走,也是最危险的一条。 但同时,它也完美避开了所有的大型城池和官道关隘。 最適合他这种需要隱藏行踪的人。 確定了路线,接下来就是身份。 猎户的身份,在青河镇这种小地方还行。 但要长途跋涉去州府,就显得有些单薄了,很容易引起盘查。 行脚商人? 护卫鏢师? 还是…… 林七安的目光,落在了储物袋中的那几本秘籍上。 《怒涛诀》,《惊涛剑法》。 这两本从王平那里得来的功法,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一个游歷四方,寻求名师指点,想要拜入大宗门的落魄武者。 这个身份,既能解释他为何孤身一人,又能合理化他隨身携带兵器的行为。 而且,一个一心向武的年轻人,通常不会与地方上的帮派势力有太多瓜葛,更容易被人忽略。 计划已定。 林七安將地图小心翼翼地卷好,重新收入储物袋。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 洞外的风,带著山野的凉意,呼啸而过。 远方的天空,依旧是一片深沉的墨色。 林七安没有立刻动身。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柄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长剑。 墨影。 剑身冰凉,入手沉重。 他握著剑,在狭小的山洞里,缓缓演练起来。 没有施展任何精妙的招式,只是最基础的劈、砍、刺、撩。 他將刚刚入门的《怒涛诀》內气,缓缓注入剑身。 一股狂暴而霸道的气息,从墨影剑上传来。 剑身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仿佛一头沉睡的猛兽,正在甦醒。 林七安能感觉到,这柄由天外陨铁打造的凡兵极品,与《怒涛诀》这种刚猛的功法,有著极高的契合度。 一剑劈出。 没有剑气,只有一道纯粹由力量和速度带起的尖锐风声。 空气仿佛被从中切开。 林七安收剑而立。 他知道,自己该上路了。 將墨影剑用黑布重新缠好,背在身后。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半旧的青色儒衫换上,將头髮用一根木簪束起。 脸上的偽装也做了些许调整,去掉了那几道疤痕,显得更年轻,也更书生气一些。 "看来得去搞一门高深的易容技法了。" 做完这一切,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家道中落,却依旧怀揣著武道梦想的年轻学子。 林七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藏身了两日的山洞,將篝火彻底熄灭,用泥土掩盖住所有痕跡。 他矮身钻出洞口,身影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第65章 路途插曲 林七安赶路了两天两夜,中途休息了一会儿,准备辨认一下方向,继续赶路。 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伴隨著压低了的说话声,从前方的林子里传来。 “大哥,天都快亮了,咱们歇会儿吧?从白云城一路跑出来,腿都快断了。” 一个带著几分疲惫和抱怨的声音响起。 “歇个屁!王家那群疯狗鼻子灵得很,被他们咬上,咱们哥几个都得交代在那儿!” 另一个声音粗獷的男声骂道。 “咱们这次也是倒霉,接了个护送的活,结果僱主半道上跟人结仇,咱们也跟著被通缉。他娘的!” 林七安的身形,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一棵大树的阴影里,运转《龟息诀》,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很快,三道人影从林中钻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独眼壮汉,肩上扛著一把环首大刀,满脸横肉,眼神凶悍。 他身后跟著两人,一个瘦高个,使一桿长枪;另一个矮胖子,腰间別著两把板斧。 三人身上都带著风尘,衣衫上还有几处破损,看起来颇为狼狈。 独眼壮汉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下,一身儒衫,背著一把用黑布包裹长条物的林七安。 他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脚步停了下来。 “什么人?” 独眼壮汉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林七安从阴影中走出,迎著晨光,对著三人拱了拱手,一副人畜无害的书生模样。 “在下张七,一介游学书生,欲往州府求学,途经此地。不知几位壮士是?” “游学书生?” 独眼壮汉上下打量著林七安,目光落在他背后那把用黑布包裹的“墨影”上,眼神里的警惕,变成了几分轻蔑和贪婪。 “一个书生,也敢独自一人走这落云山脉?” 瘦高个也嗤笑一声。 “怕不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雏儿吧。这山里,可是有吃人的狼。” “两位兄弟,別嚇著这位小哥。” 矮胖子笑呵呵地走上前来,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小兄弟,这山路可不好走。你看我们哥三,都是刀口舔血的佣兵,正好也要去州府方向。不如,你出点银子,咱们捎你一程,保你平安?” 林七安看著三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和“警惕”。 “这……需要多少银子?” 独眼壮汉见他上鉤,与两个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伸出五根粗壮的手指。 “不多,五十两。” “五十两?” 林七安像是被这个数字嚇到了,后退了一步。 “在下囊中羞涩,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 “拿不出?” 独眼壮汉的脸色沉了下来,扛在肩上的大刀,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书生,我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像穷人。你背后那把剑,看著也挺值钱。哥几个最近手头紧,你今天,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话音未落,瘦高个的长枪一挺,枪尖已经指向了林七安的咽喉。 矮胖子也拔出了板斧,堵住了林七安的退路。 林七安看著眼前的三人,脸上“慌乱”的表情,缓缓收敛。 他抬起眼,平静地看著独眼壮汉。 “几位,当真要如此?” “少他娘的废话!” 独眼壮汉不耐烦地喝道。 “要么交钱,要么交命!” 林七安轻轻嘆了口气。 “也罢。”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瘦高个那杆长枪的枪尖,看似隨意地凌空一点。 瘦高个只觉得眼前一花,隨即,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从枪尖传来。 他握著枪桿的双手虎口剧震,长枪脱手而出,“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去。 那精铁打造的枪尖上,多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指印凹痕。 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独眼壮汉的独眼里,写满了惊骇。 这是什么手段? 凌空指力,便能將精铁兵器震飞,还在上面留下印记? 这……这至少是八品炼气境的高手才能做到! “你……” 独眼壮汉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不是书生……” “我是不是书生,重要吗?” 林七安的声音,恢復了原本的清冷。 “重要的是,你们现在,还想要我的钱吗?” “不……不敢了!前辈饶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前辈!” 矮胖子反应最快,“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手里的板斧都扔了,对著林七安连连磕头。 瘦高个和独眼壮汉也如梦初醒,学著他的样子,跪地求饶。 “前辈,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求前辈放我们一条生路!” 林七安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 “滚。” 一个字,如同天籟。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兵器都顾不上捡,转身就往来时的林子里钻。 “等等。” 林七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人的身体,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林七安缓步走到那杆长枪前,弯腰,捡了起来。 他掂了掂,隨手一拋。 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插在独眼壮汉面前的地上,枪尾还在微微颤动。 “拿上你们的东西。” 林七安淡淡地说道。 “下次,眼睛放亮点。” 说完,他不再看这三人一眼,转身,沿著小径,继续向南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熹微的林间。 直到林七安的气息彻底消失,独眼壮汉三人才敢从地上爬起来。 三人看著林七安离去的方向,脸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 “大哥,那……那是什么人?”瘦高个声音颤抖。 独眼壮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捡起自己的大刀,声音乾涩。 “一个……我们惹不起的人。” “快走!离他越远越好!” 三人不敢再有片刻停留,仓皇地逃离了这片让他们心惊胆战的是非之地。 …… 林七安走在山路上,刚才的小插曲,没有在他心中留下任何波澜。 他只是在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掉一个不必要的麻烦。 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林七安抬头,看了一眼南方连绵不绝的山脉轮廓。 第66章 销声匿跡 林七安没有在原地停留。 他顺著山路继续向南,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在一处被藤蔓遮蔽的隱蔽山洞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他前一日便选好的临时落脚点。 天光已经透过林间的缝隙,將斑驳的影子投射在地上。 林七安钻入山洞,没有生火,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乾粮和水囊,快速地补充著体力。 他必须在天色大亮之前,將自己从这片区域彻底抹去。 吃完乾粮,林七安开始著手处理洞內的一切痕跡。 吃剩的食物残渣,喝空的水囊,甚至是他坐过地方的灰尘,都被他用一块布包好。 他走到山洞深处,用墨影剑的剑鞘挖开一个深坑,將包裹连同昨夜残留的篝火余烬一併埋了进去,又仔细地铺上泥土和石块,看不出任何动过的跡象。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走到洞口。 他折下一根带著叶子的树枝,弯下腰,一步步倒退著,將自己留在洞口附近的脚印,轻轻扫去。 当他退到山洞十丈开外时,身形陡然变得飘忽。 脚尖在坚硬的岩石和粗壮的树干上接连轻点,身体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在林间穿行。 《逍遥游》的身法,让他可以完全不接触鬆软的地面,不留下任何一个脚印。 一刻钟后,林七安来到了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边。 清晨的溪水带著山间的寒意,水流清澈见底。 他脱下身上那套偽装猎户的粗布短打,连同脸上用来製作疤痕的特殊胶泥,一同浸入水中,反覆搓洗。 洗去了一身的风尘,也洗去了“猎户”这个短暂的身份。 他將那套衣服和所有偽装道具,用一块石头包裹著,沉入了溪水深处的一处石缝里。 湍急的水流很快会冲走上面残留的所有气息。 林七安从溪水中走出,换上了一套半旧的青色儒衫。 他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面小巧的铜镜。 镜中的面容,年轻而普通。 林七安拿出一盒不知名的药膏,用指尖蘸取少许,在眼角轻轻涂抹,画出几道细微的纹路。 他又用另一种药水,將自己的肤色变得稍显蜡黄,看上去像是长期劳碌,营养不良。 林七安,他调整了眉毛的走向,让原本略显锋利的眉峰,变得平缓,眼神也从锐利变得带著几分疲惫和书卷气。 当他放下铜镜时,镜中人已经变成了一个三十岁上下,气质落魄,为生计奔波的中年书生。 林七安微微佝僂著背,学著那些穷困潦倒的读书人,习惯性地咳嗽了两声。 连神態,都变了。 做完这一切,他迎著初升的朝阳,从林中走出。 前方不远处,就是通往南方的官道。 官道上,车马粼粼,人声鼎沸。 有推著独轮车,满载货物的货郎;有成群结队,背著行囊的赶考学子;也有押送著鏢车,满脸警惕的鏢师。 林七安將墨影剑用布包得更像一卷书画,负在身后,低著头,匯入了这股人流之中。 他就像一滴水,匯入了奔腾的大江。 再也分辨不出。 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白云城的方向。 过去的一切,都已翻篇。 行至晌午,官道旁出现了一家简陋的茶棚。 几张长条木桌,几条长凳,一口烧著热水的大锅,便是全部家当。 林七安走了过去,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店家,一碗粗茶。” 他声音沙哑,带著一丝疲惫。 “好嘞!” 茶棚老板是个黑瘦的汉子,手脚麻利地给他端来一碗冒著热气的茶水。 林七安捧著粗瓷碗,小口地喝著,耳朵却在听著邻桌几个行脚商人的交谈。 “听说了吗?白云城那边,彻底疯了!”一个胖商人压低了声音,脸上还带著几分后怕。 “怎么了?我前两日路过,城门关得跟铁桶一样,我的货都进不去。”另一个商人抱怨道。 “还不是因为王家那个二世祖!” 胖商人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 “死在烟雨楼了!被人一剑穿心!现在王家和漕运赵家联手,悬赏二十万两白银,要那个刺客的脑袋!” “二十万两!” 同桌的几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乖乖,这是把一座金山搬出来了吧!” “可不是嘛!现在白云城方圆三百里,官道、小路,到处都是王家和赵家的眼线,跟梳篦子一样,来回地梳。抓到个可疑的,就往死里审!” “那刺客是什么来头?这么值钱?” “谁知道呢。有人说是阎罗殿的杀手,代號『阿七』。也有人说,是个独来独往的剑客。“ ”反正本事大得嚇人,在王家八品圆满高手的眼皮子底下杀了人,还能全身而退。” 林七安捧著茶碗,面无表情。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碗壁上,轻轻摩挲。 王家,赵家。 这张网,撒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还好,他走得够快,也够彻底。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从官道上疾驰而过,捲起一阵烟尘。 为首的是一个骑著高头大马,身穿锦衣的青年,腰间佩著一口价值不菲的长刀。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护卫,个个气息彪悍,太阳穴高高鼓起。 这队人马在茶棚前停下。 “店家!打十斤熟牛肉,备上好的女儿红!快点!” 锦衣青年勒住马,居高临下地喝道,態度极为倨傲。 茶棚老板哪敢怠慢,连忙点头哈腰地去准备。 林七安的目光,从那锦衣青年腰间的刀鞘上一扫而过。 刀鞘上,用银丝镶嵌著一个家族徽记。 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 是赵家的人。 林七安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喝茶,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那锦衣青年似乎是等得有些不耐烦,目光在简陋的茶棚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独自喝茶的林七安身上。 確切地说,是落在了林七安背后,那用黑布包裹的“书画捲轴”上。 “喂,那个穷酸书生。” 锦衣青年用马鞭指著林七安。 “把你背后那东西,拿过来给本少爷看看。” 茶棚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安身上。 林七安缓缓抬起头,那张蜡黄的脸上,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不解”。 “这位公子,这……这是在下的行囊,里面只是一些书籍画卷,不值钱的。” “本少爷让你拿过来,你就拿过来!哪来那么多废话!” 锦衣青年脸色一沉。 “磨磨蹭蹭的,想死不成?” 他身后的一个护卫,立刻会意,翻身下马,大步朝著林七安走来,伸手就要去抢他背后的包裹。 林七安的身体,微微向后一缩,躲开了护卫的手。 他站起身,对著锦衣青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公子,学生还要赶路,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两文钱,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 “想走?” 锦衣青年冷笑一声。 “今天不把东西留下,你哪也別想去!” 那名护卫再次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林七安的肩膀。 林七安的脚步,看似踉蹌了一下,身体以一个极其彆扭的角度,撞向了旁边的一张长条木桌。 “砰!” 木桌被他撞得翻倒在地。 茶棚老板刚端出来的牛肉和酒,也洒了一地。 “哎哟!” 林七安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摔倒在地,样子狼狈不堪。 背后的包裹,也因为这次撞击,滚落到了一旁。 那名护卫一愣,隨即脸上露出鄙夷的笑容。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他弯腰,就要去捡那个包裹。 锦衣青年看著林七安狼狈的样子,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一个废物书生,也敢跟本少爷犟!”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会以林七安的屈服而告终时。 一直站在锦衣青年马旁的另一个护卫,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中年男人,脸色却变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张被林七安撞翻的木桌。 那张由坚硬枣木製成的厚实木桌,桌腿断裂处,光滑如镜。 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刃,一瞬间切断的。 中年护卫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第67章 追杀令 那名中年护卫的目光,像被钉子钉死一般,定格在那张翻倒的木桌上。 断裂的桌腿,切口平滑如镜。 这不是撞断的。 中年护卫的后背,一层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枣木坚硬,能用蛮力撞断已是不易,但绝不可能留下如此光滑的切面。 这需要何等锋利的兵器,以及何等快到极致的出招速度,才能在看似狼狈的摔倒中,一瞬间完成切割,还不引起旁人注意? 眼前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书生,是个高手。 一个……他们绝对惹不起的恐怖高手。 “赵三,你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把那东西给本少爷拿过来!” 马上的锦衣青年,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还在大声催促著。 被叫做赵三的中年护卫,猛地回过神。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包裹,反而快步走回锦衣青年马前,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 “少爷,我们该走了!” “走?本少爷还没玩够呢!” 锦衣青年一脸不悦。 “你看那怂包的样子,多有意思。” “少爷!” 赵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 “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在此地耽搁!若是误了家主交代的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锦衣青年看著赵三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终於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赵三是他父亲派来保护他的心腹,实力在八品炼气境,一向沉稳。 “怎么了?” 赵三没有解释,只是用眼神,飞快地瞥了一眼地上那个正“挣扎”著要爬起来的林七安。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走!” 说完,他也不等锦衣青年同意,直接抓住马的韁绳,用力一拽,调转马头。 “喂!赵三你……” 锦衣青年还想发作,但看到赵三那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虽然紈絝,却不傻。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林七安,啐了一口。 “算你这穷酸运气好!” “我们走!” 一行人来得囂张,走得却有些仓促。 马蹄声远去,捲起的烟尘,很快消散在官道上。 茶棚里,恢復了之前的嘈杂。 眾人看著地上狼狈的林七安,眼神里大多是同情和鄙夷。 林七安“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走到茶棚老板面前,从怀里又摸出几文钱,连同桌上那两文,一起递了过去。 “店家,实在抱歉,弄坏了你的桌子,这点钱,算我赔的。” 茶棚老板看著他手里的几个铜板,又看了看那张断成两截的桌子,嘆了口气,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算我倒霉。你这读书人,出门在外也不容易,快走吧。” “多谢店家。” 林七安捡起地上那个用黑布包裹的“画卷”,对著老板再次拱了拱手。 他將包裹重新背好,低著头,快步离开了茶棚,匯入官道的人流中,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茶棚老板摇著头,准备收拾地上的烂摊子。 当他扶起那半截桌子时,动作却顿住了。 他看著那光滑的断口,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眼神里,闪过一丝与他身份不符的惊疑。 …… 同一时间,白云城。 王家,一处远离主宅,遍植青竹的僻静別院。 这里是王家用来清修和招待贵客的地方,平日里人跡罕至。 今日,別院的每一处路口,都站著神情肃杀的王家护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別院最深处的一间静室里。 王腾身穿一袭玄色暗纹长袍,敛去了平日里的温润书卷气,神情肃穆。 他双手捧著一个紫檀木盒,恭敬地站在静室中央。 在他的面前,一个蒲团上,盘膝坐著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 老者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麻衣,身形瘦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双目紧闭,呼吸悠长得几乎感觉不到,整个人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枯木,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若不是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却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任谁也无法將他与“七品凝脉境”的强者联繫起来。 “鹰七前辈。” 王腾微微躬身,声音里带著十足的敬意。 “晚辈王腾,家父闭关之前曾有交代,王家若遇无法解决之危,可请前辈出手一次。” 蒲团上的老者,没有任何反应。 王腾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晚辈的弟弟王平,於三日前,被一名代號『阿七』的刺客所杀。此人手段狠辣,行踪诡秘,王家布下的天罗地网,至今未能寻到其半点踪跡。” “晚辈恳请鹰七前辈出手,寻出此人,將其诛杀。事成之后,王家必有重谢。” 静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风,吹动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过了许久,那老者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不是黑色,而是一种极淡的金色,竖立著,锐利得如同一只翱翔於九天之上的猎鹰。 被这双眼睛盯著,即便是已经踏入八品炼气境的王腾,也感到一阵皮肤刺痛,体內的內气,都为之凝滯。 老者伸出一只乾瘦得如同鸡爪的手,指向王腾手中的木盒。 王腾会意,立刻上前,將木盒轻轻放在老者面前的矮几上,然后退后三步,垂手而立。 老者打开木盒。 盒子里面,並非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块从衣物上裁剪下来的布料。 布料原本的顏色已经看不清了,被暗红色的血跡,浸染得通透。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著王平临死前的恐惧与怨毒,从木盒中散发出来。 老者將那块布料,拈了起来,凑到鼻下,轻轻一嗅。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哼。 隨后,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不知由何种兽骨打磨而成的奇特罗盘。 罗盘上没有方位,只有一圈圈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中央,是一根由磁石製成的细长指针。 老者將那块染血的布料,盖在罗盘上。 他伸出食指,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鲜血,滴落在布料之上。 血滴迅速渗透,罗盘上的血色符文,像是活过来一般,开始散发出妖异的红光。 老者口中念念有词,一股精纯的內力,注入罗盘之中。 罗盘中央的指针,开始剧烈地颤动,疯狂地旋转起来。 “嗡——” 一声轻鸣。 指针骤然停下,稳稳地指向一个方向。 东南。 老者收起罗盘和布料,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身。 他的动作明明很慢,但在王腾眼中,却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 下一刻,老者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静室的门口,背对著他。 “七日之內,老夫会提著他的头回来。” 沙哑的声音,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听得人耳膜生疼。 “准备好你的报酬。” 话音落下,老者的身影,便如同一缕青烟,消失在了门外。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多看王腾一眼。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失,王腾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被护卫围得水泄不通的別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鹰七,王家供奉的客卿中,最神秘,也是最可怕的一个。 七品凝脉境初期,一生钻研追踪刺杀之术。 只要被他用“血引罗盘”锁定气息,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也终將被他找到。 “阿七……” 王腾看著东南方向的天空,轻声自语。 “我为你准备了这么大一张网,你可千万,別让我失望啊。” 第68章 路途袭杀 三日后,黄昏。 落云山脉深处,官道早已被拋在身后百里之外。 林间的光线昏暗下来,倦鸟归巢,四周一片寂静。 林七安靠坐在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下,正小口啃著干硬的肉脯。 他身上的儒衫沾满了露水和草屑,那张偽装过的蜡黄面孔上,透著长途跋涉的疲惫。 按照计划,他会在这里休息半个时辰,等夜色完全笼罩山林,再继续赶路。 突然,他咀嚼的动作停下了。 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不是天气的冷。 那是一种被食物链顶端的猛兽,从暗处死死盯住的悚然感。 周围的虫鸣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林七安没有丝毫犹豫,將剩下的肉脯塞进怀里,脚下发力,整个身体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向著密林深处飘去。 《逍遥游》身法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个呼吸。 一道枯瘦的身影,如同从树影中渗透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刚才坐过的地方。 来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麻衣,身形瘦小,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瞳孔是竖立的淡金色。 正是鹰七。 他看了一眼林七安消失的方向,布满褶皱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找到了。” 鹰七的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如影隨形地跟了上去。 林七安在林中急速穿行,周遭的树木飞速倒退。 可无论他如何变向,如何藉助地形遮掩,背后那股如芒在背的锁定感,始终挥之不去。 对方就像附骨之疽,死死地缀著他。 “身法不错。” 一道沙哑乾涩的声音,仿佛贴著他的后颈响起,明明隔著十几丈的距离,却清晰地钻入耳中。 “可惜,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林七安眼皮一跳。 他感到身后一股恶风袭来。 鹰七隔著十数丈,隔空一掌拍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由內力凝成的半透明掌印,脱手而出,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直追林七安后心。 林七安心头剧震。 內力外放,凝而成形!这是六品通玄境的標誌! 王家的情报有误! 这根本不是七品! 电光石火间,林七安腰身强行一扭,脚下步伐变换,《浮光掠影》的身法展开,整个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横移三尺。 轰! 那道內力掌印,结结实实地轰在他刚才即將落脚的一棵大树上。 碗口粗的树干,从中断裂,木屑四散飞溅。 狂暴的气浪扫过,颳得林七安后背生疼。 他没有回头,借著这股推力,速度又快了几分。 脑中,念头飞速转动。 不对。 刚才那一掌,威力虽然不小,但內力离体十余丈,便开始溃散,远没有真正通玄境强者那种凝而不散,如臂使指的控制力。 是藉助了某种秘法,或是宝兵? 无论如何,对方的实力,都远在他之上。 “咦?” 鹰七发出一声轻咦,似乎对林七安能躲开他这一掌感到有些意外。 “反应倒是不慢。小子,认命吧!” 话音未落,鹰七的速度陡然加快。 他的身影在林间拉出一道道残影,脚下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只在夜间捕食的鬼梟。 两人的距离,在被迅速拉近。 林七安將《逍遥游》的飘逸灵动,与《浮光掠影》的爆发折转,交替使用。 他在一棵棵巨树之间穿梭,时而如落叶飘荡,时而如电光闪烁,將身法运用到了生平之极。 又是数道掌印,贴著他的身体擦过,將周围的树木岩石轰得粉碎。 林七安狼狈不堪,好几次都是在毫釐之间,险之又险地避开。 他体內的內气,在飞速消耗。 这样下去,不出半柱香,他就会力竭被擒。 必须想办法! 鹰七似乎也失去了猫戏老鼠的耐心。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乾瘦的身体內,气血瞬间爆发。 速度,再次暴涨! 只一瞬间,他便欺近到林七安身后三步之內。 那只乾瘦得如同鸡爪的右手,五指张开,指甲变得乌黑尖利,带著一股撕裂空气的劲风,直抓林七安的后心。 这一爪,封死了林七安所有闪避的路线。 退无可退! 林七安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不再逃遁,猛地拧腰转身,体內八品中期的內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背后的长剑。 呛啷! 黑布炸裂! 一道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剑光,在昏暗的林中一闪而过,迎向了鹰七的利爪。 墨影剑! “不自量力。” 鹰七的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 剑爪相交。 没有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林七安只感觉,自己的剑,仿佛劈在了一座由精钢浇筑而成的山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剑身,狂涌而来。 那股力量,不仅沉重,更带著一种极具穿透性的阴冷气息,瞬间衝垮了他护在剑身上的內气,涌入他的手臂经脉。 咔嚓! 林七安握剑的右臂,发出一声骨骼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人在空中,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喷洒而出,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 身体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又反弹摔落在地,激起一片落叶。 剧痛,从右臂和五臟六腑传来。 林七安挣扎著想要站起,却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丹田內的內气,被那一爪震得一片混乱。 鹰七缓缓收回手,看著自己毫髮无伤的手掌,又看了看远处挣扎的林七安。 “八品中期,能接老夫一爪而不断气,你也算不错了。” 他一步步走来,脚步不疾不徐,像是在欣赏自己即將到手的猎物。 “说吧,王平的储物袋,在哪?” 林七安靠著树干,大口地喘著气,鲜血顺著嘴角不断滴落。 他看著走来的鹰七,沙哑地开口。 “你是谁?” “一个將死之人,没必要知道我的名字。” 鹰七走到林七安面前三步处,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交出东西,老夫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林七安的目光,扫过鹰七那身灰色的麻衣,以及那双淡金色的竖瞳。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漕运赵家的“鹰”。 茶棚里听到的消息,串联了起来。 王家,请了赵家的强者来追杀自己。 “原来是赵家的狗。” 林七安低声说道,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 “找死!” 鹰七眼神一寒,不再废话,身影一闪,再次一爪抓向林七安的天灵盖。 他要先废了此人,再慢慢炮製。 就在鹰七的利爪即將触碰到林七安头顶的瞬间。 林七安那只看似脱力的左手,猛地抬起。 他手腕上,那个毫不起眼的黑色金属护腕,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括轻响。 咻! 一道细如牛毛的黑光,从护腕的暗孔中,激射而出。 逐风翎! 两人距离不过三步。 这个距离,这个时机,正是杨锻山为这件机括设计的最佳攻击范围。 鹰七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69章 龟息假死 那一道细如牛毛的黑光,在昏暗的林中几乎看不见踪影。 鹰七那双淡金色的竖瞳,在看到黑光的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身经百战的本能,在此刻发出了最尖锐的警报。 太近了。 躲不开了。 电光石火间,鹰七怒吼一声,抓向林七安天灵盖的右手猛然一偏,化爪为掌,用覆盖著雄浑內力的手背,硬生生拍向那道黑光。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根淬了剧毒的钢针,没入了鹰七的手背。 一股尖锐的刺痛传来,紧接著,是一种迅速蔓延的麻痹感。 鹰七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手背上那个小小的针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黑,一圈圈黑色的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毒蛇,顺著他的经脉向手腕蔓延。 “好胆!” 鹰七又惊又怒。 他没想到,一个区区八品中期的螻蚁,在必死的绝境下,还有如此阴毒的后手。 他体內的七品內力轰然爆发,强行压制住那股侵入经脉的毒素。 可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滯,给了林七安机会。 林七安没有后退,反而借著身体前倾的势头,左脚在地面重重一踏,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向鹰七的怀里。 他那只骨骼已经发出脆响的右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將体內所有混乱的內气,孤注一掷地灌入墨影剑中。 剑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一剑,不求伤敌,只求同归於尽。 “找死!” 鹰七被彻底激怒了。 他左掌抬起,掌心之中,內力急剧压缩,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旋。 他没有理会林七安刺向他心口的剑,而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一掌印向林七安的胸膛。 砰! 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林中炸开。 林七安的墨影剑,在距离鹰七胸口还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进。 是鹰七那一掌,已经拍在了他的胸口。 一股毁灭性的力量,瞬间摧毁了他胸前的护体內气,穿透了血肉,直接轰击在他的五臟六腑之上。 林七安的身体,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 他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双眼暴突,眼球中布满了血丝。 哇! 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手中的墨影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当”的一声插在远处的泥土里。 他的身体,则像一个破败的麻袋,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那棵合抱粗的古树上。 咔嚓! 树干剧烈地晃动,落叶纷飞。 林七安的身体,顺著粗糙的树皮,缓缓滑落在地。 他挣扎著,想要用手撑住地面,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又喷出一口血,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一步步走来的鹰七,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不甘。 鹰七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黑的右手背,毒素虽然被他用內力暂时压制,但那股麻痹感,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小臂。 黑树蛇的毒,比他想像的还要麻烦。 “一个將死的螻蚁,倒也给老夫添了些麻烦。” 鹰七走到林七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沙哑。 他看到林七安眼中的绝望,看到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看到他嘴里不断涌出的血沫。 鹰七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快意。 “下辈子,记得別惹不该惹的人。” 他说著,缓缓抬起自己那只完好的左脚,准备一脚踩碎林七安的脑袋。 可就在这时,林七安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双死死盯著鹰七的眼睛,突然失去了所有的神采,瞳孔涣散开来。 隨即,他的头一歪,整个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最后一丝呼吸,消失了。 林间,恢復了死寂。 鹰七抬起的脚,停在了半空中。 他愣了一下,隨即眉头皱起。 死了? 就这么死了? 他收回脚,蹲下身,伸出两根乾枯的手指,探向林七安的鼻息。 没有气流。 他又將手指,按在林七安的颈动脉上。 没有搏动。 一片死寂。 鹰七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不信邪地將耳朵贴在林七安的胸口,仔细倾听。 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听不到任何心跳的声音。 鹰七终於直起身,脸上的疑惑,变成了浓浓的不屑和鄙夷。 “哼,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他对著林七安的“尸体”,啐了一口。 “老夫还未尽力,就自己把自己给耗死了。真是个废物。” 他断定,林七安是承受不住他最后一掌的霸道內力,心脉被震断,加上伤势过重,直接气绝身亡了。 確认了猎物的死亡,鹰七彻底放鬆了警惕。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割下这小子的头颅,回去跟王腾交差,然后找个地方,好好逼出手臂里的毒素。 他从腰间的皮囊里,抽出一把锋利的,专门用来割取首级的短匕。 匕首的刀刃,在昏暗的林间,反射著森冷的光。 鹰七弯下腰,左手抓住林七安那满是血污的头髮,將他的脑袋提了起来,露出了脆弱的脖颈。 他右手握著匕首,对准了林七安的脖子。 就在匕首的刀锋,即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一直“死”去的林七安,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绝望,没有不甘,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杀意! 鹰七的瞳孔,在这一刻,缩到了极致! 不好! 他想退。 但来不及了。 林七安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力。 他没有去攻击鹰七的身体,而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五指成爪,闪电般地抓向了鹰七握著匕首的右手手腕! 与此同时,他那只已经脱臼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抬起。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一闪而过。 那是一截只有半尺长的,通体暗沉,布满不规则纹路的短剑胚。 陨星! 林七安用尽最后一丝內气,將这截沉重无比的剑胚,对准了鹰七因弯腰而暴露出来的,毫无防备的腹部丹田位置,狠狠地捅了进去! 第70章 绝地反杀 林间的死寂,被一种粘稠的血腥味浸透。 鹰七的左手,像一只铁钳,死死揪著林七安的头髮,將他的脑袋提离地面。 他右手握著那柄专门用来割取首级的短匕,森冷的刀锋,已经贴在了林七安的脖颈上。 冰凉的触感,顺著皮肤,渗入骨髓。 鹰七的脸上,是猫抓到老鼠后,那种毫不掩饰的残忍与得意。 任务,即將完成。 他手腕下压,匕首的锋刃切开了皮肤。 就在这一刻。 那具已经冰冷、没有了任何生命跡象的“尸体”,那双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 那双瞳孔里,没有濒死的痛苦,没有迴光返照的挣扎,只有一片虚无,一片比深夜的林间还要幽深、还要冰冷的虚无。 一股极致的危险感,如同最尖锐的冰锥,狠狠刺入鹰七的脑海。 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后撤,想要拉开距离。 来不及了。 林七安的身体没有站起,而是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构造的角度,猛然扭转。 他就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蟒蛇,以地面为依託,用鹰七抓著他头髮的手为支点,整个身体贴著地面,向侧方滑了出去。 嗤! 鹰七的匕首,划过一道空洞的弧线,只割断了几根髮丝。 他抓著林七安头髮的左手,也被这股诡异的扭转力道带得一偏,脱手了。 机会! 林七安左手在满是落叶的地面上重重一拍,身体借力再次横移,拉开了两步的距离。 他没有去看鹰七,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插在五步之外泥土里的墨影剑。 他抬起那只骨骼已经错位的右臂,五指张开。 丹田內,最后一丝压榨出来的內气,如同离弦之箭,破体而出。 嗡! 插在泥土中的墨影剑,发出一声轻颤。 下一刻,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土里拔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呼啸著飞向林七安。 鹰七刚从那诡异的脱身方式中回过神,便看到这柄长剑回援。 他怒吼一声,七品凝脉境的內力轰然爆发,就要再次扑上。 可林七安的动作,比他的反应更快。 在墨影剑飞回手中的瞬间,林七安的身体,已经藉助前冲的惯性,从地上弹起。 接剑,转身,出剑。 没有一丝停顿,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脑中演练了千百遍。 他整个人,连同那柄漆黑的长剑,化作了一道在林间拂过的清风。 《清风十三剑》第七十二式。 风过无痕。 鹰七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黑色的剑光,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太快了。 快到他体內的內力,甚至来不及在身前凝聚成有效的防御。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一点漆黑的剑尖,在自己那双淡金色的竖瞳中,急速放大。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墨影剑的剑尖,精准地,从鹰七的咽喉处,一穿而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鹰七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前冲的姿態还未散去,脸上那狰狞的怒意,也还未褪尽。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低下头。 一截漆黑的剑尖,从他的脖子后面,透了出来,上面没有沾染一丝血跡。 一股极致的寒意,从伤口处蔓延开来,瞬间抽走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和温度。 他想抬起手,想捂住自己的脖子,想说些什么。 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漏风声。 眼中的神采,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消散。 他至死都不明白。 一个明明已经气绝身亡的人,一个心跳和呼吸都已停止的猎物,为什么能在一瞬间,爆发出如此恐怖,如此致命的一击。 林七安拔出了剑。 墨影剑的剑身,依旧漆黑如墨,不沾半点血腥。 鹰七的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在地。 林子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昭示著刚才那场短暂而致命的搏杀。 林七安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那最后一击,抽空了他体內所有的內气,也牵动了他胸口的重伤。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强撑著,没有立刻倒下,而是习惯性地,將心神沉入脑海。 一片安静。 系统没有任何提示。 林七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非委託任务,没有奖励……”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隨即,他看向地上那具正在慢慢变凉的尸体,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七品凝脉……也不过如此。” “你的命,我收下了。” 他没有时间感慨,也没有时间疗伤。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林七安拖著重伤的身体,快步走到鹰七的尸体旁,蹲下身,开始快速地搜刮。 杀人,越货。 这是一个刺客的基本素养。 很快,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几个贴身收藏的小瓷瓶,被他摸了出来。 林七安没有细看,直接塞进自己的储物袋。 他的手,在鹰七的怀里,摸到了一个坚硬的,触感奇特的物体。 他將其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由某种不知名的兽骨打磨而成的罗盘。 罗盘上,刻满了血色的符文,中央一根磁石指针,此刻正无力地垂著。 “就是这东西……” 林七安看著这个罗盘,立刻明白,这就是对方能精准追踪到自己的依仗。 他毫不犹豫地將其收入储物袋。 最后,他捡起了掉落在旁的,那柄属於鹰七的,锋利的短匕。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不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影一晃,施展出身法,拖著疲惫和重伤的身体,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更深,更暗的夜色之中。 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 第71章 清点与反思 夜色深沉,落云山脉深处,万籟俱寂。 一道身影踉蹌著,从密林中钻出,几乎是摔进了一处被藤蔓重重遮掩的山洞里。 林七安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落,最终瘫坐在地。 胸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肺里搅动。 他强撑著,从怀中那个鼓囊囊的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混杂著血腥气散开。 林七安没有犹豫,將瓶中带著腥气的药粉,一股脑地倒在胸前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嘶……”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剧烈的灼痛感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额角青筋根根凸起。 他死死咬著牙,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 剧痛过后,一股清凉之意从伤口处缓缓散开,流窜的血液开始凝固,疼痛感也减轻了许多。 林七安靠著岩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吸气都牵动著断裂的肋骨,带来新的痛楚。 他没有休息。 在这个隨时可能出现下一只“鹰”的山林里,任何鬆懈都等於自杀。 林七安將心神沉入体內,內视丹田。 原本奔腾不息的內气江河,此刻变得混乱不堪,只剩下涓涓细流。 那一掌,几乎震散了他所有的內气。 林七安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粒青元丹,直接扔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修补著乾涸的经脉。 做完这一切,他才將注意力,投向了这次的战利品。 林七安將从鹰七身上搜刮来的东西,全部倒在了面前的地上。 一个入手沉甸甸的钱袋,几个顏色各异的小瓷瓶,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以及那个材质诡异的兽骨罗盘。 他先捡起钱袋,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银票,粗略估计有上千两,还有些散碎的金银。 林七安只是扫了一眼,便將其重新塞回储物袋。 钱,现在对他用处不大。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小瓷瓶上。 他拿起第一个青色瓷瓶,拔开瓶塞,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传来,与他刚才用的金疮药气味相似,但更加醇厚。 “上好的疗伤丹。” 林七安將其贴上一个自己能看懂的標记,小心收好。 他又拿起第二个黑色的瓷瓶。 瓶塞刚一拔开,一股腥甜中带著腐臭的气味便钻入鼻孔,让人闻之欲呕。 “毒药。” 林七安立刻盖上瓶塞,將其与疗伤丹远远分开放置,同样做了標记。 第三个是白玉瓶,入手温润。 他打开瓶塞,里面飘出的,却是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仿佛能冻结人的神魂。 林七安只是闻了一下,便感觉自己的內气运转都为之一滯。 “某种秘药,或是更阴毒的毒物。” 他眼神凝重,將这个白玉瓶,也单独存放。 这些东西,用好了,都是能在关键时刻救命或杀人的底牌。 最后,林七安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个巴掌大小的兽骨罗盘上。 罗盘通体泛黄,不知取自何种巨兽的骨骼,上面用硃砂刻满了密密麻麻、宛如活物的血色符文。 他想起了鹰七追踪自己时,那种如影隨形,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的锁定感。 “应该就是此物了。” 林七安伸出手指,尝试著將体內刚刚恢復的一丝內气,注入罗盘之中。 嗡。 罗盘上的血色符文,微微亮了一下,中央那根磁石指针,也颤动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死寂。 “用法特殊。” 林七安没有再继续尝试。 他很清楚,这种诡异的东西,必然有其独特的催动法门,胡乱尝试,只会浪费內气,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將罗盘连同那柄锋利的短匕,一併收入储物袋中。 清点完毕。 山洞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林七安没有因为收穫了这些东西,而產生半分喜悦。 他靠著冰冷的岩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与鹰七交手的那一幕幕,如同烙印般,反覆地浮现。 对方隔著十几丈,那道凝而不散,轰碎巨树的內力掌印。 对方欺近身后时,那股如同山岳压顶,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恐怖气势。 以及最后,那一爪抓来时,自己引以为傲的內气,在对方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碎的感觉。 那是一种绝对的,碾压式的力量。 一种生命层次上的压制。 “七品凝脉……” 林七安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次所谓的“绝地反杀”,究竟有多么侥倖。 如果不是《龟息诀》的假死之境,完美地骗过了对方,让他放下了所有戒备。 如果不是杨锻山打造的“逐风翎”,那淬了剧毒的钢针,恰好在那一瞬间,迟滯了对方的动作。 如果不是鹰七轻敌,给了自己近身的机会。 这三个环节,只要有一个出了差错,此刻的自己,早已是一具被割下头颅的冰冷尸体。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底牌,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都显得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 林七安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疲惫的瞳孔深处,燃起了一股近乎偏执的火焰。 他挣扎著,从地上站起,走到山洞的另一侧。 他抽出那柄从鹰七身上得来的短匕,用尽力气,在坚硬的石壁上,狠狠划下。 刺啦! 火星四溅。 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深约半寸的划痕。 林七安看著这道划痕,又回想起鹰七那一掌,將合抱粗的巨树从中轰断的画面。 溪流与江河。 萤火与皓月。 差距,一目了然。 “这次能活下来,是运气。” 林七安的声音沙哑,在空旷的山洞里,带著一丝迴响。 “下一次,我不能再指望运气。” 他握紧了手中的短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必须突破!” “必须儘快踏入先天,凝练出属於自己的武道真意!” 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再遇到一个像鹰七这样的七品武者,將十死无生。 青阳城,白云城,都只是新手村。 真正的江湖,那些屹立於武道顶点的强者,远比他想像的要恐怖。 不入先天,终为螻蚁。 林七安將短匕收起,重新盘膝坐下。 他不再去想其他,而是运转起《玄水诀》和《龟息诀》,將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恢復伤势和內气之中。 那股强烈的危机感,像一根鞭子,狠狠地抽打在他的神魂之上。 变强! 不惜一切代价地变强! 第72章 州府轮廓 山风卷过,带著草木的生涩与泥土的腥气。 林七安靠在一块被风雨侵蚀得斑驳的岩石后,將最后一口肉脯咽下。 七天。 他离开那片埋葬了鹰七的密林,已经整整七天。 胸口的伤势在丹药的作用下,已经结痂,但每一次深呼吸,断裂的肋骨依旧会传来隱隱的刺痛,提醒著他那场搏杀的惨烈。 他一路向南,白天在最深的山林中穿行,夜晚则潜伏在溪流边,藉助水流抹去所有痕跡。 那张偽装过的蜡黄面孔,此刻更添了几分真实的风霜,身上的青色儒衫也已破旧不堪,沾满了尘土与草屑。 林七安从岩石后探出头,望向山坡下的远方。 夕阳的余暉,將天边烧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在那片橘红之下,一座巨大到难以想像的城池轮廓,如同一头匍匐於大地之上的远古巨兽,静静地臥在那里。 城墙高耸,几乎要与天边的云霞相接,绵延向两侧,看不到尽头。 青阳城与之相比,像是孩童用泥巴堆砌的院墙。 即便是白云城,在这座巨城面前,也渺小得如同一个富户的堡寨。 南云州府。 官道之上,人流如织,车马捲起的烟尘,在夕阳下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长龙。 林七安的目光扫过,心头微微一沉。 官道上的人群,几乎每走过十个人,便有一两个是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內敛的练家子。 这种武者的密度,骇人听闻。 林七安將《龟息诀》运转到极致,整个人身上的气息,如同一块路边的顽石,再无半分武者的锋芒。 他整理了一下背后用粗布包裹的墨影剑,使其看起来更像一卷赶考书生的画轴。 隨后,他走下山坡,低著头,匯入了那股涌向城门的人潮之中。 排队的队伍很长,入城需要缴纳二十文钱。 林七安安静地排在队尾,耳朵却捕捉著前方传来的各种声音。 “他娘的,这趟鏢真不好走,刚出金水河就撞上黑风盗那帮杂碎,差点折了两个兄弟。”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带著浓浓的疲惫与后怕。 林七安眼角的余光瞥去,说话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刀客,左手少了一根小指,肩上扛著一把缠著布条的鬼头刀。 他身旁,一个背著长剑,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年轻人,脸上还带著一丝惊魂未定。 “可不是嘛,钱哥。州府周围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咱们这趟能活著回来,就算烧高香了。” 年轻剑客嘆了口气,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嚮往。 “对了,钱哥,你听说了吗?『潜龙榜』下个月又要更新了。据说这次有好几个新人要衝榜,都是不到二十五岁的七品凝脉境,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潜龙榜?” 被称作钱哥的独指刀客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 “那是给那些大宗门、大世家的天才们玩的玩意儿。咱们这种在刀口上討生活的八品,在州府里算个什么?” 他顿了顿,自嘲地摇了摇头。 “就是个大头兵。能有口饭吃,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八品,大头兵。 这几个字,像几根无形的针,轻轻扎在林七安的耳膜上。 他刚刚才从七品凝脉境强者的追杀下,靠著假死和所有底牌才侥倖逃生。 他如今八品中期的修为,在青阳城足以横行,在白云城也能搅动风云。 可在这里,在这些走南闯北的佣兵口中,却只是一个“大头兵”。 而那些与自己年纪相仿,甚至更小的天才,已经踏入了七品凝脉。 林七安的面孔,依旧是那副落魄书生的麻木与疲惫,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內心,却没有半分畏惧或沮丧。 反而,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猎人进入了一片物產丰饶的原始森林般的兴奋感,从心底缓缓升起。 更多的强者,意味著更多的衝突,更多的恩怨。 那也就意味著,更多的“委託”,更丰厚的“刺杀点”。 他下意识地,用指尖在背后那粗糙的布包上,轻轻划过,仿佛在摩挲著墨影剑冰冷的剑身。 “青阳城是池塘,白云城是湖泊……” “而这里,才是真正的江海。” “很好,鱼够多,也够大。” "风浪越大鱼越贵。。。。" 轮到林七安了。 守城的兵甲,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看著他那身破旧的儒衫和蜡黄的脸,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二十文。” 林七安从怀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铜钱,递了过去。 兵甲接过钱,甚至没多看一眼,便让他过去了。 踏入城门的瞬间,一股喧囂庞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宽阔得足以容纳八辆马车並行的青石街道,街道两侧鳞次櫛比的商铺酒楼,以及摩肩接踵,来自天南地北的各色人群。 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远超青阳、白云的恢弘与繁华。 林七安没有在主街上停留。 他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匯入人海,拐进了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林七安沿著小巷穿行,目光不断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半个时辰后,他在城南一处名为“鱼龙坊”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州府里三教九流混跡之地,到处都是简陋的院落和拥挤的巷道,人员构成复杂,流动性极大。 对於需要隱藏身份的林七安来说,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他很快便在一家掛著“平安客栈”招牌的小店前,租下了一间最便宜的柴房。 说是柴房,其实就是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里面除了一张硬板床,便再无他物。 但对林七安而言,足够了。 他付了三日的房钱,进入房间后,第一件事便是仔细检查。 门窗,墙壁,床板。 確认没有暗格或窥视的孔洞后,他从怀里取出一些无色无味的药粉,在门口和窗口的缝隙处,洒下了一道细细的粉线。 这是他自己调配的警戒毒粉,一旦有人触碰,虽不致命,却会引发皮肤的剧烈瘙痒,足以让他在第一时间察觉。 做完这一切,他才將背后的墨影剑解下,放在床头。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將今天入城时听到的那段对话,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潜龙榜。 不到二十五岁的七品凝脉。 黑风盗。 第73章 落脚之地 这些名字与讯息,在林七安的脑海中沉淀,最终化为两个字。 “麻烦。” 他將碗里最后一口粗茶喝尽,放下几文钱,起身离开了客栈。 州府的繁华与他无关。 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能让他安心养伤,並彻底隱匿身形的地方。 一个真正的巢穴。 林七安没有在城南的主街上多做停留。 他像一条熟悉水路的游鱼,熟练地拐进了一条条愈发狭窄、愈发拥挤的巷道。 空气中,廉价脂粉、汗水、食物餿味与牲畜粪便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独属於底层社会的,充满生命力的浑浊气息。 这里是三教巷。 州府里最混乱,也最適合藏身的地方。 林七安的目標很明確。 他在一个掛著“万事通”招牌的铺子前停下,这是一家牙行,兼做各种消息买卖和中介生意。 他走了进去,铺子里光线昏暗,一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柜檯上打盹。 林七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柜檯上轻轻敲了三下。 山羊鬍男人眼皮动了动,懒洋洋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著眼前这个穿著破旧儒衫,面色蜡黄的“书生”。 “客官,有事?” 林七安从怀里,摸出几钱碎银,丟在柜檯上。 银子与木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租个院子。” 他的声音沙哑,刻意压低。 山羊鬍的眼睛亮了亮,坐直了身体,將那几钱银子不著痕跡地扫进袖子里。 “客官想租个什么样的?城南这块儿,小的门儿清。您是想离瓦市近点,方便听个曲儿?还是想挨著码头,方便找个活计?” “独门独院。” 林七安打断了他。 “越偏僻越好,租金可以高点,但必须清静。后门,最好能通往別处。” 山羊鬍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他搓了搓手,身体微微前倾。 “客官,您这要求……可就不是刚才那个价了。” 林七安没有废话,又摸出一块约莫一两的银子,放在柜檯上。 “带路。” “好嘞!” 山羊鬍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麻利地从柜檯后绕了出来。 “爷,您跟我来。小的手里,正好有几处符合您要求的清静地儿。” 他带著林七安,在如同蛛网般密布的巷道里穿行。 第一处院子,在一个死胡同的尽头。 林七安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对面楼上晾晒的衣物,便摇了摇头。 “太近了。” “得嘞。” 山羊鬍也不多问,立刻带著他去了第二处。 第二处院子,临著一条臭水沟,周围都是些手工作坊,白天叮叮噹噹,吵闹不休。 林七安皱了皱眉。 “太吵。” 山羊鬍脸上没有丝毫不耐,反而笑得更諂媚了。 “爷,您別急。好东西,总得留在最后不是?” 他领著林七安,七拐八绕,来到了一条更加偏僻的窄巷。 巷子夹在两座高大的宅院之间,墙壁上爬满了青苔,显得阴暗而潮湿。 在巷子的中段,有一扇毫不起眼的,漆皮剥落的木门。 “爷,就是这儿了。” 山羊鬍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潮湿的,混杂著腐烂落叶的气味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东边是一间看起来隨时会塌掉的主屋,西边则是一堵爬满了藤蔓的高墙。 林七安走了进去,没有先看屋子。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堵高墙上。 他走到墙下,伸手拨开厚厚的藤蔓。 墙上,有一个不起眼的狗洞。 林七安蹲下身,视线穿过狗洞。 外面,是一条更深、更暗的巷子,四通八达,不知通往何处。 他又站起身,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院子角落里,一口早已乾涸的废井上。 井口被几块破木板虚掩著,周围长满了青苔。 “如何?爷。” 山羊鬍搓著手,一脸期待。 “这地儿,前一个租客是个跑单帮的,三年前就没回来过。院子是荒了点,但绝对清静。" "您看这后墙,钻出去就是南市的『百蛛巷』,一盏茶的功夫,您就能混进几万人的洪流里,神仙都找不著您。” “一个月多少?” 林七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地段,这方便……怎么也得四两银子一个月。” 山羊鬍伸出四根手指。 “三两。半年。” 林七安看著他。 山羊鬍犹豫了一下,看著林七安那身破旧的儒衫,又看了看他平静的眼神,咬了咬牙。 “成!三两就三两,交个朋友。半年租金,一共十八两。” 林七安从储物袋里,取出十九两银子,递了过去。 “多出一两,是你的封口费。” 山羊鬍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比见了亲爹还亲。 他立刻明白,眼前这位,是真正懂规矩的“道上人”。 “爷,您放心!从今天起,我就不认识您,也从没来过这个地方。” 他將钥匙恭恭敬敬地递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契文书。 “这是院子的地契,您收好。以后若是有官府的人盘查,您也有个说法。” “我走了,您自便。” 山羊鬍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帮忙带上了院门。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林七安没有立刻进屋。 他锁上院门,先是绕著院墙,仔仔细细地走了一圈。 他检查著每一块砖石的鬆紧,用手指感受著墙体的高度和材质。 隨后,他走到那口废井旁。 他搬开井口的破木板,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从井下涌出。 井內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林七安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扔了下去。 许久,才传来一声沉闷的迴响。 他用剑鞘,轻轻敲击著井壁,侧耳倾听著回声,判断著井下的结构。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才开始布置他的“网”。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些细如髮丝的金属线,和几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小铜铃。 他將金属线,以一种极为隱蔽的角度,绷在院墙顶端,以及那个狗洞的內侧。 线的末端,繫著小铜铃,藏在杂草与藤蔓的阴影里。 任何翻墙或钻洞的举动,都会引发最轻微的声响。 他又来到院门前。 他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头髮,小心翼翼地,夹在门轴的缝隙里。 只要门被从外面推开哪怕一丝缝隙,这根头髮就会断裂。 他又走到屋子唯一的窗户下。 他从地上捻起一把乾燥的细沙,均匀地,薄薄地,撒在窗台的內沿。 沙粒细微,顏色与积灰无异,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才走进那间积满了灰尘的屋子。 屋里的陈设简单到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他没有急著打扫,而是先將屋子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彻底检查了一遍。 床底,桌下,墙角,甚至是房梁。 確认没有任何可供藏人的地方,也没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跡后,他才终於鬆了口气。 他將背后那捲用粗布包裹的墨影剑解下,轻轻放在满是灰尘的桌上。 他走到床边,坐下。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胸口的伤,又开始隱隱作痛。 林七安靠著墙,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74章 阎罗殿据点 夜,深了。 三教巷的出租院落里,林七安盘膝坐在硬板床上。 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柄从鹰七身上缴获的短匕。 匕首通体乌黑,不知由何种金属打造,刃口处泛著一层幽幽的蓝光。 林七安拿起短匕,入手沉重,一股阴冷的气息顺著掌心渗入。 他调动丹田內刚刚恢復不久的一丝內气,缓缓注入匕首之中。 嗡。 匕首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颤,那层幽蓝的光芒,亮了一瞬。 一股锋锐无匹的气息,从匕首上散发出来。 林七安感觉,自己注入的那一丝內气,仿佛被放大了数倍,变得极具穿透力。 他对著桌角,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 那坚硬的枣木桌角,如同豆腐一般,被无声地切下了一块。 切口光滑如镜。 林七安收回內气,匕首上的光芒也隨之黯淡下去。 “宝兵……” 他低声自语。 这柄短匕,品阶远在自己的墨影剑之上。 可惜,以他现在八品中期的內气,驱动此物,消耗极大。 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小半的內气。 想要完全发挥这柄匕首的威能,恐怕至少要到七品凝脉境。 林七安將短匕重新用布包好,收入储物袋。 他又在院子里待了两天。 这两天,他没有出门,只是在院子里熟悉著每一寸土地,將周围的动静,都摸了个一清二楚。 直到第三天夜晚,月上中天。 林七安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黑色短打,將墨影剑用黑布紧紧缠绕,背在身后。 他对著水盆里浑浊的水,再次调整了自己的面容。 肌肉的微小牵动,让他的颧骨显得更高,眼神也变得更加阴沉。 现在这张脸,与之前那个落魄书生,判若两人。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块刻著“柒”字的青铜令牌。 借著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令牌的背面,一幅由无数细微刻痕组成的星图,隱约可见。 星图的中心,指向城西。 林七安將令牌贴身收好,打开了院门。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来到院子西侧的高墙下,拨开藤蔓,熟练地钻进了那个狗洞。 身影一闪,便消失在“百蛛巷”错综复杂的阴影里。 州府的夜晚,比青阳城要热闹得多。 即便是深夜,主街上依旧有灯火通明的酒楼,以及巡夜的兵甲。 林七安避开了这些地方。 他专挑那些没有灯火的僻静小路,身形如同鬼魅,在屋檐与墙角之间穿行。 越往城西走,空气中的喧囂就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冷。 半个时辰后,林七安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条长街的街口。 街上没有一盏灯笼是红色的。 两排惨白的圆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將整条街照得一片惨白。 街道两旁,全是卖棺材、纸钱、寿衣的铺子。 门口大多都摆著几口没有上漆的原木棺材,风一吹,掛在门楣上的纸钱便哗啦啦作响,像是无数人的哭泣。 这里是白事街。 林七安的目光,扫过整条街道,最终,定格在街尾那家门脸最大的铺子。 “永安堂”。 门口的两盏白灯笼,比別家的都要大上一圈,也更亮一些。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压低了帽檐,走进了这条街。 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林七安推开了“永安堂”那扇虚掩的木门。 嘎吱。 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股混合著柏木、桐油和香烛的味道,扑面而来。 铺子里光线昏暗,只在柜檯的角落里,点著一盏豆大的油灯。 一个鬚髮半白的老掌柜,正趴在柜檯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林七安走到柜檯前,停下。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將那块青铜令牌,从怀里取出,正面朝下,轻轻地,放在了满是划痕的柜面上。 令牌与木头接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柜檯后,老掌柜的鼾声,停了。 他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是被人吵醒,慢悠悠地抬起头。 一双浑浊得看不清眼白的眼睛,落在了林七安的身上,又慢慢移到那块青铜令牌上。 他看了许久。 “客官,夜深了。” 老掌柜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苍老而无力。 “小店要打烊了。” 林七安的帽檐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沙哑而乾涩。 “长夜漫漫,正好为故人选一副好棺木,送他入土为安。” 当“入土为安”四个字落下的瞬间。 老掌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所有的浑浊,都褪去了。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他不再是那个昏昏欲睡的铺子掌柜,而是一头收敛了所有爪牙,在黑暗中蛰伏的猛兽。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贵客。” 他对著林七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里间的金丝楠木,才是给贵人准备的。” “请。” 林七安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老掌柜也不催促,就那么站在那里,等著。 过了几个呼吸,林七安才收回柜檯上的令牌,跟著老掌柜,向铺子后面走去。 大堂里,横七竖八地摆放著几十口棺材。 林七安的目光扫过,发现这些棺材的摆放,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阵法。 一旦有人在这里动手,这些沉重的棺材,立刻就会成为最致命的障碍。 老掌柜领著林七安,穿过大堂,来到后院。 后院堆满了各种木料,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木头香气。 他走到院子最角落的一间柴房前,推开了门。 “贵客,请。” 林七安走了进去。 柴房里,堆满了劈好的木柴。 老掌柜跟了进来,隨手关上了门。 他走到柴房最里面的一面墙前,墙上堆著一排看似普通的木材。 他伸出乾瘦的手,在那排木材上,以一种特定的顺序,按了下去。 一,三,五,二,四。 嘎吱——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那面由木材堆砌而成的墙壁,竟然从中间,缓缓向內打开。 一条由青石板铺成的幽深台阶,出现在两人面前,不知通往何处。 第75章 任务石碑 台阶向下延伸,没入一片幽深的黑暗。 林七安迈步踏入,身后的木墙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世界最后的光线。 通道內,每隔十步便有一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静静燃烧,將石壁染上一层昏黄。 空气里,柏木与桐油的香气愈发浓郁,却始终压不住一丝若有若无,仿佛从石缝里渗出来的陈年血腥味。 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林七安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能感觉到,这条通道在不断向下倾斜,他们正在深入地底。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地下空间,展现在林七安面前。 数十根需要五人合抱的巨大石柱,支撑著高不见顶的穹顶,如同撑起了一片地下的天。 四周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巨大的火盆,熊熊燃烧的火焰,將整个大厅照得忽明忽暗,投下无数摇曳的鬼影。 大厅里並非空无一人。 林七安的目光扫过,在那些粗大石柱投下的浓重阴影里,他至少感觉到了七八道收敛到极致的气息。 那些人或坐或立,都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黑衣,脸上戴著各式各样的面具。 有的是粗糙的青铜兽面,有的只是简单的黑铁片,甚至还有用木头雕刻的鬼脸。 他们就像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目光的接触都没有。 整个大厅安静得可怕,只有火盆里乾燥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老掌柜將林七安带到大厅的入口处,便停下了脚步。 他对著林七安,躬身一拜,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后,消失在了一根石柱的阴影里。 林七安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从踏入大厅的那一刻起,就被正前方的一样东西,牢牢吸引。 那是一面石碑。 一面高达三丈,通体漆黑如墨的巨大石碑。 石碑静静地矗立在大厅的最深处,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却又仿佛能吸收所有的光线,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压抑。 碑身上,密密麻麻地,掛满了巴掌大小的木牌。 林七安压下帽檐,迈步向石碑走去。 他能感觉到,隨著他的前进,阴影里有几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些目光没有恶意,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冷漠的,审视货物的平静。 林七安没有理会。 他径直走到了石碑前。 站在这面巨大的石碑下,他更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石碑上掛著的木牌,分为三种顏色。 最下面,也是数量最多的,是泛著金属光泽的铜牌,粗略看去,足有上百块之多。 中间是银牌,数量锐减,大概只有二三十块。 最顶上,只有寥寥三块金牌,高高地掛在那里,散发著夺目的光芒。 林七安伸出手,指尖从那些冰冷的铜牌上划过。 他隨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块。 牌子入手微沉,上面用硃砂写著几行杀气腾腾的小字。 “目標:『断魂刀』李霸。” “境界:八品炼气后期。” “事由:劫掠『福威鏢局』鏢银,杀害鏢师七人。” “常出没地:城东『快活林』赌场。” “赏金:三百五十两白银。” 林七安的指尖,在“三百五十两”那几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在青阳城,他拼死反杀黑狼帮三当家,一个九品初期的武者,系统奖励不过五十刺杀点。 他越阶刺杀九品后期的李钱,洪七帮给的赏金,也才六十两。 而在这里,一个八品后期的目標,赏金就直接翻了数倍。 他將这块铜牌掛了回去,又取下旁边另一块。 “目標:『铁扇』吴三。” “境界:八品炼气圆满。” “身份:青竹帮副帮主。” “赏金:六百两白银。” 林七安的呼吸,不易察觉地加重了一分。 他的目光,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猛兽,缓缓扫过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铜牌。 “八品中期,赏金二百两。” “八品后期,赏金三百八十两。” “八品圆满,赏金五百五十两。” …… 上百块铜牌。 意味著上百个行走在州府地界上的八品武者。 上百个,移动的“经验包”。 林七安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了那些数量稀少,但更为显眼的银色木牌上。 他伸出手,摘下其中一块。 银牌入手的感觉,比铜牌要沉重得多,表面还带著一丝冰凉的触感。 牌子上的字,不再是硃砂,而是用利器深深地刻了进去。 “目標:『摧心掌』李渊海。” “境界:七品凝脉初期。” “身份:南城漕运分舵主。” “赏金:三千两白银,记功勋三百。” “备註:需银牌杀手或三名铜牌杀手组队接取。” 七品凝脉。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刺入林七安的眼帘。 鹰七那张布满褶皱的脸,那双淡金色的竖瞳,以及那一掌之下,自己几乎被轰碎內臟的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至今还记得,自己动用了《龟息诀》假死,动用了杨锻山打造的“逐风翎”,动用了所有的算计与底牌,才侥倖换来的那一线生机。 那样的敌人,在这里,只是一个掛在墙上,明码標价的猎物。 赏金三千两。 功勋三百。 “组队接取……” 林七安的目光,落在了那行备註小字上。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隱藏在阴影里的面具人。 原来,这些沉默的雕像之间,也存在著合作的可能。 林七安將银牌掛了回去。 他没有再去看最顶上那三块耀眼的金牌。 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还远没到可以覬覦那个层次的地步。 仅仅是这上百块铜牌,和几十块银牌,就已经足够了。 足够他將自己的境界,一步步推上去。 推到八品圆满。 推到七品凝脉。 推到,一个足以让他在这座巨大的州府里,真正拥有自保之力的境界。 林七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股发自內心的火热,被他重新压回了心底。 第76章 第一桶金 林七安將那股翻涌的念头,重新按回了丹田深处。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面漆黑的石碑,眼神已经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江海虽大,鱼也够多,但初来乍到,第一网,不能贪。 他需要一个標尺。 一个用来衡量州府武者实力,衡量此地行事风格,也衡量自己这身本事的標尺。 林七安的视线,开始在那上百块泛著金属光泽的铜牌上,逐一扫过。 一块刻著“青竹帮堂主”字样的木牌,他看了一眼,便直接掠过。 帮派成员,意味著盘根错节的关係网,意味著不死不休的追杀。 麻烦。 另一块木牌上,“行踪不定,疑似藏於城南瓦市”的字样,让他的视线也未作停留。 情报不明,意味著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追踪,去確认。 变数太多。 林七安的手指,在冰冷的木牌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一块位於角落,毫不起眼的牌子上。 牌子上的字跡有些潦草,似乎发布得颇为仓促。 “目標:『鬼手』张麻。” “境界:八品炼气后期。” “身份:独行大盗,於城外黑风口劫掠商队,手段狠辣。” “癖好:嗜酒,好赌。” “常出没地:城北『通运赌坊』。” “赏金:二百八十两白银。” 独行盗。 没有帮派,没有背景,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有人替他出头。 癖好明確,嗜酒,好赌。 这两个癖好,对一个武者而言,是致命的。 活动范围固定。 通运赌坊。 林七安的指尖,在“二百八十两”那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赏金不高不低,正好合適。 他不再犹豫,伸出手,將这块木牌从石碑上摘了下来。 “就从你开始吧。” “让我看看,这州府的八品后期,成色如何。” 林七安拿著木牌,转身走向大厅角落的一处阴影。 那里,摆著一张孤零零的黑木桌案。 桌案后,坐著一个人。 那人同样身穿黑袍,脸上戴著一张绘著青面獠牙的判官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手中正拿著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柄只有一尺长的短刀。 林七安走到桌前,停下。 他將手中的木牌,连同那块刻著“柒”字的青铜令牌,一併放在了桌上。 判官面具人擦拭短刀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先是看了一眼林七安,然后落在了桌上的两块牌子上。 他放下短刀和白布,伸出乾瘦的手,拿起木牌与铜牌。 他从桌案下,取出了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不规则纹路的晶石。 他先將“柒”字铜牌,贴在晶石上。 嗡。 黑色晶石的內部,亮起一道微弱的青光,一闪即逝。 他又將那块任务木牌,贴了上去。 晶石內部,这次亮起的是一道红光。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林七安。 “铜牌『柒』,接取任务,刺杀『鬼手张麻』。” 判官面具人的声音,像是从幽深的古井里传出来的,乾涩,沙哑,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確认?” “確认。” 林七安的回答,同样简洁。 “目標详细情报,五十两。” 判官面具人继续用那种不带起伏的语调说道。 “是否购买?” “购买。” 林七安从储物袋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五十两银票,推了过去。 判官面具人看也没看那张银票,只是伸出手,將其扫进桌下的抽屉里。 然后,他从抽屉的另一侧,取出一个用火漆封口的黑色竹筒,放在桌上,推向林七安。 “任务时限,一月。” “一月之內,携信物来此交接。” “逾期未还,任务失败,功勋清零。” “若连续三次失败,回收令牌。” 判官面具人一口气说完,便不再言语。 他重新拿起那柄短刀和白布,继续著刚才的擦拭动作,仿佛林七安已经不存在了。 林七安拿起桌上的竹筒,入手微沉。 他掂了掂,没有立刻打开。 他对著判官面具人,微微頷首,算是致意。 然后,他转身便走,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在大厅里多停留一刻。 他沿著来时的路,重新走上那条幽深的台阶,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通道的拐角处。 在他离开后,大厅里,一根粗大的石柱阴影下。 一个戴著青铜狼首面具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林七安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面任务石碑上,空出来的一个位置。 “又来一个不怕死的新人。” 狼首面具下的声音,带著一丝嘲弄。 “『鬼手』张麻虽然只是个独行盗,但那傢伙滑得跟泥鰍一样,一手『鬼魅身法』,死在他手上的八品后期,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这新人,怕是要把第一桶金,变成自己的买命钱了。” 他身边,另一个戴著简单黑铁面具的女人,发出一声轻笑。 “那不是正好吗?他死了,任务重新掛出来,我们就有机会了。” “说的也是。” 狼首面具人点了点头,重新退回了阴影之中。 大厅里,再次恢復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 林七安走出“永安堂”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白事街上,依旧空无一人,只有早起的风,吹得那些纸钱哗哗作响。 他没有直接回三教巷。 而是在城西错综复杂的巷道里,足足绕了半个时辰,確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之后,才从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钻进了“百蛛巷”。 回到那个破败的院落,他锁好院门,检查了自己布下的所有警戒。 门轴上的头髮,完好无损。 窗台上的细沙,没有丝毫被触动的痕跡。 院墙上的铜铃,静静地掛在藤蔓的阴影里。 林七安走进屋子,將那缠著黑布的墨影剑解下,放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查看情报,而是先盘膝坐下,运转《龟息诀》,將自己的气息,彻底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態。 一炷香后,他才睁开眼睛。 他拿起那个用火漆封口的黑色竹筒,用指甲划开封口,从里面倒出了一卷用特殊油纸包裹的纸卷。 展开纸卷。 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关於“鬼手”张麻的一切。 “姓名:张三,外號『鬼手』。” “年龄:约四十五岁上下。” “相貌:中等身材,左脸颊有一道寸长刀疤,贯穿眉尾,左手天生六指。” “境界:八品炼气后期,內力驳杂,根基不稳,疑似早年服用丹药强行突破。” “功法:《混元功》(黄阶上品),残缺。” “武技:《鬼影迷踪》(黄阶绝品身法,已至大成),《七杀刀法》(黄阶绝品,粗通皮毛)。” “兵器:一柄淬毒的狭长短刀,藏於袖中。” “战绩:曾於三月前,在黑风口连杀三名同境界鏢师。” “性格:生性多疑,狡诈,贪財好色,嗜酒如命。” “弱点:饮酒之后,身法速度会大打折扣,反应迟钝。极好面子,受不得激。” “近期活动规律:每逢单日夜晚,亥时至丑时,必在『通运赌坊』三楼『听风阁』豪赌。身边常带两名九品武者护卫,赌坊內有其相好,名『红袖』。” 林七安的目光,在纸卷上逐字逐句地看过去,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尤其是看到“內力驳杂,根基不稳”,“饮酒后身法大打折扣”这几行字时,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將整卷情报,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直到將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在脑子里。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油灯,將纸卷凑到火苗上。 纸卷迅速燃烧,很快便化作一撮黑色的灰烬。 林七安伸出手指,將灰烬碾碎,吹散在风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隙。 第77章 一分钱一分货 窗外的天光,从一线鱼肚白,渐渐染上一层灰濛濛的亮色。 屋子里,依旧昏暗。 林七安坐在那张积满灰尘的床沿,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他的脑海里,那份刚刚被焚为灰烬的情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重新浮现。 “鬼手”张麻。 八品炼气后期。 功法残缺,根基不稳。 武技以身法见长,刀法粗通皮毛。 嗜酒,好赌,生性多疑。 林七安的指尖,在粗糙的床板上,无意识地划过。 这些情报,就像一份由官府存档的卷宗,记录了目標的所有“硬”信息,冰冷,客观,直接。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白云城。 那个月夜,在土地庙里,他花了五百两银子,从天机楼那个戴著青铜面具的人手里,买来了关於王平的情报。 那份情报,不仅有王平的境界、功法、兵器。 甚至还记录了他痴迷烟雨楼头牌苏轻语的程度,记录了他身上那件护身宝兵的来歷与极限,记录了他每隔三日,必然会独自一人,从王府密道前往烟雨楼的私密行踪。 天机楼的情报,更像是一份由顶尖私家侦探耗费心血写出的详尽报告,充满了细节,充满了人性的弱点,充满了可以被利用的缝隙。 而阎罗殿这份,五十两银子。 林七安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却没有任何笑意。 一分钱,一分货。 这个道理,到哪里都一样。 阎罗殿的情报,给了你一把刀,告诉你敌人就在那里。 至於怎么捅进去,捅哪个位置,捅多深,需要你自己去判断,去寻找机会。 而天机楼,则是直接把敌人的心口位置,用硃砂给你標了出来,甚至还附赠了一份详尽的人体解剖图。 “不过……” 林七安缓缓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 “对我来说,够用了。” 这份情报,已经指明了目標最致命的弱点——酒。 也指明了目標必然会出现的地点——通运赌坊。 一个嗜酒如命的赌徒,在输光或贏钱之后,精神最是鬆懈。 只要把握好时机,就足够了。 林七安走到桌前,伸出手指,蘸了蘸杯中早已冰凉的隔夜茶水。 他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开始勾勒。 一条歪歪扭扭的街道,是通运赌坊所在的北城主街。 一个方块,代表赌坊。 情报里提了一句,张麻此人,生性多疑,每次离开赌坊,都喜欢抄近路。 可近路,是哪一条? 赌坊的后门,通往何处? 周围的巷道,哪一条最適合伏击,哪一条又最利於撤退? 这些,阎罗殿的情报上,没有写。 林七安画下的线条,在代表赌坊的方块后,戛然而止。 他停下手指,看著桌面上那个残缺的“地图”,陷入了沉默。 “安全第一。” “情报为王。” 林七安將桌上的水渍抹去,转身走到门后,拿起一件掛在墙上,不知道是哪个租客留下的,满是补丁的灰色短褂换上。 他又对著水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肌肉。 原本那张蜡黄的“书生”面孔,变得更加憔悴,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眼神里透著一股输光了家底的麻木与绝望。 他走出院子,匯入了三教巷清晨嘈杂的人流之中。 …… 夜幕,再次降临。 北城,通运赌坊门前,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街对面的一个餛飩摊,生意冷清。 林七安坐在一张油腻的小木桌旁,面前摆著一碗早已没了热气的餛飩。 他低著头,看似在专心对付碗里的食物,眼角的余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对面那座金碧辉煌的销金窟。 他观察著赌坊门口那两名气息沉稳的护卫,观察著他们交换位置的频率。 他观察著进出的每一个人,从他们的衣著和神態,判断著他们的身份。 “小哥,怎么不吃啊?这都凉了。” 餛飩摊的老板,一个满脸皱纹,腰背佝僂的老汉,端著一壶热茶走了过来,给林七安的茶碗续上水。 “没什么胃口。” 林七安的声音带著一丝颓唐。 “又输光了?” 老汉嘆了口气,见怪不怪地摇了摇头。 “对面那地方,就是个无底洞,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是跟你一样,出来的时候,连条裤衩都剩不下。” “是啊……” 林七安苦笑一声,拿起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碗里的餛飩。 “输光了,家也回不去了。就怕出门,被债主堵在巷子里。”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老汉倾诉。 “老板,你说,从这赌坊里出来,有没有哪条路,能走得快点,没人瞧见?” 老汉闻言,放下茶壶,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小哥,你可別想不开。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林七安从怀里摸出最后几枚铜板,放在桌上。 “老板,我就是问问。总得找个地方,先躲一晚上不是?” 看到那几枚铜板,老汉脸上的警惕,鬆懈了几分。 他压低了声音,朝赌坊的方向努了努嘴。 “想走得快,没人瞧见,就两条路。” “看见赌坊左边那条巷子没?黑灯瞎火的,叫『老鼠巷』,里面全是垃圾和餿水,赌坊里的伙计,都从那儿倒泔水。" "钻过去,就是北城的臭水沟,只要你不嫌脏,跳下去,顺著水路,谁也找不著你。” 林七安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將那条巷子的位置,牢牢记在心里。 “那另一条呢?” “另一条?” 老汉撇了撇嘴。 “那得从后门走。后门出去,是『屠夫巷』。那里头,天一黑,全是杀猪宰羊的血水,腥气得能把人熏个跟头。除了那些屠夫,没什么人走。” “不过我可跟你说,那地方不太平。前几天,就有个喝醉的赌鬼,想从那儿抄近路,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钱袋子没了,人也被捅了十几刀,肠子流了一地。” 老汉说著,还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多谢老板。” 林七安站起身,將那碗没怎么动的餛飩推了过去。 “这碗,就当我请老板喝茶了。” 说完,他將斗笠的帽檐压得更低,转身匯入了街道的人流,消失在夜色里。 老汉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碗餛飩和几枚铜钱,摇了摇头,收拾起碗筷。 “又一个被赌坊毁了的……” 第78章 夜探 林七安离开餛飩摊,身影很快便融入了街角更深的阴影里。 他没有急著去探查那两条巷子。 一连两个夜晚,他都像个幽魂,准时出现在那个冷清的餛飩摊。 他每次都点一碗最便宜的餛飩,坐在同样的位置,低著头,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姿態,消磨著漫长的黑夜。 他的存在,就像摊子旁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歪脖子树,毫不起眼,也无人问津。 餛飩摊的老汉已经习惯了这个沉默寡言的“赌鬼”,偶尔会过来给他续上热茶,嘆息著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 第三天夜晚。 亥时三刻。 通运赌坊那扇鎏金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他满面红光,脚步虚浮,腰间掛著一柄尺寸夸张的鬼头刀,刀柄上的红缨在夜风中甩动。 汉子左边的脸颊上,一道刀疤从眉尾贯穿到嘴角,让他本就凶悍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狰狞。 他没有走车水马龙的主街,而是骂骂咧咧地打了个酒嗝,一头扎进了赌坊左侧那条漆黑的巷子里。 餛飩摊的角落里,林七安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他將几枚铜钱压在碗下,站起身,將头上的斗笠压得更低。 “老板,走了。” “唉,慢走。” 老汉头也没抬,只是应了一声。 林七安转身,脚步不紧不慢,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街对面的黑暗中,与那个汉子,走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几个呼吸之后。 通运赌坊后方,一座民房屋顶的瓦片上,一道黑影如猫般悄无声息地落下。 林七安伏在屋脊的阴影里,目光投向下方那如同蛛网般交错的巷道。 “老鼠巷”里,酒气熏天的张麻正扶著墙,一边走一边放声高歌,唱的是些不堪入耳的淫词艷曲。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头顶上方,一双平静的眼睛,正將他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林七安施展《逍遥游》,身形化作一缕轻烟,在错落的屋顶上飘忽移动。 他始终与张麻保持著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既不会跟丟,也绝不会被对方那属於武者的直觉所察觉。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观察著猎物归巢的路线。 从“老鼠巷”出来,穿过两条贩夫走卒居住的窄巷,再绕过一个堆满垃圾的拐角。 张麻最终进入了一座看起来颇为气派的独门院落。 林七安没有靠近。 他只是在远处的一座高楼顶上,静静地看著那座院子。 他记下了院子的位置,记下了周围的建筑,记下了所有可能的监视点。 一炷香后,他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四天夜晚。 林七安没有再去餛飩摊。 夜色刚一降临,他便如同鬼魅,潜入了通运赌坊后方那片复杂的巷道网络。 他没有去张麻的住处,也没有去那条“老鼠巷”。 他的目標,是那条餛飩摊老板口中,死了人的“屠夫巷”。 巷子很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內臟腐败的恶臭,地面上常年被血水浸泡,呈现出一种暗红色,踩上去黏糊糊的。 林七安对这些视若无睹。 他像一个严谨的工匠,在丈量著自己的作品。 他伸开双臂,用身体感受著巷子的宽度。 “四尺七寸。” 他走到巷子中段,这里有一个接近九十度的转角。 林七安站在转角內侧,模擬著一个醉汉摇摇晃晃走过来的姿態。 他的视线,被墙壁完全遮挡,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视野死角。 “从听到脚步声,到目標出现在视野里,大约需要三个呼吸。” “如果目標脚步虚浮,会延长到四个呼吸。” “足够了。” 他又用手指,轻轻触摸著两旁的墙壁。 墙壁是夯土混杂著碎石砌成,表面粗糙,凹凸不平。 “刀,在这里施展不开。” 他脑海中浮现出张麻那柄鬼头刀的尺寸。 在这种狭窄的环境里,长兵器就是累赘。 而他的墨影剑,轻、快、短,专为刺杀而生。 林七安的目光,又落在了转角处,一堆被人隨意丟弃的破烂木箱和烂蓆子上。 那堆杂物散发著霉味,却恰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藏身之所。 他甚至蹲下身,將自己缩进杂物堆的阴影里,感受著从这里看出去的视野。 完美。 巷子的尽头,连接著三条岔路。 一条通往城北的居民区,一条通往臭水沟,还有一条,可以直接绕到白事街的后巷。 三条路,都是绝佳的逃生路线。 梆。 梆梆。 远处,传来了打更更夫的梆子声。 三长一短。 三更天。 林七安的身影,从巷子的阴影里滑出。 他又听了一会儿。 一队巡夜的兵甲,举著火把,从巷口的大街上走过,甲冑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的路线,不会经过这条骯脏的“屠夫巷”。 所有的变数,都已计算在內。 ............. 第79章 杀人,是个熟练活 城北,“屠夫巷”。 林七安整个人缩在一堆散发著霉味的破烂杂物后,与墙角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龟息诀》运转之下,他的心跳变得极其缓慢,每一次起伏都若有似无。 梆。 梆梆。 子时的更夫,刚刚敲过梆子,声音在空旷的夜里传出老远,然后又归於沉寂。 来了。 一阵凌乱的,带著醉意的脚步声,从巷口的方向传来。 由远及近。 伴隨著脚步声的,还有一个男人含糊不清的哼歌声。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嗝……” 一个高大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巷口。 正是“鬼手”张麻。 他今天似乎在“通运赌坊”贏了个盆满钵满,心情极好,满面红光,走路都有些飘。 他一手提著个酒葫芦,不时灌上一口,另一只手则在腰间的钱袋上拍了拍,发出“哗啦”的银钱碰撞声。 “他娘的,今晚手气真顺!贏了足足八百两!” 张麻又灌了一大口酒,酒水顺著他的胡茬往下滴。 “明天……明天再去!非要把『黑心李』那老东西的裤衩都贏过来不可!” 他一边嘟囔著,一边朝著巷子深处走来,丝毫没有察觉到,前方的黑暗里,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正在静静地注视著他。 风停了。 巷子顶上那几片摇摇欲坠的瓦片,也不再晃动。 林七安的內心,一片空明。 【你该上路了。】 张麻摇晃著,走到了那个接近九十度的转角处。 这是他每次抄近路回家的必经之路。 他已经走了上百次,熟悉到闭著眼睛都能摸过去。 他哼著小曲,身体习惯性地,向左侧转去。 就是现在! 在张麻的身体转过一半,视线、听觉、乃至武者那敏锐的直觉,都因为身体的转动和酒精的麻痹,而出现短暂空白的剎那。 一直静如磐石的林七安,动了。 他整个人,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无声无息地从杂物堆的阴影里滑了出来。 他的脚尖在黏糊糊的地面上轻轻一点,身体便向前飘出。 《逍遥游》的身法,让他与地面之间仿佛隔著一层无形的空气,没有带起一丝风,没有发出一毫声音。 一步。 只是一步。 他便出现在了张麻的身后。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 张麻甚至还未完成那个转弯的动作,他口中的小曲,还停留在最后一个音节上。 林七安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 他右手握住身后那柄用黑布包裹的墨影剑,手腕一抖,剑柄便滑入掌心。 与此同时,他丹田內,那属於八品中期的內气,如同开闸的洪水,顺著经脉瞬间奔涌,最终匯聚成最凝练锋锐的一点,全部灌注於剑尖之上。 他刺出的,依然是那招他用过无数次,也最为纯熟的剑式。 《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 第六十九式,“后心夺命”!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在这充满了各种杂音的夜里,这声音比蚊蚋的振翅声还要微弱。 通体漆黑的墨影剑剑尖,如同热刀切入牛油,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便精准地从张麻的后心位置刺了进去。 剑尖穿过肌肉,刺破骨骼,最后,贯穿了那颗仍在剧烈跳动的心臟。 张麻口中的哼歌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醉意与得意,瞬间凝固。 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和生命力快速流逝的冰冷感,从胸口传来,瞬间传遍全身。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低下头。 一截漆黑的,不反光的剑尖,从他的左胸前,透了出来。 上面,甚至没有沾染一丝血跡。 “你……” 张麻的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他想回头,想看看到底是谁,用如此诡异的方式,结束了他的性命。 可林七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你什么你。。经验包就乖乖躺好就行。。" 一击得手,他手腕一转,墨影剑便被抽了出来。 噗。 一股滚烫的鲜血,从张麻后心的伤口处喷涌而出。 张麻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像一滩烂泥,软软地向前倒去。 他那双因为酒精和兴奋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茫然、恐惧,和无尽的悔恨。 哐当! 那柄他视若珍宝,花了大价钱打造的鬼头刀,从他腰间滑落,重重地砸在黏湿的地面上。 这声刺耳的巨响,在死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七安抽剑后退,站在三步之外,警惕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尸体。 他手腕轻抖,墨影剑的剑锋发出一声轻吟,將上面沾染的唯一一滴血珠,甩在了骯脏的墙壁上。 確认张麻已经死透,再无任何威胁后,林七安才上前一步。 他蹲下身,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柄缴获自鹰七的宝兵短匕。 手起刀落。 张麻的左耳,被齐根割下。 林七安用一张油纸,將还带著温热的耳朵包好,塞进怀里。 这是任务的信物。 整个过程,从他出手到得手,再到取下信物,加起来,不超过三个呼吸。 乾净,利落,高效。 林七安没有在原地多停留一刻。 他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转身便走,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巷道更深处的黑暗之中。 这里,很快就会有人因为那声巨响而被吸引过来。 第80章 实力再进 风穿过三教巷,带起一阵腐败与潮湿的混合气味。 林七安的身影如同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钻进院墙的狗洞,回到了那个破败的院落。 他没有立刻进屋。 林七安先是绕著院子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自己布下的每一处警戒。 门轴缝隙里的头髮丝,依旧完好。 窗台內沿那层薄薄的细沙,平整如初。 一切,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跡。 他走进屋子,反手关上门,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打开油布,一只还带著血污的耳朵,静静地躺在上面。 林七安拎著包裹,走到院子角落那口废井旁,搬开井口的木板,將包裹扔了下去。 这是最稳妥的保存方式,地窖阴冷,可以延缓腐烂,也绝不会有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才回到臥房。 【委託任务“刺杀『鬼手』张麻”已完成。】 【评价:完美刺杀。】 【正在结算奖励……】 【奖励结算完毕。获得刺杀点:320点。】 林七安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里,没有波澜。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个根基不稳,功法残缺的八品后期,没有宝兵护身,甚至沉溺於酒色,能给出三百二十点,已经算是正常范畴。 林七安没有耽搁,心神立刻沉入脑海深处那片虚无的空间。 一块半透明的面板,悬浮於前。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刺杀点】那一栏。 【刺杀点:325点】 原本剩下的五点,加上这次收穫的三百二十点,正好是这个数目。 林七安的视线,缓缓上移,定格在了【修为】那一栏的进度条上。 【境界:八品·炼气境(中期)(75/900)】 他的意念,没有任何犹豫。 “系统,消耗325点刺杀点,提升修为。” 【刺杀点-325,剩余0点。】 【修为提升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磅礴热流,从林七安的丹田深处轰然炸开。 “呃!” 林七安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一头蛮横的巨兽,在体內疯狂地衝撞、撕扯。 每一寸经脉壁,都在被强行拓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咔…… 他体內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密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大手,在將他的骨骼一寸寸捏碎,然后又用更坚韧的材质,重新拼接。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衝击著他的神志。 "妈的,別个穿越者都是深蓝加点我这个加点怎么就这么痛苦呢???" 林七安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像一块被烧透的烙铁。 豆大的汗珠刚一从毛孔里渗出,便被身上那股灼热的高温,直接蒸发成了一缕缕白色的雾气,在昏暗的房间里繚绕。 他的意识,被那股狂暴的能量,强行拉入了丹田气海。 原本奔腾流淌的青色內气长河,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 那股新涌入的,由刺杀点转化而来的精纯能量,如同一条狂龙,一头扎进了长河之中,搅得天翻地覆。 两种能量疯狂地碰撞,融合,提纯。 一些黑色的,带著腥臭气息的杂质,被从內气中硬生生挤压出来,然后通过毛孔排出体外。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 林七安死死咬著牙关,牙齦都已渗出血丝,但他始终保持著最后一丝清明,全力运转著《怒涛诀》,引导著那股狂暴的能量,按照正確的轨跡,冲刷著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次剧痛如潮水般退去时,林七安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汗水浸透。 而他身下的那张硬木床板,早已被汗水打湿了一大片。 一层薄薄的,带著腥臭味的黑色油腻污垢,覆盖在他的皮肤表面。 林七安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浊气。 那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竟然拉出了一道半尺长的白色气箭,久久不散。 他內视丹田。 原本那条青色的內气长河,此刻已经扩张了近乎一半。 河水不再是单纯的青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更深邃,更凝练的青碧色,仿佛一整块通透的翡翠,在缓缓流淌。 內气的总量,比之前雄浑了至少四成。 林七安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手掌。 他心念一动。 丹田內,那条青碧色的內气长河,分出一股支流,顺著手臂的经脉,奔涌而出。 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筹。 几乎是在他念头升起的瞬间,那股凝练的內气,便已抵达掌心。 他屈指一弹。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碧色气芒,从他指尖迸射而出,快如电光。 气芒精准地,打在了对面那面斑驳的土墙上。 噗。 一声轻响。 那面由夯土和碎石砌成的坚硬墙壁,如同豆腐一般,被气芒轻易地洞穿。 一个前后通透,边缘光滑如镜的小孔,出现在墙壁上。 月光,从墙壁另一头,透过那个小孔,照了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留下一个清晰的光斑。 林七安看著那个小孔,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 他再次將心神沉入系统面板。 【姓名:林七安】 【境界:八品·炼气境(中期)(400/900)】 【功法:龟息诀(圆满),怒涛诀(小成)(0/100),玄水诀(未入门)(1/50)】 【武技: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圆满),清风十三剑(圆满),惊涛剑法(大成)(0/200),逍遥游(圆满),浮光掠影(圆明)】 【刺杀点:0点】 【状態:完好】 八品中期,九百点的进度,如今已经完成了四百点。 距离八品后期,还差五百点。 林七安的目光,从面板上移开。 林七安站起身,走到水盆边,用冰冷的井水,將身上那层腥臭的污垢,仔细地擦拭乾净。 冰凉的触感,让他因为突破而有些发热的头脑,彻底冷静下来。 他换上一身乾净的短褂,推开了房门。 天,已经快亮了。 林七安没有休息。 他来到院子里,从墙角,抽出了那柄被他藏起来的墨影剑。 他握住剑柄,將那股刚刚蜕变过的,更加凝练雄浑的青碧色內气,缓缓注入剑身。 嗡。 墨影剑的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那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剑身表面,此刻竟然隱隱浮现出一层流动的青碧色光华。 林七安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 剑锋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柄剑之间,联繫得更加紧密了。 剑,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一错,在狭小的院子里,开始演练剑法。 他没有用《清风十三剑》的快,也没有用《惊涛剑法》的势。 他用的,依旧是那套他最熟悉,也最根本的《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 一招一式,朴实无华,却招招指向人身要害。 隨著他的舞动,院子里,剑光闪烁,带起道道残影。 那股刚刚突破的,还有些难以掌控的磅礴內气,在他的引导下,逐渐变得温顺,圆融。 一遍。 两遍。 三遍。 当东方的天空,彻底被晨曦染白时,林七安才收剑而立。 他持剑站在院子中央,闭著眼睛,感受著体內那股奔腾不息,却又尽在掌控的力量。 林七安將墨影剑重新用黑布包好。 他该去交任务了。 第81章 杀人,领钱 天边刚透出一线灰白。 林七安的身影,在城中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穿行。 他像个没有目的的游魂,绕了三圈,走了七八条不同的路线。 確认身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影子后,他才拐进一条通往城西的僻静小路。 晨雾瀰漫,空气里飘散著一股纸钱烧尽后的灰烬味。 白事街到了。 街道两旁,惨白的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摇晃,门口摆著一口口没有上漆的原木棺材。 林七安压低了头上的斗笠,径直走向街尾那家门脸最大的铺子。 “永安堂”。 他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铺子里光线昏暗,一股柏木与桐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柜檯后,一个鬚髮半白的老掌柜正趴在桌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林七安走到柜檯前,没有出声。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刻著“柒”字的青铜令牌,轻轻放在了柜面上。 令牌与粗糙的木头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老掌柜的鼾声停了。 他的身体微微一顿,隨即慢悠悠地抬起头。 一双原本浑浊的眼睛,在看到令牌的瞬间,变得锐利。 他看了一眼令牌,又抬头看了一眼斗笠下的林七安。 “贵客,里面请。” 老掌柜的声音,沙哑乾涩。 他站起身,腰背挺得笔直,绕出柜檯,引著林七安向后堂走去。 后堂里,横七竖八地摆放著几十口棺材,挡住了去路。 老掌柜在这些棺材间穿行,脚步轻盈,没有碰到任何一口。 林七安跟在他身后,走著同样的路线。 穿过后堂,是一间堆满了劈好木柴的柴房。 老掌柜走到柴房最里面的一面墙前,伸出乾瘦的手,在那排看似普通的木材上,按动了几下。 嘎吱。 一声机括转动的轻响。 那面由木材堆砌的墙壁,从中间缓缓向內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幽深台阶。 林七安迈步踏入。 身后的木墙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天光与声响。 通道里,每隔十步便有一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燃烧。 空气中,柏木与桐油的香气里,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血腥味。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巨大的地下空间,再次出现在林七安面前。 数十根石柱撑起高不见顶的穹顶,四周的火盆里,火焰熊熊燃烧,投下无数摇曳的影子。 林七安的目光扫过,在那些石柱投下的阴影里,他感觉到了几道收敛到极致的气息。 那些人或坐或立,脸上戴著各式各样的面具,像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林七安没有理会。 他径直走向大厅角落里,那张孤零零的黑木桌案。 桌案后,那个戴著青面獠牙判官面具的人,正坐著。 他手中拿著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柄只有一尺长的短刀,动作一丝不苟。 林七安走到桌前,停下。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东西,放在桌上。 然后,他將自己的“柒”字令牌,放在了包裹旁边。 判官面具人擦拭短刀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看了看林七安,然后落在了桌上的油纸包和令牌上。 他放下短刀和白布,伸出乾瘦的手,拿起油纸包。 他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只被齐根割下,血跡已经半乾的左耳。 那只耳朵上,天生六指的特徵,清晰可见。 判官面具人只看了一眼,便將耳朵连同油纸一起,丟进了桌下的一个木桶里。 “咚”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厅里迴荡。 他又拿起那块“柒”字令牌,在桌案下一块通体漆黑的晶石上,贴了一下。 晶石內部,亮起一道微弱的青光,一闪即逝。 做完这一切,他从桌下的抽屉里,取出了一沓银票。 他没有数,只是用手指捻了捻厚度,然后从中抽出了几张,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些散碎的银票凑齐。 二百八十两。 他將银票整齐地叠好,推到了林七安面前。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任何语言交流。 林七安伸出手,拿起那叠银票。 二百八十两,三百二十点刺杀点。 一个八品后期的命,就是这个价钱。 那么,一个七品呢? 林七安收起银票,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后退一步,转过身。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大厅深处那面巨大的黑色任务石碑,视线从石碑最下方,那上百块泛著金属光泽的铜牌上,缓缓扫过。 林七安迈开脚步,重新走到了那面石碑前。 他伸出手,指尖从那些冰冷的铜牌上,一一划过。 “赵雄,八品后期,赏金三百一十两。” “屠万天,八品后期,赏金三百三十两。” “『过江龙』,八品圆满,青龙帮堂主,赏金五百两。” ……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块新的木牌上。 那块木牌,掛在昨天“鬼手”张麻那个位置的旁边,上面的字跡还很新。 “目標:『笑面虎』钱通。” “境界:八品炼气后期。” “身份:城南『四海钱庄』二掌柜。” “事由:私吞客户存银,逼死三户人家。” “常出没地:『迎春楼』。” “赏金:三百两白银。” 林七安的指尖,在那块木牌上,轻轻敲了敲。 钱庄掌柜。 非帮派成员,仇家明確,目標固定。 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正要將这块木牌摘下。 “新人。”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他身侧的阴影里传来。 林七安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 一个戴著青铜狼首面具的男人,从石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身材高大,双臂肌肉虬结,即便隔著黑色的劲装,也能感受到那股爆炸性的力量。 “有事?” 林七安的声音,同样沙哑。 狼首面具人指了指林七安看中的那块木牌。 “『笑面虎』钱通,我劝你別碰。” “为何?” “他不是独行客。” 狼首面具人说道。 “『四海钱庄』的大掌柜,是『金钱帮』帮主的小舅子。你动了钱通,金钱帮的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狗一样,把你找出来,撕成碎片。” “金钱帮,在州府,是地头蛇。帮里有三个七品凝脉。” 林七安的目光,从木牌上移开。 他看了一眼狼首面具人。 “多谢。” 狼首面具人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看著任务石碑上的目標,迟迟没人完成。你死了,这个任务又要掛很久。” 林七安没有再说话。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在石碑上搜寻。 片刻后,他的手指,点在了另一块木牌上。 “目標:『索命书生』吴启。” “境界:八品炼气后期。” “身份:独行杀手,手段阴狠,擅用毒。” “事由:三日前,於城外官道刺杀『振威鏢局』总鏢头,失败后逃窜,身受重伤。” “藏匿地:疑似城西『乱葬岗』附近。” “赏金:四百两白银。” 受伤的独行杀手。 赏金四百两。 林七安看著这块木牌,眼神动了动。 “这个呢?” 他问向旁边的狼首面具人。 狼首面具人看了一眼。 “吴启?那傢伙是个疯子。他用的毒,连自己都解不了。跟他交手,就算杀了他,自己也得脱层皮。” “不过,他现在受了重伤,又没了落脚点,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如果你对自己的身法和解毒能力有信心,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狼首面具人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风险高,收益也高。四百两,在八品后期的目標里,算是不错的价钱了。” 林七安点了点头。 他不再犹豫,伸出手,將这块刻著“索命书生”的木牌,摘了下来。 林七安拿著木牌,转身走向判官面具人所在的桌案。 狼首面具人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重新退回了阴影之中。 “又一个不要命的。” 第82章 连接任务 林七安拿著那块刻有“索命书生”的木牌,转身走向判官面具人所在的桌案。 狼首面具人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重新退回了阴影之中。 林七安將木牌与自己的“柒”字令牌,一同放在了桌上。 判官面具人停下擦拭短刀的动作,抬起头,用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看著他。 他拿起木牌与铜牌,在桌下的黑色晶石上,分別贴了一下。 “铜牌『柒』,接取任务,刺杀『索命书生』吴启。” 判官面具人的声音,依旧乾涩沙哑。 “確认?” “確认。” “目標详细情报,五十两。” 林七安从怀里取出五十两银票,推了过去。 判官面具人收下银票,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封著火漆的黑色竹筒,推给林七安。 “任务时限,一月。” 林七安收起竹筒,却没有转身离开。 他后退一步,转过身。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大厅深处那面巨大的黑色任务石碑。 这个举动,让大厅里凝固的空气,出现了一丝不易察阵的流动。 几道隱藏在石柱阴影里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林七安的身上。 那个刚刚退回阴影里的狼首面具人,原本靠在石柱上,此时身体站直了些。 另一个角落里,一个戴著简单黑铁面具,正在擦拭长剑的女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林七安对这些视若无睹。 他迈开脚步,重新走到了那面石碑前。 他的目光,在那上百块泛著金属光泽的铜牌上,快速扫过,像一个挑剔的食客,在检视著菜单。 他的手伸了出来。 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他摘下了一块木牌。 “『过江虎』赵烈,八品中期,赏金二百二十两。” 大厅里,一名杀手不易察阵地动了一下。 不等眾人消化这个信息,林七安的手再次伸出,摘下了紧邻的另一块木牌。 “『催命判』孙珏,八品中期,赏金二百一十两。” 紧接著,第三块木牌。 “『铁拳』王莽,八品中期,赏金二百两。” 林七安的手里,已经拿了三块木牌。 加上之前那个重伤的“索命书生”,一共是四个任务。 四个目標,全是八品。 大厅里,那种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了。 虽然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充满了探究、疑惑,甚至是一丝嘲弄的意味。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新来的“疯子”所吸引。 在更深处的阴影里,一个身形挺拔,戴著银色面具的男子,正站在那里。 他原本准备走向石碑,接取“过江虎”赵烈的任务。 看到这一幕,他伸出的脚,停在了半空。 他透过面具的眼孔,看著林七安的背影。 林七安拿著三块木牌,转身走向判官面具人的桌案。 他將三块木牌,连同那块还没收起来的“柒”字令牌,一併放在了桌上。 判官面具人擦拭短刀的动作,再次停下。 他抬起头,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静静地看著林七安。 过了两个呼吸,他才伸出乾瘦的手,拿起那三块木牌,逐一在黑色晶石上贴过。 晶石內部,连续亮起了三道红光。 “铜牌『柒』,同时接取『过江虎』、『催命判』、『铁拳』三项任务。” 判官面具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虽然依旧乾涩,却多了一分確认的意味。 “你,確认?” “確认。” 林七安的回答,依旧只有一个词。 “三份详细情报,一百五十两。” 林七安从怀里,又取出一百五十两银票,推了过去。 判官面具人收下银票,从抽屉里,拿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黑色竹筒,推到林七安面前。 “任务时限,一併计算,一月。” “一月之內,携信物来此交接。” “逾期未还,功勋清零。” “若连续三次失败,回收令牌。” 判官面具人將规则重复了一遍,便不再言语。 他重新拿起那柄短刀和白布,继续著刚才的擦拭动作,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林七安將四个黑色竹筒,连同自己的令牌,一併收入怀中。 他对著判官面具人,微微頷首。 然后,他转身便走。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在大厅里多停留一刻。 他沿著来时的路,重新走上那条幽深的台阶,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通道的拐角处。 林七安的身影,彻底消失。 大厅里,那凝固的空气,才终於重新开始流动。 “疯了。” 一个戴著木雕鬼脸面具的瘦小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看著林七安消失的方向,低声说道。 “这傢伙是个疯子。” 他旁边,那个擦拭长剑的女人也站了起来。 “我没看错吧?他一次性接了四个任务?” “你没看错。” 狼首面具人走了过来,声音里带著一丝古怪。 “而且,四个目標,一个重伤的八品后期,三个八品中期。” “他是谁?新人?” 女人问道。 “是新人。” 狼首面具人回答。 “一个时辰前,他刚来交割了第一个任务,『鬼手』张麻。” “『鬼手』张麻?” 鬼脸面具人有些讶异。 “那个滑得跟泥鰍一样的傢伙?我追踪过他两次,都让他跑了。这新人,第一次出手,就干掉了张麻?” “没错。” 狼首面具人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说他是个疯子。要么,是艺高人胆大到了极点;要么,就是被第一次的成功冲昏了头脑,急著送死。” “一个月,杀四个八品武者?就算是银牌杀手,也不敢这么接任务吧?” 女人看向狼首面具人。 “谁知道呢。” 狼首面具人摊了摊手。 “等著看吧。一个月后,要么他完成任务回来,要么,他就永远消失了。” “我赌他会消失。” 鬼脸面具人说道。 “我也这么觉得。” 女人附和道。 在他们议论的时候,大厅最深处的阴影里。 那个戴著银色面具的男子,李墨尘,缓缓收回了停在半空的脚。 他看著任务石碑上,那几个空出来的任务位,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 “新人?”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贪心,是通往死亡最快的捷径。” 说完,他没有再走向任务石碑。 他转身,走进了另一条通往地底更深处的通道,身影很快便被黑暗吞没。 第83章 先从谁开始 林七安回到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他没有直接进屋,而是先绕著院墙,仔仔细细地走了一圈。 门轴上夹著的那根头髮丝,还在。 窗台內侧,他昨夜出门前洒下的一层薄薄的细沙,平整如初,没有任何被触动的痕跡。 院墙角落的藤蔓深处,那根连接著小铜铃的金属线,依旧静静地垂著。 確认一切安全,林七安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屋子。 他反手將门閂插好,没有点灯。 林七安盘膝坐在硬板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龟息诀》。 地下大厅里,那些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让他平静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波澜。 现在,他需要將这丝波澜,彻底抚平。 一炷香后,林七安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重新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从怀里,掏出那四个用火漆封口的黑色竹筒。 他先拿起刻著“索命书生”吴启的那个,放到了一边。 一个重伤的八品后期,擅长用毒,赏金四百两。 这样的目標,是压轴大菜,得留到最后。 他拿起第二个竹筒,用指甲划开封口,从里面倒出了一卷用特殊油纸包裹的纸卷。 展开纸卷。 “目標:『催命判』孙珏。” “境界:八品炼气中期。” “身份:城东『醉仙楼』常客,来歷不明,出手阔绰。”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功法:未知。” “武技:未知。” “癖好:好男风,每日午后,必在『醉仙楼』二楼雅间『听荷轩』饮酒听曲,尤喜年轻俊俏的少年琴师。” 林七安的目光,在“好男风”三个字上停顿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 “背景:据查,其原为河间府孙家大小姐孙玉,三年前孙家满门被仇家灭门,孙玉侥倖逃脱,后性情大变,以男子身份行走江湖。” “弱点:自视甚高,戒心极强,但对自己看中的『玩物』,防备心会大幅降低。” “赏金:二百二十两白银。” 林七安看著纸卷上的信息,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床板上敲了敲。 女的? 一个家破人亡,女扮男装,还好男风的八品中期武者。 这可比一个单纯的八品武者,要复杂得多。 也意味著,可供利用的破绽,更多。 林七安拿起第三个竹筒,用同样的方式打开。 “目標:『铁拳』王莽。” “境界:八品炼气中期。” “身份:无业游民,城西一霸。” “功法:《莽牛劲》(黄阶中品)。” “武技:《开山拳》(黄阶中品)。” “癖好:蛮勇好斗,嗜赌如命,逢赌必输。输钱后,必定会去城西『三碗不过岗』酒楼喝酒,借酒劲寻衅滋事,殴打他人发泄。” “弱点:头脑简单,极易被激怒,行动路线固定,从无更改。” “常出没地:城西『鸿运赌坊』、『三碗不过岗』酒楼。” “赏金:二百两白银。” 林七安看完这份情报。 唯一的变数,就是他那身蛮力。 林七安直接將纸卷烧掉。 他拿起了最后一个竹筒。 “目標:『过江虎』赵烈。” “境界:八品炼气中期。” “身份:独行盗匪,半月前刚流窜至州府。” “功法:《猛虎功》(黄阶上品)。” “武技:《猛虎七式刀法》(黄阶上品)。” “癖好:警惕性高,但极度贪財,喜好赌博,常混跡於北城『通运赌坊』。” 林七安的目光,在“通运赌坊”四个字上,多停留了片刻。 又是这里。 他杀“鬼手”张麻,就是在通运赌坊附近。 不知道张麻的死,有没有引起这个赵烈的警觉。 他继续往下看。 “弱点:贏钱之后,心情亢奋,警惕性会降至最低。为避人耳目,习惯从赌坊后门『屠夫巷』抄近路返回住处。” 看到这里,林七安的嘴角,牵动了一下。 又是“屠夫巷”。 同一个地点,同一个习惯。 “你们这地方,这两个赌鬼,简直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七安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个赵烈,甚至比张麻还要不如。 张麻走的是更脏更乱的“老鼠巷”,而这个赵烈,选择的却是那条更短,也更致命的“屠夫巷”。 “赏金:二百一十两白银。” 林七安將这份情报也烧成了灰烬。 四个竹筒,已经空了三个。 三个目標,三份情报,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催命判”孙珏,八品中期,女扮男装,弱点是好男风。 “铁拳”王莽,八品中期,头脑简单,弱点是易怒且路线固定。 “过江虎”赵烈,八品中期,贪財好赌,弱点是贏钱后走同一条致命的近路。 林七安站起身,走到那张布满灰尘的桌前。 他伸出手指,蘸了蘸杯中早已冰凉的茶水。 他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开始勾勒。 几条歪歪扭扭的线条,构成了南云州府的大致轮廓。 他的指尖,先是在地图的东面,轻轻点了一下。 “醉仙楼”,“三碗不过岗”酒楼,通运赌坊,“屠夫巷”。 三个点,分布在城中的三个不同方向。 林七安的手指,停留在地图上。 先杀谁? 良久。 林七安收回了手指。 他有了决定。 先杀王莽。 再去杀赵烈。 最后,才是孙珏。 理由很简单。 王莽的目標太大,行事太张扬。 一个每天在固定酒楼寻衅滋事的八品武者,就像黑夜里的一盏灯笼,太容易引起官府和各大势力的注意。 这种不稳定的目標,必须优先清除。 而赵烈,是个赌鬼。 只要通运赌坊还在,只要他还没输光家底,他就会一直待在那里。 他跑不了。 至於孙珏,她需要时间去布局。 林七安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柄缴获自鹰七的宝兵短匕。 他將短匕放在桌上,又將自己的墨影剑,放在旁边。 他需要为接下来的行动,选择合適的兵器。 第84章 第一杀:毒 林七安的目光,在桌上两柄长短不一的兵器上扫过。 墨影剑,轻,快,专为一击毙命的刺杀而生。 那柄缴获自鹰七的乌黑短匕,更短,更利,更適合在混乱中无声无息地收割性命。 他伸出手,將那柄短匕握在手中。 匕首入手冰凉,一股锋锐之气顺著掌心传来。 对付一个头脑简单的莽夫,用不著剑。 林七安將短匕和银票收回储物袋,墨影剑则重新用黑布包好,藏在了床下的暗格里。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水盆边,对著水面倒映出的模糊人影,开始调整自己的面容。 半个时辰后,一个身材干瘦,面带菜色,眼神里透著几分畏缩与麻木的中年杂役,出现在了镜子里。 “看来得专门搞一门易容之术了。。。” …… 城西,三碗不过岗酒楼。 午后的酒楼,生意算不上红火,只有三两桌客人稀稀拉拉地坐著。 后厨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新来的,手脚麻利点!那边的柴劈完了没?劈完了赶紧把院子里的水缸挑满!” 一个腰圆膀阔,满脸油光的厨子,正叉著腰,对著一个角落里埋头劈柴的瘦弱汉子呵斥。 林七安停下手中的斧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应了一句。 “是,刘师傅。” 他放下斧子,拿起墙角的扁担和水桶,吱呀一声,挑著空桶走进了后院。 他用半天的时间,外加二两碎银,从酒楼的陈管事手里,买来了这份劈柴挑水的差事。 工钱一天三十文,管一顿午饭。 林七安挑著水,从后院走到前院的水井,再从前院走回后厨。 这条路,正好能让他將整个酒楼的布局,尽收眼底。 大堂的桌椅摆放,楼梯的位置,后门的朝向,甚至连哪个角落最容易藏人,他都默不作声地记在了心里。 “哎,听说了吗?鸿运赌坊那边,今天又有人被抬出来了。” 两个店小二凑在后厨门口,一边偷懒,一边小声议论。 “谁啊?哪个倒霉蛋?” “还能有谁,不就是『铁拳』王莽那个瘟神!” “他又输了?” “可不是嘛!我听说他把昨天刚从一个行脚商那抢来的钱袋子,全都输光了,连底裤都快当掉了。” “那敢情好,咱们酒楼今天又要『热闹』了。” 其中一个伙计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可不是,陈管事脸都绿了,已经让咱们把角落那几张不结实的桌子提前搬走了,免得又被那瘟神一拳砸个稀巴烂。” 林七安挑著水桶,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他將水倒进水缸,又转身走向水井。 来来回回,足足挑了二十趟,直到天色擦黑,后厨那口半人高的大水缸,才终於被填满。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陈管事从帐房里走出来,丟给林七安一串铜钱。 “拿著,明儿早点来。” “谢管事。” 林七安接过铜钱,躬身道谢,转身走出了酒楼后门。 黄昏的巷子里,几个酒楼的伙计正凑在一起分食著客人吃剩的烧鸡。 林七安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第二天,林七安来得更早。 他劈完了柴,挑满了水,然后便被管事安排去大堂擦桌子。 这正合他意。 他拿著一块半干不湿的抹布,在大堂里慢悠悠地擦著,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著门口的动静。 申时三刻。 酒楼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壮汉,满身酒气地闯了进来。 壮汉赤著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坟起如小山的肌肉,胸口上纹著一头下山猛虎,看起来凶悍无匹。 “店家!给老子上最好的酒,最肥的肉!” 壮汉一屁股坐在一张八仙桌旁,蒲扇般的大手在桌面上拍得砰砰作响。 正是“铁拳”王莽。 “王爷,您来了!” 陈管事脸上堆著笑,一路小跑地迎了上去。 “今天想吃点什么?小的让后厨给您做。” “少废话!” 王莽瞪著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吼道。 “把你们这最贵的酒菜,给老子端上来!今天老子手气好,贏钱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一阵清脆的银钱碰撞声。 林七安拿著抹布,站在大堂的角落里,冷眼看著。 贏钱了。 情报里说,王莽输钱后,才会来酒楼寻衅滋事。 看来,今天不会有动手的机会。 林七安擦完最后一张桌子,便回了后厨,继续劈柴。 第三天。 第四天。 一连五天,王莽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酒楼。 他似乎转了运,每天都贏钱,每天都来酒楼大吃大喝,虽然態度依旧蛮横,却並没有像情报里说的那样,动手打人。 酒楼的伙计们都鬆了口气,只有陈管事,每天看著王莽那张狂的脸,愁得眉头都快拧成了疙瘩。 林七安依旧每天劈柴,挑水,擦桌子。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渔夫,安静地等待著鱼儿咬鉤的那一刻。 第六天,申时。 酒楼的门帘,再次被人一把掀开。 王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满面红光,而是脸色铁青,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暴戾的气息。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老位置坐下,一拳砸在桌子上。 “砰”的一声巨响,整张桌子都晃了三晃。 “酒!”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陈管事一个哆嗦,连忙给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战战兢兢地捧著一坛酒走了过去。 王莽一把夺过酒罈,扯开泥封,仰头便灌。 咕咚,咕咚。 烈酒顺著他的喉咙流下,他喝得又急又猛,酒水顺著嘴角流下,打湿了胸口的虎头纹身。 一坛酒,转眼便见了底。 “再来!” 王莽將空酒罈重重地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大堂里,原本还在喝酒聊天的几桌客人,纷纷变了脸色,一个个埋头结帐,脚底抹油般溜了。 转眼间,整个大堂,只剩下了王莽,和几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酒楼伙计。 第二坛酒,很快又见了底。 王莽的眼睛,已经变得通红。 他输了。 输得一乾二净。 他不仅输光了这几天贏来的所有钱,还把自己的传家宝刀都给押了上去。 一股无名的邪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的目光,在大堂里扫视了一圈。 “你!” 王莽伸出手指,指向林七安。 “过来!” 林七安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畏惧的神色。 “王……王爷,您叫小的?” “废话!不是叫你,难道是叫鬼吗?” 王莽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酒染黄的牙齿。 “过来,给老子磕个头。磕得响,老子今天就饶了你。” 林七安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挪动著脚步,一步一步,朝王莽走去。 陈管事和几个伙计,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七安走到王莽面前,停下。 他看著王莽那张因为酒精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缓缓地,跪了下去。 “不够!” 王莽吼道。 “给老子磕响头!” 林七安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砰。 一声闷响。 “没吃饭吗?用力!” 王莽一脚踹在林七安的肩膀上。 林七安的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再次將额头,磕向地面。 砰! 砰! 砰! 一下,又一下。 他的额头,很快便见了血。 鲜血顺著他的脸颊流下,滴落在地面上。 王莽看著他这副悽惨的模样,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这才像话!” 他心中的鬱结,似乎隨著这几声响头,消散了不少。 他伸出脚,在林七安的头顶上,轻轻踩了踩,像是在踩一只蚂蚁。 “滚吧。”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今天老子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林七安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 他低著头,额头上的鲜血还在往下流。 他一言不发,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他与王莽擦身而过的瞬间。 他的身体,一个看似无意的趔趄,撞向了王莽。 王莽正处於极度放鬆的状態,根本没把这个瘦弱的杂役放在眼里。 他被撞得身体一晃。 也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剎那。 林七安的右手,从宽大的袖口中滑出。 他的手中,握著那柄乌黑的短匕。 匕首的尖端,早已涂上了一层无色无味的毒药。 那是一种从深山沼泽里提取的蛙毒,混合了七种不同的草药炼製而成。 毒药不会立刻发作,但会慢慢侵入血脉,在一个时辰之內,麻痹心臟,造成猝死的假象。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听见的声音响起。 匕首的尖端,在王莽的腰侧,轻轻划过。 坚韧的皮肤,被轻易地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伤口,甚至没有流出多少血。 “你他娘的找死!” 王莽勃然大怒。 他反手一拳,砸向林七安的胸口。 林七安的身体,像一片被狂风捲起的落叶,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张桌子上。 哗啦一声,桌子四分五裂。 “噗!” 林七安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哼!不长眼的东西!” 王莽啐了一口,看也没看地上的林七安一眼。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骂骂咧咧地走出了酒楼。 他腰侧那道细小的伤口,在酒精的麻痹下,甚至没有引起他丝毫的注意。 陈管事和几个伙计,过了好半天,才敢从角落里跑出来。 他们看著满地的狼藉,和倒在血泊里的林七安,一个个脸色发白。 “快……快去报官!” …… 一个时辰后。 城西,一条无人的巷弄里。 王莽扶著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他眼前的景物,开始天旋地转。 他想运功抵抗,却发现体內的內力,根本不听使唤。 他张了张嘴,想要求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莽身体一软,滑倒在地,瞳孔,慢慢失去了焦距。 巷子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林七安走到王莽的尸体旁,蹲下身。 他探了探王莽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心跳。 確认死亡。 他从王莽粗壮的手指上,褪下了一枚硕大的,刻著虎头的铁戒指。 这是任务的信物。 林七安站起身,掂了掂手里的戒指。 “下次还是直接杀了好,这戏不好演。不过也是一次尝试了,毒杀可行不过这样是市面上能找到的最好的毒了。” 第85章 真巧?你也走这条路? 林七安將那枚冰冷的铁戒指收入储物袋。 他没有回头看巷子里的尸体,转身便走,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更深的黑暗。 他没有回三教巷的院子。 林七安在城西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穿行,像一条熟悉水道的鱼。 他换了一个方向,朝著北城走去。 夜风更冷了。 通运赌坊门前,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林七安没有靠近。 他绕到了赌坊后方,那片如同蛛网般交错的巷道。 空气里,血腥味与腐烂的恶臭,比前几天更浓了些。 屠夫巷。 林七安的身影,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落在了巷子拐角处那堆破烂杂物的阴影里。 他缩起身子,整个人再次与黑暗融为一体。 《龟息诀》运转,他的呼吸与心跳,都降至了一个微不可闻的频率。 他闭上眼睛,安静地等待。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梆。 梆梆。 子时的更夫,敲著梆子从远处的大街走过。 巷子里,依旧死寂。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一阵囂张的,带著酒气的大笑声,从巷口的方向传来。 “哈哈哈!痛快!痛快!” 一个身材魁梧,比王莽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壮汉,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巷口。 他肩上扛著一柄环首大刀,刀鞘上镶嵌著几块兽骨,走起路来,刀鞘与腰间的铁牌碰撞,叮噹作响。 正是“过江虎”赵烈。 他今天手气好得出奇,在通运赌坊里大杀四方,贏了足足一千多两。 他一手提著酒葫芦,一手掂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满面红光,脚步虚浮。 “他娘的,这州府的钱,就是好挣!” 赵烈又灌了一大口酒。 “等老子再贏几天,就去把迎春楼那个叫小凤仙的娘们包下来!哈哈哈!” 他一边嘟囔著,一边朝著巷子深处走来。 这条路,他这半个月走了不下十次,熟悉得很。 他哼著不成调的曲子,身体习惯性地,向左侧的转角走去。 就在他一只脚即將踏过转角,身体因为转动而出现短暂僵直的剎那。 他那被酒精麻痹的,属於武者的直觉,猛地一跳。 赵烈脚步一顿。 他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了三分。 他扛在肩上的环首大刀,滑入手中。 “谁?” 赵烈的声音,变得低沉,像一头被惊扰的猛虎。 巷子里,依旧死寂。 只有风吹过墙头,带起几片枯叶的沙沙声。 赵烈握紧了刀柄,体內的內气开始运转。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没有声音。 “难道是喝多了?” 赵烈皱了皱眉。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过敏。 一个堆满了垃圾的臭巷子,能有什么危险。 他放鬆了警惕,刚要继续往前走。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他身侧的杂物堆里,滑了出来。 快! 太快了! 那道黑影的速度,超越了赵烈的认知。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尖锐的杀气,便已扑面而来。 赵烈瞳孔收缩。 他来不及多想,將全身的內气,疯狂地灌注於手中的环首大刀。 他怒吼一声,反手一刀,朝著那道黑影,横斩而出。 “猛虎七式,横扫千军!” 刀锋带起一阵狂风,在狭窄的巷子里,发出尖锐的呼啸。 这一刀,足以將一头蛮牛,拦腰斩断。 然而,那道黑影,却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猛地一折。 《浮光掠影》。 他的身形,堪堪避过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刀。 刀锋几乎是擦著他的鼻尖划过。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递了出来。 剑尖,如同毒蛇的信子,精准地,刺向赵烈握刀的右手手腕。 赵烈心中大骇。 他没想到,对方的身法,竟然如此诡异。 他急忙收刀回防。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死寂的巷子里,骤然炸响。 火星四溅。 赵烈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震得后退了半步。 他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的环首大刀,差点脱手飞出。 而那道黑影,借著反震之力,向后飘出丈许,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林七安手持墨影剑,站在巷子的另一头,斗笠下的脸,隱藏在阴影里。 赵烈稳住身形,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黑衣人。 “你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充满了警惕。 只是一招交手,他便知道,自己碰上了硬茬子。 对方的修为,绝对不比自己低。 那柄剑,更是快得邪门。 林七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將手中的墨影剑,横於胸前。 剑身上,一层青碧色的光华,缓缓流淌。 赵烈看清了那柄剑。 通体漆黑,不反光。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名字。 “是你!” 赵烈失声叫道。 “杀了『鬼手』张麻的那个刺客!” 张麻的死,这两天在通运赌坊的赌客圈子里,已经传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是一个用著黑色长剑的刺客,在张麻回家的路上,一剑封喉。 赵烈之前还嘲笑张麻死得窝囊。 他没想到,这个刺客,竟然会找上自己。 而且,是在同一个地方。 “你找死!” 赵烈怒吼一声,心中的恐惧,被无尽的怒火所取代。 他双手握刀,脚下猛地一蹬。 黏湿的地面,被他踩出一个浅坑。 他的身体,如同一头出闸的猛虎,朝著林七安,狂冲而去。 “猛虎下山!” 环首大刀,带著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劈下。 林七安不退反进。 他脚尖一点,身体化作一道残影,迎著刀锋,冲了上去。 《逍遥游》。 他的身形,在狭窄的巷子里,飘忽不定,如同鬼魅。 他没有硬接赵烈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他的身体,在刀锋落下的前一刻,向左侧滑出半步。 墨影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斜斜撩起。 《清风十三剑》,风拂杨柳。 叮! 剑尖精准地,点在了环首大刀的刀身上。 赵烈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他那足以劈开巨石的一刀,力道竟被卸去了大半,刀锋不由自主地,向一旁偏去。 轰! 刀锋重重地,砍在了夯土墙壁上。 碎石飞溅,墙壁上留下了一道半尺深的刀痕。 赵烈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林七安的机会,来了。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手腕一转,剑招陡然一变。 不再是轻灵飘逸的《清风十三剑》。 而是充满了杀伐之气的《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 剑光一闪。 “断喉式!” 墨影剑的剑尖,带起一道致命的寒芒,直取赵烈的咽喉。 赵烈骇得魂飞魄散。 他急忙侧身躲避。 嗤。 剑尖擦著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他的脖子上,依旧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痛,让赵烈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滯。 林七安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脚步一错,欺身而上。 手中的墨影剑,如同附骨之疽,再次递出。 “穿心式!” 赵烈只来得及將环首大刀横於胸前。 当! 墨影剑的剑尖,重重地,点在了刀身之上。 这一次,不再是巧劲。 而是林七安那凝练到极致属於八品中期的全部內气。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柄由精钢打造的环首大刀,竟然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赵烈的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噗嗤。 墨影剑的剑尖,在击断大刀之后,余势不减,精准刺入了他的心臟。 赵烈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著从自己胸口透出的那截黑色剑尖,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他只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好……快的……剑……” 林七安抽剑后退。 赵烈高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他手中的半截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林七安走到尸体旁,从赵烈的腰间,解下了一个绣著猛虎下山图样的钱袋。 这是任务的信物。 “谁让你跟我走同一条路的?下辈子注意点。” 第86章 古曲《十面埋伏》 夜色深沉,一道黑影在百蛛巷的墙头上一闪而没。 林七安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先是绕著院子走了一圈,確认了门轴上的髮丝和窗台的细沙都未被动过。 “这都是基本的杀手素养” 林七安走到院子中央那口乾涸的废井旁,搬开沉重的石板盖。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物件,一个是“过江虎”赵烈的钱袋,另一个是“铁拳”王莽那枚粗大的虎头铁戒。 他將两样东西塞进井底石缝里那个早已备好的油布包中,然后重新盖好石板。 “两个八品中期,比预想的要弱。” 林七安在心里平静地復盘。 “看来,情报起了决定性作用。” 回到屋內,林七安盘膝坐下,意识沉入脑海。 『刺杀“铁拳”王莽成功,获得刺杀点200点。』 『刺杀“过江虎”赵烈成功,获得刺杀点210点。』 林七安打开面板。 【姓名:林七安】 【境界:八品·炼气境(中期)(400/900)】 【功法:龟息诀(圆满),怒涛诀(入门)(0/100),玄水诀(未入门)(1/50)】 【武技: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圆满),清风十三剑(圆满),惊涛剑法(大成)(0/200),逍遥游(圆满),浮光掠影(圆满)】 【刺杀点:410点】 【状態:完好】 看著刺杀点那一栏的数字,林七安没有丝毫犹豫。 “消耗400点刺杀点,提升修为。” 『確认消耗400点刺杀点,提升修为?』 “確认。” 林七安的皮肤变得赤红,豆大的汗珠刚刚渗出,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白气。 他死死咬著牙,一声不吭。 这种痛苦,他已经习惯了。 丹田內,原本青碧色的內气漩涡,疯狂旋转。 隨著能量的不断灌注,內气的顏色,开始朝著更深邃的青色转变,最后几乎化作了深青近墨的顏色。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才缓缓退去。 林七安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就差一点就能突破炼气境后期了。” 他摊开手掌,心念一动。 一缕深青色的內气,从指尖喷薄而出,无声无息地没入对面的土墙。 土墙上,多了一个指头粗细,深不见底的圆洞。 林七安站起身,再次调出面板。 【境界:八品·炼气境(中期)(800/900)】 【刺杀点:10点】 “还差100点,就能圆满。” .......... 永安堂,地下大厅。 这里一如既往的死寂。 判官面具人坐在桌案后,擦拭著他的短刀。 突然,他身后的巨大任务石碑上,两块相邻的木牌,毫无徵兆地化作了飞灰。 木牌原本的位置,变得空空如也。 这个变化,瞬间打破了大厅的寧静。 “嗯?” 石柱的阴影里,那个戴著青铜狼首面具的男人,猛地站直了身体。 “怎么回事?” 不远处,那个擦拭长剑的黑铁面具女人,也停下了动作。 两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石碑上那两个空缺的位置。 “是『铁拳』王莽和『过江虎』赵烈。” 狼首面具人淡淡道。 “昨天那个新人接的任务?!” 黑铁面具女人走了过来,声音里也有些惊讶。 “两个任务,都完成了?” 大厅里,其他几个隱藏在阴影里的杀手,也都投来目光。 与此同时。 在一条通往地底更深处的通道里。 一个身形挺拔,戴著银色面具的男子,刚刚从一名黑袍人手中,接过了一块刻著复杂纹路的银牌。 一个手下快步走来,在他耳边低声匯报了几句。 银面杀手李墨尘听完,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只是轻蔑地笑了一声。 “不过是清理了两个混跡在赌坊的废物。也就这点本事了。” 说完,李墨尘转身,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的黑暗里。 ............. 林七安並没有因为实力的暴涨而有丝毫鬆懈。 他坐在桌前,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黑色竹筒。 “催命判”,孙珏。 林七安展开情报捲轴,逐字逐句地,再次研读。 女扮男装,还好男风,家破人亡,性情大变。 林七安伸出手指,蘸著杯中冰凉的茶水,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勾勒出醉仙楼的大致布局。 一个能从灭门惨案中活下来,並且修到八品中期的女人,绝不可能像情报里描述的那么简单。 第二天。 林七安再次走出小院时,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一个二十出头,面容俊俏,皮肤白皙,但眉宇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柔之气的年轻男子。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背上,背著一张用布包裹的古琴。 醉仙楼。 州府有名的销金窟。 林七安走到门口,对著点头哈腰的迎宾小廝,递上了一小块碎银。 他声音轻柔,带著几分刻意。 “在下慕名前来,想为孙公子抚琴一曲,还望小哥通传。” 小廝掂了掂银子,脸上露出了笑容,但隨即又换上了一副为难的表情。 “这位公子,实在是不巧。我们孙公子,只见熟客,不喜生人打扰。” 林七安像是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只是微微一笑。 他从怀里,又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色泽温润的羊脂玉佩,上面雕著一朵栩栩如生的兰花。 “此物乃河间府故人所赠,烦请小哥交给孙公子,她见了,自然会明白。” 这枚玉佩,是他从某个死去的倒霉蛋身上搜刮来的战利品。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河间府。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孙珏来自河间府。 小廝看著那枚价值不菲的玉佩,不敢怠慢,连忙接了过去,匆匆跑上楼。 二楼,雅间“听荷轩”。 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雌雄莫辨的“公子”,正斜倚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喝著酒。 正是孙珏。 当小廝將那枚玉佩呈上来时,孙珏原本玩味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那股冷意,让整个雅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河间府,孙家。 她的指尖,在那枚玉佩上轻轻摩挲。 三年前那场血流成河的灭门惨案,再次浮现在眼前。 片刻后,孙珏眼中的冰冷散去,重新恢復了平静。 她对下人吩咐道。 “让他进来。” “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还记得我孙家。” 林七安被引著走进雅间。 他一进门,便看到那个斜倚在软榻上的“公子”。 孙珏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 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孙珏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林七安,目光在他的脸和抚著琴的手指上流连。 “你这琴师,倒是生了副好皮囊。”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磁性,听不出男女。 “就是不知……琴弹得如何,人,又是否经得起『弹』?” 林七安对她那充满侵略性和暗示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走到房间一角的蒲团上,从容坐下,將古琴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琴弦。 没有答话。 錚——! 一声金戈交鸣之音,骤然响起。 他起手的,赫然是古曲,《十面埋伏》。 肃杀的琴音,如同千军万马,瞬间充斥了整个雅间。 第87章 一曲终了,杀机未歇 琴音,骤起。 第一个音节,便如金戈交鸣,带著刺骨的杀伐之气,轰然炸响。 林七安盘膝而坐,背脊挺直,面容俊秀阴柔,与这肃杀的琴音形成了极端的反差。 孙珏脸上的玩味笑容,瞬间凝固。 她斜倚在软榻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那股原本充斥在雅间里,由她主导的侵略性的气息,被这突如其来的琴音,撕得粉碎。 千军万马的奔腾,是刀剑出鞘的寒光,是尸山血海的腥风。 《十面埋伏》。 林七安的指尖在琴弦上跳动,时而急促如暴雨,时而沉重如雷鸣。 每一个音符,都化作了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杀意。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弓弩上弦,长矛如林。 琴音化作的杀气,让她体內的內气,都为之滯涩,运转不畅。 这是將自身武道意志,融入琴音的手段!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琴师,其精神力之强,杀意之凝练,远超她生平所见任何同阶武者!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被这琴音牢牢掌控。 琴音急,她心跳如鼓。 琴音缓,她呼吸一窒。 冷汗,从孙珏的额角,悄然滑落。 “錚——!” 琴音愈发高亢,如同两军对垒,即將发起最后的衝锋。 林七安的十指,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突然。 嘣! 一声刺耳的脆响。 一根绷得最紧的琴弦,承受不住这股狂暴的力道,应声而断。 琴音,戛然而止。 雅间內,恢復了死寂。 孙珏紧绷的神经,刚刚有了一丝鬆懈。 她看到,林七安抬起了右手。 那根断裂的琴弦,还缠在他的指尖。 林七安看著她,屈指一弹。 嗡——! 那根断弦,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撕裂空气。 弦上,附著著一缕深青色的內气。 太快了! 孙珏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想躲,身体却被那股残存的杀气牢牢锁定,根本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道黑线,在自己的视野里,急速放大。 嗤! 黑线擦著她的脸颊飞过。 几根被削断的髮丝,飘然落下。 孙珏甚至能感觉到,那道內气擦过皮肤时,带来的灼热刺痛。 她身后的黄梨木樑柱上,传来一声闷响。 那根断弦,齐根没入,只留下一截还在微微颤动的尾部。 入木三分。 孙珏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颊上,一道细微的血痕,缓缓渗出鲜血。 如果刚才那一弹,再偏一寸…… 她的脑袋,现在已经被洞穿了。 雅间里,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 孙珏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对著林七安,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阁下好本事!孙玉眼拙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般雌雄莫辨,而是恢復了女子应有的清脆。 林七安依旧盘膝坐在原地,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弹,只是隨手为之。 他抬起眼,平静地看著对方。 “孙小姐费尽心机引我前来,所为何事?” “阁下果然已经知道了。” 孙玉苦笑一声。 她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才压下心中的惊悸。 “没错,那枚玉佩,是我故意放出去的诱饵。” “至於阎罗殿那个刺杀我的任务,也是我亲手发布的。” 林七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孙玉看著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淡淡道。 “三年前,我家满门被灭,我侥倖逃生。这三年来,我苟活於世,女扮男装,心中所想,唯有復仇二字。”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刻骨的恨意。 “但我的仇家,势力太大。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顶尖的杀手。” “可顶尖的杀手,又岂是那么好找的?所以我才想出这个办法,以我自己为饵,发布悬赏。” “敢接这个任务,並且能找到我这里的,必然是州府杀手圈子里的好手。而我,则可以藉此机会,筛选出那个最强,也最狠的人。” 林七安懂了。 这是一个用命来做考题的筛选。 “在阁下之前,有三位铜牌杀手接了任务。可惜,他们都让我失望了。” 孙玉自嘲地笑了笑。 “直到阁下出现。只有你,让我真正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所以,我赌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形似罗盘的物件,当著林七安的面,在上面拨动了几下。 “我已经通过渠道,撤销了阎罗殿的任务。”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七安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委託任务:“催命判”孙珏,已被发布者撤销。』 他意识深处,那块代表著孙珏任务的木牌,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白干了。” 林七安心中闪过一丝不快。 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站起身,將古琴重新用布包好,背在身后。 “任务取消,交易结束。” 他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 孙玉见他如此乾脆,心中一急,连忙开口。 她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男人。 金钱?美色?似乎都无法打动他。 面对一个已经到手的任务目標,他竟然能毫不犹豫地放弃,这份定力,简直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拋出了自己真正的筹码。 “我愿出五千两白银,外加一部玄阶中品功法,请阁下……帮我杀一个人!” 林七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我不接没有把握的生意。”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已经走到了门口,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门栓上。 孙玉看著他即將离开的背影,银牙紧咬。 “我的仇人,是南云卫百户,张腾!” “他身边常年跟著一个用毒高手,武功极强,人称『索命书生』吴启!” 话音落下。 孙玉紧张地看著门口的背影。 她发现,那个男人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但確实停了。 第88章 索命书生,以毒攻毒 林七安没有回头,拉开房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孙玉看著那空无一人的门口,又看了看樑柱上那根还在微微颤动的琴弦,久久无言。 ......... 回到百蛛巷的破败小院,林七安確认了所有警戒措施都未被触动。 他走进屋內,插好门閂,在黑暗中坐下。 林七安没有立刻去回想刚才与孙玉的交锋,而是沉入意识,调出了系统面板。 代表“催命判”孙珏的任务木牌,已经彻底变成了灰色,黯淡无光,仿佛从未亮起过。 “晦气。” 林七安在心中吐出两个字。 白忙活一场。 这次的经歷给他提了个醒。 以后接取这种需要与任务目標接触的委託,必须更加谨慎。 他的根本,是杀人,拿钱,提升实力。 而不是陪人演戏,最后被人当猴耍。 收益与风险,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林七安摒除杂念,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最后一个任务竹筒。 索命书生,吴启。 他展开捲轴,目光落在上面的文字上。 吴启,八品炼气后期。 曾为南云卫百户张腾的门客,因与人爭夺一株奇药,身受重伤,如今藏匿於城南乱葬岗附近的一座废弃土地庙中。 此人擅长製毒,尤其精通一种名为“蚀骨散”的奇毒。 此毒无色无味,可混入空气,一旦吸入,內气稍一运转便会发作,腐蚀经脉,化骨为水,触之即死。 情报的最后,用硃砂標记了一行小字:此人极度危险,建议组队或七品以上接取。 林七安將捲轴凑到油灯前,看著它化为灰烬。 “比谁更阴么?” “我喜欢。” ........... 第二天,林七安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短打,走出了小院。 他没有去黑市,而是径直去了城东最大的一家药铺,“百草堂”。 “客官,您要点什么?” 药铺的掌柜是个精神矍鑠的小老头,看到林七安进来,笑著迎了上来。 “来几份上好的金疮药,还有凝血散。” 林七安声音平淡。 “好嘞。” 掌柜麻利地包好药材。 林七安接过药包,却没有离开。 “另外,我还要几样东西。” “雄黄,五两。” “砒霜,三两。” “还有硫磺和硝石,各来一斤。” 掌柜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身材干瘦,面色蜡黄的男人,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买金疮药,正常。 可一个武者,买这么多剧毒之物和硫磺硝石做什么? 这是要去炸粪坑还是炼丹? 掌柜打量著林七安,小心翼翼地问。 “客官,这些可都是虎狼之药,您这是……” “治病。” 林七安言简意賅。 掌柜也没管那么多,打开门做生意,没有把钱往外推的道理。 林七安付了钱,提著几个沉甸甸的药包,转身离开。 ......... 子时。 城南,乱葬岗。 惨白的月光下,一座座孤坟如同沉默的野兽,趴伏在地上。 夜风吹过,捲起纸钱的灰烬,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 乱葬岗深处,一座破败的土地庙,静静地立在黑暗里。 林七安的身影,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乱葬岗的边缘。 他没有靠近土地庙。 林七安施展《逍遥游》,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土地庙的上风口。 確认了风向后,他从怀里掏出几个纸包,將里面的粉末混合在一起。 一股刺鼻硫磺味道的气息,瀰漫开来。 林七安用火摺子,点燃了那堆混合好的药粉。 呼! 一团黄绿色的浓烟,猛地升腾而起。 那烟又浓又呛,在夜风的吹拂下,如同一条黄龙,朝著不远处的破庙,席捲而去。 “现代化学,专治各种花里胡哨。” 破庙內。 一个面容枯槁,身穿灰色儒衫的中年男子,正盘膝坐在神像前。 他双目紧闭,胸口有规律地起伏,周身环绕著一层淡淡的黑气。 正是“索命书生”吴启。 突然,他鼻子动了动,一股强烈的刺激性气味钻入鼻孔。 “咳……咳咳!” 吴启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脸色一变。 “毒!” 吴启立刻反应过来,想也不想,强行运起內力,封闭了口鼻呼吸。 “卑鄙小人!竟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怒骂一声,提起身边的一柄长剑,便要衝出庙宇。 可他刚站起身,就觉得四肢一阵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烟雾里,不止有硫磺。 还混杂著他自己都辨认不出的,能麻痹神经的成分。 吴启心中大骇,知道不能再待下去。 他咬破舌尖,强提一口气,踉踉蹌蹌地冲向庙门。 就在他一只脚踏出庙门的瞬间。 一道影子,如同从地狱里钻出的鬼魅,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 《浮光掠影》。 林七安手持那柄缴获自鹰七的乌黑短匕,在吴启衝出的剎那,发动了攻击。 匕首的尖端,带著森然的杀意,直刺吴启的丹田。 吴启不愧是用毒大家,生死关头,反应快到了极点。 他手腕一抖,一片薄如蝉翼的柳叶刀,从袖中弹出。 柳叶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乌光,射向林七安的面门。 上面,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一招,是围魏救赵。 林七安不得不侧身,避开这致命的毒刃。 攻势,也为之一缓。 吴启抓住这短暂的机会,不顾內伤,催动全身残存的內力,一掌拍出。 掌风腥臭,带著一股浓郁的黑气,拍向林七安的胸口。 林七安不退反进。 他左手猛地,在自己胸口的膻中穴上,重重一拍。 “噗!” 一口血雾,从他口中喷出。 那血雾在空中,恰好迎上了吴启拍来的毒掌。 嗤嗤—— 一阵如同滚油入水的声音响起。 黑色的毒气,与那片血雾一接触,竟被迅速中和消解。 血雾里,夹杂著他事先含在口中的解毒丹药粉。 “什么?!” 吴启见自己最得意的毒功被破,脸上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高手相爭,胜负只在剎那。 林七安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將体內那已经达到八品中期顶峰的全部內力,疯狂地灌注於右手的短匕之上。 匕首嗡嗡作响。 他脚步一错,身形如同鬼魅,绕到了吴启的身侧。 一记融合了《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杀伐之意的刺击,从吴启防御最薄弱的腋下软肋,精准地穿了进去。 噗嗤。 匕首,穿心而过。 吴启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低下头,看著从自己肋下透出的那截匕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死死地盯著林七安那张隱藏在夜色里的脸。 “你……也用毒……” 林七安面无表情地,拔出了匕首。 温热的血,喷溅而出。 他伸手,从吴启散乱的髮髻上,拔下了一根古朴的木簪。 这是任务的信物。 “不。” 林七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这只是数理化而已。” 吴启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林七安迅速后退,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乱葬岗的黑暗中。 他藏身在一处隱蔽的土坡后,调整著呼吸,等待著系统提示音的响起。 一个呼吸。 十个呼吸。 一炷香。 脑海中,一片死寂。 预想中的系统提示音,迟迟没有出现。 林七安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猛然想起了孙玉撤销任务时,系统面板上那块变灰的木牌。 一个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头升起。 “难道……” 第89章 染血名单 林七安睁开眼,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沉入意识,调出系统面板。 面板上,代表著“索命书生”吴启的那块任务木牌,已经消失不见。 但刺杀点那一栏的数字,依旧是刺眼的“15”。 没有奖励。 林七安静坐了片刻,终於確认了一个事实。 他辛苦谋划,以身犯险,甚至不惜耗费珍贵的解毒丹和特製的硫磺毒烟,冒著中毒风险刺杀的八品后期高手,竟然颗粒无收。 “委託链条的源头一旦断裂,后续的一切,皆为无效。” 林七安的脑中,浮现出孙玉撤销任务时,那块瞬间变灰的木牌。 原来如此。 孙玉撤销了对她自己的悬赏,那么由她引出的,关於吴启的这条线索,在系统判定中,也就不再是“委託”的一部分。 哪怕吴启是阎罗殿石碑上明码標价的目標。 但林七安杀他的动机,源於孙玉,而非阎罗殿。 “晦气。” 林七安在心中吐出两个字。 一股鬱闷的情绪在胸中升腾,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从怀中掏出那根从吴启髮髻上拔下的古朴木簪,看也没看,走到院子中央的废井旁,掀开石盖,隨手扔了进去。 咚。 一声轻响,再无回音。 “算了。” 林七安重新盖好石板,喃喃自语。 “就当是实战演练,摸清了八品后期的实力底细。” 这种心性调整的能力,已经超乎常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与此同时。 永安堂,地下大厅。 巨大的任务石碑前,一片死寂。 突然。 石碑中段,一块刻著“索命书生”吴启的木牌,毫无徵兆地,化作了一捧飞灰,簌簌落下。 “嗯?” 守在石柱阴影里的狼首面具人,身体猛地一震。 不远处,那个一直在擦拭长剑的黑铁面具女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吴启……也死了?” 女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狼首面具人走到石碑前,看著那个空出来的缺口,又看了看不远处“铁拳”王莽和“过江虎”赵烈留下的空位。 他低声自语。 “『催命判』的任务,在半天前被委託人主动撤销。现在,与她有关的『索命书生』却死了……” “这个新人『柒』,到底在干什么?” ............ 深夜。 林七安正在屋內打坐,试图將修为推向八品中期的真正圆满。 一阵极其轻微的,纸张摩擦门缝的声音响起。 林七安的眼睛,在黑暗中猛然睁开。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著。 门外的脚步声,一触即走,轻盈得如同猫的爪子。 过了许久,確认外面再无动静,林七安才起身,走到门边。 一张摺叠整齐的纸条,正静静地躺在门缝下。 他捡起纸条,展开。 月光下,一行娟秀却又透著锋锐之气的小字,映入眼帘。 “吴启已死,足见阁下诚意。城东悦福酒楼,天字房,我等你。” 没有落款。 但林七安知道是谁。 孙玉。 这个女人,竟然能找到自己这里。 林七安看著纸条,眼神闪烁。 这既是在主动示好,也是在不动声色地展示她的情报能力。 他沉默片刻,將纸条凑到油灯前,看著它化为灰烬。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会被捲入更深的麻烦。 不去,这个女人恐怕还会有后手。 林七安决定去见一面。 ........... 城东,悦福酒楼。 州府里数一数二的销金窟。 林七安推开天字號房的门。 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没有想像中的奢华。 一个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子,正静静地坐在窗边。 长发如瀑,肌肤胜雪,清冷得如同月下的仙子。 正是孙玉。 她已经恢復了女装,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褪去了偽装的英气,只剩下令人心惊的美丽和深入骨髓的清冷。 在她面前的桌上,摆著两样东西。 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和一叠厚厚的银票。 “玄阶中品功法,《碧波心经》。” 孙玉的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 “以及,五千两定金。” “只要你点头,它们现在就是你的。” 林七安的目光,没有在功法和银票上停留一瞬。 他径直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平静地倒了一杯茶。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著孙玉的眼睛。 “你的目標,南云卫百户,张腾。七品凝脉境初期。” “我只是八品,你凭什么认为,我能杀他?” 听到这个问题,孙玉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因为你和其他杀手不一样。” “他们只看境界,只算得失。而你,看的是机会。” “而且……” 孙玉的语气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 “张腾,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是南云卫指挥使,李威!” 她拋出了一个更重磅的名字。 南云卫,是朝廷在南云州的暴力机器,而指挥使李威,更是州府里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孙玉从袖中,取出了一份捲轴,轻轻推到林七安面前。 林七安展开。 那不是捲轴,而是一份名单。 一份……用鲜血写成的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上百个名字。 孙门,孙德海。 孙门,赵氏。 孙门,孙长青。 …… 整整一百零七口人。 而在名单的最后,两个名字被鲜血反覆涂抹,几乎要將绢布洞穿。 张腾! 李威! “三年前,他们二人带队,屠我孙家满门,只为了一件我父亲无意中得到的宝物。” 孙玉的声音平静。 “我不要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我要整个南云卫,为我孙家一百零七口人陪葬!” “而你,『阿七』,是唯一有能力,也有胆子,点燃这把火的人!” 林七安看著那份名单,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女人。 沉默了许久。 他伸出两根手指,將那份染血的名单,推了回去。 孙玉的身体,微微一僵。 林七安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的热气,声音平淡。 “人手不够。” 第90章 十日七杀 夜色如水,浸透了南云州府的每一条街巷。 林七安从悦福酒楼的阴影中走出,身上那股兰花香气很快便被冰冷的夜风吹散。 孙玉的提议,那份染血的名单,那玄阶中品的功法,都未在他的心中留下太多痕跡。 七品凝脉境。 南云卫百户。 这些名头,现在对他而言,只意味著一件事。 麻烦。 而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麻烦。 林七安的身影在复杂的巷道中穿行,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幽魂。 他没有回百蛛巷,而是径直朝著城西而去。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有绝对的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 永安堂的地下大厅,一如既往的死寂。 几道戴著各式面具的身影,如同雕塑般藏在石柱的阴影里。 林七安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里的寧静。 他径直走向大厅深处那面巨大的漆黑石碑。 石碑上,密密麻麻掛满了代表著一条条性命的木牌。 林七安的目光,在最下方的铜牌区域,缓缓扫过。 他的目標很明確。 情报清晰。 行动路线固定。 赏金在二百两以上。 所有符合条件的八品武者。 他伸出手。 没有丝毫犹豫,摘下了第一块木牌。 紧接著,是第二块。 第三块。 第四块。 第五块。 大厅里,一直闭目养神的狼首面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远处,那个擦拭著长剑的黑铁面具女人,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其他几个隱藏在阴影中的杀手,全都將视线投了过来。 他们的视线中,充满了惊愕。 林七安拿著五块木牌,转身走到大厅入口的桌案前。 他將木牌和那块刻著“柒”字的青铜令牌,一起放在了判官面具人的面前。 判官面具人正在擦拭短刀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面具后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也有些惊讶。 “铜牌『柒』,你確定要同时接取五个任务?” “任务期限,仍为一月。” 林七安从怀中摸出二百五十两银票,推了过去。 “有问题吗?” 他淡淡地问。 判官面具人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了林七安一眼,收起银票,將五个封著火漆的黑色竹筒,推了过来。 林七安收起竹筒和令牌,转身就走,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向上的台阶尽头。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才被打破。 “小子有点东西……” 狼首面具人低声吐出几个字。 “他这是在找死。一个月刺杀五个怕是赶路都时间不够。” 黑铁面具女人重新开始擦拭她的剑,声音冰冷。 “一口气接五个任务,其中还有『插翅虎』那种硬茬子。他以为他是谁?银牌杀手吗?” “也许,他只是想在死前,风光一把。” 阴影里,传来一声幸灾乐祸的嗤笑。 “不如我们开个赌局如何?赌那小子无法完成和能完成任务两个结果。” .......... 三天后。 城南最大的赌坊后巷,有人发现了“插翅虎”周通的尸体。 这位横行城南的恶霸,八品炼气后期的好手,被人一刀封喉,死在了他最熟悉的回家路上。 他身上所有的钱財,分文未少。 只少了一只耳朵。 第五天。 城西有名的刀客,“快刀刘”刘一手,被发现死在了他情妇的床上。 心口中剑,一击毙命。 床头的桌上,整齐地摆放著一百两银票,像是给那位被嚇傻的情妇的补偿。 第七天。 採花贼“花蝴蝶”的尸体,被人用一根绳子,高高地掛在了南城门的城楼上。 天亮时,整个州府都看到了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 第十天。 阎罗殿,地下大厅。 狼首面具人和黑铁面具女人,並肩站在巨大的任务石碑前。 他们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得有些麻木。 石碑上,那几块属於“插翅虎”、“快刀刘”、“花蝴蝶”的木牌,早已化作飞灰。 就在刚才,又一块木牌,在他们眼前,无声无息地碎裂,化作粉尘。 “这……这是第几个了?” 黑铁面具女人的声音,有些发乾。 “第七个。” 狼首面具人回答。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十天,他杀了七个八品武者。” “这傢伙……是怪物吗?!” 大厅里,再也没有人敢嗤笑那个代號为“柒”的新人。 所有人的心中,都涌起一股寒意。 "不过赌注是我贏了。" 又是那个淡淡的声音传来。 .......... 百蛛巷,破败小院。 林七安搬开废井的石盖。 他从怀里掏出几个用油布包好的物件,扔了进去。 油布散开,露出一只耳朵,一根断指,一个绣著鸳鸯的荷包…… 这些,都是任务的信物。 井底那个更大的油布包里,已经装满了类似的物件。 林七安盖好石板,回到屋內。 他盘膝坐下,意识沉入脑海。 『刺杀“插翅虎”周通成功,获得刺杀点350点。』 『刺杀“快刀刘”刘一手成功,获得刺杀点280点。』 『刺杀“花蝴蝶”……』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如同瀑布般刷屏而过。 林七安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 他打开面板。 【刺杀点:1945点】 看著这个数字,林七安有些激动,默念。 “消耗刺杀点,將《怒涛诀》提升至大成。” 『確认消耗……』 “確认。” “消耗刺杀点,將《玄水诀》提升至大成。” 『確认……』 “確认。” 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他的体內轰然爆发。 一股,是《怒涛诀》带来的狂暴与霸道,如同钱塘怒潮,奔腾不休。 另一股,是《玄水诀》带来的阴柔与绵长,如同深海暗流,无声无息。 一阳一阴,一刚一柔。 两股內力在他的经脉中奔腾,却又涇渭分明,並未產生衝突。 林七安能感觉到,它们之间,似乎存在著某种奇妙的联繫,仿佛隨时都能融合在一起,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 “还不够。” 他知道,这是为將来突破大境界时,功法融合做的准备。 【刺杀点:1345点】 ........ 与此同时。 代號“柒”的传说,开始在阎罗殿的铜牌杀手中,疯狂流传。 有人说,他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人狂魔。 有人说,他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即將被自己欲望撑死的新人。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以及他那如同收割庄稼般的恐怖效率。 ......... 一条通往地底更深处的通道內。 身形挺拔,戴著银色面具的李墨尘,正听著一名黑袍手下的匯报。 “……十天之內,连杀七名八品武者,其中还包括『插翅虎』周通。” 李墨尘擦拭著一柄银色短剑的手,停顿了一下。 “十天七杀?” 他抬起头,面具下的眉头,微微皱起。 “有点意思。” “去查查这个『柒』的来歷。” 李墨尘的声音很平淡。 “我不喜欢,有不受控制的棋子,在我的棋盘上乱动。” 他的话语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 小院內。 林七安將剩余的所有刺杀点,全部投入到了境界的提升中。 【刺杀点:1345点】 “全部用来提升修为。” 『確认消耗1345点刺杀点,提升修为?』 “確认。” 磅礴的能量,再一次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面板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境界:八品·炼气境(中期)(810/900)】 【境界:八品·炼气境(中期)(850/900)】 【境界:八品·炼气境(后期)(0/1200)】 …… 【境界:八品·炼气境(后期)(995/1200)】 轰! 林七安的体內,仿佛传来一声清脆的壁障破碎声。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充斥著他的全身。 经脉被拓宽到了一个全新的极限,丹田內的內气漩涡,也扩大了数倍不止。 他睁开眼。 一道深青色的精光,在黑暗中一闪而没。 八品,圆满! 【姓名:林七安】 【境界:八品·炼气境(圆满)(0/2000)】 【功法:黄阶绝品·龟息诀(圆满)(300/300),玄阶下品·怒涛诀(大成)(0/300),玄阶下品·玄水诀(大成)(0/350)】 【武技:黄阶绝品·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圆满)(400/400),黄阶绝品·清风十三剑(圆满)(300/300),黄阶绝品·惊涛剑法(大成)(0/200),黄阶绝品·逍遥游(圆满)(300/300),玄阶下品·浮光掠影(圆满)(500/500)】 【刺杀点:60点】 【状態:完好】 第91章 八品圆满,宝兵初试 百蛛巷,破败小院。 林七安站在院中,感受著体內奔腾如江河的深青色內气。 八品圆满。 这股力量,足以让他轻易撕碎十天前的自己。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喜悦。 “还是太弱了。” 林七安摊开手掌,看著那缕在指尖吞吐不定,几乎凝为实质的內气。 “这种力量,在真正的七品凝脉境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与鹰七那场生死搏杀的无力感,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林七安的视线,落在了腰间。 那里,插著一柄从鹰七身上缴获的乌黑短匕。 他一直將其当作战利品,却忽略了这东西本身的价值。 林七安拔出短匕。 匕首通体乌黑,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入手冰凉沉重。 他將体內八品圆满的內气,朝著短匕中缓缓注入。 嗡——! 短匕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匕身上猛然爆发,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都降了几分。 林七安感觉自己握著的不是一柄匕首,而是一块万年玄冰。 他对著院子角落里那个早已废弃的巨大石磨,隨手一挥。 一道无形无质的锋锐气刃,从匕首尖端一闪而逝。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林七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两个呼吸。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那个比人还高的巨大石磨,中间凭空出现了一道细如髮丝的裂痕。 紧接著,裂痕上下错开。 石磨的上半部分,顺著光滑如镜的切面,缓缓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七安看著这一幕,眼中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但下一秒,他的脸色微微一白。 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內那片澎湃的內气海洋,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块。 刚才那隨意一击,竟然抽走了他將近三分之一的內力。 “好霸道的宝兵。” 林七安低头看著手中的短匕,心中震撼。 “以我现在的內力,最多三击,就会被彻底抽乾。” 这东西威力奇大,但消耗也同样恐怖。 是真正的底牌。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动用。 林七安压下心头的激动,將短匕重新插回腰间。 他盘膝坐下,开始运转《玄水诀》。 一股阴柔绵长的內力,如同涓涓细流,开始在他受损的经脉中缓缓流淌,修復著刚才的损耗。 內气恢復的速度,比狂暴霸道的《怒涛诀》,快了不止三成。 “《怒涛诀》主攻伐,《玄水诀》主续航。” 林七安確认了这两门功法在自己战术体系中的定位。 ....... 阎罗殿,地下大厅。 巨大的任务石碑前,气氛有些诡异。 石碑中下段,那片原本属於八品武者的铜牌区域,此刻空出了一大片,显得格外刺眼。 狼首面具人靠在石柱上,看著那些空位,声音有些乾涩。 “这个新人『柒』,十天之內,连杀七个八品,现在却突然销声匿跡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那个擦拭著长剑的黑铁面具女人。 “你说,他是死了,还是在憋个什么大的?” 黑铁面具女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冷冷道。 “也许,是吃得太撑,把自己给噎死了。” 话虽如此,但她握著剑柄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紧。 那个代號为“柒”的新人,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 林七安並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別人议论的焦点。 他將自己的气息,用《龟息诀》死死地压制在八品中期的水准。 然后,他走上了州府的街头。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其中,十人里,至少有三四个是身负修为的武者。 林七安脸上那副用药膏和肌肉控制做出的粗糙偽装,在这种地方,显得有些可笑。 他走过一个街角。 一名身穿锦袍,腰佩长刀的青年,正从酒楼里走出。 那青年只是无意间,朝林七安这边瞥了一眼。 林七安的脚步,瞬间一顿。 那道目光,並没有停留,只是轻轻扫过。 但在那一瞬间,林七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他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那是一种源於生命本能的警兆。 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六品通玄! 直到那名锦衣青年走远,林七安才缓缓鬆开攥紧的拳头。 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我的偽装,在这种高手面前,形同虚设。” 这个发现,让林七安的心,沉了下去。 他来到街边一个茶摊,要了一碗粗茶,坐在角落里,竖起耳朵听著周围的动静。 “哎,听说了吗?城北李家昨晚出事了!” 邻桌,两个挎著刀的佣兵,正在高声阔论。 “怎么了?” “『妙手空空』柳三娘,想去偷李家的传家宝,结果失手了,被当场拿下!” “柳三娘?那个七品的轻功高手?她也会失手?” “谁说不是呢!现在李家放出话来,全城悬赏她的同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柳三娘…… 林七安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 似乎是在阎罗殿的某个任务情报里,作为旁枝末节提到过。 他將这个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喝完茶,林七安回到百蛛巷的小院。 他站在院中,看著天边那轮惨白的月亮,久久无言。 实力提升带来的,不是安全感,而是更大的危机。 八品圆满的修为,在州府这种地方,根本算不了什么。 而“阿七”这个身份,就像是一块在黑暗中发光的磁石,正在吸引著越来越多的敌人。 “必须搞到一门真正的易容术。” “一门……能瞒过高阶武者感知的易容术。” 林七安下定了决心。 否则,他就像一个披著隱身衣,却在雪地里行走的人,迟早会暴露无遗,引来杀身之祸。 .......... 南云卫,衙门深处。 一间雅致的书房內,檀香裊裊。 谢林舟手持一支狼毫笔,正在宣纸上,细细勾勒著一幅山水画的轮廓。 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眼神锐利如鹰的校尉,单膝跪地,恭敬地匯报。 “大公子,已经查明。刺客『阿七』,近期在州府內活动频繁。” “根据阎罗殿那边传来的线报,已有七名在榜的八品武者,死於他手。” “此人行事狠辣,乾净利落,效率惊人,远超我们最初的评估。” 谢林舟的笔,没有丝毫停顿。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校尉抬起头,迟疑地问。 “大公子,我们是否要加派人手,对其进行抓捕?” 谢林舟终於停下了笔。 他抬起头,看著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有趣。” “他这是把州府的地下世界,当成他自己的狩猎场了?” “传令下去。” 谢林舟的声音,很平静。 “收缩我们所有的人手,不要去主动招惹他。” “让他闹。” “闹得越大越好。” 校尉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谢林舟將笔搁在笔洗上,慢悠悠地说道。 “水,只有搅浑了,才好摸鱼啊。” ....... 深夜。 林七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白事街。 他穿过永安堂那阴森的前堂,熟门熟路地,进入了地下的世界。 这一次,他没有去那面巨大的任务石碑前。 他径直走到了大厅入口,那个戴著判官面具,正在擦拭短刀的男人面前。 判官面具人抬起头。 林七安將自己的青铜令牌,放在了桌上。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想要一门易容术。” “能瞒过七品凝脉境感知的那种。” “需要什么代价?” 第92章 千点功勋 判官面具人擦拭短刀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面具后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看著林七安。 片刻后,他放下短刀,从柜檯下方,拖出了一本用某种兽皮包裹的厚重名录。 名录打开,一股陈旧的墨香和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判官面具人的手指在书页上滑动,最终停在其中一页,指向一行用硃砂写就的小字。 “《千幻面》,玄阶下品易容术,售价:一千功勋,外加三千两白银。” 林七安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个价格,超出了他的预料。 “功勋如何获取?”他问道。 “杀人。”判官面具人的声音冷得像冰,“任务木牌的背面,刻著功勋。或者,上交有价值的情报、功法、宝物,由组织评估价值。”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大厅深处的阴暗通道里走了出来。 来人身形挺拔,穿著一身银色劲装,脸上戴著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是银牌杀手,李墨尘。 他正好听到了林七安和判官面具人的对话,脚步未停,只是在经过林七安身边时,用眼角的余光轻蔑地扫了他一眼。 “新人,別好高騖远。” 李墨尘的声音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千幻面》不是你该想的东西,老老实实杀人换钱,活下去才是正事。” 说完,他便径直走向出口,似乎连多看林七安一眼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林七安没有去理会,只是將一个沉甸甸的油布包,放在了判官面具人面前的桌案上。 咚。 一声闷响。 油布包被解开。 一只耳朵。 一根断指。 一个绣著鸳鸯的荷包。 一个虎头戒指。 …… 几件还带著暗沉血跡的零碎物件,就这么堆在桌上,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所有藏在阴影里的杀手,都將视线投了过来。 李墨尘即將踏上台阶的脚,也停在了半空。 林七安將那块刻著“柒”字的青铜令牌,轻轻放在那堆血腥的信物旁边。 他看著判官面具人,声音平静无波。 “结算。” 判官面具人沉默地看著桌上那堆东西。 他拿起那只耳朵,仔细辨认了一下。 “『插翅虎』周通,八品后期,赏金三百五十两,功勋三十五点。” 他又拿起那根断指。 “『快刀刘』刘一手,八品中期,赏金二百八十两,功勋二十八点。” “『花蝴蝶』……” 判官面具人的声音,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在大厅里一下下地迴响。 每报出一个名字,大厅里的空气就仿佛凝固一分。 隱藏在石柱后的狼首面具人,身体已经僵住了。 那个一直在擦拭长剑的黑铁面具女人,握著剑柄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们都认得那些信物。 那些信物所代表的名字,不久前还掛在任务石碑上,是他们这些铜牌杀手眼中的硬骨头。 现在,却都变成了一堆零碎的尸块。 终於,判官面具人核对完了最后一件信物。 他抬起头,看著林七安。 “合计,两千三百四十两白银,二百三十四点功勋。” 话音落下。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十天……他真的做到了!” 狼首面具人靠著的石柱,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他失声低语,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十天,七个八品武者! 这个新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一直背对著这边的李墨尘,缓缓转过身。 他银色面具下的眼睛,看著那个站在桌案前,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黑衣身影,闪过一丝真正的异色。 “是个狠角色。” 但他隨即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但还是太嫩,不懂得藏拙。” 判官面具人取出一叠银票,和那块青铜令牌,一起推到林七安面前。 林七安接过令牌。 令牌的背面,多出了一行冰冷的小字。 【功勋:234】 他將银票和令牌收入怀中,看也没看桌上那堆血腥的信物。 一千功勋。 还差得远。 林七安转身,再次走向那面巨大的任务石碑。 这一次,他的目光,直接略过了下方那片已经显得有些稀疏的铜牌区域。 他的视线,投向了石碑的中段。 银牌任务区。 ....... 悦福酒楼,天字房。 孙玉一身素白长裙,静静地站在窗前,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 一名黑衣下属,正单膝跪地,向她匯报著什么。 “……『阿七』,十天之內,连杀阎罗殿七名在榜的八品武者,今日已在永安堂结算。” 孙玉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放在窗欞上的手指,却轻轻敲击了一下。 “知道了。” 她挥了挥手。 黑衣下属躬身告退,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房间的阴影里。 孙玉转过身,看向桌上那份染血的名单,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彩。 “果然没看错人。” 她低声自语。 “继续盯著他。他很快,就会需要我们的。” .......... 阎罗殿,地下大厅。 林七安站在任务石碑前。 银牌任务的目標,最弱的也是七品凝脉境。 赏金动輒数千两白银,功勋也都是三位数起步。 现在的他,对上任何一个,都是送死。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铜牌区域的最顶端。 那里,掛著寥寥几块赏金和功勋远超普通铜牌任务的木牌。 目標,都是八品圆满的武者。 林七安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块木牌上。 【目標:“锦毛虎”陆青天】 【境界:八品·炼气境(圆满)】 【事由:原为青竹帮副帮主,叛帮而出,劫掠商队,手段残忍。】 【地点:城外黑风山】 【赏金:八百两白银,八十点功勋】 青竹帮…… 林七安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他想起来了,在青阳城时,他杀的那个黑狼帮帮主,似乎就和这个青竹帮有些不清不楚的关係。 他伸出手,摘下了这块木牌。 就在他转身,准备去接取任务时。 一道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那个狼首面具人。 “『柒』。” 狼首面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復之前的轻视,反而带上了一丝凝重。 他看了一眼林七安手中的木牌。 “这个任务,別接。” 林七安看著他,没有说话。 狼首面具人沉声道:“陆青天此人,极度狡猾,八品圆满的修为,一身横练功夫刀枪难入。黑风山地势复杂,易守难攻,他手下还聚拢了一帮亡命之徒。”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牵扯到青竹帮和城里另一大势力『怒蛟帮』的爭斗。” “你现在去杀他,就是把自己扔进一个漩涡里。” “这是个浑水塘!” 第93章 浑水塘与旧识 林七安看著他,没有说话。 狼首面具人被那平静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压得更低。 “我开了赌局,赌你能在一个月內,清空铜牌区所有赏金超过二百两的任务。” 他顿了顿。 “你死了,我亏钱。” 理由很实在。 林七安收回目光,不置可否。 他拿著那块刻有“锦毛虎”的木牌,转身走回判官面前。 “接任务。” 判官面具人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 “情报费,一百两。” 林七安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他拿起判官递过来的情报竹筒,转身准备离开。 经过狼首面具人身边时,林七安脚步停了一下。 “多谢提醒。” 他的声音很平淡。 “但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说完,林七安的身影便消失在通往地面的台阶尽头。 狼首面具人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空出来的任务缺口,许久,才低声骂了一句。 “艹劳资的钱要打水漂了。” ...... 白云城,王家。 一间戒备森严的密室里,气氛压抑。 王平的庶兄,王腾,正看著一份刚刚呈上来的验尸报告。 报告旁,放著几块从尸体上取下的碎裂骨片,以及一幅描绘伤口的精准图样。 “鹰七死了。” 一名护卫统领站在下方,声音乾涩。 “尸体在城外三十里的落云山脉被发现。胸骨尽碎,喉咙被一剑贯穿。致命伤……是心臟被一种极为沉重的力量直接震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王腾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拿起那份图样。 上面,清晰地描绘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剑伤。 一种,轻灵迅捷,剑锋只在喉管上留下一个细微的血洞,却精准地切断了生机。 另一种,则是穿透胸骨的暴力一击,残留的剑气充满了狂暴与毁灭的气息。 “两种截然不同的顶尖剑法。” 王腾看著报告,轻声自语。 “先以毒针偷袭,再用重手法硬撼,示敌以弱,诱使鹰七轻敌,最后在假死状態下,用截然不同的剑技,完成绝地反杀。” 他的手指,在“假死”两个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这个『阿七』,有些本事。” 护卫统领闻言,身体一震。 他完全无法想像,一个八品武者,是如何反杀七品凝脉境的鹰七。 “传令下去。” 王腾將报告放下,语气平静。 “暂停对『阿七』的一切公开追捕。” “改为暗中调查。” 护卫统领不解地抬头。 “大公子,为何?” 王腾走到窗边,看著王家府邸上空那片阴沉的天空。 “一张网,如果总是在水面上扑腾,聪明的鱼,是不会靠近的。” ......... 百蛛巷,破败小院。 林七安回到屋里,展开了那份花费一百两银子买来的情报。 他逐字逐句地看下去,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情报异常详细。 【目標:“锦毛虎”陆青天。】 【功法:玄阶下品横练·猛虎功。】 【武技:黄阶绝品·猛虎七式。】 【性格:生性多疑,为人残忍,但极重承诺。】 【习惯:……】 情报下方,甚至附有一张手绘的黑风山地形图,上面用硃砂清晰地標註出了山寨的明哨、暗哨位置,以及巡逻队的换防时间。 林七安將捲轴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敲击著。 “这情报太『乾净』了。” 他心中默念。 “乾净得像一个陷阱。” 一个叛出帮派的悍匪,盘踞在山林里,他的情报,怎么可能被一个杀手组织摸得这么清楚?连巡逻路线和换防时间都分毫不差。 这不合常理。 要么是阎罗殿的情报能力通天,要么……就是有人故意將这份“完美”的情报,餵给了阎罗殿。 林七安的目光,落在了情报的最后一行。 【嗜好:酷爱收集古玩字画,眼光毒辣。每周三下午,会亲自偽装成行脚商,前往州府西市的“珍宝斋”,与掌柜交易。】 “城內动手的机会么……”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饵。 在地形复杂的山林里围剿一个八品圆满的武者,和在人流混杂的城里刺杀一个目標,难度天差地別。 林七安决定先去看看。 他换上一副落魄书生的装扮,將那柄缴获的宝兵短匕和墨影剑都藏好,背上一个装著几卷劣质画轴的包裹,走出了小院。 西市,珍宝斋。 这是州府里数一数二的古玩店铺。 林七安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在街对面的一家茶楼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珍宝斋门口的一切。 他要了一壶粗茶,一边慢悠悠地喝著,一边观察著周围的动静。 邻桌,几个挎著刀的汉子正在高声閒聊。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林七安端著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我跟你们说,那可是一位真正的大高手!最少也是八品!当时情况那叫一个险,就那么一根手指头,就把老三的枪给震飞了……” 说话的,正是当初在山林里遇到的那个独眼龙佣兵。 他正唾沫横飞地吹嘘著自己与“高人”的相遇。 旁边一个瘦高个同伴,忍不住低声抱怨。 “大哥,你就別吹了。咱们这次护送的货,可是青竹帮的。要是出了岔子,咱们几个的脑袋都得被掛在城门上!” “青竹帮”三个字,让林安的眼神,微微一凝。 就在这时。 茶楼下方的街道上,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名身穿暗青色锦袍,头戴方巾,作富商打扮的中年男子,在几名精悍护卫的簇拥下,朝著珍宝斋走来。 那中年男子,正是陆青天。 林七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龟息诀》悄然运转,林七安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鬚,轻轻扫过。 第94章 螳螂、黄雀与蝉 林七安放下茶杯。 杯中粗茶已经凉透。 街对面的珍宝斋,陆青天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刚刚迈入大门。 茶楼里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扼住。 邻桌,那个独眼龙佣兵的吹嘘声戛然而止。 他和他那两个同伴,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 三人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慌不择路地衝下楼梯,撞翻了好几张桌椅。 林七安的视线从珍宝斋门口收回,落在那三个仓皇逃窜的背影上。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人已消失在座位上。 “老虎在笼子里,先看看这几只受惊的兔子。” ............... 独眼龙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西市。 他们一头扎进蛛网般密集交错的巷道,专挑最阴暗、最偏僻的角落钻。 林七安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不紧不慢地缀在他们身后百步之外。 巷子里的行人,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穿著落魄儒衫的身影。 三名佣兵一头衝进了一处位於码头附近的废弃货栈。 厚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林七安的身影,出现在货栈对面的一个屋檐阴影下。 他整个人如同壁虎般贴在墙上,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货栈里,压抑的喘息声和爭吵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大哥!怎么办?怎么会在这里碰到『锦毛虎』那个煞星!” 是那个瘦高个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闭嘴!” 独眼龙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话语里的颤抖。 “他……他不是早就叛出青竹帮,被全帮通缉了吗?怎么会偽装成富商,出现在州府里?” 矮胖子带著哭腔说道:“他刚才是不是看到我们了?他会不会是来灭口的?我们接了钱副帮主的活儿,他肯定是知道了!”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独眼龙怒吼一声,隨即又把声音压了下去。 “这里是州府,不是黑风山,他不敢乱来!我们明天一早就交了货走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林七安在阴影里,静静地听著。 “钱副帮主……” “灭口……” 他將这些零碎的词语串联起来,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心中渐渐成型。 阎罗殿那份“乾净”得过分的情报,此刻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的刺杀任务。 这是一个局。 一个借刀杀人的局。 而他,就是那把被选中的刀。 ........... 夜色深沉。 货栈里,三名佣兵围著一堆篝火,谁也睡不著。 一阵极轻微的“吱呀”声响起。 是货栈后门被风吹动的声音。 “谁!” 独眼龙猛地站起,一把抓起身边的环首大刀。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空旷货栈时,发出的呜呜声。 “妈的,自己嚇自己。” 独眼龙骂了一句,重新坐下。 他没有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已经无声无息地从房樑上滑落,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 林七安看著围坐在火堆旁的三人。 瘦高个和矮胖子只觉得脖子后面一凉,隨即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什么……” 独眼龙刚反应过来,一道冰冷的触感,已经贴上了他的喉咙。 那是一柄乌黑的短匕。 匕首上散发出的寒气,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冻结。 一个穿著夜行衣,只露出一双平静眼睛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的身后。 “你……” 独眼龙的身体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有任何异动,喉咙立刻就会被这柄匕首割开。 “告诉我所有关於陆青天和青竹帮的事。” 林七安的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否则,死。” 冰冷的杀意,如同一张大网,將独眼龙彻底笼罩。 “我说!我说!別杀我!” 独眼龙颤抖著,用最快的语速,將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倒了出来。 “陆青天……他根本没有叛帮!这是青竹帮帮主和陆青天设下的一个局!” “他们的目標,是帮里的二號人物,副帮主『笑面佛』钱通!” “钱通在帮里培植自己的势力,早就想把帮主取而代之。帮主就將计就计,让陆青天假装叛逃,带走一批財物,目的就是为了引钱通上鉤!” “我们……我们这趟护送的鏢,就是钱通的死士,他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让我们把这批『货』送到黑风山,实际上是让我们去杀了陆青天!” “不!不是杀了陆青天!是当诱饵!是引陆青天出来的诱饵!” 独眼龙语无伦次,几乎要哭出来。 “钱通的人,早就埋伏在州府外面了!只要陆青天敢出城,就会遭到他们的截杀!珍宝斋只是个幌子,是为了让陆青天在城里露面,把消息传出去!” 林七安静静地听著。 一切都对上了。 他手里的短匕,轻轻在独眼龙的脖颈上拍了拍。 独眼龙浑身一颤,闭上眼睛等死。 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后颈一麻,他便失去了知觉。 林七安收起短匕,看著地上躺著的三个佣兵。 他没有杀人。 死人,没有价值。 他的身影一闪,消失在货栈的黑暗中。 “有意思。” “所有人都想借刀杀人。” ............... 青竹帮总舵。 一间点著檀香的静室里,一个胖得像弥勒佛的中年男人,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手里盘著一串油光鋥亮的佛珠。 他脸上总是掛著和善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正是青竹帮副帮主,“笑面佛”钱通。 一名黑衣手下跪在地上,恭敬地匯报。 “副帮主,诱饵已经放出,陆青天那个叛徒,已经在州府西市现身。” 钱通捻动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问道:“我们的人呢?” “都已就位。只要他敢出城,绝对活不过黑风口!” “很好。” 钱通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去吧。把陆青天的脑袋带回来,帮主那边,我自会去解释。” “是!” 黑衣手下躬身退去。 静室里,只剩下钱通一人。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与他弥勒佛般面容毫不相符的阴狠。 ......... 林七安回到百蛛巷的小院。 他没有点灯,只是在黑暗中,將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在脑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青竹帮帮主和陆青天是蝉。 “笑面佛”钱通是螳螂。 而他,以及钱通派出的杀手,则是黄雀。 林七安隨即推翻了这个判断。 阎罗殿那份被动过手脚的情报,说明钱通想借的刀,不止他自己的人,还有阎罗殿的杀手。 他想让阎罗殿的杀手,去和陆青天拼个两败俱伤,他再坐收渔翁之利。 “现在,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还说不定呢。” 林七安在心中冷笑。 .......... 第二天,巳时。 西市,珍宝斋对面的“望江楼”三楼。 林七安要了一间最好的雅间,临窗而坐。 他没有再去看珍宝斋,而是將视线投向了珍宝斋周围的几处屋顶和巷口。 他在等的,不是陆青天。 而是想杀陆青天的“黄雀”。 果然。 半个时辰后,几个气息彪悍的武者,装作不经意地,出现在珍宝斋周围。 一个在街角修鞋。 一个在对麵茶摊喝茶。 还有两个,直接进了珍宝斋旁边的当铺。 他们看似互不相干,却隱隱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將珍宝斋的几个出口,全都堵死了。 林七安看著这一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鱼儿,都入网了。 就在此时。 林七安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 在不远处的一座钟楼顶上,一个身穿黑色劲装,戴著银色狐狸面具的女人,正翘著腿坐在屋脊上。 她的姿態很隨意,仿佛在欣赏一齣好戏。 是银狐。 林七安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监考人也来了?” “看来,有意思。” 第95章 借你的刀,杀我的人 陆青天抱著一个用锦布精心包裹的长条状画卷,从珍宝斋內走了出来。 他刚踏上西市喧闹的大街,周围的人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 四个方向,四道身影,不分先后地合围上来。 一个街角修鞋的匠人扔掉了工具。 一个茶摊喝茶的汉子放下了茶碗。 两个刚走出当铺的赌客,眼神变得锐利。 四股森然的杀机,如同四条无形的锁链,瞬间將陆青天死死锁定。 街上的行人像是受惊的鸟兽,尖叫著四散奔逃,顷刻间清出了一片空地。 陆青天站在原地,怀里的画卷被他抱得更紧了些。 他看著围上来的四人,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发出一声冷笑。 “钱通那老狗,就派了你们几个废物来送死?” “真是看不起我陆青天!” 话音未落,一股狂暴的气息从陆青天体內猛然爆发。 八品圆满! 那股几乎凝为实质的內力,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气势竟丝毫不弱於四人的联手压迫。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一道青色身影毫无徵兆地落下,砸在战圈中央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来人一身青衣,面容普通,正是林七安。 他看都没看那四个杀手,径直对陆青天抱了抱拳,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陆兄,阎罗殿『阿七』,奉命取你性命。” 林七安顿了顿,扫了一眼周围。 “不过今日看来,有几只苍蝇比我更急。”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钱通派来的杀手头领,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男人,闻言勃然大怒。 “阎罗殿的也敢插手我们青竹帮的家事?滚!” 林七安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依旧看著陆青天,伸出两根手指。 “我帮你解决他们,赏金翻倍,外加你怀里那幅画,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刀疤脸杀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刺客,竟然在任务现场,跟目標谈起了生意? 陆青天也是一怔,隨即眼中精光爆闪,瞬间明白了林七安的意图。 他看著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 “阎罗殿的『阿七』,果然是个爽快人!” “就依你!” 说完,陆青天竟然真的抱著画卷,向后退开一步,双臂环抱,摆出了一副看戏的姿態。 钱通派来的四名杀手彻底懵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目標和另一个刺客,竟然当著他们的面,达成了同盟。 这他妈算怎么回事? 林七安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先杀一个助助兴!” 他口中低喝一声,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玄阶身法《浮光掠影》! 林七安的身形在四人围成的狭小空间內,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让人根本无法锁定他的位置。 他的目標,是四人中气息最弱的那个,一个使双刀的瘦子。 “找死!” 瘦子又惊又怒,双刀交叉,护在身前。 但林七安的速度太快了。 剑光亮起。 《清风十三剑》! 叮叮噹噹!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交击声,如同暴雨打芭蕉。 林七安的墨影剑,化作一片泼洒开来的剑雨,从四面八方笼罩了那个瘦子。 瘦子只觉得眼前全是剑影,根本分不清哪一剑是虚,哪一剑是实。 他只能凭藉本能,疯狂挥舞双刀格挡,被逼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 另外三人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林七安鬼魅般的身法牵制,数次合围都被轻易滑开,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夹击。 他们心中骇然,这个『阿七』的身法,简直是为刺杀而生! ............. 不远处的钟楼顶上。 银狐翘著腿,坐在屋脊上,饶有兴致地看著下方的闹剧。 她面具下的嘴角,微微翘起。 “有意思。” “竟然懂得借力打力,把刺杀任务,当场变成了一笔生意。” “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 战圈之中。 林七安的攻势越来越快,剑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那名瘦子杀手已经完全落入下风,身上添了好几道血痕,双刀的防御圈被压得越来越小。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露出了一个致命破绽的瞬间。 林七安的剑光,猛然一转。 不再是清风拂柳的灵动。 是索命的阴风。 《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 噗嗤。 一道血线,在瘦子的喉咙上绽放。 他的双眼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剑穿喉。 乾净利落。 林七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场中,墨影剑的剑尖上,一滴鲜血缓缓滑落。 他看向剩下的三人,微笑道。 “三位,还要继续吗?” 那三名杀手看著同伴的尸体,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抱著画卷,虎视眈眈的陆青天,只觉得一股寒气覆盖全身。 他们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恐惧。 下一秒,三人竟毫不犹豫,转身朝著三个不同的方向,疯狂逃窜。 林七安並没有追击。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林七安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陆青天,伸出手。 “陆兄,该兑现承诺了。” 第96章 画中藏宝,杀机再起 陆青天站在街心,看著对面的青衣人。 他眼里的神色很复杂。 有讚赏,也有一丝藏不住的忌惮。 陆青天解下腰间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连同怀里那幅精心包裹的画卷,一起扔了过去。 “『阿七』兄弟好手段。”陆青天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一千六百两,双倍赏金。这幅《秋山行旅图》,也归你了。” 林七安伸手接住。 钱袋入手一沉。 画卷的捲轴触感冰凉坚硬。 林七安的神识快速扫过,確认了银票的数额和真偽。 他没有立刻收起画卷,而是当著陆青天的面,缓缓將其展开。 画工確实精美,山峦叠嶂,秋意盎然,是一副难得的佳作。 林七安的手指,在画卷末端的捲轴上不经意地滑过。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细微不属於纸张和木料的触感。 一个夹层。 “果然有东西。” 陆青天看到林七安收下东西,紧绷的身体略微放鬆,对著林七安抱了抱拳。 “今日多谢『阿七』兄弟,这个人情我陆青天记下了。告辞!” 说完,陆青天转身就要走。 “陆兄。” 林七安忽然开口。 陆青天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林七安看著他宽厚的背影,声音平淡。 “你最好走快点。” “真正的『黄雀』,可比刚才那几只苍蝇难缠多了。” 陆青天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侧过头,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下一秒,陆青天脚下发力,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转眼就消失在了街角的人流中。 林七安將画卷重新卷好,也转身混入人群,走向了与陆青天完全相反的方向。 ............. 西市的街道上,很快恢復了喧闹。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致命的廝杀,从未发生过。 在林七安和陆青天离开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一道肥硕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战圈中央。 来人穿著一身不合体的华贵锦袍,胖得像一座肉山,正是青竹帮副帮主,“笑面佛”钱通。 此刻那张弥勒佛般的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空气中还残留著血腥味。 钱通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一双小眼睛里闪烁著毒蛇般的光。 “废物!” 钱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他看向陆青天和林七安消失的方向,肥胖的脸上,肌肉扭曲。 “陆青天……阿七……” “你们都得死!” ................ 林七安没有回百蛛巷。 他在城里七拐八绕,確认甩掉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尾巴后,一头扎进了一处偏僻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堆满了废弃的杂物,散发著一股霉味。 林七安靠在墙角,再次展开了那幅《秋山行旅图》。 他没有欣赏画作,而是直接用手指,在捲轴的一端轻轻一撬。 咔噠。 一声轻响。 捲轴的木塞被撬开,露出了一个中空的夹层。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价值连城的秘籍。 只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薄如蝉翼的东西,和一本用麻线装订的蓝色封皮小册子。 林七安先拿起了那张薄片。 触手冰凉,质感细腻,带著一种奇异的弹性。 人皮面具。 林七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又拿起那本小册子。 册子很薄,封面上,用朴拙的笔跡写著三个字。 《缩骨功》。 林七安的呼吸,瞬间停滯。 他快速翻开册子。 里面的內容不多,都是用简洁的图文,介绍如何通过特殊的內力运转方式,控制自身的骨骼和肌肉,从而改变身高、体型。 这…… “《千幻面》没弄到,却意外得到了人皮面具和配套的《缩骨功》!” 这套组合的价值,远比单纯的玄阶易容术高得多! 林七安瞬间明白了。 这东西,才是陆青天能够叛出青竹帮,还能在州府大摇大摆活动的最大底牌! 他把一个烫手的山芋,连同一个天大的人情,一起甩给了自己。 林七安压下心头的狂喜,迅速將人皮面具和《缩骨功》收入怀中。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瞬间。 一股恐怖的杀机,如同实质的寒潮,从巷口猛然灌了进来。 胡同口的阳光,被一个肥硕的身影完全堵死。 钱通那张弥勒佛般的脸上,掛著一丝残忍的笑意,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每走一步,地面都仿佛在轻微震动。 空气变得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七品凝脉境的威压! 这股压力,不像鹰七那般锋锐如刀,而是如同一座不断移动的大山,沉重,厚实,让人避无可避,只能被活活压垮。 “小子。” 钱通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林七安,那双小眼睛里满是贪婪。 “交出东西,我留你一个全尸!” 林七安的脸色,极为凝重。 他將画卷隨手一扔,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墨影剑柄。 体內的內气,疯狂运转。 八品圆满的修为,在这座“大山”面前,渺小得如同沙砾。 “正面硬撼,没有半分胜算。” “唯一的生机,在於……” 林七安的目光,落在了钱通那肥胖的脖颈和因为过於肥胖而显得有些臃肿的下盘。 就在巷子里剑拔弩张,气氛凝固到冰点之时。 胡同尽头的墙壁顶端,阴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一道身穿黑色劲装,戴著银色狐狸面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蹲在那里,如同融入了夜色的猫头鹰。 银狐看著巷子里被堵住的林七安,看著那个散发著恐怖气息的钱通。 她面具下的红唇,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 “七品凝脉……这下可撞到铁板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细若蚊蝇。 “让我看看,你这小子,到底有多大的价值。” “是就此折断,还是……能再给我一点惊喜?” 第97章 三刀之约,宝兵惊世 钱通看著巷子里那个镇定自若的青衣人,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丝猫戏老鼠的笑容。 “小子,胆色不错。” “这样吧,你接我三刀。三刀不死,我放你走,东西也归你,如何?” 林七安眼神微凝。 他知道,这是强者对弱者的玩弄。 所谓的生路,不过是通往死亡的另一条捷径。 但他没有选择。 “好。” 林七安点头。 “三刀为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內八品圆满的內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灌注於双腿经脉之中。 《逍遥游》的飘逸灵动,《浮光掠影》的爆发折转,两门圆满级的身法精要在脑中合二为一。 “嗬嗬……” 钱通发出一阵难听的狞笑,从背后拔出一柄金背大环刀。 刀身宽厚,在昏暗的巷道里,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第一刀。 他当头劈下。 这一刀,看似缓慢笨拙,如同老翁伐木。 但刀锋未至,一股无形的力场已经將林七安死死笼罩。 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如浆,四面八方的墙壁仿佛都在向內挤压,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此人的实力已经初步领悟意,已经能够引动气机锁定。 避无可避。 林七安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退,是死。 挡,更是死路一条。 电光火石之间,林七安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就在刀锋即將触及头皮的剎那,他的身体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左侧前方猛然滑出。 《浮光掠影》! 他的身形几乎是贴著那厚重的刀身擦了过去,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过毫釐。 与此同时,林七安手中的墨影剑闪电般点出,剑尖精准地敲在金背大环刀的刀身侧面。 叮! 一声脆响。 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林七安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发麻。 但他借著这股反震之力,身体如同被抽打的陀螺,再度加速,险之又险地从刀势的笼罩范围中脱离。 第一刀,空了。 “噗。” 林七安刚一落地,便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口鲜血。 仅仅是刀锋带起的罡风,就震得他气血翻涌,內腑如焚。 这就是七品凝脉境。 “咦?” 钱通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收敛了。 他有些意外地看著那个脸色苍白,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身法不错。” “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话音未落,钱通肥硕的身体猛然一转。 第二刀! 这一刀不再是当头劈下,而是横斩而出。 刀身上,璀璨的金光轰然爆发。 嗡—— 一抹长达数丈的半月形刀罡,脱离刀身,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朝著林七安呼啸而来。 內气外放! 刀罡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两侧墙壁上的砖石簌簌剥落。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七安知道,这一击,他接不住。 任何身法,在这种无差別的范围攻击面前,都失去了作用。 他將心一横。 右手鬆开墨影剑,闪电般探入怀中。 当他再次抬手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柄通体乌黑的短匕。 正是从鹰七身上缴获的那柄宝兵。 “就是现在!” 林七安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他將体內的所有內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到这柄乌黑短匕之中! 八品圆满的全部力量,在这一刻尽数倾泻。 嗡! 短匕剧烈震颤起来,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著林七安的內力。 匕首表面,一道道原本黯淡的符文,瞬间被点亮,散发出妖异的红光。 林七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没有用短匕去格挡。 而是朝著那道摧枯拉朽的金色刀罡,悍然掷出! 乌黑的短匕在空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 匕首表面的符文在飞行的过程中,猛然亮到了极致。 下一秒,一道凝练到极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光束,从匕首尖端激射而出。 轰!!! 黑色光束与金色刀罡,在狭窄的巷道中央,轰然相撞。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淹没了一切。 恐怖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 巷子两侧的夯土墙壁,在这股衝击波下,如同饼乾般脆弱,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无数碎石砖块炸裂开来。 整个巷道,被刺目的光芒和瀰漫的烟尘彻底吞噬。 烟尘之中,林七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钱通被那股狂暴的气浪,震得向后退了半步。 他只觉得握刀的虎口一阵发麻,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当光芒散去,烟尘稍歇。 钱通的视线穿过瀰漫的尘土,看到了那柄插在远处墙壁深处,灵光已经变得极为暗淡的乌黑短匕。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神色。 紧接著,这股惊骇,就转变成了无与伦比的贪婪与狂热。 “宝兵!” “这小子身上……竟然有宝兵!” 那可是宝兵! 能够硬撼七品凝脉境全力一击的宝兵! 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都为之疯狂的宝物! “三刀之约?去你娘的三刀之约!” 钱通勃然大怒,理智被贪婪彻底淹没。 他肥硕的身体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怒吼著冲向林七安消失的方向。 “小子,哪里逃!” 而此时的林七安,早已借著爆炸的剧烈掩护,忍著內气耗尽的强烈虚弱感,施展出最后一丝力气。 他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一头扎进了旁边错综复杂的民居巷道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胡同尽头的墙壁顶端。 那道戴著银色狐狸面具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银狐看著下方一片狼藉的巷道,以及那个状若疯魔衝出去的钱通。 她那双嫵媚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讶异。 以八品圆满的修为,硬撼七品凝脉而不死,甚至还毁了对方的全力一击…… 这个新人,竟然有如此底牌。 “『柒』……” 银狐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 “你通过了。” “不过,你这件宝兵,也给你带来了天大的麻烦啊。” 她的身影微微一晃,如同融入空气的水汽,消失在屋顶的阴影之中。 第98章 疗伤偶得,风波再起 井下的密室阴暗潮湿。 水珠顺著石壁滑落,滴答作响,是这里唯一的声音。 林七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空荡荡的丹田,带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 七品凝脉,果然可怕。 若非有那柄宝兵,今天必死无疑。 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更强烈的危机感所取代。 林七安立刻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开始运转《玄水诀》。 乾涸的经脉如同龟裂的河床,一丝丝新生的內气在其中艰难流淌,缓慢地滋润著受损的內腑。 许久,他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从怀中掏出那本用麻线装订的蓝色封皮小册子。 《缩骨功》。 册子很薄,纸张粗糙,带著一股陈旧的霉味。 林七安一页页翻看。 里面的內容不多,都是用简洁的图文,介绍如何通过特殊的內力运转方式,控制自身的骨骼和肌肉,从而改变身高体型。 越看,林七安的眼睛越亮。 这竟是一门玄阶上品的奇功。 这简直是为《龟息诀》量身定做的。 一个隱匿气息,一个改变身形。 两者若是配合,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就在这时,一张摺叠的薄薄地图,从册子的夹层里滑落出来。 林七安捡起地图。 地图是用某种兽皮製成,触感柔软。上面用硃砂標记著一个位於城外乱葬岗的位置,旁边还用小字写著三个字:青竹之心。 “青竹帮的宝物,或者秘密?” 林七安將地图收好,暂时压下了心头的探究欲。 当务之急,是恢復实力,然后彻底改头换面。 .............. 青竹帮总舵,议事大厅。 钱通那肥硕的身体跪在地上,往日里弥勒佛般的笑脸,此刻只剩下惊恐和怨毒。 “帮主!那小子身上有宝兵!绝对是宝兵!能硬撼我全力一击!” 大厅上首,一个面容清癯,留著三缕长须的中年男人,脸色阴沉如水。 正是青竹帮帮主,周元。 他身边的几个堂主,听到“宝兵”二字,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陆青天那个叛徒呢?”周元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威严。 “跑……跑了。”钱通的头埋得更低了。 “废物!” 周元猛地一拍桌子,上好的红木方桌瞬间化为齏粉。 “一个陆青天,一个『阿七』!两个八品武者,就把你们耍得团团转!” 周元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冰冷。 “传我命令!全帮出动,封锁所有出入口!挖地三尺,也要把陆青天和那个『阿七』给我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还有那件宝兵,必须拿到手!” ................. 整整两天。 林七安才將耗尽的內气完全恢復。 他看著系统面板上仅剩的60点刺杀点,没有丝毫犹豫。 “系统,提升《缩骨功》。” 『消耗60点刺杀点,《缩骨功》提升至入门。』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无数关於骨骼操控的法门和技巧,瞬间烙印在林七安的脑海深处。 咔! 咔咔! 林七安的身体里,传出一阵阵炒豆子般的密集声响。 骨骼在轻微地错位收缩。 一种酸麻胀痛的感觉,从每一寸骨髓里传来。 林七安闷哼一声,强忍著这股不適。 片刻之后,声响停止。 他站起身,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比之前低了一些。 身高,竟然肉眼可见地矮了半寸。 林七安走到角落里盛著雨水的水缸前,借著昏暗的光线,打量著自己的新模样。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面具触手冰凉,带著一种奇异的弹性。 林七安將面具小心翼翼地贴在脸上。 冰凉的感觉过后,面具仿佛活了过来,完美地与他的皮肤融为一体,没有丝毫破绽。 水缸里,倒映出一张全新的面孔。 面容普通,颧骨微高,眼神带著几分商人的精明。 林七安再度运转《缩骨功》,身形骨架一阵蠕动,肩膀变宽,腰腹也多了一圈“赘肉”。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商人,出现在水缸的倒影中。 无论是相貌、身高还是体型,都与之前的“阿七”判若两人。 ......... 南云州府,码头。 一艘悬掛著王家旗帜的三层楼船,缓缓靠岸。 一个身穿月白锦袍,气质阴冷的青年,在一名老僕的搀扶下,走下舷梯。 青年正是白云城王家现大公子,王腾。 他看著码头上人来人往,一片繁华景象,嘴角却勾起一丝冷意。 “福伯,州府的水,果然被搅浑了。” 福伯恭敬地跟在身后,低声道:“大少爷,消息传来,青竹帮为了一个叫『阿七』的刺客和一件宝兵,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很好。” 王腾的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正好方便我们行事。” .............. 林七安以新商人的身份,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藏身的院落。 街道上,气氛明显比前几日紧张了许多。 三五成群、手持兵刃的汉子隨处可见,眼神不善地盘查著过往的行人。 他们衣袖上,都绣著一截青翠的竹子。 是青竹帮的人。 林七安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完美地融入了行色匆匆的人群之中。 那些青竹帮的帮眾,只是隨意地扫了他一眼,便將目光移开。 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商人,实在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林七安在街上隨意走著,像是在熟悉州府的环境。 路过一个告示栏时,他脚步一顿。 告示栏上,一张刚刚贴上去的悬赏令,格外醒目。 白纸黑字,盖著南云卫的鲜红官印。 悬赏目標:青竹帮副帮主,钱通。 罪名:勾结匪盗,豢养私兵,意图谋反。 赏格:白银五千两,南云卫客卿之位。 林七安的视线,从那惊人的赏格上移开。 他想起了悦福酒楼里,那个一袭红裙,眼神里藏著血海深仇的女人。 孙玉。 这是她的手笔。 “有点意思。” “这是逼我站队?还是想借我的手,再帮你杀人?” 第99章 客卿令与投名状 悦福酒楼的悬赏令,刚刚贴上。 墨跡未乾,还散发著一股廉价的油墨味。 林七安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落在那张盖著南云卫官印的白纸上。 钱通,青竹帮副帮主。 罪名,勾结匪盗,意图谋反。 赏格,白银五千两,南云卫客卿。 林七安那张平平无奇的商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南云卫发布的任务……这也算『第三方委託』?” 他的意识沉入脑海。 空荡荡的系统面板上,一条全新的任务信息,正散发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金色委託任务(官方):刺杀青竹帮副帮主钱通。』 『任务奖励:刺杀点3000,隨机玄阶绝品圆满秘术。』 ............. 悦福酒楼,天字號雅间。 孙玉一身淡雅的月白色长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束起,少了烟雨楼里的风尘,多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清冷。 她看著眼前这个身材微胖,面容普通,浑身散发著铜臭味的中年商人,秀眉微蹙。 “我约的人,是『阿七』。”孙玉的声音很冷。 “我就是。” 林七安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的声音很沙哑,和他现在的外貌一般无二。 孙玉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住。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从身高、体型、样貌到声音,没有一处与记忆中的那个青衣刺客对得上號。 可那种平静到骨子里的漠然,却又如此熟悉。 “你……” 林七安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张刚从告示栏上撕下的悬赏令,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你想借南云卫的刀杀钱通,再借我的刀,完成这个官方悬赏。” 林七安抬起眼,看著她。 “孙小姐,好算计。” 孙玉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镇定。 她將悬赏令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坦然承认。 “我需要一个投名状。一个让南云卫指挥同知张腾,无法拒绝我进入他圈子的理由。” “钱通的命,就是最好的投名状。而你,是全州府唯一能取他性命的刀。” 林七安发出一声冷笑。 “我凭什么帮你?上次在永安堂,你撤销委託,让我白跑一趟。这次,你觉得我还会信你?”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孙玉直视著林七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而且,杀了钱通,你不仅能得到五千两赏金和南云卫客卿的身份作为护身符,我还会告诉你一个关於『青竹之心』的秘密。” 青竹之心。 这四个字,让林七安端著茶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他从陆青天那里得到的地图,终点正是“青竹之心”。 这个女人,果然手眼通天。 连这种事都能查到。 林七安沉默了片刻,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成交。” 他站起身。 “但这次,我要先收一半定金。” ................. 南云州府,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內。 一个身穿月白锦袍,气质阴冷的青年,正坐在院中石桌旁,手里把玩著两枚温润的玉球。 正是从白云城赶来的王家大公子,王腾。 一名黑衣护卫单膝跪地,恭敬地匯报著。 “大少爷,孙家那个余孽出手了,南云卫已经对钱通发布了悬赏。” “还有,那个『阿七』,今天下午与孙玉在悦福酒楼见了面。” 王腾捻动玉球的动作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孙玉……阿七……” 他轻声念著这两个名字,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 “传我命令,让『血杀殿』的人动手,盯紧钱通。我要他死,但他的命,不能算在『阿七』的头上。” “是!” 黑衣护卫领命,身影一闪,消失在阴影中。 .............. 林七安拿到了孙玉给的二千五百两银票,一部玄阶中品功法,以及一份关於钱通所有习惯、藏身之处的详细情报。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 夜色降临。 林七安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短打,如同一个普通的帮派底层人员,来到了青竹帮总舵附近的一处酒楼。 他要了一壶最便宜的劣酒,一个靠窗的位置,静静地看著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巨大宅院。 他在等,等王腾的刀。 子时三刻。 几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翻过青竹帮总舵高大的院墙。 下一刻。 “敌袭!”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的寧静。 紧接著,兵刃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青竹帮总舵,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几处院落,很快燃起了熊熊火光,將半个夜空都映成了红色。 林七安看著那冲天的火光,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很好,狗咬狗,一嘴毛。” 他將杯中最后一口酒喝完,扔下几枚铜钱,起身下楼。 酒楼老板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大乱的青竹帮,缩了缩脖子,赶紧关上了门窗。 林七安没有回头。 他融入黑暗,身影快速在复杂的巷道中穿行。 他的目標,是一个钱通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城西,金柳巷。 一处钱通用来金屋藏娇的別院。 第100章 渔翁 金柳巷的空气里,飘著一股淡淡的脂粉香。 香味中,还混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七安的身材微胖,穿著一身绸缎,扮作一个普通的富商。 他手里提著一个食盒,不紧不慢地走在巷子里,步履从容,就像是来拜访相好。 他没有刻意隱藏身形,只是將《龟息诀》运转到了极致。 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路过的巡逻帮眾,只是隨意地扫了他一眼,便不再关注。 別院的朱漆小门虚掩著,门轴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林七安推门而入。 院內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原本精致的庭院一片狼藉,假山倒塌,花草被践踏得不成样子。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院子中央,四道人影正在疯狂搏杀。 其中一人,正是林七安的目標,青竹帮副帮主,“笑面佛”钱通。 此刻,钱通那身华贵的锦袍早已被鲜血浸透,肥胖的身体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挥舞著金背大环刀,疯狂地抵挡著三名黑衣蒙面人的围攻。 这三名黑衣人,身法诡异,剑招阴毒,招招不离钱通周身要害。 他们的配合极为默契,显然是专业的杀手。 “王腾小儿!你竟敢黑吃黑!” 钱通一刀逼退一名杀手,自己胸前却又添了一道血口,他气急败坏地怒吼,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血杀殿的人。” 林七安只是看了一眼他们袖口上用金线绣的血滴標记,便认出了对方的来路。 一个专接脏活的杀手组织,王家养的狗。 林七安没有急著出手。 他的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藏在了院角一处倒塌的假山后面,將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他冷静地观察著战局。 钱通虽然是七品凝脉境,但之前与自己交手时就已受了內伤,此刻又被围攻,已是强弩之末。 他的刀法看似威猛,实则章法已乱,全凭一股悍勇之气在硬撑。 那三名血杀殿的杀手,也个个带伤,其中一人更是脚步虚浮,显然消耗巨大。 两败俱伤。 正是最好的时机。 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血杀殿杀手,无意中瞥见了假山后一闪而过的衣角。 他以为是钱通的援兵到了。 “又来一个送死的!” 那名杀手厉喝一声,下意识地分神,准备抽身去解决这个新来的麻烦。 高手相爭,生死只在一线。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 “死!” 钱通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將全身內力灌注於刀身,金背大环刀发出一声嗡鸣,以力劈华山之势,狠狠斩向那名分神的杀手。 噗嗤! 刀光闪过。 那名杀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从头到脚,一刀劈成了两半。 鲜血和內臟,洒了一地。 但钱通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门户大开,剩下的两名杀手,两柄长剑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刺入了他的后心和肋下。 “嗬……” 钱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肥硕的身体一个踉蹌,单膝跪地,用刀撑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机会! 林七安身影如同鬼魅,从假山后暴射而出。 玄阶身法《浮光掠影》! 他的目標,並非已经油尽灯枯的钱通。 而是那两名刚刚重创了钱通,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血杀殿杀手! 那两名杀手刚想补刀,彻底结果了钱通,突然感觉背后一股寒意袭来。 他们骇然回头。 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青影,和一抹快到极致的剑光。 噗嗤! 噗嗤!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利刃入肉声。 林七安的墨影剑,精准而又冷酷地,从两人的后心一穿而过。 剑尖从前胸透出,带起两捧滚烫的心头热血。 两名血杀殿的杀手,身体僵住,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他们至死都不明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胖商人,为何会对自己人下死手。 林七安抽剑。 两具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抢人头这种事情你们还是別做的好,不然就只能下去当个冤死鬼了.............."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钱通粗重的喘息声。 钱通看著眼前这个解决了心腹大患的胖商人,紧绷的神经彻底鬆懈下来。他以为,这是帮主派来救自己的人。 “多……多谢兄弟援手!” 钱通一边咳血,一边挣扎著说道。 “待我……回报帮主,必有重谢!” 他看著缓步走来的林七安,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 林七安走到他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商人的精明笑容,声音沙哑。 “不必谢。” “你的命,別人也买了。” 话音未落。 一道乌光,从林七安的袖中闪电般射出。 是那柄缴获的宝兵短匕。 钱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道乌光已经洞穿了他的咽喉。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钱通捂著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惊愕与不甘。 他至死也没能认出,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胖商人,就是他苦苦追杀了数日的刺客『阿七』。 肥硕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林七安上前,动作麻利地在几具尸体上搜刮起来。 钱通的怀里,有一枚用上好和田玉雕刻,刻著一个“腾”字的令牌。 还有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 林七安將东西收好,然后割下钱通的首级,装入早已备好的布袋中。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停留,將一个火摺子扔进了屋內的床幔上。 火苗,迅速蔓延。 林七安提著布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在他身后,熊熊大火,將整个別院,连同所有的秘密,一起吞噬。 ............. 南云州府,一处隱秘的宅院內。 王腾正坐在书房,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幅刚刚画好的《秋山行旅图》。 突然,他擦拭的动作一顿。 放在桌角的一块黑色玉佩,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是血杀殿任务失败的信號。 “废物!” 王腾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猛地將手中的玉佩捏成了齏粉。 “连一个受伤之人都杀不了!” 一名黑衣护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大少爷,金柳巷那边失手了。钱通……被一个神秘的商人所杀,我们的人,全军覆没。” 王腾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怒。 他辛辛苦苦布下的局,眼看就要收网,却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第三方,截了胡。 这种感觉,让他极为不爽。 “查!” 王腾的声音,冰冷刺骨。 “给我把那个商人挖出来!”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的棋盘上,捡我的棋子!” 第101章 秘术《通玄》? 井下的密室里,一片死寂。 林七安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地上,缓缓睁开眼。 他意识沉入脑海。 『金色委託任务(官方):刺杀青竹帮副帮主钱通,已完成。』 『正在结算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刺杀点:3000点。』 『恭喜宿主触发特殊奖励,获得玄阶绝品秘术:《瞬息通玄》(圆满)。』 系统面板上,那一行行金色的字体,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 官方任务的收益,竟然恐怖如斯! “接收秘术。” 林七安没有丝毫犹豫。 嗡! 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抽离,拉入一片混沌的观想空间。 空间中央,一个身穿古朴道袍,面容模糊不清的道人盘膝而坐。 道人缓缓起身,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道人的气息,从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瞬间暴涨,跨越了淬体、炼气、凝脉、通玄…… 剎那之间,仿佛由凡入圣。 那股一步登天的爆发真意,深深烙印在林七安的灵魂深处。 《瞬息通玄》。 燃烧內气,可於一息之间,將自身战力强行拔高一个大境界。 这是压箱底的保命绝技。 意识回归身体。 林七安看著系统面板上高达三千的刺杀点,眼中闪过笑意。 “还真是丰厚这捡来的刺杀奖励,还得谢谢那位幕后主使了。” “系统,消耗2000点刺杀点,突破境界!” 『確认消耗2000点刺杀点,开始突破七品·凝脉境。』 轰! 一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精纯的能量,如同九天银河倒灌,狠狠冲刷著林七安的四肢百骸。 丹田之內,原本已经凝练到极致的青色气旋,在能量的冲刷下,开始疯狂向內压缩。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在林七安的丹田深处响起。 原本的气旋,彻底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缕远比內气更加凝练灵动,带著生生不息韵味的全新能量。 真气! 七品凝脉,成了! ........... 南云州府,王家別院。 书房內,烛火通明。 一个身穿月白锦袍,气质阴冷的青年,正坐在桌案后,听著属下的匯报。 青年正是从白云城赶来的王家大公子,王腾。 “大少爷,金柳巷的別院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 “我们的人,三死一失踪。青竹帮副帮主钱通,授首。” 一名黑衣护卫单膝跪地,声音里带著一丝惊惧。 “现场发现了第四个人的痕跡,根据描述,是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商人。” 王腾手里把玩著两枚温润的玉球,闻言,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阴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一个商人,杀了三个血杀殿的精英,外加一个重伤的七品凝脉?” 王腾的语气很平静。 “你信吗?” 黑衣护卫的头,埋得更低了。 王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他以为换了层皮,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 “传令下去。” “给我查!” “查全城所有近期新来的商人,尤其是那些独来独往的!” ............ 井下密室。 林七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感受著体內那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如果说八品炼气的內力是溪流,那七品凝脉的真气,便是大江。 奔腾不息,循环往復。 仅仅是站著不动,天地间的元气便被身体自发地吸入,转化为真气,恢復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林七安摊开手掌,一缕青碧色的真气在指尖吞吐不定。 他拿起那柄缴获的宝兵短匕。 这一次,他只用了不到一成的真气注入其中。 嗡—— 短匕发出一声欢快的轻鸣,通体乌黑的匕身上,那些妖异的符文瞬间亮起,一股刺骨的寒意瀰漫开来。 驱动消耗,大幅降低。 威力,却暴增数倍! 林七安评估了一下。 现在的自己,不动用底牌,常规战力已经不惧任何七品初期武者。 若是底牌尽出…… 林七安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决定尝试一下那门新得到的秘术。 “瞬息通玄!” 林七安心念一动。 轰! 丹田內的真气,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点燃。 林七安的气息,在这一刻节节攀升,瞬间衝破了七品凝脉的壁障,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层次。 六品通玄! 仅仅是逸散出的气机,就让整个密室的石壁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但下一刻,林七安的脸色就变了。 仅仅催动了一息。 丹田內那片刚刚形成的真气海洋,就肉眼可见地空了一小半。 林七安立刻停止了秘术的运转。 那股暴涨的力量潮水般退去,强烈的虚弱感涌了上来。 他心有余悸。 “这一剑,可抵通玄。” “亦可,耗尽己身。” “非生死关头,不可动用。” 实力暴涨带来的喜悦,很快被一个新的难题所取代。 钱通的脑袋,还在自己手里。 如何將这份“投名状”交出去,换取官方的悬赏和庇护,同时又不暴露自己? 一旦和南云卫扯上关係,就等於从暗处走到了明处。 ............ 南云卫,百户所。 一个身穿飞鱼服,面容俊朗的青年,正看著下属呈上来的情报。 青年正是南云卫百户,谢临舟。 “钱通死了,尸首分离,但悬赏……至今无人领取?” 谢临舟放下情报,嘴角微微翘起。 他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屋檐,落在了悦福酒楼的方向。 “有点意思。” “孙小姐的手段,比我想像中还要凌厉。这个执行者『阿七』,更是个藏在暗处的人才。” 他对身旁的校尉吩咐道。 “派人,去请孙小姐过来一趟。” “就说,本官对她的『诚意』,很感兴趣。” .......... 林七安最终决定,行一招险棋。 深夜。 城南,贫民窟。 这里是州府最骯脏混乱的角落。 林七安的身影,出现在一条散发著恶臭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一个衣衫襤褸的汉子,正抱著一个浑身滚烫的孩子,跪在地上,绝望地用头撞著墙。 “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求求您了……” 汉子对著空无一人的巷子,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林七安走到他面前。 汉子抬起头,看到眼前这个身材微胖穿著绸缎的商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林七安没有说话。 他扔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叮噹。 钱袋落在地上,散出几块碎银。 汉子的眼睛,瞬间直了。 林七安又將一个沉甸甸的东西,扔到他脚下。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瀰漫开来。 汉子嚇得一个哆嗦。 林七安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如同从地狱传来。 “把它,送到南云卫衙门门口。” “然后,对著大门,大喊『钱通授首,悬赏已结』。” “做完,钱袋里的银子都归你。你家人的病,能活。” 说完,林七安转身,身影融入了更深的黑暗。 汉子看著地上的钱袋,又看了看那个散发著血腥味的包裹,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最终,求生的欲望,战胜了恐惧。 他捡起钱袋和包裹,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巷子。 林七安的身影,出现在一座民居的屋顶。 他像一个幽灵,远远地缀著那个汉子,看著他穿过大半个州府,来到了灯火通明的南云卫衙门前。 衙门口,两头威武的石狮子,在灯笼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 那汉子颤抖著,將那个血淋淋的包裹,放在了左边的石狮子脚下。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钱通授首!悬赏已结!” 喊完,汉子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街角。 整个南云卫衙门,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平静湖面。 死寂。 一瞬间的死寂。 下一秒。 “什么人!” “快!抓住他!” 衙门的大门轰然打开,无数手持兵刃的兵甲,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 整个衙门,瞬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第102章 潜龙榜第一,陆知游! 南云卫衙门门口,死一样的寂静。 当值的校尉颤抖著手,揭开了那个血淋淋的包裹。 钱通那张往日里笑面迎人的肥脸,此刻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是……是钱通!” 一声惊呼,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整个衙门瞬间炸开了锅。 消息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州府的每一个角落。 青竹帮总舵,议事大厅內。 帮主周元听完属下的匯报,身体晃了晃,一口逆血当场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噗——” 同一时间,城南王家別院的密室里。 王腾听著暗卫的稟报,那张阴冷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从容。 啪! 他手中的白玉茶杯,被生生捏成了齏粉。 “好,好一个『阿七』!” “竟敢截我的胡!” 冰冷刺骨的声音,在密室中迴荡。 ............... 次日。 南云州府最大的四海客栈,一个身材微胖面容普通的中年商人,在一眾伙计的殷勤招待下,住进了天字號房。 商人姓林。 林七安站在窗边,看著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 街上那些绣著青竹標记的帮眾,眼神不再像猎犬一样四处寻觅,许多暗处的探子也消失无踪。 南云卫的虎皮,比想像中更好用。 这让他暂时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下楼吃饭时,客栈大堂里人声鼎沸。 “听说了吗?潜龙榜又要更新了!城里的赌坊都开了盘口!” “那还用说?榜首肯定是醉仙楼那位陆公子啊!陆知游,一手刀法出神入化,听说去年就能力压六品巔峰!” “是啊,那位陆公子,一掷千金,风采无双,不知是多少名门闺秀的梦中人……” 邻桌几个江湖客的谈论,清晰地传入耳中。 林七安夹起一块牛肉,面不改色地送入口中。 “陆知游……” 他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 南云卫所,后堂。 孙玉一袭素裙,静静地坐在梨花木椅上。 在她对面,身穿飞鱼服的谢临舟,將一枚通体漆黑的铁牌和一叠厚厚的银票,放在了桌上。 “孙小姐,告诉你的那位『朋友』,南云卫说话算话。” 谢临舟的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 “这是客卿令和五千两银票。” 他將铁牌往前推了推。 “另外,本官麾下,正缺一个处理『脏活』的客卿。不知他,有没有兴趣长久地做下去?” ......... 林七安拿到了那枚冰冷的客卿令和五千两银票。 东西是孙玉通过悦来酒楼的渠道转交的。 他坐在客栈的房间里,手指摩挲著铁牌上那个深刻的“客”字。 “官方的庇护,也是官方的枷锁。” 一旦接下,就等於上了南云卫的船。 好处是有了官方身份,青竹帮和王家再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 坏处是,从此身不由己,成了谢临舟手里的一把刀。 正当林七安思索之际,他决定出门採买一些疗伤和炼毒所需的药材。 走在城东的药材一条街上,空气中瀰漫著各种草药混合的奇特味道。 在一个药铺门口,林七安与一人擦肩而过。 那是一个身穿锦衣的青年,腰间掛著一柄古朴的长刀,气质洒脱不羈,正准备进门。 青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林七安这副微胖商人的身躯,忽然笑了。 “兄台。” 青年的声音很好听,带著一丝笑意。 “你这身肥肉,好像藏著一把很锋利的刀啊。” 林七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那张普通商人的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公子说笑了,在下只是个走南闯北的普通商人,哪有什么刀。” “是吗?” 青年哈哈一笑,不再多言。 他转身走进药铺,只是在踏入门槛前,別有深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可惜了。” “我恰好也姓陆。” 一句话,让林七安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潜龙榜第一,陆知游! 他看著陆知游消失在药铺里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 阎罗殿,地下大厅。 巨大的任务石碑前,一片死寂。 银牌杀手李墨尘,看著石碑上“钱通”的名字化为飞灰,眼神冰冷。 任务完成了。 但接取任务的铜牌“柒”,却並未按规矩前来交接。 赏金,被南云卫领走了。 “这个『柒』,坏了规矩。” 李墨尘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他对著身后阴影里,下达了命令。 “去查查,南云卫新晋的那个客卿,到底是谁。” ......... 夜色深沉。 林七安提著几包药材,回到了四海客栈。 在上楼时,他的脚步,在自己房门前停下。 门轴的缝隙里,他早上出门时夹的一根头髮丝,不见了。 林七安没有推门。 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身影一闪,如同壁虎般贴在客栈的外墙上,悄无声息地移动到自己房间的窗下。 房间里,漆黑一片。 他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著。 一炷香后。 吱呀一声轻响。 房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房间內掠出,几个闪身,便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黑影的腰间,掛著一块鬼脸面具。 是阎罗殿的杀手。 窗外,林七安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寒。 他想知道,是谁在调查自己。 身影一晃,林七安如同附骨之疽,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第103章 交锋 夜色如水,浸透了南云州府的每一条街巷。 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贴地滑行的狸猫,在鳞次櫛比的屋顶上飞速穿行,几个起落便融入更深的黑暗。 在他身后百丈之外,另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缀著。 林七安的身法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柳絮,每一次脚尖在瓦片上轻点,都悄无声息,仿佛与夜风融为一体。 他认得前面那道身影。 鬼脸面具。 阎罗殿地下大厅里,那个对他接下多个任务表示震惊,又带著几分不屑的杀手。 八品后期。 “一个八品后期的杀手,应该是来探路的棋子。” 林七安心中明镜一般。 “背后,必有指使者。” 鬼脸面具人显然极为谨慎,一路上数次改变方向,穿行於最复杂错乱的巷道,试图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跟踪他的,是一个踏入了七品凝脉境,更將两门顶尖身法修炼至圆满的怪物。 一炷香后。 鬼脸面具人在城西一处僻静的当铺后院停下。 院內漆黑一片,只有角落里一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张牙舞爪。 鬼脸面具人对著槐树下的阴影,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李大人,目標房中无人。属下检查过,床下有一处暗格,似乎藏过东西,但已经空了。” 阴影里,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从槐树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来人一身黑衣,身形挺拔,脸上戴著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正是银牌杀手,李墨尘。 “废物!” 李墨尘冷声骂道。 “连人都跟丟了。” 鬼脸面具人把头埋得更低,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李墨尘正欲发作,动作忽然一顿。 他猛地抬头,望向院墙的屋顶,厉声喝道:“谁在那里?滚出来!” 夜风吹过,屋顶空无一人。 但李墨尘的剑,已经握在手中。 下一刻,一道声音从黑暗中响起,沙哑而平静。 “阁下深夜造访我的住处,不请自来,是否太失礼了?” 话音落下,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商人,从屋顶的阴影中显现出身形,轻轻一跃,落在了院中。 正是林七安。 李墨尘看到林七安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连任务赏金都不敢去领的鼠辈,也配质问我?” 话音未落,一股属於七品凝脉境的威压,轰然爆发。 院內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仿佛凝固了一般。 鬼脸面具人更是被这股气势压得喘不过气,脸色惨白。 李墨尘的剑,缓缓出鞘。 剑身在月光下,泛著森然的寒光。 “我只出一剑。” 李墨尘看著林七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接得下,饶你不死!” 林七安那张普通商人的脸上,表情凝重。 他没有激活《瞬息通玄》。 对付这种货色,还用不著。 鏘! 墨影剑应声出鞘。 林七安同样没有丝毫保留,体內七品凝脉境的真气,如同开闸的洪水,尽数灌入剑身。 嗡—— 剑身剧烈震颤,一股丝毫不弱於对方,甚至更加纯粹凝练的剑意,冲天而起。 两股气势在小小的院落中轰然对撞。 一旁的鬼脸面具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被震得连退数步,撞在墙上,口角溢出一丝鲜血。 李墨尘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无法相信,这个其貌不扬的胖商人,竟然也是七品凝脉! “藏头露尾!” 李墨尘不再留手,心中的震动化为凛冽的杀意。 他低喝一声,身影前冲,手中长剑化作一道璀璨的匹练,直刺林七安的咽喉。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被撕裂的尖啸。 “给我显出原形!”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林七安不闪不避。 他將《清风十三剑》的灵动与《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的狠厉,在脑海中初步融合。 一剑迎上。 却后发先至。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金属交击声。 林七安的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李墨尘的剑脊之上。 下一秒,两股磅礴的剑气,轰然对撞。 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扩散,將整个后院的青石地面都掀起了一层! 两人各自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退开数步。 李墨尘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柄缓缓流下。 他看著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眼中满是骇然。 自己引以为傲的玄阶剑法,竟在正面的碰撞中,没有占到丝毫便宜! “你到底是谁?” 李墨尘厉声质问。 “你绝不是什么商人!” 就在院內气氛凝固到冰点,剑拔弩张之际。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墙头上传来。 “哎呀呀,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打打杀杀,多伤和气。” 两人同时抬头。 只见墙头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身穿锦衣的青年。 青年手里提著一个酒葫芦,正笑嘻嘻地看著场中二人。 正是陆知游。 “李墨尘,你好歹也是阎罗殿的银牌杀手,欺负一个老实的生意人,不害臊吗?” 李墨尘看到陆知游,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知道,自己绝不是潜龙榜第一的对手。 李墨尘冷冷地盯了林七安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件事没完。 “今天算你走运!” 他沉声说道,隨即身影一闪,抓起地上的鬼脸面具人,几个起落,便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陆知游从墙头上一跃而下,走到了林七安面前。 他將手中的酒葫芦递了过去,脸上带著笑容。 “林老板,有没有兴趣,一起喝一杯?” 第104章 交友陆知游 林七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到底看出了什么?”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林七安那张微胖的商人脸上,立刻挤出一个憨厚又带著几分受宠若惊的笑容,连连摆手。 “公子说笑了,在下只是个小本经营的生意人,萍水相逢,怎敢高攀公子。” “哈哈哈哈!” 陆知游放声大笑,毫不在意地伸手,重重拍在林七安的肩膀上。 “我这人交朋友,不看高低,只看顺不顺眼。” “你,我就觉得很顺眼!”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温和却又如同大江大河般无法抗拒的內力,顺著陆知游的手掌,猛然压了下来。 这股力量並不霸道,却绵长深厚,仿佛要將林七安的骨架彻底看穿。 林七安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他没有硬抗。 体內的《缩骨功》心法瞬间运转,全身的肌肉和骨骼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幅度卸力晃动。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养尊处优虚不受补的胖商人,被这重重一拍,拍得气血翻涌,双腿发软。 他借著那股力道,身体顺势向后一个踉蹌,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公子……公子海量,小人这身子骨,怕是……怕是陪不了几杯。” 这番滴水不漏的应对,让陆知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有趣。 这胖子,比看起来要滑溜得多。 陆知游不再试探,手腕一抖,將那只古朴的酒葫芦拋向林七安。 “喝我一口酒,就是我陆知游的朋友了。” 他看著林七安,语气隨意。 “以后在这南云州府,谁敢动我的朋友,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林七安没有犹豫,伸手稳稳接住酒葫芦。 他拔开塞子,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烈酒如同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好酒!” 林七安將葫芦拋了回去,用袖子擦了擦嘴,声音恢復了商人的沙哑。 “谢陆公子看得起。” “这杯酒,林某记下了。” 他接下了这份善意。 陆知游接过酒葫芦,自己也灌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不过,朋友归朋友,麻烦归麻烦。” 他话锋一转。 “阎罗殿的疯狗,可是不认人的。那个李墨尘,在银牌杀手里也是出了名的难缠,心眼还小。” “他盯上的猎物,可从没失手过。” 一句话,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林七安看著陆知游,反问道:“哦?那依陆公子看,该如何是好?” 他將皮球,又踢了回去。 陆知游听到这话,忽然神秘一笑。 “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语气轻鬆。 “比如,让那条疯狗,变成一条死狗。” 不等林七安回应,陆知游便摆了摆手。 “行了,酒也喝了,朋友也交了。”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林老板,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的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竟如一道没有实体的青烟,瞬间从原地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酒香,在夜风中飘散。 院子里,只剩下林七安一人。 ....... 四海客栈,天字號房。 林七安回到房间,在上楼时,他眼角余光扫过自己的房门。 早上出门时夹在门轴缝隙里的那根头髮丝,不见了。 他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 林七安反手插上门閂,仔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確认没有留下任何窃听或监视的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桌边坐下。 窗外,月色如水。 林七安从怀中,取出了那枚通体漆黑,刻著一个“客”字的南云卫铁牌。 他又想起了陆知游离去前的那番话。 “让那条疯狗,变成一条死狗。” 青竹帮的追杀王家的窥伺、孙玉的算计。 现在又多了一条来自阎罗殿內部的疯狗。 李墨尘。 这个威胁,近在眼前,如芒在背。 林七安的手指,在冰冷的客卿令牌上缓缓摩挲。 “必须儘快解决掉。” 第105章 疯狗的嗅觉 阎罗殿的地下据点里,空气冰冷。 李墨尘背对著属下,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他既然是南云卫的客卿,那就给我查!” 跪在地上的鬼脸面具人,身体抖了一下。 “把他在南云卫的所有动向,接的每一个任务,见的每一个人,都给我查得一清二楚!” 李墨尘转过身,银色面具下的双眼,如同两块寒冰。 “我要让他活在光里,死在影中!” ........ 南云卫所,后堂。 林七安以“林商人”的身份,递上了自己的客卿令牌。 负责登记的校尉验过真偽,態度恭敬了许多。 很快,一个身穿飞鱼服,面容俊朗的青年走了进来。 正是南云卫百户,谢临舟。 “林客卿,久仰。” 谢临舟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没有半分官架子。 他亲自给林七安倒了杯茶,然后从桌案上拿起一卷卷宗,递了过去。 “这是城东漕运私盐的案子,牵扯到几家帮派,有些棘手。” 谢临舟的目光落在林七安那张平平无奇的商人脸上,微笑道。 “林客卿,这算是卫里给你的第一个考验。” “办好了,它也是你的护身符。以后你在这南云州府,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林七安双手接过卷宗,脸上是憨厚的笑容。 “多谢大人提携,小人一定尽力而为。” 离开南云卫所,林七安没有回客栈。 他提著一包刚买的点心,像个普通商人一样,在城东最繁华的街市上閒逛。 一个卖糖人的小贩,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半息。 街角那个算命的瞎子,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朝向了他的方向。 还有一个混在人群里的挑夫,脚步的节奏,与他若即若离。 三股窥探的视线,来自三个不同的方向。 “阎罗殿的狗,鼻子还真灵。” 林七安內心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和气生財的模样。 他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了前方人流最密集的一处十字街口。 街口旁,是一家三层楼的茶馆,生意兴隆。 林七安走了进去。 他刚踏入大堂,一道爽朗的笑声就从二楼传来。 “林老板,这里!” 林七安抬头看去。 二楼靠窗的位置,陆知游正端著茶杯,朝他遥遥一敬。 他仿佛早已等候在此。 林七安不动声色地上了楼,在陆知游对面坐下。 “陆公子好雅兴。” 陆知游哈哈一笑,亲自给林七安满上一杯茶。 “生意做得越大,盯著你的狗就越多啊。” 他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意有所指。 “有些狗,你越躲,它咬得越凶。” 林七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陆公子说笑了,林某只是个小商人,哪懂这些。” 陆知游看著他,忽然压低了声音。 “李墨尘,出身蜀中唐门旁支,一手暗器功夫倒是平平,最拿手的是一手追踪的本事。” 林七安喝茶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 “他有一种秘制的追踪香,名为『七寻香』,一旦沾上,味道七日不散,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陆知游顿了顿,声音更低。 “不过,此香有个克星。” “龙胆草与火硝混合点燃的烟,正好能中和它的味道。” 林七安放下了茶杯。 他瞬间明白了破局的关键。 “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林七安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憨厚模样。 “多谢陆公子指点。” “林某只是个小商人,不懂这些打打杀杀的门道。不过公子的提醒,林某记下了。” 陆知游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再多说,只是哈哈一笑。 “林老板是个明白人。” 离开茶馆,林七安径直走向了药材一条街。 他走进一家最大的药铺,不仅买足了陆知游提到的龙胆草和火硝,还额外採购了十几味气味刺鼻,但本身无毒的药材。 黄连、艾草、硫磺…… 做完这一切,他才提著大包小包,返回四海客栈。 ........ 当铺后院。 李墨尘听著手下的回报,银色面具下的眼神阴沉。 “他见了陆知游?” “是,大人。两人在茶馆聊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李墨尘的指节,捏得发白。 “潜龙榜第一?哼!” “他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一股杀意,从李墨尘身上散发出来。 “传令下去,今晚就动手!” “我要让那个『柒』知道,阎罗殿的规矩,是用血写的!” 四海客栈,天字號房。 林七安回到房间,確认了门上做的记號完好无损。 他將买来的药材分门別类放好,然后从包裹里,取出了一支最普通的安神香点燃。 裊裊的青烟,很快充满了整个房间。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夜色。 然后,他关上窗,反锁房门。 下一刻,林七安的身形,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咔咔…… 骨骼收缩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他微胖的身体迅速“瘦”了下去,身高也矮了几分。 《缩骨功》! 林七安的身影一闪,消失在房间內。 客栈的后厨,负责烧火的伙夫打了个哈欠,没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排烟口,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黑影几个闪烁,便彻底融入了深沉的夜色。 房內的安神香,静静燃烧。 这是他留给“客人”的,第一个陷阱。 深夜。 城西,一处早已废弃的染坊。 这里临近水道,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学染料和水汽混合的霉味。 林七安的身影,出现在一间破败的工坊屋顶。 他手里,拿著一包包刚买来的药材,和一张详细的南云州府水道图。 看著图上標记的几个关键节点。 “疯狗,希望你喜欢我为你准备的『新家』。” 第106章 请君入瓮 夜风吹过废弃的染坊,带起一股刺鼻的酸腐气味。 林七安站在一口半人高的大染缸前,面无表情。 缸里不是染料,而是十几种气味各异的药材和矿物粉末,在浑浊的液体里翻滚,散发著令人作呕的味道。 黄连的苦,艾草的冲,硫磺的刺鼻,还有十几种不知名的植物汁液,混合成一种无法被准確形容的恶臭。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 液体滴入缸中。 嗤! 整缸的浑水像是被点燃,剧烈沸腾起来,顏色在瞬间变得深沉,那股混杂的恶臭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七寻香。 林七安將一叠早就准备好的小布包,一个个浸入缸中,片刻后捞出晾乾。 做完这一切,他又用同样的手法,调製了十几个配方略有不同,但气味却有七八分相似的香包。 一个嗅觉的迷宫。 专门为那条疯狗准备。 ............ “林客卿,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悦来酒楼的伙计送来一个食盒,食盒的夹层里,只有一张详细的南云州府地下水道图,和一张写著这行字的纸条。 孙玉的字跡,娟秀中透著一股锋利。 林七安將纸条凑到烛火上,看著它化为飞灰。 他展开那张用特殊油布绘製的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南云州府的地下,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 无数条水道纵横交错,连接著城內各处的明渠暗沟。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个三条水道的交匯处。 图上,用硃砂標记著三个小字。 百鬼哭。 据说此地水道错综复杂,水流湍急,撞击在岩壁上,发出的声音如同百鬼夜哭,故而得名。 一个天然的绞杀场。 ....... 四海客栈,天字號房。 房门被一脚踹开。 李墨尘走了进来,银色面具下的双眼扫视著空无一人的房间。 空气中,只残留著一缕尚未散尽的安神香。 “大人,人跑了!” 鬼脸面具人跟在身后,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 李墨尘嘲弄声音传出。 “金蝉脱壳?” 他走到窗边,鼻子轻轻抽动。 “天真。” “在这南云州府,还没有人能躲过我的『七寻香』。” 他的视线,投向了城西的方向。 “他在那里。” 城西,废弃染坊。 林七安將最后一个香包掛在房樑上,然后將被褥捲起,套上一件自己的外衣,做成一个假人,靠坐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將自己从李墨尘那里缴获的,沾染了自身气味的油布包,塞进了假人的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染坊后院。 一口早已乾涸的深井,井口被厚重的石板盖住。 林七安挪开石板,一股阴冷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他纵身跃入,在他进入地下水道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落在了染坊的屋顶。 李墨尘看著下方安静的院落,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瓮中之鱉。” 他身影一闪,直接踹开工坊大门,闯了进去。 “滚出来受死!”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李墨尘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角落里那个靠坐著的身影上。 他手中长剑出鞘,一道凌厉的剑气匹练般斩出! 嗤! 那个身影,被剑气瞬间劈成两半。 棉絮和稻草,漫天飞舞。 上当了! 李墨尘的身体僵在原地,一股怒火直衝天灵盖。 “竖子!敢耍我!” 他勃然大怒,强横的真气轰然爆发,將整个工坊的屋顶都掀飞了出去。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空气中那十几个香包散发出的、混杂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每一股气味,都和七寻香有七八分相似。 但作为追踪术的大家,李墨尘还是在瞬间就分辨出了那股最纯正原始的气味来源。 后院,那口深井。 李墨尘发出一声狞笑,身影瞬间出现在井边。 “跑到地底下,你以为就能活命了吗?” 他一掌拍出。 轰! 厚重的石板,瞬间化为齏粉。 李墨尘的身影,如同一只捕食的猎鹰,一头扎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地下水道里,一片漆黑。 水流湍急,撞击在岩壁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李墨尘刚一落地,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里,岔路太多了。 空气中,那股属於“七寻香”的味道,被分成了十几股,分別飘向不同的方向。 他尝试著选了一条气味最浓郁的通道追去。 但很快,他就发现那股气味在前方再次分岔。 一次,两次,三次…… 半个时辰后,李墨尘发现自己竟然在原地绕起了圈子。 那只老鼠,就像一个狡猾的泥鰍,总能在他即將追上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耐心,被一点点消磨。 “混帐!” 李墨尘终於失去了所有耐心。 他停下脚步,七品凝脉境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给我滚出来!” 他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道璀璨的剑罡,疯狂地斩向四周的石壁。 轰!轰!轰! 整个地下水道,都在剧烈地颤抖。 无数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砸入湍急的水流中,溅起大片水花。 他想用这种最原始的办法,逼出那只躲在暗处的老鼠。 却不知,他每一次出剑,每一次真气的爆发,都像是在漆黑的夜里,点燃了一支明亮的火把。 在百丈之外的一处石壁缝隙中。 林七安运转著《缩骨功》,將自己完美地嵌入其中,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 他闭著眼,静静地聆听著远处传来的每一次爆炸声。 “第七次……真气波动减弱了三成。” “第十二次……剑招已经开始散乱。” “第十五次……” 林七安的嘴角,缓缓勾起。 “急了。” “急了,就离死不远了。” 李墨尘大口喘著粗气,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毫无节制的爆发,让他的真气消耗了近半。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一股前所未有浓郁的香气,忽然从左前方的一条主水道里飘了过来。 那味道,纯正无比。 就是目標本人! 李墨尘精神大振,眼中的杀意再次沸腾。 他提著剑,循著气味,衝进了那条主水道。 水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中转站。 三条湍急的水流在此匯合,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百鬼哭! 在中转站的中央,一块凸起的岩石平台上。 一个身材微胖的身影,正背对著他,一动不动地站著。 那身形,那衣著,正是他在客栈里调查到的那个“林商人”! “找到你了,老鼠!” 李墨尘发出一声得意的狞笑,將体內剩余的真气尽数灌入剑身。 他没有丝毫试探,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手中长剑如同毒龙出洞,施展出最强的杀招,狠狠刺向那个身影的后心! 噗嗤! 剑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个身影。 没有实感。 李墨尘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不好! 李墨尘心中警兆大生,转身就要后撤。 但,已经晚了。 咔嚓! 他脚下的岩石平台,寸寸崩裂。 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瞬间出现在他脚下。 陷阱的底部,密密麻麻地倒插著无数根被削尖的黑色铁刺,在昏暗中泛著幽冷的光。 李墨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跌落。 就在这时。 一道沙哑而平静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 “欢迎光临。” 李墨尘猛地抬头。 在他头顶正上方的石壁缝隙中,一道身影鬼魅般地探出。 那张普通的商人脸上,带著一丝嘲弄的笑意,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第107章 再战李墨尘 李墨尘的身体正在下坠。 千钧一髮之际,他腰身在半空中强行一扭,手中长剑闪电般刺入坑壁的岩石之中。 嗤! 剑尖没入岩石,迸射出大片火星。 李墨尘借著这一点支撑,手臂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猿猴,翻身跃出了陷阱。 他落在地上,身形有些踉蹌,但並未受伤。 李墨尘抬头,银色面具下的双眼,死死地盯著上方那道身影。 “好手段!”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倒是小瞧了你这只肥羊!” 林七安並不答话。 他抬手一挥。 咻咻咻! 数枚闪烁著幽蓝光泽的钢针,从他的袖中暴射而出,如同天女散花,封死了李墨尘所有闪避的空间。 这只是佯攻。 李墨尘冷哼一声,手中长剑瞬间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银色光幕。 叮叮噹噹!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所有钢针尽数被他精准地格飞。 他剑技高超,滴水不漏。 但就在李墨尘专注於身前防御的瞬间。 他眼前的林七安,身影忽然变得模糊。 《浮光掠影》! 林七安的身形在错综复杂的石壁之间几次折转,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如同一个在阴影中穿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李墨尘的侧后方。 一剑刺出。 这一剑,融合了《清风十三剑》的迅疾灵动,又带著《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的阴狠毒辣。 剑尖直取李墨尘腰间的肾俞穴。 角度刁钻,时机歹毒。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李墨尘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来不及转身,只能凭藉战斗本能,向著一侧狼狈地翻滚出去。 嗤啦! 剑锋擦著他的腰侧划过,虽然没能刺中,却也划破了他的衣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林七安一击不中,立刻远遁。 他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没有丝毫恋战。 地下水道如同迷宫,到处都是岔路和阴暗的角落。 一场猫鼠游戏,就此展开。 李墨尘在后面疯狂追击,但林七安总能利用复杂的地形,在即將被追上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银牌杀手,就只会追著人屁股跑吗?” 林七安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一个岔路口悠悠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李墨尘的怒火。 他猛地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 活捉的想法,被他彻底拋到了九霄云外。 李墨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通体血红的丹药,想也不想就扔进了嘴里。 “这是你逼我的!” 他怒吼一声,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迴荡。 “今天我必將你碎尸万段!”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狂暴的热流瞬间在他体內炸开,李墨尘的气息节节攀升,体表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连双眼都布满了血丝。 他的速度和力量,在这一刻,暴涨了至少三成! 轰! 李墨尘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疯狂衝去。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林七安刚闪入一条新的通道,背后就传来撕裂空气的锐啸。 一道凌厉的剑气擦著他的身体飞过,狠狠斩在旁边的石壁上。 嗤啦! 林七安只觉得左臂一痛,衣袖被剑气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出现在手臂上,鲜血瞬间涌出。 暴怒状態下的李墨尘,如同一头髮了疯的猛兽,剑招大开大合,完全是以伤换命的打法。 林七安数次险象环生,只能凭藉对地形的熟悉和《逍遥游》的精妙,勉力支撑。 又一次追逐。 前方,是一条死路。 林七安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停了下来,背对著追来的李墨尘,身体微微喘息。 他似乎放弃了抵抗。 李墨尘见状大喜,速度不减反增,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 他高高跃起,將全身的真气都灌注於剑身之上,一剑刺向林七安的后心。 “结束了!” 就在剑尖即將触及林七安后背衣衫的剎那。 林七安猛然转身!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那柄通体乌黑的宝兵短匕,灌注了七品凝脉境的全部真气,悍然迎上了李墨尘的夺命一剑。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袖口,机括声轻响。 逐风翎! 三枚细如牛毛淬了剧毒的黑色钢针,成品字形,无声无息地射向李墨尘的面门! 这是他真正的杀招! 轰!!! 李墨尘的长剑与那柄宝兵短匕,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整个地下水道中迴荡。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道从剑身传来,李墨尘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发麻,长剑几乎脱手而出。 而更致命的,是那三枚近在咫尺的毒针。 电光火石之间,李墨尘凭藉丰富的战斗经验,强行在半空中扭转身体。 他避开了直刺眉心和咽喉的两枚毒针。 但最后一枚…… 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那枚毒针擦著他的脸颊飞了过去,留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血痕。 李墨尘的身体,在半空中一僵。 第108章 以毒攻毒 脸颊上一阵刺痛。 紧接著,一股迅速蔓延的麻痹感,从那道微不足道的血痕处,如同蛛网般扩散开来。 李墨尘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 他心中大骇,落地瞬间便闪电般出手,封住了脸颊周边的数处大穴。 可那股阴冷的毒素,依旧顺著血液,缓慢而又坚定地侵蚀著他的经脉。 “你竟敢用毒!” 李墨尘惊怒交加地嘶吼。 “卑鄙!” 林七安落在不远处的另一块岩石上,抬手擦去嘴角因硬撼而溢出的一丝血跡。 他那张普通的商人脸上,挤出一个嘲弄的笑容。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出身蜀中唐门旁支,用毒的手段恐怕比我高明得多。我这点微末伎俩,在你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李墨尘的脸上。 李墨尘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毒素每多在体內停留一息,他的实力就会被削弱一分。 必须速战速决! “好!很好!” 李墨尘强忍著脸上传来的阵阵麻痹感,一字一句地说道。 “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將体內残存的真气,催动到了极致,连带著那颗丹药的药力,一同爆发。 他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暴虐的气息,双眼布满血丝。 “暴雨梨花!” 李墨尘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下一刻,剑身化作万千光影。 密密麻麻的剑光,如同狂风暴雨,瞬间將林七安所在的区域彻底笼罩。 每一道剑光,都带著致命的锋芒。 这是一招无差別的范围攻击,旨在將敌人彻底绞杀,不留任何死角。 面对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林七安不退反进。 他体內的七品真气,被运转到了极致。 《浮光掠影》的身法,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效果。 他的身影在狭小到几乎不存在的剑雨缝隙中,高速闪转腾挪。 每一次移动,都险之又险地避开数道致命的剑光。 手中的墨影剑,则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闪电,不断以巧劲敲击在李墨尘的剑身上。 叮叮噹噹! 一连串密集到令人牙酸的金属交击声,在水道中疯狂迴响。 林七安,仿佛是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 每一次旋转,每一次侧身,都与死神擦肩而过。 李墨尘越打越心惊。 他这套压箱底的剑法,就算是同阶高手,也只能暂避锋芒,绝不敢硬闯剑阵。 可眼前这个胖子,非但没退,反而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在自己的剑网中游刃有余。 “给我死!” 李墨尘怒吼一声,剑势再快三分。 林七安在又一次惊险的闪避后,眼神微动。 时机,到了。 他的身形,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 嗤啦! 一道凌厉的剑气,瞬间划破了他的左肩。 鲜血,染红了衣衫。 林七安的身体猛地一个踉蹌,脸上露出一丝痛楚,似乎终於力竭。 李墨尘见状大喜。 “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他认为胜券在握,攻势更加疯狂,剑招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捨。 林七安“踉蹌”著,步步后退。 他的身后,是一面冰冷的铁柵栏,拦住了一条更深的水道,水流撞击在上面,发出哗哗的声响。 退无可退。 林七安背靠著铁柵栏,转身用墨影剑艰难地抵挡著。 他口中喘著粗气,握剑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一副真气耗尽的模样。 李墨尘狞笑著,將全身的力量都压了上去。 他要一剑,將这个滑溜的老鼠,彻底钉死在铁柵栏上。 “我看你这次往哪儿逃!” 他爆喝一声,长剑携著万钧之力,狠狠压下。 墨影剑的剑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弯曲声。 就在李墨尘的剑尖,即將刺穿墨影剑的防御,洞穿林七安胸膛的瞬间。 他体內的秘术,《瞬息通玄》,发动! 轰! 一股远比七品凝脉恐怖数倍的气息,从林七安的体內,轰然爆发! 他的气息,在这一剎那,节节攀升,瞬间衝破了七品凝脉的壁障,强行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六品通玄! 那股暴涨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灌注於林七安的四肢百骸。 李墨尘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 他只感觉自己压下去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一股碾压性的力量,从对方的剑身上疯狂反推回来。 “不!” 李墨尘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林七安的力量,瞬间碾压了他。 墨影剑猛地向前一推。 鐺! 李墨尘手中的长剑,被一股巨力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插进了远处的石壁中。 与此同时,林七安的左掌,已经悄无声息地印在了李墨尘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李墨尘如遭雷击,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后面的石壁上。 他顺著湿滑的石壁滑落在地,胸骨塌陷,內腑尽碎。 李墨尘难以置信地看著前方那个气息恐怖的身影,看著那个依旧保持著商人外貌的男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颤抖著说道。 “你……你不是七品……” 话未说完。 林七安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那柄通体乌黑的宝兵短匕,冰冷地抵住了他的喉咙。 一道沙哑而平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有说我只有七品的实力了?” 第109章 银牌的价值 冰冷的匕首,抵在喉咙上。 李墨尘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以及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属於六品通玄的恐怖气息。 他彻底放弃了反抗。 “你贏了……” 李墨尘艰难地开口。 “杀了我,你也逃不过阎罗殿的追杀。” “银牌杀手之死,必会引来高层的调查。” 林七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那张普通的商人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哦?” “这么说,你这块银牌,还是个护身符?” 李墨尘看到了一丝希望。 他连忙说道:“放了我,今天的事一笔勾销!我还可以帮你引荐,以你的实力,晋升银牌易如反掌!” “阎罗殿的资源,远比你想像的要多!” 林七安仿佛被说动了。 他抵在李墨尘喉咙上的短匕,微微收回了半分。 “说说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银牌杀手,有什么特权?” 李墨尘暗自鬆了口气,以为威慑起了作用,赶紧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 “银牌杀手,每月可领三百两白银的俸禄。” “可以优先接取那些赏金过万的银牌任务,功勋积累速度是铜牌的十倍!” “还能查阅乙字级別的机密情报,无论是仇家信息还是功法来歷,都能查到!” 他越说越快,生怕对方失去耐心。 “最重要的是,银牌杀手,拥有一次『挑战取代』的权力!” “只要你看中某个顺位比你高的银牌杀手,就可以发起挑战,贏了,就能取代他的一切,包括地位和资源!” 李墨尘讲到这里,眼中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 林七安却突然打断了他。 “也就是说,如果我杀了你,拿走你的银牌……” 林七安的声音很平静。 “我就可以取代你,对吗?” 李墨尘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鸡,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行!” 李墨尘惊恐地尖叫起来。 “令牌有特殊禁制!只有本人的精血才能激活,外人触碰会立刻自毁!” “而且殿里有每个银牌杀手的魂灯,我一死,他们立刻就会知道!” 林七安闻言,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 他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 “那如果……” “你不是死在我手里呢?” 林七安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用上好和田玉雕刻而成,上面刻著一个龙飞凤舞的“腾”字的令牌。 李墨尘看到这枚令牌,瞳孔骤然收缩。 “白云城王家的令牌?!” 他瞬间明白了林七安的计划。 嫁祸! “你想嫁祸给他们?” 李墨尘的声音有些变调。 林七安笑了。 他弯下腰,將那枚温润的玉牌,塞进了李墨尘的怀里,动作轻柔,就像是在帮朋友整理衣襟。 “答对了。” 李墨尘紧绷的神经彻底鬆懈下来,他以为自己活定了。 就在这时。 林七安的右掌,毫无徵兆地,轻轻拍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一股阴柔的真气,瞬间透入。 李墨尘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眼暴凸,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间的错愕与不解上。 与此同时,林七安的左手,如同铁钳,精准地捏碎了他的喉骨,让他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无法发出。 林七安附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多谢你的情报。” “下辈子,別当疯狗了。” 李墨尘的身体软了下去,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惊愕与不甘。 他至死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在已经布好嫁祸之局后,还要杀他。 林七安缓缓站起身。 他看著地上李墨尘的尸体,面无表情。 嫁祸? 一个死人,才能把戏演得更真。 他蹲下身,动作麻利地从李墨尘的腰间,解下了那块没有任何花纹的银色面具,和一枚同样是银质的令牌。 当林七安的手指触碰到银牌的瞬间。 一股灼热感从令牌上传来,林七安眉头一挑,却没有鬆手。 他体內的真气运转,一股冰冷的《玄水诀》真气覆盖在指尖。 那股灼热感,与他的真气僵持了片刻,最终缓缓退去。 令牌,安静了下来。 “看来,所谓的禁制,也不是无法破解。” 林七安將面具和令牌收入怀中,然后又在李墨尘身上仔细搜颳了一番。 一个钱袋,几瓶丹药,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上写著三个字。 《七寻香》。 林七安將东西全部收好。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没有丝毫停留。 他將一个火摺子扔进了旁边堆积的废弃布料上。 火苗,迅速蔓延。 刺鼻的黑烟,很快充满了整个地下水道。 林七安的身影,则如同鬼魅,转身消失在了另一条通道的黑暗之中。 在他身后,熊熊大火,將所有的痕跡,都吞噬得一乾二净。 ............ 半个时辰后。 南云州府,阎罗殿地下大厅。 负责看守任务石碑的判官面具人,动作忽然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大厅深处,那一排专属於银牌杀手的魂灯。 其中一盏,代表著李墨尘的魂灯,灯火剧烈地摇曳了几下。 啪。 一声轻响。 魂灯,灭了。 大厅內,所有正在交谈或假寐的杀手,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盏熄灭的魂灯,每个人的面具之下,都是一片骇然。 银牌杀手……陨落了? 第110章 嫁祸东风 火焰舔舐著潮湿的布料,升腾起混合著血腥味的刺鼻黑烟。 林七安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李墨尘的尸体旁,捡起那柄被震飞的、属於李墨尘的长剑。 真气微吐。 林七安握著剑,在旁边一处相对完整的石壁上,龙飞凤舞地刻下一个字。 腾。 字跡潦草,力道却深入石壁,仿佛刻字之人在最后关头用尽了全身力气。 做完这个,林七安换上了自己的宝兵短匕。 他將七品凝脉的真气灌注其中,对著周围的石壁,狠狠斩出数击。 轰! 轰隆! 坚硬的岩石在宝兵的锋芒下,如同豆腐般被切开,留下几道边缘光滑平整的斩痕。 整个地下水道都为之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这几道斩痕,完美地偽造出了一场高手对决后,其中一方被偷袭致死的假象。 林七安做完这一切,才蹲下身。 他取走了李墨尘腰间的储物袋和那张银色面具。 至於那块代表银牌杀手身份的令牌,他看都未看一眼。 “一个死人身上的东西,才是最好的证据。” 林七安將那块属於王腾的玉牌,从李墨尘的怀中又往里塞了塞,確保不会轻易掉落。 隨后,他转身,没有丝毫留恋。 《缩骨功》运转,他的身形缩小了一圈,闪身钻入另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排水支道。 《龟息诀》將他的气息压制到近乎於无。 整个人如同一条滑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地下暗河深处。 ........... 半个时辰后,南云卫的巡逻队发现了地下水道的异常火情。 当他们扑灭大火,走进那处坍塌的“百鬼哭”中转站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现场一片狼藉,如同被数头妖兽肆虐过。 李墨尘的尸体倒在水泊中,胸骨塌陷,喉骨碎裂,死状悽惨。 一名经验老到的校尉上前勘验。 他很快便在尸体的怀中,发现了一枚不属於死者的玉牌。 “这是……白云城王家的『腾』字令!” 另一名校尉则指著石壁,发出一声惊呼。 “头儿,你看这里!”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石壁上那个潦草的“腾”字,以及那几道恐怖的、深不见底的剑痕。 “好霸道的剑气……” 校尉倒吸一口凉气。 “这等破坏力,怕是七品圆满的高手才能做到。”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第一时间上报到了百户所。 南云卫,后堂。 谢临舟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勘验报告,脸上掛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王家?” 他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落在报告中对那几道剑痕的描述上。 “一个死掉的阎罗殿银牌杀手,身上却有王家的令牌,现场还留下了挑衅般的刻字和威力巨大的破坏痕跡……” 谢临舟笑了。 “看来,白云城王家这条过江龙,比我们想像中藏得要深啊。” 他对身旁的校尉吩咐道。 “把这份报告,『不经意』地,透露给阎罗殿在城里的眼线。” 校尉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钦佩之色。 “大人英明!” 谢临舟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我倒要看看,阎罗殿这条疯狗,咬起人来,能有多疼。” 王家別院。 啪! 又一只上好的白玉茶杯,在王腾的手中化为齏粉。 他看著跪在地上匯报的暗卫,那张阴冷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你说什么?” “阎罗殿的银牌杀手李墨尘,死在了地下水道,现场留下了我的令牌和刻字?” 王腾的声音,冰冷得像是能刮下三尺寒霜。 他辛辛苦苦布下的局,让李墨尘去试探,自己坐收渔利。 结果,鱼没钓到,钓鱼的人,却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第三方,给一锅端了。 还把这口黑锅,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他的头上。 王腾的胸口剧烈起伏。 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阿七!” “又是你!” “你这是在逼我!” ......... 城南,贫民窟。 一间毫不起眼的普通民房內,林七安盘膝坐在床上。 这里是他早就租下的另一处安全屋,远离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將李墨尘的储物袋打开,里面的东西,让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厚厚一叠银票,足有三千四百两。 几瓶瓷瓶,上面贴著標籤,“大还丹”、“续骨膏”,都是玄阶以上的疗伤圣药。 还有一本线装的秘籍。 封面写著四个字——《流光剑诀》。 玄阶中品剑法。 林七安翻开看了几页,这门剑法讲究一个“快”字,与他的路数颇为契合。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东西。 一张用特殊皮纸绘製的名单。 名单上,记录了十几个名字,后面跟著详细的身份信息和活动规律。 这是李墨尘正在调查或准备下手的目標。 林七安的目光,在名单中间的位置停下。 “林商人,四海客栈天字號房,疑似『柒』。” 他看到自己的化名,並不意外。 他继续往下看。 在名单的末尾,他看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陆知游。 后面跟著一行小字註解。 “潜龙榜第一,南云州府陆家嫡子,实力深不可测,疑似与『柒』有接触,动机不明,建议暂缓调查。” 李墨尘,竟然也在调查陆知游。 林七安拿著那张名单,久久没有言语。 第111章 收穫 城南,贫民窟。 一间毫不起眼的民房內,林七安盘膝而坐。 外界的风起云涌,暂时与他无关。 他意识沉入脑海,看著系统面板上剩余的1000点刺杀点。 没有丝毫犹豫。 “系统,提升《流光剑诀》。” 『检测到玄阶中品剑法《流光剑诀》,提升至入门需要消耗150点刺杀点,是否確认?』 “確认。” 『提升至大成需要消耗350点刺杀点,是否確认?』 “確认。” 『提升至圆满需要消耗500点刺杀点,是否確认?』 “確认。” 嗡! 意识被瞬间抽离。 林七安再次来到那片熟悉的混沌观想空间。 一个身形模糊的剑客,正在一片落叶林中练剑。 剑光如流光,快到极致。 一剑出,仿佛时间都为之停滯。 剑客的身影在林中闪烁,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刺中一片飘落的树叶中心,而树叶本身,却完好无损。 快,准,却又带著一种举重若轻的控制力。 无数的练剑感悟,如同潮水般涌入林七安的灵魂深处。 意识回归。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刺杀点:0点】 “又多了一门圆满级的玄阶剑法。” 林七安感受著脑海中新增的剑法感悟,心中安定了不少。 这些,都是他未来突破先天时,功法融合的宝贵资粮。 面板如下: 【姓名:林七安】 【境界:七品·凝脉境(初期)(0/4000)】 【功法:黄阶绝品·龟息诀(圆满)(300/300),玄阶下品·怒涛诀(大成)(0/300),玄阶下品·玄水诀(大成)(0/350),玄阶上品·缩骨功(入门)(0/120)】 【武技:玄阶中品·流光剑诀(圆满)(500/500),黄阶绝品·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圆满)(400/400),黄阶绝品·清风十三剑(圆满)(300/300),黄阶绝品·惊涛剑法(大成)(0/200),黄阶绝品·逍遥游(圆满)(300/300),玄阶下品·浮光掠影(圆满)(500/500)】 【秘术:玄阶绝品·瞬息通玄(圆满)(1600/1600)】 【刺杀点:0点】 【状態:完好】 他站起身,走到水盆边。 水面倒映出一张平平无奇的商人面孔。 下一刻,他体內的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缩骨功》运转。 他原本微胖的身材迅速拔高、变得挺拔,脸部的肌肉也隨之蠕动,轮廓变得冷硬分明。 一张崭新的人皮面具,被他覆在脸上。 最后,林七安从怀中,取出了那张没有任何花纹的银色面具,缓缓戴上。 一个身形挺拔,气质冰冷,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银面剑客,出现在水面的倒影中。 “是时候,去收点利息了。” .......... 深夜,悦来酒楼。 酒楼早已打烊,只留下一盏孤灯。 一道挺拔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堂之內。 守夜的伙计嚇得一个激灵,刚要呼喊。 一枚冰冷的银牌,被扔在了他的脚下。 “带我去见孙玉。” 银面人开口,声音嘶哑,不带一丝感情。 伙计看到那块代表著阎罗殿银牌杀手的令牌,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跑上了楼。 很快,一身素白长裙的孙玉,在两名护卫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她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银面人,美眸中满是警惕。 这个人的身形气息,都和之前那个“阿七”完全不同。 “阁下是谁?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银面人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未动,一道细若蚊吶的声音,却精准地传入了孙玉的耳中。 “青竹之心。” 孙玉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身体晃了晃,身旁的护卫连忙扶住她。 “你……你们都退下。” 孙玉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引著银面人,走进了二楼最深处的一间雅间。 房门关上。 孙玉看著眼前的银面人,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你究竟是谁?『阿七』呢?” 银面人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李墨尘死了。” 他抬起头,银色面具下的双眼,如同两口不见底的深井,冷冷地注视著孙玉。 “现在,轮到你了。” “告诉我『青竹之心』的秘密。” “否则,我不介意再杀一个。” 轰! 孙玉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李墨尘……死了? 她瞬间明白了。 “好……我说……” 孙玉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艰难地开口。 “『青竹之心』,並非什么宝物。” “它……它是一处前朝遗蹟的入口!” “传说,那处遗蹟里,藏著能够让人一步登天,突破先天的惊天机缘!” 银面人端著茶杯的手,没有丝毫晃动。 “入口在哪?” 孙玉从怀中,颤抖著取出一块摺叠好的陈旧皮卷,放在桌上。 “这就是『青竹之心』的秘密,一半的地图。” 她推了过去。 “另一半,在……在一个叫陆青天的人手里。只有两块地图合一,再以一种特殊的功法催动,才能开启遗蹟入口。” 孙玉看著银面人,眼中带著一丝哀求和希冀。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我只求阁下能继续我们的约定,帮我杀了张腾!事成之后,我愿意將开启入口的功法,双手奉上!” 林七安拿起那半张地图。 地图的材质画风,都和他从陆青天那里得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他確认无误后,缓缓站起身。 “等我消息。” 他冷冷地丟下四个字,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房门打开,又关上。 孙玉浑身脱力,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走廊的黑暗中。 林七安摘下面具。 “终於……凑齐了。” 完整的地图,到手。 第112章 再见银狐 城南,贫民窟。 民房內,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林七安將两半张材质画风都一般无二的皮卷,在桌面上缓缓拼合。 严丝合缝。 一张完整的地图,呈现在眼前。 地图上勾勒的並非山川地理,而是一幅极其复杂的人体经脉运行图,上面用一种林七安从未见过的古篆字符,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註解。 林七安伸出手指,尝试著將一缕《玄水诀》的真气,注入地图的拼接缝隙。 嗡。 地图上那些古老的字符,仿佛活了过来,竟隨著他真气的流淌,散发出一层如同水波般的光晕。 一股玄奥的功法韵律,在字符间流转,却又晦涩难明,无法被直接解读。 孙玉没有说谎。 这地图本身,就是一道锁。 想要开启真正的“青竹之心”,不仅需要地图,还需要一把名为“功法”的钥匙。 林七安收回真气,他刚准备將地图收起,转而研究李墨尘的储物袋。 一道慵懒的女声,在寂静的屋內响起。 “收穫不错嘛,『阿七』。”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在林七安的耳边炸响。 林七安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体內的真气如同受惊的野马,险些暴走。 他猛地抬头。 对面的阴影里,一道身影仿佛是从墨汁中渗透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 来人身穿一袭紧身的黑色劲装,將窈窕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脸上戴著那张熟悉的银色狐狸面具。 银狐。 她就那么隨意地站著,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將林七安笼罩,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林七安紧绷的身体,又在下一刻迅速放鬆下来。 他没有显露任何敌意,只是將拼好的地图缓缓捲起,收入怀中。 “监考人深夜造访,不知有何指教?” 林七安开口,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银狐迈开长腿,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坐下,隨手把玩著自己垂在胸前的一缕银色长髮。 面具下传出她带著笑意的声音。 “指教谈不上。” “只是来恭喜你。一石二鸟,既解决了殿里的一条疯狗,又把这口黑锅稳稳地扣在了王家头上,让他们和殿里去狗咬狗。” 银狐抬起头,面具后的双眼仿佛能看穿一切。 “这手,玩得漂亮。” 林七安的瞳孔微缩。 她什么都知道。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七安的震惊,银狐轻笑一声,又拋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李墨尘的魂灯灭了,殿里已经派了专人去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不过你放心,现场留下的『证据』很完美。现在整个阎罗殿都相信,是王家请了高手,黑吃黑干掉了李墨尘。” 这番话,让林七安彻底愣住了。 她不仅知道,而且还在暗中默许,甚至……乐见其成。 林七安沉默片刻,反问道:“你不追究我破坏规矩?” “规矩?” 银狐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一条只会到处乱咬的疯狗,死了也就死了。难道还要为了他,放弃一件像你这样有潜力的『好工具』么?” 冰冷的“工具论”,再一次让林奇安深刻认知到了阎罗殿的本质。 在这里,价值,才是一切。 银狐缓缓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那气息浩瀚如海,远非七品凝脉境可以比擬。 “而且我不仅是你的监考人。” 银狐的声音,带上一丝笑意。 “我也是金牌杀手。” “压下一个银牌的死讯,对我来说,不难。” 金牌杀手! 这四个字,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林七安的心头。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与这个庞大杀手组织真正的高层之间,存在著怎样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你在八品时,就能从七品凝脉的武者手中逃生。现在更是踏入了七品之境。” 银狐停下脚步,重新看向林七安。 “你,已经有资格去触碰银牌的门槛了。” “我准备,正式引荐你参加银牌试炼。” 这个提议,正中林七安下怀。 林七安没有立刻答应,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代价呢?” 银狐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翘起。 “聪明人。” “代价就是,你的试炼任务,会比寻常铜牌晋升银牌的任务,难不少。” 林七安刚想追问任务的细节。 银狐却话锋一转。 “当然,这只是官方的试炼任务。” 她別有深意地看著林七安,笑道。 “至於你杀了李墨尘,坏了殿里的规矩,这私下里嘛……” “你也总得给我一个『交代』,不是吗?” 银狐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林七安的储物袋所在的位置。 第113章 金牌杀手』金蝉『 面对林七安的沉默,银狐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腰肢,那紧身黑衣下惊心动魄的曲线,在昏暗的油灯下更显诱惑。 她面具下传出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 “怎么?觉得我狮子大开口了?” 银狐迈著长腿,走到林七安对面坐下,隨手將一缕垂落的银髮绕在指尖。 “你要知道,压下一个银牌杀手的死讯,我不仅要担风险,还得去跟对头那位代號『金蝉』的金牌说道说道。”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厌烦。 “毕竟,阎罗殿的规矩,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银狐轻笑一声,面具后的美眸仿佛能看穿林七安所有的心思。 “別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瞒过所有人。” “『金蝉』那傢伙,最重规矩,像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没点实在的好处堵住他的嘴,他能把这事直接捅到殿主那里去。” 听完这番话,林七安脸上那张普通的商人面孔,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银狐,下一刻,林七安抬手,直接在李墨尘的储物袋上一抹。 两本册子,出现在他手中。 一本是玄阶中品剑法《流光剑诀》。 另一本,记录著顶尖追踪秘术《七寻香》的配方与破解之法。 林七安看都没多看一眼,手臂一甩,两本价值千金的秘籍便化作两道流光,径直飞向银狐。 “诺。” 林七安的声音平静。 “用这个去摆平『金蝉』。” “一部玄阶中品剑法,一门顶尖追踪秘术。我想,这位金牌杀手,应该不亏。” 银狐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当那两本秘籍的触感和分量真实地落在她手中时,愣了愣。 半晌,她发出了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 “你倒是捨得。” 银狐將两本秘籍收起,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比李墨尘那个废物,更懂得『价值』这两个字的含义。” 她站起身,走回窗边,重新恢復了那副慵懒的姿態。 “既然你的『诚意』我收到了,那现在,就来谈谈你的『前程』吧。” 她转过身,声音里再无半分玩笑。 “你的银牌晋升试炼,官方任务——” “刺杀白云城王家大公子,王腾,以及他身边的所有护卫。” 刺杀王腾,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內。 但从银狐口中说出,性质便完全不同。 这意味著,阎罗殿,盯上了王家。 “为什么是他?”林七安冷静地问道。 银狐的红唇,勾起一抹诱人的弧度。 “一,阎罗殿的任务石碑上,早有人花了大价钱,掛了他和他爹王坤山的脑袋。” “二,杀一个同为七品凝脉境的世家大公子,作为你晋升银牌的投名状,符合规矩。” “三嘛……” 银狐故意拉长了声音,看著林七安,如同看著一只即將落网的猎物。 她缓缓吐出了那个让林七安无法拒绝的重磅炸弹。 “王腾此次来州府,追杀你,只是顺带。” “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你手上『青竹之心』地图,所配套的那部功法而来。” “那部功法,將在三日后,於南云州府最大的『天珍阁』拍卖会上出现。” 陆青天,孙玉,青竹之心,王腾,拍卖会…… 林七安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 “他就算拍到了功法,没有地图,又有何用?” 银狐听到林七安的问题,面具下传出一声轻笑。 “这你就浅薄了。” 银狐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声音里满是玩味。 “你真以为那个在你面前楚楚可怜,哭诉满门被屠的孙家大小姐,是个任人拿捏的好人了?” 林七安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银狐似乎很享受他这瞬间的僵硬,她坐直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如同恶魔的低语,残忍地揭开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她给你的那半张地图,不过是眾多原始拓本中的一份而已。” “据我所知,光是流落在外的拓本,就不下五份。她自己手上,恐怕也留著一份最原始的。” “你,陆青天,还有那些她看不上眼,死在路上的蠢货……都不过是她池子里养的蛊。” “她自己办不到的事,就放出诱饵,让你们这些蛊虫去替她撕,替她咬,替她卖命。最后活下来的那只最毒的,或许才有资格,去替她完成最终的復仇。” “至於报酬?一个隨时可以撤销的悬赏,一张隨时可以作废的地图,这就是她的诚意。” 林七安的脑海中,闪过孙玉那张梨花带雨柔弱无助的脸。 他缓缓將茶杯放回桌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可银狐却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仿佛凭空下降了好几分。 一股冰冷杀机,从对面那个男人身上一闪而逝。 “好一个孙玉。” 林七安开口。 “而且,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 银狐重新靠回椅背,拋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 “白云城王家那个大公子,王腾,他手上也有一份残图。” 林七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已消失不见。 现在去找孙玉算帐,毫无意义。 只会打草惊蛇。 “我需要怎么做?” 他抬头,直视著银狐。 银狐欣赏著他的转变,从怀中取出一物,隨手拋了过去。 那是一块黑沉沉的铁牌,入手极沉,正面用古篆雕刻著一个龙飞凤舞的“玄”字。 “天珍阁的玄字贵宾令,能让你直接进入二楼的雅间,免去楼下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林七安握著冰冷的铁牌,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哦对了別忘记了,你的银牌晋升试炼” “刺杀白云城王家大公子,王腾,以及他身边的所有护卫。” 这个任务,在林七安的预料之中。 他与王腾之间,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但是……” 银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诱导的意味。 “记住,你的任务,不仅仅是刺杀。” 她站起身,走到林七安身边,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吹拂在林七安的耳畔。 “一个只会杀人的杀手,是工具。” “一个懂得诛心的杀手,才是艺术。” 林七安捏紧了手中的铁牌。 这是阎罗殿对他综合能力的一次全面考核。 “我明白了。” 林七安將令牌收入怀中。 银狐直起身,满意地笑了笑。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一点点融入房间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忠告,在空气中迴荡。 “別死了,『柒』。” “我还指望你,帮我给『金蝉』那傢伙,添添堵呢。” 林七安查看著刚刚系统弹出的委託任务: 『任务:刺杀白云城王家大公子,王腾,以及他身边的所有护卫。』 『目標境界:七品·凝脉(中期)。』 『任务奖励:4000刺杀点,隨机玄阶绝品圆满身法』 “不仅能晋升银牌还能获得这么多奖励稳赚不赔的买卖。” 林七安喃喃自语。 第114章 拍卖会 桌上,摊开著厚厚一叠银票。 一共是三千四百两,这是从李墨尘的储物袋里搜刮来的。 再加上林七安自己东拼西凑积攒下的八千两。 总计,一万一千四百两。 这笔巨款,足以让南云州府九成九的八品武者眼红疯狂。 林七安看著这笔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却没有任何波澜。 天珍阁拍卖会,臥虎藏龙。 別说八品炼气,就是七品凝脉的高手,恐怕也不会少。 这点钱,或许只够敲开一条门缝。 他摩挲著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钱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林七安低声自语。 “若真是不够……” “大不了等拍卖会结束,再找个『大户』借点来花。” 林七安將银票悉数收入储物袋,开始清点装备。 当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时,动作微顿。 他的指尖在面具边缘轻轻摩挲。 一丝复杂的情绪在心中涌起。 林七安將人皮面具,与银狐给的那块“玄”字令牌放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的《缩骨功》开始运转。 咔咔…… 一阵细密到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林七安原本挺拔匀称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单薄、瘦削了几分,连身高都略微降低。 他走到水盆前,將那张人皮面具缓缓覆在脸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面具与皮肤接触的瞬间,便如活物般完美贴合。 林七安对著水盆中的倒影,细致地调整著脸部的肌肉。 很快,一张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眼神中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鬱,仿佛久病缠身的富家公子面孔,出现在水面倒影中。 他对著倒影,轻轻咳嗽了两声。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也变得沙哑而虚弱。 “林家,林愁。” 林七安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这名字,倒也应景。 .......... 三日后,夜幕降临。 华灯初上,將整座南云州府映照得如同白昼。 天珍阁,作为州府內最富盛名的拍卖行,今夜更是灯火辉煌,门前车水马龙。 正门处,宾客如云,但凡想入內者,都需验资千两,门槛极高。 林七安没有走正门。 他换上了一身用料考究的黑色锦袍,绕到天珍阁侧面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口,两名气息沉凝的护卫拦住了他的去路。 林七安一言不发,將那块黑沉沉的“玄”字令牌递了过去。 护卫看到令牌的瞬间,脸上倨傲的神色立刻消失。 其中一人双手接过令牌,仔细验过,隨即躬身道:“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请隨我来。” 这便是阎罗殿渠道的特权。 在护卫的引领下,林七安从一处专供贵宾通行的暗门进入,顺著独立的楼梯,被直接引向了二楼。 二楼,是专为真正的大人物准备的独立雅间。 每一个雅间都用厚重的纱帘隔开,既能清晰地看到楼下的拍卖台,又能保证客人的隱私。 林七安被引到了一处视野绝佳的雅间。 “贵客,您请。” 侍者恭敬地为他倒上一杯香茗,便悄然退下。 林七安在雅间的太师椅上坐定,目光透过眼前的纱帘,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整个二楼的布局。 就在这时。 斜对面一处比他这里更加宽敞、位置也更核心的雅间门口,出现了一个他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 王腾。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胜雪,手持玉扇,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在他的身后,跟著那个如同影子般寸步不离的老僕,福伯。 林七安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跳樑小丑,不知死之將至。” 他心中对其评价又低三分,也愈发坚定了自己那个诛心而后杀之的计划。 正当林七安准备收回目光,不再浪费心神时。 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楼下大厅的入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人虽然同样做了偽装,扮作一个不起眼的普通富商,混在人群之中。 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態…… 是孙玉! 她也来了! 林七安的心,猛地一沉。 孙玉。 王腾。 自己。 三方势力,不约而同地齐聚於此。 目標,必然都是那部能够开启“青竹之心”的神秘功法。 林七安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都到齐了。” “正好,一锅端。” 就在此时。 雅间外的楼梯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楼下大厅里原本嘈杂的议论声,也为之一静。 林七安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女子,在眾人的注视下,正款款走上二楼。 她身披一件用料奢华的雪白狐裘,將玲瓏有致的身段包裹其中。 脸上,戴著一层薄薄的轻纱,让人看不清她的容貌。 唯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眸子,清冷如水,又亮如寒星,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二楼所有雅间內宾客的注意。 就连斜对面的王腾,在看到这名女子时,脸上的傲慢竟也收敛了几分,眼神深处,流露出一丝不易察明,却真实存在的忌惮。 女子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目不斜视地走过王腾的雅间,走向了二楼最深处,那个位置最好,也最为神秘的“天”字號雅间。 第115章 拍卖开始 拍卖台上的铜钟,被敲响了。 咚! 一声清越的钟鸣,压下了满场嘈杂。 一个身穿火红旗袍的女人,迈著摇曳生姿的步子,走上了高台。她身段丰腴,曲线玲瓏,开衩到大腿根的旗袍下,一双雪白长腿若隱若现,勾动著台下无数道灼热的视线。 女人红唇似火,媚眼如丝,正是这天珍阁的首席拍卖师,玉夫人。 她环视一圈,娇媚一笑。 “诸位老板,良宵苦短。” “今夜,咱们只谈价钱,不问来路。”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台下那些腰缠万贯的富商,还有气息彪悍的帮派头目,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鬨笑。 二楼,玄字號雅间。 林七安靠在太师椅上,脸色苍白,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低咳。 他偽装的病弱公子“林愁”,此刻正无声地运转著《龟息诀》,將自身本就收敛的气息,偽装得比表面看上去更加虚浮。 他的目光,透过眼前的纱帘,冷冷地落在斜对面的雅间。 那里,王腾正与身后的老僕福伯低声说著什么,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不时扫过全场。 林七安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杀意一闪而过。 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一件拍品,玄阶下品功法,《碎石拳》!起拍价,三百两!” “我出四百!” “五百!” “七百两!都別跟老子抢!” 楼下大厅,气氛火爆。 一部功法,一块能淬炼兵刃的奇石,一瓶出自三品炼丹师之手的疗伤丹药。 前三件拍品,很快就被大厅里的富商和帮派头目,以远超底价的价格拍走。 台上的玉夫人,笑得花枝乱颤。 她拍了拍手,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揶揄。 “看来今晚的大鱼,都还在养精蓄锐呢。” 话音落下,一名侍女托著一个玉盘走上台。 盘中,一株通体晶莹如冰,散发著淡淡寒气的灵草,静静地躺在那里。 “第四件拍品,五百年份的冰心草!” 玉夫人的声音高亢了几分。 “此草生於极寒之地,能静心凝神,稳固心境,对突破瓶颈有奇效!起拍价,一千两!” 话音刚落,斜对面的雅间里,便传出一个淡然的声音。 “三千两。” 王腾出手了。 他身后的福伯,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公子,此物对您压制功法弊端,大有裨益。” 王腾微微頷首,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一个让楼下瞬间哑火的价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株冰心草已是王腾囊中之物时。 楼下大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三千一百两。”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出价的,是一个穿著普通绸衫,扮作行脚商人的中年男子。 正是偽装后的孙玉。 王腾的目光,也从二楼投下,与孙玉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射。 王腾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甚至懒得去看孙玉的脸。 “区区螻蚁,也敢与皓月爭辉?” 他摇著玉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六千两。” 价格,直接翻倍。 所有人都被王腾展现出的財力与气魄所震慑。 孙玉的身体,在角落的阴影里僵了一下。 她似乎还想挣扎,但最终还是不甘地坐了回去。 第一次交锋,以王腾的强势碾压告终。 林七安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果然是个只懂小聪明,却无魄力的女人。” 他心中对孙玉的评价,又低了一分。 “用一百两银子,就想试探出王腾的底线?可笑。” 就在这时。 二楼最深处,那个一直沉默的“天”字號雅间內。 那位身披白裘的神秘女子,对著身边的侍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王家这麒麟儿,虽有谋略但是心性还是差了些火候。” 侍女恭敬地垂首。 “殿下说的是。” 拍卖会继续。 一件件珍品被端上台,又被高价拍走。 气氛一浪高过一浪。 林七安始终一言不发,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过。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看客,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他这份异於常人的“定力”,反而引起了台上玉夫人的注意。 玉夫人主持拍卖的间隙,美眸不动声色地瞥了玄字號雅间一眼,心中暗自猜测。 这位神秘的贵客,究竟是何来路? 又过了半个时辰。 当一件作为压轴之一的玄阶上品武技残篇,被拍出三万两白银的天价后。 玉夫人拍了拍手。 她脸上带著神秘的笑容,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诸位,接下来这件拍品……” “想必,就是今晚许多贵客的目標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一名侍女,托著一个被厚重红布盖住的托盘,缓缓走上高台。 玉夫人抓住红布的一角。 缓缓掀开! 一本用不知名兽皮製成的古朴册子,出现在眾人眼前。 册子封面,用一种古老的文字,写著五个大字。 《碧海潮生诀》! 第116章 碧海潮生诀 玉夫人縴手一揭,红布滑落。 一本用不知名兽皮製成的古朴册子,静静躺在托盘上。 册子封面,用一种古老的文字,写著五个大字——《碧海潮生诀》。 “玄阶上品功法,《碧海潮生诀》。” 玉夫人的声音,带著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此功法本身,便是一门极为上乘的水系內功,修炼至大成,真气绵长,生生不息。” 台下眾人,呼吸微微急促。 玄阶上品功法,足以让任何一个二流势力为之疯狂。 玉夫人红唇微启,拋出了一个真正的重磅炸弹。 “但它真正的价值,並不在此。” “根据天珍阁得到的可靠消息,这本《碧海潮生诀》,是开启前朝大宗『碧水宫』水下遗蹟的唯一钥匙!” 轰!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引爆全场。 “什么?碧水宫遗蹟?” “传说中藏有先天大秘的那个碧水宫?” “这……这是真的吗?” 无数道灼热贪婪的目光,齐刷刷地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死死钉在那本古朴的册子上。 二楼雅间。 王腾眼中精光爆射,那副温文尔雅的偽装,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对身后的福伯,语气沉声道。 “福伯,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拿下!” 福伯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凝重。 “公子放心。” 楼下大厅的阴影里,扮作普通商人的孙玉,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握紧了另一份地图拓本。 冰冷的汗水,瞬间浸湿了她的掌心。 “他们果然知道……” 台上的玉夫人,很满意眼前的效果。 她伸出葱白的玉指,轻轻一点。 “《碧海潮生诀》,起拍价,五千两白银!” “每次加价,不得少於五百两!” “现在,竞拍开始!” 话音未落。 一个粗豪的声音,便从楼下某个帮派头目口中吼出。 “六千两!” “我出七千两!” “八千!” “一万两!谁他妈都別跟老子抢!” 价格,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飆升。 短短十几个呼吸间,便已突破了一万五千两的大关。 这已经不是普通武者能够参与的游戏。 王腾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价格攀升到一万八千两,楼下的声音才渐渐稀疏下来。 这时,林七安所在的玄字號雅间內,传出了一声虚弱的咳嗽。 一个沙哑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一万八千一百两。” 加价一百两。 这不痛不痒的加价,让全场瞬间一静。 隨即,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 “哪来的土包子,加价一百两也拿得出手?” “这是天珍阁,不是你家门口的菜市场!” 林七安对周围的反应置若罔闻。 他这副“不懂规矩的病秧子”形象,已经完美地刻印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很好。” “越不起眼,越安全。” 孙玉在价格攀升到两万两时,终於咬著牙,放弃了。 她的財力,已经无法与那些真正的庞然大物抗衡。 她只能將希望,寄託於场上能有其他人,可以阻拦王腾。 “两万五千两!” 王腾终於出手了。 他站起身,走到纱帘前,手中玉扇轻摇,目光环视全场。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王家公子的气魄所慑。 福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看来,这件宝物,已是自家公子的囊中之物。 就在玉夫人即將落锤定音的剎那。 二楼最深处,那个一直寂静无声的“天”字號雅间內。 一道清冷如冰泉般的女声,第一次响起。 “三万两。”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没有丝毫烟火气。 王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天价,震得头皮发麻。 王腾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 他死死盯著“天”字號雅间的方向,那眼神,像是要將厚重的纱帘洞穿。 “该死!” 王腾对著身后的福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皇室的人!” “她们怎么也对此物感兴趣!” 福伯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他躬身低语。 “公子,是那位殿下……我们,爭不过。” 王腾的胸口剧烈起伏,握著玉扇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知道,在南云州府,他王家有一定实力可以在这里霸道一些。 但面对京城里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他王家,什么都不是。 王腾重新坐下,没有再加价。 “东西,可以让她先拿著。” 他看著天字號雅间的方向,声音冰冷。 “但南云州府,可不是京城!” “出了这天珍阁的门,是龙也得盘著,是凤也得臥著!” “三万两一次!” “三万两两次!” “三万两,成交!” 玉夫人手中木槌重重落下,一锤定音。 “恭喜天字號雅间的贵客,拍得《碧海潮生诀》!” 全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皇室展现出的財大气粗和霸道所震慑。 玄字號雅间內。 林七安对此结果,毫不在意。 “有人让王腾难看,有趣。” 他知道,自己的目標,马上就要来了。 玉夫人再次走上台,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娇笑。 “看来今晚的重头戏,已经尘埃落定。” “接下来,是一件来自深海的奇物,或许,有锻兵大师会感兴趣。” 她的语气,明显隨意了许多。 两名壮汉,吃力地抬著一个蒙著黑布的铁盘,走上了高台。 玉夫人掀开黑布。 一块通体漆黑拳头大小的金属块,出现在眾人眼前。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粗糙,没有任何光泽,就像一块被隨意丟弃的废铁。 “此物,名曰『沉银』。” 玉夫人介绍道。 “质地极为沉重,入手冰凉,寻常火焰难以熔炼。乃是锻造重兵的绝佳辅材。” “起拍价,一百两白银。” 台下,一片寂静。 大部分人,都还沉浸在刚才三万两的天价震撼中,对这块黑不溜秋的“废铁”,兴致缺缺。 只有几个帮派的武器管事,象徵性地看了几眼。 无人问津。 深海沉银! 第117章 深海沉银 拍卖台上,连续响了三次清脆的铜铃声。 无人出价。 玉夫人脸上嫵媚的笑容,出现了一丝僵硬。 她看著那块黑不溜秋的铁疙瘩,心里已经將送来这件拍品的管事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玩意儿,眼看就要流拍了。 就在她举起手中木槌,准备宣布此物无人问津时。 二楼,玄字號雅间內。 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慢悠悠地举起了代表竞价的木牌。 一个虚弱的声音,懒洋洋地飘了出来。 “这黑铁疙瘩看著挺沉,买回去压压纸倒也不错。” “我出一百两。” 短暂的沉默后。 楼下大厅,和二楼的其他几个雅间里,同时传来了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哪来的败家子,花一百两买块废铁当镇纸?” “听声音还是个病秧子,怕是钱多得没处花了。” 斜对面的雅间里。 王腾听到这个声音,懒得朝那个方向看一眼。 他对身后的福伯,摇著玉扇,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知哪来的土包子,花一百两买块废铁,也值得如此喧譁。” 福伯躬身附和。 “不过是跳樑小丑,入不得公子法眼。” 王腾轻轻頷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拍卖台上,等待著下一件真正的珍品。 他完全没把这个声音的主人放在心上。 这正中林七安下怀。 台上的玉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高声喊道。 “玄字號的贵客出价一百两!还有没有更高的?” “一百两一次!” 就在她手中的木槌即將落下的瞬间。 一个带著几分怨气的男声,从楼下大厅的角落里响起。 “我出二百两!”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出价的,正是刚刚和王腾竞价失败,扮作普通商人的孙玉。 她没能竞价过王腾,此刻憋著一肚子火,看到有人出价买这块废铁,便存心想噁心一下场上的所有人,尤其是二楼的那些贵客。 林七安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女人,我没找你麻烦你倒找起我来了?” 他没有动怒,只是又咳嗽了两声,继续用那副有气无力的语调,懒洋洋地开口。 “四百两。” 他嘆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不能再多了,再多,我这身子骨下半个月可就得喝西北风了。” 这番话,配上他那副病入膏肓的模样,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在赌气。 一个病秧子,为了面子,跟人抬槓买一块废铁。 不少人看著这一幕,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笑容。 “嘿,还真槓上了。” “四百两买块废铁,有钱人的世界真是看不懂。” 楼下,孙玉听到这个价格,脸色一滯。 她还想继续加价。 身旁一个同伴,却死死拉住了她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切地劝道。 “小姐,別衝动!” “为了一块废铁,得罪二楼雅间的贵客,不值当!” “能坐在二楼的,哪个是善茬?我们没必要节外生枝!” 孙玉听到“二楼贵客”四个字,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 她不甘地看了一眼林七安所在的雅间方向,最终还是悻悻地坐了回去。 玉夫人见状,心中大喜,连忙高声喊道。 “四百两一次!” “四百两两次!” “四百两……” “八百两。” 又一个淡然的声音,从斜对面的雅间传出。 是王腾。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端著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仿佛隨口报出一个数字。 他不是对这块废铁感兴趣。 他只是单纯地,想用钱,碾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包子”,维护自己世家公子的威严。 用八百两,买一个乐子。 他很乐意。 林七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再加价。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王腾的方向,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玉夫人兴奋地满脸通红,高举木槌。 “王公子出价八百两!还有没有更高的?” “八百两一次!” “八百两两次!” “八百两,成交!” 咚! 木槌重重落下,一锤定音。 侍女立刻將那块“深海沉银”,恭敬地送往王腾的雅间。 王腾看都未看那块废铁一眼,便让福伯隨手扔在了角落里。 他端起茶杯,对著林七安所在的雅间方向,遥遥一举,脸上掛著胜利者轻蔑的微笑。 雅间內。 林七安靠在椅背上,仿佛因为竞价失败而有些颓丧,连咳嗽声都多了几分。 但无人看见,他垂下的眼帘中,那冰冷的杀机,几乎要凝成实质。 “很好。” “你很快就会知道,今晚你犯下的最大错误,不是花了八百两。” “而是,惹了我。” 拍卖会继续。 又过了几轮。 一件件珍品被端上,又被高价拍走。 会场的气氛,始终维持在一种狂热的状態。 此时,一直闭目养神的陆知游,在楼下某个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里,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先是饶有兴味地看了一眼林七安所在的雅间方向。 然后,又看了一眼志得意满的王腾。 最后,他拿起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自语。 “有趣!著实有趣!” 拍卖会,逐渐接近尾声。 当最后一件压轴的宝物,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兵长剑,被二楼那位神秘的白裘女子,以四万五千两白银的天价拍下后,全场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玉夫人宣布拍卖会圆满结束。 宾客们陆续离场。 第118章 计划 拍卖会结束的钟声,在喧囂中落下最后一响。 林七安化身的病弱公子“林愁”,隨著人流走出天珍阁。 他低头,压抑著咳嗽,看似孱弱不堪。 但他的感知,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铺满了周围的街巷。 一道视线,来自街对面的茶楼二楼。 带著审视。 另一道,藏在远处屋檐的阴影里。 阴冷,如同毒蛇。 还有一股,混在离场的人群中,看似不经意,却始终锁定著从二楼雅间出来的每一位贵客。 至少三股势力。 林七安混入人流深处,將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鱼儿,都到齐了。” 王家雅间內。 福伯將那块花了八百两拍下的“深海沉银”,隨手丟在了储物袋的角落。 王腾端著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连看都未看一眼。 “一个病癆鬼的意气之爭罢了,不必在意。” 他放下茶杯,声音转冷。 “事情办得如何了?” 福伯躬身,苍老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血腥气。 “公子放心,早已安排妥当。影卫在城外三十里坡埋伏,只等那位天字號雅间的贵客出城。” 王腾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手中的玉扇轻轻一合。 “很好。” “我要那部《碧海潮生诀》,也要那位殿下,知道这南云州府,谁说了算。” 百蛛巷,破败的安全屋。 林七安关上门,没有点灯。 他在桌边坐下,沾了些许杯中冷茶,在积满灰尘的桌面上,迅速勾勒出南云州府城外的官道地形。 一条线,代表官道。 几个交叉点,代表岔路。 他的手指,在三个位置上,重重地点了点。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乱石坡,两侧多巨石,適合藏兵。” “黑风口,地势狭窄,一夫当关。” “还有断魂涧,一道天然深涧,只有一座吊桥可过,是绝佳的伏击之地。” 林七安推演著王腾最可能设伏的三个地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的手指,在代表“蝉”和“螳螂”的两个点上轻轻划过。 “但谁是蝉,谁是黄雀,还说不定呢。” 夜深。 一只信鸽,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中的枯井边。 林七安取下信筒,展开纸条。 是孙玉的字跡。 信中提议,她可以动用自己整合的力量,配合林七安,在城外的“落马坡”,联手伏击王腾的车队。 作为回报,事成之后,《碧海潮生诀》可以借他参详三日。 林七安看完信,面无表情。 他走到油灯前,將那张信纸凑到火苗上。 纸张捲曲,迅速化为一捧黑色的灰烬。 “到现在还想拿我当刀,真是不知死活。” 林七安没有理会孙玉的“邀请”。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南云卫的客卿令牌。 一刻钟后。 他以调查私盐案为由,出现在了南云卫所的档案房。 负责的校尉验过令牌,不敢有丝毫怠慢。 林七安没有去查什么私盐案卷宗。 他直接开口,索要明日城中所有贵人车马出行的路线图。 很快,一份详尽的路线图,便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一眼就找到了那位“天字號贵客”——京城安乐公主的车队。 出城时间,卯时三刻。 路线,走官道。 回到安全屋。 林七安將公主车队的路线,在桌面上重新画了一遍。 他看著那条笔直的路线,眉头渐渐皱起。 这条路,完美避开了他之前推演出的所有適合大规模设伏的地点。 乱石坡、黑风口、断魂涧…… 一个都没经过。 林七安的手指,顺著路线图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地名上。 “一线天”。 那是一处极其狭窄的峡谷,两侧是百丈悬崖,中间的官道,仅容一辆马车通过。 一旦被堵住两头,插翅难飞。 林七安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这不是出行路线,这是一个陷阱!” 是那位公主殿下,主动设下的阳谋。 她就是要告诉所有覬覦者,我就要从这里过,有胆子,你们就来。 好大的魄力! 王家別院。 同样的路线图,也送到了王腾的手中。 福伯指著地图上的“一线天”,面带忧色。 “公子,此地太过凶险,对方明显是有所准备,我们是否要更改计划?” 王腾看著地图,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准备?” 他冷笑一声。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准备,都是徒劳。” “她以为设下陷阱,就能引蛇出洞,再关门打狗?” “可惜,她引来的,不是蛇,是龙!” 王腾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传令影卫,计划不变!” “一线天內,片甲不留!” ........ 同一时间。 南云州府,阎罗殿的地下据点。 黑暗的殿堂深处,一排魂灯静静燃烧。 其中一块代表著银牌杀手的令牌,忽然亮起微光。 令牌上,一个古篆体的“蝉”字,若隱若现。 一个冰冷到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目標王腾,已入南云州府。” “通知所有潜伏者,封锁一线天外围所有退路。” ....... 夜色,深沉如墨。 一个身材佝僂,挑著一担空空货担的樵夫,悄无声息地从城南的偏僻城门混了出去。 走出城门很远,樵夫才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南云州府。 第119章 杀局 州府,王家別院,灯火通明。 王腾站在一座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精准地復刻了南云州府城外的地形。 他手持一根细长的竹竿,重重地点在沙盘上一处名为“一线天”的狭长峡谷。 “福伯。” 他头也不回,声音里充满了即將收网的快意。 福伯的身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公子有何吩咐?” 王腾的眼中,闪烁著狠厉与疯狂。 “传令影卫,一线天內,一个活口都不留!” “我要让京城那位金枝玉叶知道,南云州不是她的后花园!” 沙盘旁的暗影中,一直闭目养神的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身上没有任何真气波动,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六品通玄境的恐怖威压,如山岳般一闪而逝。 “腾儿。” 老者沙哑开口,声音如同两块砂纸摩擦。 “速战速决,莫要惊动州府里那几个老怪物。” 王腾恭敬地躬身行礼。 “是,父亲。” 这名老者,正是王家真正的定海神针,王家家主,王坤。 他就是王腾此次行动,最大的底牌。 ............ 同一时间。 阎罗殿,南云州府地下据点。 黑暗的大殿深处,一排代表著杀手身份的魂灯静静燃烧。 最前方,代表著银牌杀手李墨尘的那一盏,已经彻底熄灭,冰冷一片。 一名身形笼罩在金丝黑袍中,脸上戴著金色蝉翼面具的人,正静静地注视著那盏熄灭的魂灯。 他就是阎罗殿在南云州府的三位金牌杀手之一,代號“金蝉”。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 “李墨尘的虽非王腾所杀,但是得给那狐狸一个面子,就让王家用王腾的命来偿。” 他身后,一名鬼脸面具杀手单膝跪地。 “大人,王腾身边有六品通玄境强者坐镇,我们的人,怕是……” “我没让你们去杀他。” 金蝉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封锁一线天外围所有退路。” “他若想逃,就让他死在野狗的嘴里。” “是!” 城外,落马坡。 孙玉带著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江湖草莽,在寒风中焦急地等待著。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但官道上,依旧空空如也,连王腾车队的影子都没看到。 一名手下,神色慌张地从远处飞奔而来。 “小姐!不好了!” “探子来报,公主车队改道了!她们……她们走了『一线天』!” “王腾!” 孙玉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树干上。 ......... 卯时三刻。 南云州府东门,缓缓打开。 一列规模不大的车队,准时驶出城门。 车队看似寻常,既无重兵护卫,也无华丽仪仗。 为首的一辆马车顶上,一个身穿青衫的青年,正靠著车檐,百无聊赖地往嘴里灌著酒。 正是潜龙榜第一,陆知游。 他看似醉眼惺忪,但偶尔瞥向远处一线天方向的眼神锐利如刀。 ........ 一线天。 南侧悬崖,一处被藤蔓覆盖的隱蔽石洞中。 林七安化身的银面剑客,早已潜伏於此。 他將《龟息诀》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与冰冷的岩石融为一体,气息全无。 他的目光,冷冷地俯瞰著下方那条狭长的“死亡通道”。 晨曦微露。 一列车队,缓缓驶入了峡谷的入口。 公主的车队,到了。 林七安看到,在王家影卫埋伏的北侧悬崖对面。 南侧悬崖的密林中,竟还潜伏著另一批气息诡秘的黑衣人! 这批人一个个身法诡异,行动间悄无声息,显然不属於王家,更不像是阎罗殿那群杀才的风格。 “还有一方势力?” 林七安的心,沉了下去。 “孙玉的人?不可能,她没这个实力。那是……?” 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就在林七安惊疑不定,重新评估风险时。 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峡谷入口最高处,一块兀自凸出的巨岩上。 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浮现。 那人身穿紧身黑衣,身段窈窕,脸上戴著一张银色的狐狸面具。 监考人,银狐! 她也到了! “这个考试以她的性格绝对会来看看。” 林七安心中淡笑。 第120章 阳谋 一枚红色的信號,在峡谷上空轰然炸开。 尖锐的鸣啸声,撕裂了一线天的死寂。 北侧悬崖之上,数百名身穿黑衣的弓弩手,如鬼魅般从岩石后现身,手中的强弓硬弩,对准了峡谷中段那列孤零零的车队。 王腾冰冷的声音,在峡谷间迴荡。 “放箭!” “射杀所有活物!” 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下一刻,天空瞬间被黑色的箭雨所遮蔽。 密集的箭矢发出尖锐的撕风声,如同一片死亡的乌云,朝著公主的车队当头罩下。 面对这足以將一支百人军队瞬间射成刺蝟的箭雨,车队中那些看似普通的侍卫,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护驾!” 为首的护卫统领爆喝一声,声音如洪钟。 “结圆方阵!” 二十余名护卫瞬间变阵,他们脚步移动间,竟隱隱暗合某种玄奥阵法,彼此间的真气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连接在一起。 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护盾,以公主所在的马车为中心,骤然撑开! 叮叮噹噹! 无数箭矢撞在护盾之上,爆开一团团火星,却无法寸进分毫,纷纷被弹落在地。 第一波箭雨,竟被这区区二十余人,硬生生扛了下来! 北侧悬崖上。 王腾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讥讽。 他侧过头,对身边那个气息渊渟岳峙的白髮老者,也就是王家家主王坤,轻笑道。 “父亲,看来这位公主殿下带的不是绵羊,是几只稍壮的狼崽子。” 王坤没有答话。 他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冰冷的轻哼。 哼! 这声轻哼,仿佛一道无声的敕令。 北侧悬崖上,三十道黑色的影子,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从峭壁上滑下。 他们人手一柄制式长刀,落地无声,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人人都是八品炼气境圆满! 三十名王家“影卫”,沉默著,如同三十台冰冷的杀戮机器,杀入了公主护卫的阵型之中。 战局,逆转。 影卫的刀法,狠辣诡异且招招致命。 他们的配合默契到了极致,三五人一组,总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撕开公主护卫的防线。 噗嗤! 一名护卫刚刚格开正面劈来的一刀,侧面便有一柄长刀,无声无息地抹过了他的脖颈。 鲜血喷涌。 那名护卫圆睁著双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 刚刚还坚不可摧的圆方阵,在影卫的衝击下,被迅速撕开一个个缺口,鲜血,染红了峡谷的土地。 这,便是千年世家的底蕴。 马车顶上。 陆知游依旧靠著车檐,仰头灌著酒,仿佛脚下那惨烈的廝杀,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一名影卫绕开正面的护卫,一跃而起,手中的长刀,带著凌厉的破风声,径直劈向他所在的马车车厢。 这一刀若是劈实了,整辆马车都会被劈成两半。 陆知游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只是隨意地,將手中的酒葫芦,往那刀锋上轻轻一磕。 叮。 一声轻响。 那名八品圆满的影卫,身体如同被一头狂奔的巨象撞中,在半空中猛地一震。 他口中喷出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山壁上,滑落下来,生死不知。 这一幕,让远处悬崖上的王腾瞳孔骤然一缩,捏著玉扇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峡谷中。 公主护卫的统领,此刻正被三名影卫围攻,险象环生。 他身上已经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全凭一股悍不畏死的意志在苦苦支撑。 眼看防线即將全线崩溃,他悲愤地朝著马车方向嘶声吼道。 “陆先生!还请出手!” 陆知游终於动了。 他只是又举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酒。 然后,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我的任务是保公主不死。” “至於你们,自求多福吧。” 高处石洞中。 林七安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有趣,只保一人,这是在等最关键的时机。跟我一样。” 他非但没有急躁,反而更加耐心地等待著。 就在公主的护卫们心生绝望,即將被影卫屠戮殆尽的瞬间。 异变陡生! 南侧! 与王家影卫隔著峡谷相对的南侧悬崖上,那批神秘的第三方势力,终於动了! 数十名同样黑衣蒙面的身影,如同下山的猛虎,悍然杀入战团。 他们的出手,比王家影卫更为狠辣,竟是无差別攻击! 无论是王家的影卫,还是公主的护卫,都在他们的攻击范围之內。 “交出《碧海潮生诀》!” “饶你们不死!” 混乱的喊杀声中,夹杂著他们贪婪而明確的目標。 局势,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悬崖上。 王腾看到这批突然杀出来的搅局者,不怒反笑。 他对著身旁的王坤,轻鬆道。 “父亲,看来覬覦宝物的傢伙不止我们一家。” “正好,让他们先消耗一下公主的实力,我们坐收渔利。” 然而。 他话音未落。 轰隆! 轰隆隆! 峡谷的两端,几乎在同一时间,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无数被提前安置好的巨石滚木,从悬崖两侧轰然落下,烟尘漫天。 仅仅几个呼吸间,便彻底封死了峡谷的入口和出口。 王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第121章 麒麟一怒 峡谷的入口和出口,几乎在同一时间,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无数被提前安置好的巨石滚木,从悬崖两侧轰然落下。 烟尘漫天。 仅仅几个呼吸间,便彻底封死了峡谷的两头。 王腾脸上的笑容一滯。 他脸色微变,但旋即恢復镇定。 “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想学人下棋?” 他对著身后的老僕,冷声道。 “福伯,传令下去,加快速度,解决掉所有人,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王腾决定用绝对的实力,碾碎所有阴谋。 隨著他的命令下达。 更多的王家护卫,如潮水般从北侧悬崖上涌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与那批神秘的第三方势力、以及残存的公主护卫,瞬间绞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狭窄的峡谷,在这一刻,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修罗场。 一名王家影卫的长刀,刚刚洞穿一名公主护卫的胸膛。 下一刻,他自己的后心,就被第三方势力的一柄弯刀捅了个对穿。 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濒死的哀嚎声,混杂在一起,谱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混乱之中。 那批第三方势力的首领,一个手持双鉤,身材壮硕的八品圆满武者,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 他趁著王家影卫与公主护卫缠斗的间隙,身形如鬼魅般,几个闪烁,便杀到了公主所在的马车前。 他看著那紧闭的车帘,脸上露出狞笑。 “公主殿下,交出宝物,可免一死!” 在他看来,车里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金枝玉叶。 胜券在握。 他狞笑一声,手中的双鉤带著刺耳的破风声,闪电般抓向车厢。 这一抓,足以將整个车厢撕成碎片。 就在那双鉤即將触及车帘的瞬间。 车帘內,一只手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手指纤长,不见丝毫烟火气。 它就那么看似轻飘飘地,在急速抓来的双鉤上,轻轻一拂。 动作轻柔,仿佛在拂去衣角的灰尘。 下一刻。 那名八品圆满的首领,身体却如遭电噬,猛地一震。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他口中爆发出来。 他手中的双鉤,寸寸碎裂。 两条手臂的经脉,被一股柔韧却无可抵挡的巨力彻底震断,软软地垂了下去。 整个人,更是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山壁上,滑落下来,生死不知。 整个喧囂的战场,出现了诡异的一秒钟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慑当场。 车厢內,传来一个清冷到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声。 “聒噪。”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所有听到的人,如坠冰窟。 北侧悬崖上。 王腾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一缩。 他眼中闪过一丝混杂著贪婪与忌惮的复杂光芒。 “好精纯的內力……” 他低声自语。 “不愧是皇室嫡系,果然藏著底牌。” 王腾意识到,寻常的手段,已经无法拿下对方。 他侧过身,对著身旁那位一直闭目养神,仿佛对外界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王家家主王坤,恭敬地低下了头。 “父亲,看来得您亲自出手了。” 王坤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 一步踏出。 他的身影,便如瞬移般,消失在悬崖之上。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战场的最中央。 王坤看都未看那些仍在廝杀的杂鱼,只是將淡漠的视线,投向了公主的那辆马车。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如山崩海啸般,朝著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六品通玄境! “皇室小辈。” 王坤的声音沙哑,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峡谷。 “交出《碧海潮生诀》,老夫可以留你一具全尸。” 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之下。 所有七品以下的武者,都感到体內的真气瞬间凝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 不少实力稍弱的武者,甚至连站都站不稳,“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这就是先天强者的领域压制! 在他们面前,后天武者,皆为螻蚁! 南侧悬崖,隱蔽的石洞中。 林七安感受到这股铺天盖地而来的威压,也是心中一沉。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这就是六品通玄?” “真气外放化形,已经能影响一方天地,果然恐怖。” 林七安在心中飞快地评估著。 “若是我对上,即便动用《瞬息通玄》,也只有一击的机会。” “一击不中,必死无疑。” 他对先天强者的恐怖,有了一个无比清晰的认知。 峡谷中。 面对王坤那如同神魔般的威压,公主的马车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仿佛也被这股绝对的力量,所彻底震慑。 看到这一幕,王腾的脸上,终於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认为,大局已定。 王坤失去了耐心。 他缓缓抬起手,准备亲手掀开那碍眼的车厢。 就在这时。 一声悠长的嘆息,忽然从另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顶传来。 那嘆息声不大,却仿佛带著一种奇特的魔力,穿透了王坤那恐怖的威压,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从出城开始,就一直在车顶喝酒的青衫青年,將最后一口酒饮尽。 他把那古朴的酒葫芦往腰间隨意一掛,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青衫青年无视了全场惊愕的目光,他只是挠了挠头,脸上带著一丝没睡醒的慵懒,懒洋洋地开口说道。 “唉,喝酒都喝不安生。” “我说老头,一大把年纪了,欺负一个小姑娘,不太好吧?” 第122章 六品之威!!! 峡谷中那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威压,骤然一滯。 所有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武者,都感到身上一轻。 无数道惊愕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那辆不起眼的马车车顶。 只见那个从头到尾都在喝酒的青衫青年,伸著懒腰,打著哈欠,仿佛刚刚睡醒。 王坤神魔般的身影悬在半空,他缓缓转过头,两道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子,落在了陆知游身上。 “你是何人?” 王坤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被螻蚁挑衅的怒意。 陆知游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一个路过的酒鬼罢了。” 悬崖上,王腾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浓浓的不屑。 他对著身后的护卫,冷哼一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哪来的野狗,也敢多管閒事?”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话音未落,下方的王坤已经失去了耐心。 面对陆知游的挑衅,王坤甚至懒得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隔著数十丈的距离,对著陆知游,隔空一掌拍出! 嗡! 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一只完全由真气凝聚而成的巨大利爪,凭空出现,带著撕裂一切的气势,朝著陆知游当头抓下! 利爪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挤压得扭曲起来。 这一掌,足以將一块百炼精钢捏成粉末。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马车顶上的陆知游,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不闪不避。 只是抬手,將腰间的酒葫芦向上轻轻一拋。 葫芦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转。 就在那真气利爪即將落下的瞬间。 葫芦口,喷出了一道细若游丝的酒线。 那道酒线,晶莹剔透,看起来绵软无力。 然而,它却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巨大利爪的掌心。 那只恐怖的真气利爪,在接触到酒线的瞬间,就像是被烧红烙铁戳中的积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溃散。 前后,不过一个呼吸。 酒葫芦悠悠然落下,被陆知游稳稳接住。 他仰头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肉痛的表情,抱怨道。 “唉,好酒都浪费了。” 全场鸦雀无声。 悬崖上,王腾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 他身后的那些护卫,更是个个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 王腾在心中狂吼。 那可是六品通玄境强者的一击! 竟然……竟然被一口酒给破了? 半空中。 王坤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死死盯著陆知游,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慵懒的青年实力深不可测。 “阁下究竟是谁?” 王坤的声音变得沙哑,厉声喝问。 “为何要插手我王家之事!” 陆知游將酒葫芦重新掛回腰间,懒洋洋地回答。 “我说了,一个拿钱办事的酒鬼罢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今天这单,是个人情。” 人情? 王坤的瞳孔一缩。 但他已经来不及细想。 “既然阁下执意找死,老夫便成全你!” 王坤不再废话,身上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他一拳轰出! 拳风引动气流,竟在他身前,化作一头咆哮的猛虎虚影。 猛虎张开血盆大口,带著震耳欲聋的咆哮,扑向陆知游。 这一拳,已经带上了王坤的武道真意。 面对这惊天动地的一拳,陆知游脸上的慵懒,收敛了几分。 “来得好。” 他低喝一声,右手握住了腰间那柄古朴长刀的刀柄。 鏘! 长刀出鞘,一道清越的刀鸣响彻峡谷。 陆知游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对著那头扑来的真气猛虎,简简单单地一刀劈出。 刀光,如同一掛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银河。 噗! 咆哮的猛虎,在接触到刀光的瞬间,被悄无声息地从中斩为两半。 刀光余势不减,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斩痕。 就在两大六品高手对峙,气机引得整个峡谷都簌簌发抖之际。 轰! 一声巨响。 公主所在的那辆马车,整个车厢轰然炸裂! 木屑纷飞中,一道身著华贵宫装的倩影,冲天而起。 她手持一条赤红色的长鞭,稳稳地落在地面上,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七品凝脉境圆满! 女子摘下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容顏。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悬崖上的王腾身上。 “王腾。” 她的声音,比峡谷中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 “你王家真是好大的胆子?!!” “刺杀皇家公主足够你们抄家灭族了!!!” 悬崖上,王腾那张俊雅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贱人!到了我这地儿!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趴著!” 王腾指著下方的公主,对著所有影卫怒吼道。 “放弃防守!杀了她!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杀了那个贱人!” 这个命令,让原本还在围攻公主护卫的影卫们,瞬间放弃了所有防御,如同一群疯狗,红著眼扑向公主。 他们的阵型,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空当。 王腾因为暴怒,身体前倾,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了悬崖边上,身边的护卫,只剩下寥寥数人。 南侧悬崖,隱蔽的石洞中。 林七安看到这一幕,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冰冷的杀机。 机会,来了。 “诛心之后,便是诛命。” 峡谷內,战局彻底失控。 陆知游与王坤,两大六品通玄境的强者,再次战作一团。 刀光与拳影不断碰撞,每一次交击,都引得山壁震动,巨石滚落,整个峡谷的地形,都在被他们恐怖的力量不断破坏。 另一边。 那名七品圆满的公主,凭藉著精妙绝伦的身法,以及手中那条神出鬼没的长鞭,在数十名悍不畏死的影卫围攻下,竟游刃有余。 长鞭挥舞间,如同一条赤色的火龙,不断有影卫被抽得皮开肉绽,惨叫著倒飞出去。 整个战场,陷入了三方混战的极度混乱之中。 高崖之上。 一道身穿黑色劲装,脸上戴著银狐面具的身影,静静地注视著下方这片混乱的修罗场。 银狐看著下方彻底失控的战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的目光,投向了南侧悬崖那个隱蔽的石洞。 “柒,让我看看你的成色吧。” 第123章 诛命 悬崖上,王腾那张俊雅的面具,彻底破碎。 “贱人!” “你找死!” 王腾指著下方手持长鞭的安乐公主,对著所有影卫发出了嘶吼。 “放弃防守!杀了她!”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杀了那个贱人!” 下一刻,所有影卫放弃了所有防御,如同一群被解开锁链的疯狗,红著眼,悍不畏死地扑向公主。 原本严密的攻守阵型,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空当。 整个北侧悬崖的防卫力量,被瞬间抽空。 王腾因为暴怒,身体前倾,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了悬崖边上。 他身边的护卫,只剩下寥寥数人。 整个指挥中枢的侧翼,完全暴露。 南侧悬崖,那处被藤蔓覆盖的隱蔽石洞中。 林七安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於亮起了一丝冰冷的杀机。 “诛心之后,便是诛命。” “你的表演,结束了。” 林七安不再隱藏。 一道黑色的身影,自百丈悬崖的石洞中,如一只捕食的苍鹰,一跃而下! 呼啸的山风,灌入他的衣袍,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下方混乱战场中数道目光的注意。 但他並未直接冲向悬崖上的王腾。 身体尚在半空,林七安手腕一抖。 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钢针,淬著幽蓝的剧毒,如同天女散花,又似一道细密的死亡之网,铺天盖地般射向王腾身前! 目標,並非王腾。 而是他身前七品中期的老僕,福伯! “竖子敢尔!” 福伯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致命威胁,鬚髮皆张,怒吼一声。 “保护公子!” 他没有丝毫犹豫,苍老的身躯从王腾身前猛然跃出。 雄浑的真气自体內喷薄而出,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厚重的罡气护盾。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为王腾挡下这突如其来的漫天针雨,爭取反应的时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悬崖上的王腾惊得后退一步。 他抬头看去,终於看清了那从天而降的身影。 一张苍白病弱的脸,一身考究的黑色锦袍。 王腾的瞳孔,剧烈收缩。 是他! 是那个在拍卖会上,被自己用八百两银子羞辱的病癆鬼! 难以置信和被戏耍的暴怒,瞬间衝垮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是你?!” “你竟敢……” 他的话,未能说完。 因为,更让他无法理解的一幕发生了。 半空中。 林七安下坠的身体,在即將与福伯的护体罡气接触的剎那,竟做出一个违背常理的诡异步伐。 他的脚尖,在福伯那由真气凝聚而成的罡气护盾上,轻轻一点! 如同蜻蜓点水。 《浮光掠影》身法发动! 藉助这一点反震之力,林七安的身体在空中诡异地一折,竟如鬼魅般绕过了福伯这位最强的护卫。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笔直的黑线,射向因震惊而出现一瞬间僵直的王腾! “拦住他!” 王腾身边的最后两名八品护卫,终於反应过来,嘶吼著扑了上来,试图用自己的身体阻拦。 但,太慢了。 一道黑色的影子,以更快的速度,从他们两人中间一闪而过。 噗!噗! 两道细微的血线,在空中飆射而出。 两名护卫的喉咙上,同时出现了一道整齐的血痕。 那是“墨影”剑鞘划过的痕跡。 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骇的那一刻,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 “公子快退!” 身后,福伯刚刚击溃所有淬毒钢针,回头便看到林七安的身影已近在咫尺。 他目眥欲裂,拼了命地转身回援。 但,晚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此刻,成为了决定生死的鸿沟。 福伯只能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吼。 咚。 林七安的双脚,终於落在了悬崖的实地上。 他站在王腾面前。 两人相距,不足三尺。 因为剧烈的运动,林七安脸上那张“病弱公子”的人皮面具,从眼角处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王腾对上了那双眼睛,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结。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手脚冰凉。 林七安看著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扯出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他用沙哑的,属於“林愁”的声音,轻声开口。 “八百两,买你的命。” “很划算。” “你!!!” 他下意识地催动了贴身穿著的护体宝甲,一层淡金色的光芒瞬间覆盖全身。 同时,他將全身內力匯於掌心,仓促地朝著林七安的胸口,狠狠拍去! 面对这垂死挣扎的一击,林七安不闪不避。 他的丹田之內。 所有刚刚突破至七品凝脉境的真气,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林七安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碧色光华。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攀升! “《瞬息通玄》!” 第124章 瞬息通玄! 《瞬息通玄》发动的剎那。 世界在林七安的感知中,彻底静止。 呼啸的山风凝固了。 远处廝杀的兵刃碰撞声,变成了一种遥远而失真的嗡鸣。 一切都被拉伸成一幅无限长的画卷。 王腾脸上那因为暴怒而扭曲的五官,清晰得如同刀刻。 他仓促拍来的一掌,掌风带起的细微尘埃,都像是琥珀中的蚊蝇,静止在离林七安胸口不足一尺的空中。 更远处,福伯那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老脸,他拼死回援的动作,也化为一帧滑稽的定格。 就连峡谷对面,那位安乐公主脸上闪过的一丝惊愕,都看得分明。 时间,仿佛被抽离。 林七安的丹田之內,青碧色的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燃烧。 他的境界,在一息之內,毫无阻碍地衝破壁垒,强行从七品初期,飆升至六品通玄境! 磅礴到难以想像的力量,充斥著四肢百骸。 林七安的视线,落在王腾身上。 那件王腾引以为傲的护体宝甲,在林七安的眼中,不再是坚不可摧的防御。 宝甲上,真气流转的脉络清晰可见。 王腾那竭尽全力的一掌,终於拍在了林七安的胸口。 咚!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在静止的世界里突兀地响起。 林七安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胸口。 在王腾那充满惊骇与不解的目光中,林七安手中的“墨影”剑鞘动了。 一道快到超越人类视觉极限的黑线。 一剑点出。 精准无比。 “破!” 林七安在心中,吐出这一个字。 嗤啦! 一声刺耳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王腾的耳中炸响。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那件足以抵挡七品武者全力一击的宝甲,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瓷器,从被剑鞘点中的地方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轰然蔓延! 无数碎片向四周激射。 黑色的“墨影”剑鞘,毫无阻碍地从王腾的胸口一穿而过。 剑鞘上附带的磅礴真气,在他体內轰然爆发。 王腾的五臟六腑,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绞肉机,瞬间化作一团血泥。 王腾眼中,充满了无尽的迷茫与恐惧。 他至死都不明白。 一个七品初期的“病癆鬼”,一个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猎物,为何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 “你……”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艰难地吐出了半个字。 然后,头一歪,眼中的神采彻底消散。 林七安面无表情地拔出“墨影”。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在拔剑的瞬间,林七安的身体借力迴旋。 他將体內因秘术而狂暴激增,尚未完全宣泄的全部力量,尽数匯聚於左掌。 一掌印出。 正对上福伯那张老脸。 “一起上路。” 冰冷的三个字,在福伯耳边响起。 福伯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將毕生功力凝聚於双掌,试图与林七安同归於尽。 但,一切都是徒劳。 在六品的绝对力量面前,所谓的七品中期,就是一个笑话。 砰! 手掌相接的瞬间。 福伯身前的护体罡气,就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鸡蛋壳,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轰然破碎。 林七安的手掌,长驱直入,印在了福伯的胸口。 因为,福伯的整个胸膛,连同他的內臟骨骼,都在接触到林七安掌心的瞬间,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彻底碾成了齏粉。 一名离得最近的第三方势力武者,眼睁睁地看著那个刚刚还威势赫赫的老者,在半空中,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轰然爆开! 尸骨无存。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息时间,到了。 《瞬息通玄》的效果,如潮水般退去。 丹田內那磅礴如海的真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不到一成的真气。 “噗!” 林七安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第125章 黄雀之后,还有猎人! 林七安没有丝毫停顿。 他强行咽下涌上来的第二口血,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左手却快如闪电,一把抓向王腾的腰间。 储物袋。 还有那块被王腾隨手扔在角落,此刻却无人注意的“深海沉银”。 两样东西,瞬间被他收入囊中。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就在此时。 峡谷下方,正与陆知游激战的王家家主王坤,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联繫,被硬生生斩断。 “腾儿!!” 一声悲吼,从王坤口中爆发出来。 恐怖的六品威压,彻底失控。 如同山崩海啸,以他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王坤一拳逼退陆知游,猩红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了悬崖之上,站在王腾尸体旁的林七安。 那目光,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林七安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將他碾成齏粉的杀意。 但他没有逃。 林七安不退反进。 他一脚狠狠踢在王腾的尸体上。 王腾的尸体,如同一块破败的沙袋,被他从百丈悬崖上,径直踹了下去。 藉助这一脚的反震之力,林七安的身体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向后倒飞出去,朝著南侧悬崖那些第三方势力的方向落去。 “任务完成,撤!” 一声沙哑而冷酷的嘶吼,从他口中传出,清晰地响彻整个峡谷。 整个混乱的战场,出现了诡异的一秒钟停滯。 那些本就心怀鬼胎的第三方势力杀手,听到这声嘶吼,看到王腾坠崖,又看到林七安朝著自己的方向撤来,瞬间信了七八分。 原来是同行! 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开始向林七安的方向靠拢,准备一同撤退。 而王家的护卫们,在听到家主那绝望的悲吼后,彻底疯了。 少主死了! 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杀光眼前所有不是王家的人! 林七安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维持著最后一丝清明。 “《缩骨功》!” 噼里啪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中,他的身形硬生生缩小了一圈。 同时,他左手在脸上一抹。 那张属於“病弱公子”的人皮面具,被他毫不犹豫地扯下,揉成一团,塞入怀中。 转瞬间,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身材瘦小,相貌平平,毫不起眼的中年武者。 峡谷下方。 陆知游被彻底暴怒的王坤死死缠住,一时间竟也无法脱身。 另一边。 安乐公主也看到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幕。 从林七安现身,到一击必杀,再到嫁祸脱身。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堪称完美。 她的美眸中,异彩连连。 安乐公主没有下令追击,反而命令残存的护卫收缩防线,护住自己。 她看著下方那片更加混乱的战场,心中已有了新的盘算。 高崖之上。 一道身穿黑色劲装,脸上戴著银狐面具的身影,静静地注视著下方。 银狐看著林七安这一系列堪称教科书级別的脱身操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懂得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这才是顶尖刺客的胚子。”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这次的『考卷』,满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便悄然融入了身后的阴影之中,再无踪跡。 砰! 林七安的身体,重重落在了南侧悬崖的乱石堆中。 他一个踉蹌,差点跪倒在地,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混在溃散的第三方势力人群中,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跟著人群,朝著被巨石封锁的峡谷出口衝去。 溃兵们蜂拥至被巨石堵死的峡谷出口,一个个如同无头苍蝇,疯狂地想要搬开巨石,或寻找缝隙。 林七安混在其中,眼神却保持著绝对的冷静,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就在他即將挤出人群,准备从一处狭窄的缝隙中钻出去的瞬间。 一股阴冷至极,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气机,从后方毫无徵兆地降临。 那股气机,锁定了在场的所有人。 一个冰冷到不带任何感情的金属质感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突兀地响起。 “王家的人,一个都別想走。” 林七安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豁然抬头。 只见一张由无数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巨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峡谷上空。 那张网,迎风见长,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它如同一只从天而降的金色巨掌,无差別地朝著峡谷出口处的所有人,当头罩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谁能想到,黄雀之后,还有猎人! 第126章 一刀惊神 一张由无数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巨网,从天而降。 金网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如同一只从天而降的巨掌,无差別地朝著峡谷出口处的所有人,当头罩下。 六品通玄境的威压,如同实质的胶水,让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林七安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瞬息通玄》的后遗症,如同跗骨之蛆,在他四肢百骸的经脉中疯狂啃噬。 丹田內空空如也,连最后一丝真气都被榨乾。 剧痛与虚弱,让他几乎要跪倒在地。 而这张从天而降的金色巨网,则彻底掐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这股力量,远在王坤之上。 前有狼,后有虎,天罗地网。 绝境。 一个冰冷到不带任何感情的金属质感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突兀地响起。 “王家的人,一个都別想走。” 林七安抬头,透过金色丝线的缝隙,看到一个身影静静悬浮在半空。 那人身穿金丝黑袍,脸上戴著一张栩栩如生的金色蝉翼面具。 他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神祇,漠然地审判著下方混乱的螻蚁。 林七安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试图用疼痛逼迫自己站稳。 他握住了怀中那柄缴获来的宝兵短匕。 这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 哪怕是死,也要在对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就在林七安准备拼死一搏,燃烧自己最后一丝气血的瞬间。 一道窈窕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金色巨网之前。 那人身穿利落的黑色劲装,身段浮凸有致,脸上戴著一张在昏暗峡谷中泛著冰冷光泽的银狐面具。 监考人,银狐。 银狐没有回头看林七安。 她只是抬起头,看著半空中的金蝉,语气慵懒。 “金蝉,你过界了。” 她顿了顿,用下巴朝著林七安的方向,隨意地扬了扬。 “我的人,你也敢动?” 半空中,金蝉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的身影缓缓降下,停在与银狐相隔十丈的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银狐。” 金蝉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没有起伏的金属质感。 “此子坏了殿內规矩,私自截杀银牌杀手,当由我清理门户。” “规矩?” 银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峡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只知道,他是我看中的『工具』,好用得很。” “在我没用腻之前,他的命,归我管!” 话音落下。 两股恐怖的气机,在空中轰然对撞! 一股阴冷诡秘,一股霸道森然。 无形的风,以两人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卷开。 地面上的碎石被捲起,化为齏粉。 一些靠得近的武者,被这股气机余波扫中,瞬间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 峡谷的另一端。 被陆知游死死压制的王坤,在亲眼看到王腾的尸体坠落悬崖后,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目赤红如血。 血脉被斩断的剧痛,让他放弃了所有理智。 “杀!杀了你们所有人!为我儿陪葬!” 王坤不顾一切地燃烧起自己的精血。 一股肉眼可见的血色气焰,从他身上蒸腾而起。 他的气息,在这一瞬间,以一种自毁的方式,疯狂暴涨! 轰! 他一拳轰出,竟硬生生將陆知游那看似隨意的刀势,暂时震开了一道缝隙。 王坤从那缝隙中挣脱出来,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影子,不顾一切地朝著林七安所在的方向,狂冲而来。 他要將那个杀子仇人,亲手撕成碎片! “唉。” 陆知游看著状若疯魔的王坤,又看了一眼空中剑拔弩张的金蝉与银狐。 他终於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態,轻轻嘆了口气。 “看来,不能再玩了。” 下一刻。 陆知游缓缓拔出了腰间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古朴长刀,对著那道狂冲而来的血色身影的方向。 一刀斩落。 在林七安的视线里,世界仿佛在这一刀之下,被从中劈开。 一道无形无质,却又恐怖到无法用任何言语描述的刀意,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那道血色的身影,所有疯狂的动作,所有暴涨的气息,戛然而止。 王坤保持著前冲的姿势,停在了半途。 一道细微的血线,从他的额头正中开始,向下蔓延,穿过鼻樑,嘴唇,脖颈,胸膛…… 他的身体,向著左右两边,裂成了两半。 鲜血与內臟,泼洒了一地。 直到此刻,那被一分为二的尸体,才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声响。 “这才是你真正的实力吗?” 林七安的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潜龙榜第一!陆知游!” 半空中。 正与银狐对峙的金蝉,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下方持刀而立的陆知游。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懒洋洋的青衫青年,又看了一眼身前寸步不让的银狐。 最终。 金蝉没有选择动手。 笼罩著整个峡谷出口的金色巨网,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银狐,此事,我会稟报刑堂长老。” 留下这句冰冷的话,金蝉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解决了王坤,陆知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两片尸体一眼。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林七安的方向,对著银狐,遥遥举起腰间的酒葫芦,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一步踏出。 他的身形,如同一缕青烟,消散在原地。 银狐也不再停留。 她身形一闪,便出现在林七安身前。 “走。” 她没有废话,一把抓住林七安的肩膀。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 下一刻,林七安只觉得眼前景物飞速倒退。 再也支撑不住。 眼前一黑。 他彻底昏了过去。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那道將天地都一分为二的恐怖刀光之上。 第127章 诛心之策 幽暗的石室里,一股混杂著草药和潮湿泥土的气味,钻入林七安的鼻腔。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岩石穹顶,身上盖著一张不知名的兽皮,触感粗糲。 胸口和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但已经被细致地包扎过。 一道身影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正用一块柔软的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银狐面具。 听到动静,银狐抬起头,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眸子,淡漠地扫了他一眼。 一个白色的小瓷瓶被扔了过来。 林七安伸手接住。 “顶级的疗伤药。” 银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不带任何情绪。 “算在你这次『试炼』的额外开销里。” 林七安没有说话,拔开瓶塞,將丹药倒入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如同暖流般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修復著他受损的经脉和撕裂的血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內几乎枯竭的真气,正在以一种远超《玄水诀》的速度缓慢恢復。 银狐站起身。 “这里是阎罗殿在城外的一处据点,绝对安全。” 她走到石室门口,脚步停住,头也不回地警告道。 “一线天的事,已经震动了整个南云州府。” “王家嫡系死绝,那位公主也顏面扫地,接下来一段时间,州府会变成一个火药桶。” “你好自为之。” 石门被缓缓拉开,又重重合上。 室內,再次陷入了寂静。 林七安静坐了片刻,確认银狐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终於有时间,检视自身。 林七安立刻沉入意识。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期而至。 『金色委託“诛心之策”已完成。』 『任务目標:刺杀王腾。』 『评价:完美。』 『获得刺杀点:5000点。』 一连串的提示,让林七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五千点! 这几乎是他之前所有任务加起来的总和。 而这,还不是结束。 『触发特殊奖励:玄阶绝品身法《无相步》。』 玄阶绝品! 林七安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毫不犹豫。 “接收奖励!” 嗡! 林七安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一片无尽的黑暗空间。 无数个模糊的人影,在这片空间中浮现。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向林七安演示著《无相步》的真意。 这些人影的动作,並不快。 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 他们只是行走,转身,站立,甚至只是一个简单的呼吸。 但隨著他们的动作,他们的身形气息乃至存在感本身,都在与周围的黑暗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 前一刻,你还能清晰地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 下一刻,他明明还在原地,你却会下意识地忽略掉他,仿佛他只是一块石头,一缕空气。 这门身法,並非单纯提升速度。 它是通过对全身每一寸肌肉经络的极限微操,结合对气息的模擬与收敛,从而將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当最后一副观想图,深深烙印在林七安的灵魂深处时,他的意识,回归现实。 林七安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爆发出难以遏制的狂喜。 这门《无相步》,与圆满级的《龟息诀》、入门级的《缩骨功》配合,他的潜行与生存能力,將得到一次史诗级的加强! 以后,只要不是被六品以上的强者用领域锁定,他就有把握在任何地方来去自如! 林七安强行压下內心的激动,立刻开始清点这次最大的战利品。 从王腾身上缴获的储物袋。 还有那块被他用计“送”出去的“深海沉银”。 他先打开储物袋。 一沓厚厚的银票,足有十数万两。 十几瓶品相不凡的丹药。 第128章 七品中期 林七安將银票和丹药扫回储物袋。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相比这些身外之物,刚刚到帐的五千点刺杀点,才是他眼下安身立命的最大本钱。 林七安没有丝毫犹豫,意识沉入脑海,对著那块冰冷的虚幻面板,下达了最优先的指令。 “系统,消耗四千刺杀点,提升修为。” 无论何时,自身的硬实力,永远是第一位的。 隨著他的意念落下,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刺杀点-4000』 一股灼热感,瞬间席捲全身。 林七安的意识,被一股巨力强行拽入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间。 在这里,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影,正在不知疲倦地演练著他所学的一切。 《怒涛诀》的狂暴真气,一遍遍冲刷著经脉。 《玄水诀》的绵长真气,则紧隨其后,修復著被冲开的裂痕。 每一次冲刷,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每一次修復,又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麻痒。 林七安的身体在石室中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滑落。 丹田气海內,原本青碧色的七品真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反覆挤压、捶打、淬炼。 体积在缩小,顏色却在不断加深,从青碧色,朝著一种更深邃的墨绿色转变。 痛苦,如同无尽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试图將他的意志彻底淹没。 林七安的神智,在剧痛中几欲昏厥。 但他死死守著最后一丝清明。 脑海中,陆知游那一刀的风情,王坤那六品通玄的恐怖威压,金蝉那张从天而降的金色巨网…… 一幕幕,如同烙印,反覆灼烧著他的神经。 “我还不够强!” 这个念头,化作唯一的执念,支撑著他摇摇欲坠的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 当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强大。 林七安猛地睁开双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气海內,那团墨绿色的真气,虽然体积比之前小了近半,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暴涨了数倍不止。 真气的运转速度,精纯程度,都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没有催动任何武技。 他只是將一缕墨绿色的真气,匯聚於指尖,对著身前的石壁,隨意地点了过去。 噗。 一声轻响。 如同烧红的烙铁戳入牛油。 他的手指,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坚硬的石壁之中,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指洞。 指洞的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裂纹。 林七安抽出手指,看著自己的杰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凝脉境中期。” 林七安压下心中的波澜,再次唤出系统面板。 【姓名:林七安】 【境界:七品·凝脉境(中期)(0/6000)】 【功法:黄阶绝品·龟息诀(圆满)(300/300),玄阶下品·怒涛诀(大成)(0/300),玄阶下品·玄水诀(大成)(0/350),玄阶上品·缩骨功(入门)(0/120)】 【武技:玄阶中品·流光剑诀(圆满)(500/500),黄阶绝品·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圆满)(400/400),黄阶绝品·清风十三剑(圆满)(300/300),黄阶绝品·惊涛剑法(大成)(0/200),黄阶绝品·逍遥游(圆满)(300/300),玄阶下品·浮光掠影(圆满)(500/500),玄阶绝品·无相步(圆满)(1600/1600)】 【秘术:玄阶绝品·瞬息通玄(圆满)(1600/1600)】 【刺杀点:1000点】 【状態:重伤(恢復中....)】 看著面板上仅剩的一千点刺杀点,林七安按照早已规划好的方案,继续下达指令。 “消耗三百五十点,提升《玄水诀》至圆满。” 『刺杀点-350』 一股清凉的暖流,瞬间传遍全身。 《玄水诀》的功法运行路线图,在他脑海中瞬间补全。 下一刻,这门功法不再需要他主动运转,便如同呼吸般,自发地在体內循环往復,一丝丝清凉的真气不断滋生,修復著他因使用秘术而受损的经脉。 身上各处伤口传来的痛楚,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轻。 “这才是真正的保命神技。” 林七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停下。 “消耗一百二十点,提升《缩骨功》至小成。” 『刺杀点-120』 又是一阵观想。 林七安感觉自己对身体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肉的控制,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他心念一动。 噼里啪啦。 一阵细密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他的整个身形,在几个呼吸间,便缩小了近乎三成,从一个正常的成年男子,变成了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年模样。 他走到石床边,看著床下那道不足一尺宽的缝隙。 林七安俯下身,身体如同一条没有骨头的蛇,轻而易举地从那道缝隙中滑了过去,又从另一侧滑了出来。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流畅至极。 实力暴涨带来的喜悦,並未持续太久。 林七安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陆知游那一刀。 那一刀,仿佛斩开了天地,斩断规则。 林七安走到石室中央,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轻声自语。 “还不够强啊。”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块从王腾手中“借”来的,漆黑如墨,毫不起眼的金属疙瘩。 深海沉银。 金属疙瘩一入手,林七安的手腕便猛地向下一沉。 这不过拳头大小的一块,重量却怕是足有百斤。 一股奇异的冰凉感,透过掌心传来,仿佛能冻结真气的运转。 他尝试著將一丝墨绿色的真气注入其中。 那丝真气,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引起任何反应。 林七安的眼神,却变得越发明亮。 这东西,绝对是宝物! 他放下沉银,又拿出了另一件东西。 陪伴了他许久的“墨影”剑。 剑身古朴,剑刃上甚至还有几个细小的豁口,那是之前与强敌硬拼时留下的痕跡。 林七安用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剑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是时候,给你换身新衣服了。” 他將“墨影”与深海沉银,並排放在一起。 但新的问题,隨之而来。 林七安在石室中缓缓踱步。 想要將深海沉银这种天材地宝,完美地融入“墨影”剑中,绝非寻常铁匠能够做到。 他需要一位真正的锻造大师。 就像当初在青阳城,为他铸造出“墨影”的杨锻山那样,值得信任,技艺高超的大师。 可这偌大的南云州府,人海茫茫,他又该去哪里寻找这样的人? 林七安意识到,自己对这座州府的了解,依旧停留在最浅的表层。 第129章 神兵大会 石室的黑暗里,林七安盘膝而坐。 最后一丝源自经脉撕裂的痛楚,悄然消散。 他调出面板。 『消耗刺杀点:150点』 『状態:重伤 → 完好』 冰冷的系统面板上,仅剩三百八十点刺杀点。 “又不够用了。” 林七安握了握拳,感受著那股失而復得,充盈四肢百骸的力量。 熟悉,且令人沉醉。 ........ 一天后,夜色如墨。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百蛛巷的阴影里。 他没有走,而是在滑行。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无相步》发动,他的呼吸与夜风同步,脚步被潮湿的泥土吞噬,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一队巡夜的府卫提著灯笼走过,火光摇曳。 其中一人下意识地朝巷口瞥了一眼。 那里,除了更深沉的黑暗,一无所有。 府卫们谈笑著走远。 巷子的另一头,林七安的身影悄然浮现。 在《缩骨功》的作用下,他的身形比往日更显瘦削,存在感被压制到了极限。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夜行幽魂。 ......... 永安堂內,熟悉的桐油与药材混合的气味,一如往常。 柜檯后的老掌柜昏昏欲睡。 林七安將那枚刻著“柒”字的青铜令牌,轻轻放在柜面上。 老掌柜耷拉的眼皮猛然掀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逝。 他深深地看了林七安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朝后院的柴房指了指。 通往地下的暗门开启。 当林七安踏上青石台阶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地下的空气,沉重得近乎凝固。 大厅里,十几个戴著各式面具的杀手,散布在阴影各处。 在他踏入大厅的剎那,所有动作,戛然而生。 一个戴著狼首面具,正在擦拭长刀的男人,动作僵住了。 一个倚靠在石柱上,戴著鬼脸面具的女人,缓缓站直了身体。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一道视线,都如有实质般,落在了他的身上。 敬畏,恐惧,疏离。 林七安无视了这一切。 他的目光,径直投向大厅深处那面漆黑的任务石碑。 他需要更多的任务,更多的刺杀点。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里,闪过一抹银色。 林七安转过头。 入口旁边的石柱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穿勾勒出完美曲线的黑色劲装,脸上,是那张標誌性的,泛著冰冷金属光泽的银狐面具。 银狐。 她慵懒地靠著石柱,双臂环胸,姿態隨意,却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手腕一抖。 一道银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林七安伸手,稳稳接住。 入手冰凉,比他那块青铜令牌重得多。 纯银打造的令牌上,用最凌厉的笔法,刻著一个字。 柒。 “你的考核,满分。” 银狐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磁性,每一个字却都清晰有力。 “我给你的任务,你完成得非常完美。” 她从石柱后走出来,缓缓踱步上前。 大厅里其余的杀手,如同遇到天敌的兽群,下意识地向后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恭喜你。” 银狐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你现在,是银牌杀手了。” 林七安將银牌收入怀中。 “银牌杀手,有权限查阅『乙级情报』。” 银狐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在街面上听到的那些消息,都是垃圾。但乙级情报……那才是真正的好东西。世家爭斗,高官动向,秘宝出世,应有尽有。” 林七安的眼神,微微一动。 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另外,”银狐仿佛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州府最近要热闹起来了。” “十年一度的『神兵大会』,还有三个月,就要召开。” 林七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神兵大会。 “数不清的锻造大师都会云集於此。” 银狐饶有兴味地观察著他的反应。 “你要是想找个好工匠,给你那把破剑升升级,这是最好的机会。” 这解决了林七安眼下最头疼的问题。 那块“深海沉银”,需要一位真正的大师来驾驭。 林七安微微頷首,算是表达了谢意。 他转身,准备离开。 今天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多。 “对了。” 就在他即將踏上台阶时,银狐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 他回头。 银狐正低头,欣赏著自己涂著黑色蔻丹的尖锐指甲,语气平淡。 “说起锻造大师……” “白云城锻兵楼的杨锻山,听说因为得罪了王家的旁支,被逼得背井离乡。” 一道模糊又固执的身影,在林七安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个为他铸造出袖箭的老铁匠。 “好像,也来这南云州府討生活了。” 第130章 匠人街 冰冷的银牌,静静躺在林七安的掌心。 它比之前的青铜令牌重了不止一倍,入手处传来的寒意,仿佛能渗入骨髓。 令牌的正面,是一个用古篆雕刻的“柒”字,背面则是一副更加繁复的星图。 林七安回到百蛛巷那座破败的院落,没有点灯。 他走到院中那口废弃的乾井旁,按照银狐提点过的方式,將银牌按入井壁上一块不起眼的凹槽內。 严丝合缝。 井壁內部传来机括转动的轻微声响。 林七安没有犹豫,將一滴鲜血滴在银牌的星图之上。 血液迅速被吸收,星图亮起一瞬,又归於沉寂。 “查询,原白云城锻造师,杨锻山,现於南云州府的下落。” 林七安在心中默念。 “权限:银牌杀手『柒』。” “功勋支付:二十点。” 指令下达,再无声息。 林七安静静地站在井边,耐心等待。 一炷香后。 夜空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破风声。 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隼,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锐利的爪子精准地抓住了井沿。 它的腿上,绑著一个细小的黑色金属管。 林七安取下金属管,信隼便振翅而起,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他拧开管口,从中倒出一卷用特殊丝线捆绑的极薄皮纸。 回到屋內,借著从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林七安展开皮纸。 上面的字跡,细小如蝇头,却清晰无比。 “杨锻山,男,年五十八,原白云城锻兵楼楼主,二十年前因故失去左臂与右眼,后隱居。” “三月前,因其女杨秀无意中衝撞赵家旁支子弟,被迫连夜离开白云城,逃入南云州府。” “现化名『杨山』,藏身於城南匠人街七十三號院落。” 情报的详尽程度,远超林七安的想像。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附:杨山因拒绝为本地帮派『金龙帮』锻造兵器,近期屡遭骚扰,其女杨秀亦受威胁,处境堪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最后一行字,让林七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將皮纸凑到油灯旁,火苗一舔,皮纸便化作一缕青烟,没有留下任何灰烬。 阎罗殿的乙级情报,果然值这个价。 林七安没有立刻动身。 他走到屋內的水缸前,看著水中自己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缩骨功》运转。 噼里啪啦。 一阵细密的骨骼摩擦声中,林七安的身形肉眼可见地收缩了一圈,肩膀变窄,身高也矮了半个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覆在脸上。 再抬头时,水缸里倒映出的,已经是一个身材瘦削麵带菜色气质落魄的年轻书生。 林七安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將“墨影”剑用布条包裹,背在身后,看上去就像一卷赶考用的书画。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后院那扇通往百蛛巷的破门。 《无相步》。 林七安的呼吸频率,与夜风融为一体。 他的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在墙根下流动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南城的夜色里。 ............ 匠人街。 即便已是深夜,这里依旧炉火通明,叮叮噹噹的打铁声此起彼伏,连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铁屑与煤灰混合的燥热气息。 但这片喧囂之下,却隱藏著一股压抑。 林七安走在街上,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赤著上身的铁匠,脸上没有青阳城铁砧巷匠人们那种发自內心的自豪与爽朗。 他们的每一次落锤,都带著一丝麻木。 每一个人的眼神深处,都藏著一抹敢怒不敢言的隱忍。 林七安在街角一个生意冷清的麵摊坐下。 “老板,一碗阳春麵。” 他压著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虚弱。 “好嘞。” 麵摊老板是个乾瘦的老头,手脚倒是麻利。 林七安安静地吃著面,耳朵却捕捉著周围食客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杨山』那老东西,今天又把金龙帮的人给打出去了。” 邻桌,两个满身酒气的汉子压低声音交谈著。 “真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金龙帮的『熊老三』可是八品圆满的武者,他一个独臂老头,能扛几次?” “谁说不是呢。听说金龙帮看上了他那手淬火的绝活,想让他专门给帮里打造兵器,价钱压得极低,跟明抢没什么区別。” “他要是不从,怕是连女儿都要遭殃。我可听说了,金龙帮的后台,是城主府的二公子,谁敢惹?” “可惜了他那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咯,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林七安端著面碗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他不动声色地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几枚铜板。 “老板,结帐。” “客官,一共五文钱。” 林七安又多拿出两文钱,放在桌上,状似无意地问道:“老丈,跟您打听个事,这街上是不是有个叫『杨山』的铁匠?” 麵摊老板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带著一丝同情和劝诫。 “有。巷子最里头,那家没掛招牌,炉火也最暗的院子就是。” 老板顿了顿,压低声音。 “读书人,听我一句劝,那家人现在是麻烦缠身,莫去惹祸上身。” 林七安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拱了拱手。 “多谢老丈提醒。” 说完,他转身,朝著巷子深处走去。 巷子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暗,打铁声也渐渐稀疏。 空气中,开始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药草味。 当林七安靠近那座破败院落时,脚步停住了。 院门口,几个身穿统一黑色劲装,胸口绣著一个金龙的汉子,正堵在那里。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疤脸男。 他一脚踹在斑驳的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杨老头!给你脸不要脸是吧!” 疤脸男扯著嗓子,对著院內叫囂。 “我家帮主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你那手艺交出来,每个月还能给你一口饭吃!” 院內,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怒吼。 “滚!” “嘿,还挺横!” 疤脸男啐了一口唾沫,脸上露出狞笑。 “老东西,別以为我们不知道,你那个宝贝女儿就在里面!再不开门,今晚,我们就让你女儿好好知道知道,什么叫金龙帮的『规矩』!”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肆无忌惮地响起。 几个混混跟著发出一阵鬨笑。 “大哥说的是!那小妞皮嫩得很,哥几个正好乐呵乐呵!” 疤脸男狞笑著,抬起脚,准备再次踹门。 就在这时。 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他们身后响起。 “你们的规矩,是谁定的?” 几个混混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猛地回头。 只见巷子的阴影里,一个身形瘦削的青衫书生,正缓缓走出。 摇曳的炉火,將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极长。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书生的懦弱与惊慌。 第131章 金龙帮 熊老三等人看著巷子阴影里走出的青衫书生,先是一愣。 这人身形瘦削,面带菜色,一副风一吹就要倒的病弱模样。 隨即,哄堂大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哈哈哈哈!这是哪来的酸秀才,读圣贤书读傻了?” “想学话本里的书生英雄救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几斤几两!” 为首的疤脸男熊老三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他用手里的鬼头刀刀背,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发出啪啪的声响。 他斜睨著林七安,眼神如同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螻蚁。 “小子,滚远点。” 熊老三的语气充满了施捨般的怜悯。 “不然,把你这细皮嫩肉的脸蛋,也给划花了!” 林七安没有废话。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浮光掠影》。 在场的几个混混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 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阵微风从身边拂过。 紧接著。 “啊——!” “我的手!”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堵在门口的四名混混,几乎在同一时间,扔掉了手中的兵器,抱著自己的右手手腕,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他们惊恐地看著自己的手腕。 那里,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骨头已经彻底脱臼。 从林七安动,到四人倒地,不过弹指一瞬。 熊老三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 他眼中的轻蔑,化为了浓浓的惊骇。 这个书生……是鬼吗?! “你他妈的找死!” 惊骇过后,是滔天的暴怒。 熊老三作为八品后期的武者,一身横练筋骨,力大无穷。 他咆哮一声,脚下青石板龟裂,整个人如同一头髮怒的蛮牛,砂锅大的拳头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直直轰向林七安的面门。 这一拳,足以將一块巨石轰成齏粉。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林七安不闪不避。 他只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与中指,並指如剑。 就在那狂暴的拳风即將触及他鼻尖的剎那,他的两根手指,看似隨意地,在熊老三粗壮的手臂上一处穴位,轻轻一点。 曲池穴。 嗡! 熊老三势不可挡的拳头,瞬间僵在了半空中,距离林七安的脸,不过三寸。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麻感,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被点中的穴位瞬间传遍整条手臂。 他感觉自己的右臂,在这一刻,仿佛不再属於自己。 任凭他如何催动內力,如何咬牙发力,那条手臂都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 林七安抬起眼,看著熊老三那张写满惊恐与不敢置信的脸。 他轻声说。 “你的手,不听话了。”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死寂的巷子里炸响。 林七安反手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熊老三的脸上。 一米九的魁梧壮汉,被这一巴掌抽得原地转了两圈,陀螺一般。 噗。 熊老三口鼻窜血,几颗混著血沫的牙齿,从嘴里飞了出去,在地上划出一道悽厉的血线。 他还没从剧烈的眩晕中反应过来。 林七安已经抬起了脚。 他一脚,精准地踹在了熊老三的左腿膝盖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令人头皮发麻。 “啊——!” 熊老三发出悽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 他的左腿膝盖,已然化作一滩肉泥。 剧痛,让他浑身抽搐,汗如雨下。 巷子里,剩下的几个混混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熊老三趴在地上,一边惨嚎,一边用还能动的左手,拼命地磕头求饶。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再也不敢了!” 林七安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他缓步上前,走到一名瘫软的混混面前。 咔嚓! 他一脚踩下,那混混的另一条腿,应声而断。 杀猪般的惨嚎,再次响起。 林七安没有停。 他一个接一个,將地上所有混混的另一条腿,全部踩断。 最后,他走到了熊老三的面前。 熊老三看著那只朝自己右腿膝盖落下的脚,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咔嚓!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才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这群蠕动的蛆虫。 他用冰冷到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道。 “滚回去告诉你们帮主,这家院子,我保了。” “再来,就不是断腿这么简单。” "前辈小的这就回去通知帮主,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小混混几人快速退走,都顾不上熊老三的尸体。 就在这时。 吱呀—— 身后那扇破旧的院门,从內被缓缓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浑浊的独眼,从门缝里警惕地向外窥探。 门,彻底打开。 一个身形魁梧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左边的袖管空荡荡地系在腰间,仅存的右臂肌肉虬结,如同老树盘根。 他手里,还握著一柄刚刚从炉火中取出,依旧烧得通红的铁钳。 独眼独臂的杨锻山,看了一眼门口死的不能再死的熊老三和背对著自己的青衫书生。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感激。 那只独眼里,反而充满了更深的警惕与戒备。 “你是谁?” 杨锻山厉声喝问。 “金龙帮派来的新花样吗?” 林七安缓缓转身。 一张陌生而瘦削的“书生”脸,映入了杨锻山的眼帘。 他迎著杨锻山审视的目光,神情平静地回答。 “我不是金龙帮的人。” “我来,是想请前辈……修一把旧剑。” 第132章 再见杨锻山 “修一把旧剑?” 杨锻山那只独眼,死死锁在林七安那张书生脸上。 他发出一声满是嘲讽的冷哼。 魁梧的身躯堵在门口,像一堵无法逾越的石墙。 那只仅存的右臂肌肉虬结,手里紧握著一柄巨大的铁钳,钳口还残留著炉火的暗红余温。 “我这里,不修来路不明的剑。” 杨锻山用铁钳,指了指地上死状悽惨的熊老三。 “更不给带著一身血腥味的麻烦鬼打铁。” 巷子里,浓重的血腥味与煤灰铁屑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杨锻山的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每一个字都透著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厌恶。 “我的炉子,只给上阵杀敌的好汉锻兵,不给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造阴损玩意儿。” “带著你的麻烦,滚!” 最后两个字,如同炸雷,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绝。 林七安没有动。 他平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股混杂著愤怒与审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 他的视线,越过了杨锻山那魁梧的肩膀,落向了门后。 院门后,一个身影一闪而逝。 那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穿著打著补丁的粗布衣裙,手里死死攥著一把磨得发亮的菜刀。 她的脸蛋因为常年的烟燻火燎而有些灰扑扑的,但一双眼睛明亮的眼睛此刻充满担忧与倔强。 她躲在门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警惕地望著门外的一切。 杨秀。 林七安的目光,在少女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他衝著那个方向,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无声的安抚。 隨后,林七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杨锻山。 他没有再开口解释。 他只是默默地,解下了背上那个用粗布包裹的长条。 动作不紧不慢。 杨锻山的独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他以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要亮出那把所谓的“旧剑”来纠缠。 林七安没有理会他的神情。 他將布包横在身前,开始解开上面繫著的死结。 一层麻布被缓缓揭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静静地躺在了他的双臂之上。 剑鞘与剑柄,都呈现出一种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哑光黑色,古朴,沉凝。 在看到这柄剑的瞬间。 杨锻山那只独眼,猛地一缩! 铺子里,寂静无声。 良久。 杨锻山那沙哑乾涩的喉咙里,才挤出几个字。 他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 “林……林小友?” 林七安脸上那副病弱书生的表情,缓缓散去。 他淡然一笑。 “是我。” “几个月不见,杨前辈这就不认识我了?” 话音落下。 林七安的体內,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细密骨骼爆鸣声。 《缩骨功》运转。 他那原本瘦削的身形,如同充气般,迅速拔高,肩膀也变得宽阔起来。 原本洗得发白的儒衫,被撑得紧绷。 紧接著,他抬起手,手指在耳后轻轻一勾,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他缓缓揭下。 面具之下,露出的,是一张轮廓分明,眼神平静而锐利的年轻面孔。 而是那个曾手持“陨星”剑胚,站在他锻兵楼里,声称要杀王平的年轻人! 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杨锻山那魁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手中的铁钳,“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林七安,又低头看了看那柄通体漆黑的“墨影”剑。 “你……” 杨锻山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乾涩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门后,那名叫杨秀的少女,也看呆了。 她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菜刀不知何时已经垂下。 她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前一刻,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书生。 下一刻,怎么就变成了一个气息凌厉,让她感到阵阵心悸的陌生人? 林七安没有理会少女的震惊。 他將那张人皮面具隨意地塞入怀中,然后双手捧著“墨影”剑,向前递出。 “杨前辈。” 林七安的声音,恢復了原本的清朗。 “晚辈此次前来,確为修剑。” “此剑,隨我歷经数战,剑刃已有多处损伤。” “南云州府,能修此剑者,晚辈思来想去,唯有前辈一人。” 杨锻山没有立刻去接那柄剑。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的起伏,终於平缓了些许。 许久。 杨锻山看著林七安,郑重地说道。 “这把剑,我修。” “就当你当时斩杀王平那个瘪犊子,让不少少女免於其祸害。” “还有今日帮忙解围之恩。” 第133章 至阳之物 杨锻山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通路。 他那只独眼重新扫视了一遍巷子里那具扭曲的尸体,最后落回林七安身上,眼神复杂。 “进来吧。” 声音依旧沙哑,但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尖刺,收敛了许多。 林七安没说什么,迈步踏入院子。 一股混杂著煤灰、铁屑与草药的燥热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一半是露天的锻造场,巨大的风箱、淬火的水槽、各式各样的铁锤铁钳,杂乱地摆放著。 另一半则是简陋的屋檐,晾晒著几件浆洗得发白的衣物,角落里还种著几株葱。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从门后探出头,手里还紧紧攥著一把磨得发亮的菜刀。 她的脸蛋有些灰扑扑的,一双眼睛却很明亮,此刻正带著几分好奇,打量著这个刚刚还在巷子里大开杀戒的“书生”。 林七安冲她微微頷首,算作安抚。 杨锻山重重地关上院门。 “秀儿,去给客人倒碗水。” “爹……” 少女的嘴唇动了动,眼神里满是担忧。 “去。” 杨锻山的声音不容置喙。 名叫杨秀的少女咬了咬嘴唇,转身进了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杨锻山引著林七安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对面的石墩上,將那柄巨大的铁钳隨手放在一边。 “金龙帮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杨锻山开门见山,声音沉闷。 “你杀了他们的人,他们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林七安神色平静。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杨锻山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杨秀端著一碗水走了出来,水碗是粗陶的,碗沿还有个小小的缺口。 她將水碗轻轻放在林七安面前,动作有些僵硬,然后便立刻退回了父亲身后。 林七安端起碗,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著一丝烟火气。 他放下水碗,目光落在杨秀身上。 “这是你女儿?以前匆匆来找你锻造逐风翎还没见过。” 杨锻山那只独眼猛地剜了林七安一眼。 那眼神,带著毫不掩饰的警告。 林七安像是没看见,只是笑了笑。 他不再多言,將背上的“墨影”剑解下,平放在石桌上。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了另一件东西。 那块漆黑如墨,毫不起眼的金属疙瘩。 深海沉银。 林七安將它轻轻放在了“墨影”剑的旁边。 咚。 一声闷响。 不过拳头大小的金属块,落在石桌上,竟让整张厚重的石桌都为之一震。 杨锻山那只独眼,瞬间被那块黑色的金属疙瘩吸引了过去。 “这是……” 他下意识地前倾身体。 “晚辈在一场拍卖会上偶然所得,想请前辈將此物,与这柄『墨影』,熔炼为一。” 林七安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杨锻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烫伤的右手,朝著那块金属疙瘩,缓缓伸了过去。 一股极致的冰寒,顺著他的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杨锻山猛地缩回手。 “好霸道的寒性!” 他没有放弃,再次伸手,这一次,他手上覆盖了一层淡淡的火红色內气。 他用尽全力,才將那块金属疙瘩,从石桌上託了起来。 入手的一瞬间,他那条肌肉虬结的右臂,猛地向下一沉。 百斤! 这不过拳头大小的一块,重量竟远超百斤! 杨锻山托著这块金属,翻来覆去地看。 “深海沉银……”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 “传闻中,只在万丈海眼之下,经万年极寒与无尽水压淬炼,方能生成一丝的至阴至寒之物。” “老夫穷尽一生,也只在那些最古老的锻造图谱上,见过关於它的寥寥数语。” 杨锻山將深海沉银重新放回桌上,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没想到,竟真的有缘,能亲手摸到它。”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匠人发现绝世材料时的痴迷与激动。 “你想將它,与『墨影』融合?” 杨锻山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林七安。 “小子,你可知,想要熔炼此物,寻常的地火根本无用,便是老夫这口锻了三十年的炉子,也奈何它不得。” “除非……” 林七安接口道:“除非,有品级更高的异火相助或者至阳之物来中和。” 杨锻山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讚许。 “不错,看来你不是一无所知。” “而且,”杨锻山指著那块深海沉银,“此物阴寒之气过重,若是强行与『墨影』融合,只会让剑身变得奇脆无比,一碰就碎。必须有至阳至刚之物中和,方能阴阳相济,成就神兵。” 林七安安静地听著。 这些,正是他需要向专业人士请教的。 “神兵大会。” 杨锻山突然说出这四个字。 林七安眼神一动:“前辈也知道?” “废话。” 杨锻山哼了一声,脸上带著一丝属於顶尖匠人的傲气。 “十年一度,整个南云州,乃至周边数个大州的锻造师都会云集於此,老夫怎会不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神兵大会,既是各路名匠展示自己作品,扬名立万的舞台,也是一个交换奇珍异材的集市。你想要的异火,或是能够中和这块沉银的至阳之物,或许能在那里找到。” 林七安沉吟片刻:“大会何时开始?” “三个月后。” 杨锻山给自己倒了一碗水,一饮而尽。 “不过,想要参加大会,可没那么容易。要么,你得是受邀的成名匠人;要么,就得拿到州府发放的『名匠帖』。” “这『名匠帖』,每年只发十张,无数匠人为了它爭破了头。” 林七安看著杨锻山:“以前辈的技艺,拿一张帖子,应该不难。” 杨锻山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此一时,彼一时了。” 他拍了拍自己空荡荡的左边袖管。 “如今的我,只是个得罪了权贵,背井离乡的独臂老头罢了。那些负责评选的官老爷,又有哪个会正眼看我?”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英雄迟暮的萧索。 林七安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种事情,外人安慰再多也无用。 他將那块深海沉银,朝著杨锻山的方向,轻轻一推。 “这块沉银,便先寄存在前辈这里。” 杨锻山一愣:“你不怕我卷了你的宝贝跑路?” 林七安笑了。 “我相信前辈的为人。” “更何况,”他话锋一转,“晚辈自信,这南云州府,还没人能从我手里,赖掉东西。” 这句话,他说得云淡风轻。 杨锻山深深地看了林七安一眼,没有再拒绝。 “好。” “这东西,我先替你收著。” 杨锻山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月內,你若能寻来至阳之物,老夫,便为你开炉!” 第134章 金龙帮情报 石桌上的水碗,还残留著一丝温热。 林七安站起身。 杨锻山那只独眼扫过巷子里那具扭曲的尸体,最后落回林七安身上。 “金龙帮背后是城主府的二公子赵珣,在南云州府,他们就是地头蛇。” 声音沙哑,带著警告。 “你今晚废了他们一个八品后期的头目,这梁子,结死了。” 林七安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转身,准备离开。 “林……林大哥。” 一道细若蚊蝇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杨秀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你……你小心。” 林七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朝著那个方向几不可察地頷首,便迈步走入了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 夜风阴冷,捲起地上的尘土和血腥气。 林七安的身影,在离开匠人街的瞬间,便如同滴入墨池的水,悄然融入了南城的夜色。 《无相步》。 他的呼吸与夜风同步,脚步被潮湿的泥土吞噬,整个人仿佛与墙角的阴影融为一体。 一队提著灯笼的府卫巡逻队从街口走过,火光摇曳,谈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其中一名府卫下意识地朝巷口瞥了一眼。 那里,除了更深沉的黑暗,一无所有。 林七安的身影,在府卫走远后,从巷子的另一头悄然浮现。 在《缩骨功》的作用下,他的身形比往日更显瘦削,存在感被压制到了极限。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夜行幽魂,在迷宫般的街巷中穿行,目標明確。 城东,永安堂。 熟悉的桐油与药材混合的气味,一如往常。 柜檯后的老掌柜正靠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昏昏欲睡。 林七安走到柜檯前,將那枚冰冷的银牌,轻轻放在了柜面上。 咚。 声音比之前的青铜令牌,要沉闷厚重得多。 老掌柜耷拉的眼皮猛然掀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逝。 他的视线落在银牌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抬起,看向林七安。 老掌柜没说话,只是站起身,那原本有些佝僂的腰背,挺直了许多。 他朝著后院的柴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通往地下的暗门开启。 一道道视线,都如有实质般,落在了林七安的身上。 敬畏,恐惧,疏离,还有隱藏在面具之下的审视与嫉妒。 林七安无视了这一切。 他的目光,径直投向大厅深处。 那里,不再是空旷的任务石碑,而是多了一张黑沉沉的铁木柜檯。 一个鬚髮皆白,脸上布满老人斑,却没有戴任何面具的老者,正坐在柜檯后,闭目养神。 仿佛对大厅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林七安穿过人群。 那些原本挡在他前方的杀手,都如同摩西分海般,默默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林七安走到黑铁柜檯前。 “我要金龙帮的所有情报。” 闭目养神的老者,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乙级情报,二十功勋。” 老者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林七安將那枚银牌,放在了柜檯上。 “扣。” 老者伸出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拿起银牌。 他將银牌放入柜檯上一处不起眼的凹槽內。 凹槽的边缘,亮起一圈微弱的血色光芒,一闪而逝。 老者点点头,將银牌从凹槽中取出,推回到林七安面前。 他转过身,从身后一排密密麻麻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圆筒。 “你要的。” 林七安接过圆筒,转身便走。 从始至终,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向上的台阶尽头,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从各个角落里响起。 “是他!杀了李墨尘那个疯子的『柒』!” “好年轻的气息……” “哼,不过是得了银狐大人的青睞罢了,不知能活多久。” 百蛛巷,破败的院落。 林七安推开门,那根夹在门轴上的头髮丝,依旧静静地待在原处。 他走进屋內,点燃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將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极长。 林七安坐到桌前,拧开那只黑色金属圆筒的盖子。 一卷用特殊兽皮製成的捲轴,从筒內滑出。 他展开捲轴。 上面用硃砂写就的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却清晰无比。 【金龙帮】 【帮主:熊开山,外號『裂山熊』。七品凝脉境初期。功法:黄阶上品《撼山功》,主修土行真气,力大无穷,性情残暴。】 【副帮主(二):蛇三,外號『毒信子』,八品炼气境圆满,功法武技不详,擅使毒,为人阴狠狡诈。铁头,八品炼气境圆满,主修外门横练功夫《铁布衫》,刀枪难入。】 【堂主:八人,皆为八品炼气境后。其中『熊老三』,已確认死亡。】 【核心帮眾:约三百人,多为九品淬体境。外围帮眾过千。】 【总部:城南,天龙赌场。】 【后台:城主府二公子,赵珣。金龙帮为其敛財,並处理一切见不得光的脏活。】 情报的最后,附著一张极为详尽的地图。 天龙赌场的內部结构图。 从地面三层的赌场、妓院、客房,到地下两层的暗牢、金库、密道,无一遗漏。 甚至连每一条密道通往何处,守卫换班的时间,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林七安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其中一条从赌场金库,直通城主府方向的秘密运金通道上。 情报上標註:【每月十七子时,由副帮主『蛇三』,亲自押送当月的七成收益,经此密道,送往二公子別院。】 “蛇三……” 林七安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 要斩草,必先除根。 林七安將兽皮捲轴凑到油灯的火苗上。 捲轴遇火,並未燃烧,而是如同冰雪般,无声消融,没有留下任何灰烬。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熄灭油灯。 黑暗中,他盘膝而坐,开始调息。 第135章 宜,杀人,放火,取金 墙上,用炭笔画下的最后一个圈,被划上了一道斜槓。 今天是十七。 宜,杀人,放火,取金。 林七安吹熄了桌上的油灯。 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浓稠的黑暗里。 他走到屋內的水缸前,看著水中自己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缩骨功》运转。 噼里啪啦。 一阵细密的骨骼摩擦声中,林七安的身形肉眼可见地收缩了一圈,肩膀变窄,身高也矮了半个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覆在脸上。 再抬头时,水缸里倒映出的,已经是一个双颊凹陷,眼窝深陷,眼神浑浊,仿佛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落魄赌徒。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七安换上一身沾满油渍的灰色短褂,將那柄用粗布包裹的“墨影”剑,偽装成一根防身的铁棍,拎在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后院那扇通往百蛛巷的破门。 《无相步》。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在墙根下流动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南城的夜色里。 .......... 天龙赌场。 南云州府最大的销金窟。 这里,是欲望的交匯之地。 震耳欲聋的呼喝声、骰子撞击瓷碗的清脆声、输红了眼的赌徒绝望的咆哮、衣著暴露的女人放浪的娇笑…… 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將屋顶掀翻。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汗臭、劣质的酒气和廉价的脂粉味,熏得人头昏脑涨。 林七安拎著他的“铁棍”,像一个最寻常的赌客,挤进了这片沸腾的人潮。 他没有去任何一张赌桌。 林七安只是靠在一根朱红色的柱子旁,那双浑浊的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视著赌场內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瘦高的身影,在一群黑衣护卫的簇拥下,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了下来。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色蜡黄,嘴唇极薄,一双三角眼不时闪过阴冷的光,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像一条在草丛中滑行的毒蛇。 蛇三。 金龙帮的二號人物。 林七安的视线,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立刻移开,落在了旁边一张正在开大小的赌桌上。 蛇三没有在一楼停留。 他径直穿过喧闹的大厅,走向了赌场后堂一处戒备森严的通道。 那里,通往地下金库。 林七安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已深,距离子时,只剩不到一炷香。 他將头上的破旧斗笠,又往下压了压,跟在几个准备去后院茅房的赌客身后,不紧不慢地朝著后堂的方向走去。 通往后堂的走廊里,光线骤然变暗。 喧囂声被厚重的墙壁隔绝在外,空气中多了一股肃杀。 每隔五步,便有一名手持刀的黑衣护卫站岗。 林七安走在几个赌客中间,低著头,脚步虚浮,像一个输光了钱的倒霉鬼。 就在经过一个拐角的瞬间。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残影。 走在最后面的一名赌客,只觉得身后仿佛有一阵微风拂过,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无一人。 他疑惑地挠了挠头,骂骂咧咧地继续朝前走去。 拐角的阴影里,林七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紧贴著墙壁。 他听著那几名赌客的脚步声远去。 然后,他的目光,落向了不远处,那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石阶的入口处,八名八品初期的护卫,分列两旁,气息沉凝。 蛇三,正站在石阶的最上方,对著一名护卫低声吩咐著什么。 很快,两名护卫抬著一个沉重的铁箱,从石阶下方走了上来。 蛇三挥了挥手。 入口处的八名护卫,立刻分出四人,护卫在铁箱周围,准备从另一条密道离开。 入口处的防卫,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档。 就是现在! 《浮光掠影》的身法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疾行的淡灰色影子。 几乎在眨眼之间,他便掠过了十数丈的距离,出现在了石阶入口。 直到他靠近到不足三尺的距离,那四名留守的护卫,才终於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其中一人猛地回头。 他只看到一双毫无感情的浑浊眼睛。 然后,一抹冰冷的剑光,便在他的瞳孔中,瞬间放大。 嗤! 鲜血,飆射而出。 细长的剑刃,如同切豆腐般,精准地划开了他的喉咙。 那名护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捂著脖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直到尸体倒地的声音响起,另外三名护卫才如梦初醒。 “敌……” “袭”字,还卡在喉咙里。 林七安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们中间。 剑光,如同一道流动的月华,在狭窄的通道內一闪而逝。 噗!噗!噗! 三颗头颅,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染红了整个石阶。 从林七安出手,到四名八品护卫毙命,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那几名护送铁箱的护卫和蛇三,才刚刚转过身来。 他们看到的,是四具正在喷血的无头尸体,以及一个站在尸体中间,手持长剑,浑身散发著冰冷杀气的落魄赌徒。 “你是什么人?!” 蛇三的三角眼里,充满了震惊与暴怒。 林七安没有回答。 他用剑尖,指了指那个沉重的铁箱。 “钱,留下。” “命,也留下。” “找死!” 蛇三怒极反笑。 他猛地一甩手。 咻咻咻! 数十枚细如牛毛的淬毒钢针,如同暴雨,朝著林七安劈头盖脸地射来。 这些钢针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幽幽的蓝光,显然餵有剧毒。 林七安不退反进。 他手中的“墨影”剑,舞成了一团密不透风的黑色光幕。 叮叮噹噹! 第136章 今夜,只是个开始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所有的毒针,无一例外,全被精准地格挡开来,深深地钉入了四周的墙壁之中。 蛇三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他分神的剎那。 林七安动了。 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瞬间跨越了数丈的距离。 《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 狠厉,刁钻,招招不离要害。 蛇三脸色大变,他没想到对方的身法和剑法,竟如此恐怖。 他怪叫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舞出一片剑花,堪堪挡住了林七安的攻势。 当! 双剑交击。 一股磅礴的巨力,从剑身传来。 蛇三只觉得虎口剧震,手中的软剑几乎脱手而出。 “七品!凝脉境!” 蛇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想也不想,抽身后退,同时左手一扬,一把墨绿色的毒粉,朝著林七安的面门撒去。 林七安屏住呼吸。 他左脚在地面上重重一踏,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强行扭转,避开了毒粉的范围。 同时,他手腕一抖。 手中的“墨影”剑,脱手而出。 长剑在空中高速旋转,如同一个黑色的死亡轮盘,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蛇三的脖颈。 蛇三骇得魂飞魄散,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后仰倒。 嗤啦! 飞旋的长剑,擦著他的鼻尖飞过,削掉了他的一缕头髮。 还没等他庆幸自己躲过一劫。 一道黑影,已经如同附骨之疽,欺近到了他的身前。 林七安。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並指如剑,指尖上,一缕精纯的青色真气,吞吐不定。 “你……” 蛇三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林七安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他的眉心。 噗。 一声轻响。 蛇三的脑袋,如同一个被重重摔在地上的西瓜,轰然炸开。 红的,白的,溅得到处都是。 他走到那个铁箱前,一剑,劈开了上面的铜锁。 刺眼的金光,瞬间从箱子里溢出。 满满一箱,全是雕刻著精美龙纹的金叶子。 林七安从蛇三的尸体上,摸出了一个储物袋。 他大手一挥,將整箱的金叶子,全部收入了储物袋中。 做完这一切,他拎起铁箱,走到了那条通往城主府的密道口。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火油包,扔进了密道深处。 然后,他划燃火摺子,扔了进去。 轰! 汹涌的火焰,瞬间在黑暗的密道中燃起,伴隨著滚滚的浓烟。 赌场里,终於有人察觉到了后堂的异状。 叫喊声、打骂声,响彻夜空。 林七安没有片刻停留。 他转身,冲入另一条通往赌场后院的通道。 在经过厨房时,他顺手將几桶桐油,全部踢倒,然后扔进了一个火把。 冲天的火光,瞬间將整个天龙赌场的后院,彻底点燃。 半个时辰后。 南城的一处屋顶上。 林七安迎风而立,静静地看著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天龙赌场,已经化作了一片火海。 他取出那张从阎罗殿换来的地图,借著火光,用手指,在“蛇三”和“地下金库”的位置上,重重地划下了一个叉。 他的手指,缓缓上移。 最终,落在了地图的最顶端。 那个代表著金龙帮权力核心的位置。 【帮主:熊开山。】 “今夜,只是个开始。” 天龙赌场的火,烧了整整一夜。 冲天的火光,將南城的半边天都映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无数百姓被惊醒,站在远处,对著那片火海指指点点。 议论声,惊呼声,混杂著瓦片爆裂的噼啪声,传遍了数条街巷。 城主府的府卫出动了数百人,提著水桶,忙碌了一夜,也只勉强控制住火势,没让大火蔓延到周围的民房。 至于天龙赌场本身。 那座南城最大的销金窟,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 金龙帮总舵。 议事大厅內,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的铁水。 十几个金龙帮的高层,分列两旁,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厅正中,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男人,正背对著眾人。 男人身高接近两米,赤著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坟起如山丘的恐怖肌肉。 一道狰狞的刀疤,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腰腹,像一条蜈蚣盘踞在他的身上。 熊开山。 金龙帮帮主,七品凝脉境的强者。 “火,灭了吗?” 熊开山没有回头,声音沉闷,如同巨石滚过地面。 一名堂主战战兢兢地走上前,躬身道:“回……回帮主,火势已经控制住了。但……但是赌场已经……全完了。” “蛇三呢?” 熊开山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副帮主的尸体……在后堂通往地下的入口找到了,是……是被人一剑封喉。” 那名堂主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金库呢?” “金库被……被洗劫一空,连一枚铜板都没剩下。通往城主府的密道,也被一把火烧塌了。” 大厅內,只能听到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熊开山缓缓转过身。 他相貌粗獷,一脸的络腮鬍,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熊开山只是平静地看著那名回话的堂主。 “也就是说,我金龙帮,一夜之间,被人砸了场子,杀了副帮主,抢了金库。” “是……是。” 那名堂主已经快要站不稳了。 “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还……还没有。现场被烧得太厉害,什么线索都没留下。只知道……对方是七品高手,剑法极为高明。” 熊开山点了点头。 他走到大厅中央那张用百年铁木打造的议事长桌前。 熊开山伸出手,轻轻地,在那厚重的桌面上,拍了拍。 咔嚓—— 一声脆响。 坚硬如铁的桌面,以他的手掌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传我命令。” 熊开山的声音,依旧平静。 “封锁南城所有出口,挨家挨户地给我搜!” “把那个藏头露尾的杂碎,给我从地底下挖出来!” “是!” 眾人如蒙大赦,齐声应诺,转身就要退下。 “等等。” 熊开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眾人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熊开山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铁头呢?” 一名堂主连忙回答:“铁副帮主昨夜宿在城西的『红袖招』,应该……还不知道帮里的事。” “去把他叫回来。” 熊开山挥了挥手。 “让他把脑袋擦亮点,別他妈的哪天,也跟蛇三一样,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第137章 斩杀熊开山 话音未落。 砰! 大厅那扇用百年铁木打造的厚重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 一个身穿青衫,面容平静的年轻人,逆著光,缓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著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大厅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凝固。 那颗头颅,正是铁头。 “不用找了。” 林七安隨手一扔,那颗头颅便像个皮球一样,滚落到熊开山脚边。 “他已经死了。” 林七安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厅內那一张张写满震惊与暴怒的脸。 他抬起手中的“墨影”剑,剑尖直指主座上的熊开山。 “现在,让你们去陪他!” “杂碎!给我杀了他!” 熊开山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瞬间赤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一掌拍碎了身下的铁木座椅,七品凝脉境的磅礴真气轰然爆发,土黄色的光芒將他全身笼罩,整个人如同一尊甦醒的魔神。 大厅內,数十名金龙帮的精锐,怒吼著,从四面八方扑向林七安。 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 林七安动了。 他体內的真气,毫无保留地涌入“墨影”剑中。 全力催动圆满后的玄阶中品剑诀,流光剑诀。 嗡! 一道快到极致的剑光,在昏暗的大厅內,骤然亮起。 那不是一道剑光。 那是数十道,数百道! 林七安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而他本人,已经化作了一道在人群中穿梭的幽魂。 嗤!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八品堂主,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一道冰冷的剑锋,便已经从他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这位八品堂主的身体,还在惯性地向前冲。 他的头颅,却已经冲天而起。 鲜血,如喷泉般,染红了天花板。 这,只是一个开始。 林七安的身法,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境地。 他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一道流光般的剑痕。 每一次剑痕亮起,都有一名金龙帮的帮眾,捂著喉咙,无声地倒下。 他们的脸上,甚至还保留著衝锋时的狰狞与疯狂。 “啊——!” “我的手!” 惨叫声,惊恐的咆哮声,此起彼伏。 原本气势汹汹的围攻,瞬间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过十数个呼吸。 大厅內,血流成河。 除了主座前的熊开山,再无一个站著的人。 断肢,残骸,铺满了整个地面。 浓郁的血腥味,几乎令人窒息。 林七安的身影,在最后一具尸体旁缓缓停下。 他手中的“墨影”剑,依旧漆黑如墨,剑身上,甚至没有沾染一丝血跡。 他抬起头,平静地看向大厅中央那座如同铁塔般的身影。 熊开山浑身都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你……到底是谁?” 熊开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林七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剑尖,指了指地上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 “一群该死的人。” “你也是。” “小子!你该死!!!” 熊开山脚下的青石地板,轰然炸裂。 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直直地撞向林七安。 《撼山功》! 土黄色的真气,在他的体表,凝聚成了一层厚重如岩石的罡气。 一拳轰出,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林七安不退反进。 他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流光。 快到了极致! 熊开山的重拳,擦著林七安的衣角,重重地轰在了他身后的石柱上。 轰隆! 整根合抱粗的石柱,瞬间被轰成了漫天碎石。 而林七安的剑,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熊开山那厚重的护体罡气之上。 叮! 一声脆响。 “墨影”的剑尖,与那土黄色的罡气,撞出了一点刺眼的火星。 熊开山那足以抵挡寻常刀剑的护体罡气,竟被这一剑,刺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熊开山心头一震。 他猛地转身,另一只拳头横扫而出。 林七安早已飘然远退。 “只会躲吗?杂碎!” 熊开山咆哮著,如同发疯的蛮牛,一拳一脚,都带著撼动山岳的恐怖力量。 整个议事大厅,在他的攻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 石柱崩塌,墙壁龟裂,房梁断裂。 无数的碎石与尘土,从头顶簌簌落下。 而林七安,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片落叶。 他总能在最惊险的瞬间,以最小的幅度,避开致命攻击。 林七安的剑,则如同毒蛇的獠牙。 每一次熊开山攻击落空的间隙,那道冰冷的剑光,都会从最刁钻的角度刺出。 叮!叮!叮! 清脆的碰撞声,不绝於耳。 熊开山那厚重的护体罡气上,转眼间,便多出了数十个深浅不一的凹痕。 虽然没有一道能够破防,但熊开山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体內的真气,在这样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消耗得极快。 而对方,却如同閒庭信步,气息没有丝毫紊乱。 再这样下去,他会被活活耗死! “给我死!” 熊开山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猛地停住脚步,双臂张开,体內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出。 “秘技·地龙翻身!” 轰隆隆! 整个大厅的地面,剧烈地颤动起来。 以熊开山为中心,无数道尖锐的土刺,如同雨后的春笋,毫无徵兆地从地面破土而出,无差別地刺向四面八方。 整个大厅,瞬间变成了一片由土刺组成的死亡丛林。 这是范围攻击,避无可避! 熊开山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该死的杂碎,被万千土刺穿成筛子的悽惨模样。 半空中。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林七安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在那些土刺即將触及他身体的剎那,轻轻地,向上跃起。 他脚尖,在一根疾刺而来的土刺尖端,蜻蜓点水般,轻轻一点。 《逍遥游》。 借著这一点力道,他的身体,在空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態,再次拔高。 熊开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著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 而林七安,也正低著头,俯视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结束了。” 林七安轻声说。 他手中的“墨影”剑,亮起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流光剑诀》。 人与剑,在这一刻,彻底合一。 一道青碧色的流光,如同九天之上坠落的星辰,从天而降。 熊开山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流光,便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 一声轻微的,几乎无法听闻的声响。 流光,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 穿透了他坚如铁石的胸膛。 从他的后心,一穿而过。 大厅內,所有的土刺,瞬间崩解,化作漫天烟尘。 熊开山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缓缓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那个细小的血洞。 一丝丝鲜血,正从里面渗出。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轰! 一股无比凌厉的剑气,在他的体內,轰然爆发。 熊开山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所有的神采,瞬间褪去。 扑通。 庞大的身躯,重重地,向前倒下。 砸起一片尘埃。 林七安缓缓落地,胸口微微起伏。 他走到熊开山的尸体旁,从其腰间,解下了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 第138章 天机楼的价码 林七安用剑鞘拨开熊开山圆睁的双眼,確认其彻底死绝。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著尘土,在大厅內瀰漫。 他面不改色地將熊开山的储物袋解下,真气探入。 厚厚一沓银票,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角落。 粗略一数,竟有二十万两之巨。 旁边还有几个瓷瓶,拔开瓶塞,一股精纯的药香扑鼻而来,都是上好的疗伤丹药。 林七安的指尖,在那些银票上轻轻划过。 他冷笑一声,自言自语。 “灭一个帮派,竟比做十次任务还富有。” “这世道,果然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林七安没有被这笔横財冲昏头脑,他仔细翻检著储物袋的底层。 一枚令牌,吸引了他的注意。 令牌由上好的暖玉雕琢而成,触手温润,正面用古篆雕刻著一个龙飞凤舞的“珣”字。 赵珣。 城主府的二公子。 这便是金龙帮与那位二公子之间,联繫的信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七安將令牌在指尖拋了拋,眼中闪过笑意。 “看看你这城主府二公子,有什么反应?” 他收起令牌,不再停留。 林七安走到大厅角落,一脚踢翻一个巨大的桐油桶。 刺鼻的桐油,迅速在血泊中蔓延开来。 他划燃火摺子,隨手一扔。 轰! 火苗触及桐油的瞬间,一条火龙咆哮而起,贪婪地吞噬著大厅內的一切。 ........ 夜色深沉。 匠人街七十三號院落,依旧亮著一盏昏黄的油灯。 一道瘦削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墙之上。 林七安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院中。 屋內的杨锻山,似乎因为白日的惊嚇,睡得並不安稳,不时传来几声含糊的梦囈。 林七安走到屋檐下那张简陋的石桌旁。 他从怀中,取出了两万两银票,和两瓶从熊开山那里得来的疗伤丹药,轻轻放在桌上。 他又找来一张草纸,用木炭写下一行字。 “前辈,暂避风头,一月后我会將至阳之物给你。”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的身影一闪,再次融入了无边的夜色里。 ……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独眼独臂的杨锻山,手里提著那柄巨大的铁钳,警惕地走了出来。 当他的目光,落到石桌上那厚厚一沓银票和两瓶丹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拿起那张草纸,借著屋內透出的微弱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跡。 良久。 杨锻山那只独眼里,闪过无比复杂的情绪。 “这小子……还真是够果断的。” 杨锻山没有丝毫犹豫。 他立刻转身回屋,叫醒了还在熟睡的女儿。 “秀儿,快!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走!” 半个时辰后。 父女二人背著简单的行囊,走到了院子角落那口废弃的乾井旁。 杨锻山启动了井壁上的机括。 井底,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密道。 ......... 城南,百蛛巷。 林七安盘膝坐在那间破败的屋子里,开始清点自己所有的资產。 刺杀李墨尘,缴获三千四百两。 自己原本积攒的,约莫八千两。 孙玉给的客卿报酬,五千两。 再加上今夜从金龙帮洗劫来的二十万两金叶子和二十万两银票。 林七安如今的身家,已经超过了三十万两。 他低声自语。 “还是直接去找天机楼的人帮忙找找吧。” “钱是王八蛋,花光了再赚。” 林七安站起身,推开门,再次走入夜色。 这一次,他的目標,是南云州府的情报中心。 天机楼。 与阎罗殿这种藏於暗影的杀手组织不同,天机楼的生意,做得光明正大。 一座九层高的八角宝塔,矗立在州府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林七安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后巷,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上,用一种特殊的节奏,叩击了三下。 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 林七安闪身而入。 一名身穿灰袍,面无表情的侍者,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林七安被带到了一个雅致的房间內。 房间里,只坐著一个正在拨弄算盘的帐房先生。 “客人需要什么?” 帐房先生头也不抬。 “买一则情报。” 林七安的声音平淡。 “什么情报?” “查询南云州府及周边,近期会出现的,至阳之物下落。” 帐房先生拨弄算盘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林七安身上打量了片刻。 “玄阶情报,十万两。” 帐房先生报出了一个足以让寻常人家倾家荡產的天价。 林七安没有丝毫犹豫。 他將一沓银票,从怀中取出,放在了桌上。 不多不少,正好十万两。 帐房先生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收起银票,从柜檯下,取出一个上锁的檀木盒子。 “三天后,子时,来此地取。” “好。” 林七安转身便走,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第139章 二公子的怒火 城主府,西苑。 奢华的別院內,暖玉为灯,薰香裊裊。 赵珣,正半躺在铺著白虎皮的软榻上,愜意地享受著两名貌美侍女的捏肩捶腿。 一名心腹护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公……公子!不好了!” 赵珣眉头一皱,脸上那副享受的表情瞬间阴沉。 “慌什么?” 护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天龙赌场,没了!金……金龙帮,也……也被人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赵珣猛地坐直了身体。 別院內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那两名侍女嚇得花容失色,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赵珣的眼神冰寒。 “熊开山呢?” “帮……帮主他……他连同帮內所有堂主,全被杀了!” “熊开山这个废物!” “本公子养的狗,竟然连自己的窝都守不住!” 护卫颤抖著,从怀里捧出一个用锦帕包裹的东西。 “公子,这是……在熊开山尸体旁发现的。” 赵珣一把夺过锦帕。 锦帕打开,一枚温润的暖玉令牌,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令牌上,一个龙飞凤舞的“珣”字,清晰可见。 正是他赐给熊开山的信物。 看到令牌的瞬间,赵珣脸上的阴冷被暴怒所取代。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啪! 他身旁的玉石小几,应声炸裂,化为齏粉。 “好!很好!” 赵珣气极反笑,声音里充满了森然的杀意。 “敢在本公子的地盘上,用本公子的东西,来打本公子的脸!” “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开面前跪著的护卫。 “传令下去!封锁全城!” “以城主府名义,缉拿凶犯,联合南云卫,全城戒严!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藏头露尾的杂碎给我揪出来!” “另外,发布悬赏!十万两白银!” “无论是谁,只要能提供凶手的线索,赏银一万!能提著凶手的人头来见我,赏银十万!” 赵珣的声音,在整个別院內迴荡。 “本公子要將他,碎尸万段!” .......... 南云州府,一夜之间,风声鹤唳。 无数府卫与南云卫的兵士涌上街头,盘查著每一个行人。 城门紧闭,许进不许出。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整个州府的上空。 百蛛巷,一间破败的安全屋內。 林七安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呼吸悠长。 《玄水诀》在体內缓缓运转。 外界愈发频繁的巡逻队脚步声,和隱约传来的喧囂,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珣的雷霆手段,已经展开。 但林七安的神色,平静如一潭古井,没有丝毫波澜。 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 南云卫所,后衙。 一名小旗官快步走进书房,將一份刚刚擬好的公文,呈给了端坐在书案后的谢临舟。 “百户大人,城主府那边传来命令,要我们配合,全城搜捕昨夜纵火案的凶手。” 谢临舟放下手中的毛笔,接过公文,扫了一眼。 他的嘴角,带起玩味的笑容。 “赵二公子,还真是好大的火气。” 他將公文隨手放在一边,对那名心腹小旗官低声吩咐道。 “去查一下怎么回事。” 小旗官隨即领命。 “是,大人!” ....... 夜幕降临。 林七安离开了安全屋。 他需要去天机楼,取回他用十万两买来的情报。 施展著《缩骨功》与《无相步》,他的身形比平日里瘦削了一圈,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在迷宫般的巷道中无声穿行。 就在经过一条小巷时,一队提著灯笼的南云卫巡逻队,迎面走了过来。 火光摇曳,將前方的道路照得一片通明。 避无可避。 就在灯笼的光芒即將照亮他脸庞的前一刻。 林七安的身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墙角的阴影里。 巡逻队从他身边走过,相距不过三尺。 为首的队正,下意识地朝墙角瞥了一眼。 那里,只有一块因潮湿而长满青苔的墙壁,以及墙壁投下的,再正常不过的阴影。 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谈笑声渐渐远去。 直到巡逻队彻底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林七安的身影,才从那片阴影中,缓缓“渗”了出来。 “这《无相步》,果然神妙。” 林七安心中讚嘆一句,脚下不停,继续朝著朱雀大街的方向潜去。 三日期限已到。 当林七安再次来到天机楼后巷时,发现这里的情况,与三天前截然不同。 原本只有一个打瞌睡的看门人,如今,巷子口和那扇黑漆小门后,都多了几道气息沉凝的身影。 显然,全城戒严的命令,即便是天机楼,也不得不做出一些姿態。 林七安用特殊的节奏叩响了小门。 门开,依旧是那名面无表情的灰袍侍者。 穿过走廊,来到那间雅致的房间。 拨弄著算盘的帐房先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客人,你买的这件『货物』,最近可不太平。” 帐房先生的语气,意有所指。 他將一个巴掌大小,由黑沉沉的钢铁铸造的盒子,推到了林七安面前。 林七安接过铁盒,入手极沉。 “天机楼只管卖情报,不管买家的死活。” 帐房先生重新低下头,拨弄著他的算盘。 “你好自为之。” 林七安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回到百蛛巷的安全屋,確认没有被跟踪后,林七安才將那只铁盒放在桌上。 盒子上,有一把极为精巧的小锁。 林七安真气微吐,指尖弹出。 咔噠。 锁应声而开。 他打开铁盒。 里面,並非他想像中的纸条。 而是一卷用某种不知名的特殊兽皮製成的捲轴。 捲轴呈暗金色,触手冰凉,上面绘製著繁复而古老的纹路。 林七安缓缓展开捲轴。 一行行蝇头小字,映入眼帘。 捲轴上描绘的,是一场名为“潜龙交易会”的盛会。 这场交易会,只在潜龙榜上的天骄之间流传,每五年举办一次,地点从不固定。 参与者,最低也是潜龙榜前三十的强者。 交易的,无一不是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神功秘籍。 林七安的目光,迅速在捲轴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了捲轴的末尾。 那里,用血红色的硃砂,清晰地標註出了一件拍品的信息。 【至阳之物:九阳炎晶。】 【持有者:潜龙榜第六,萧云。】 【描述:此人乃武痴,六品通玄境初期修为,性情偏执,剑法通神,平生只信手中之剑。】 【弱点:其胞妹萧雅】 【交易会地点:三日后,子时。断云山巔。】 捲轴的最后,还有一行用更深沉的血色写就的小字,仿佛在滴血。 【夺宝者,九死一生。】 第140章 这人情,该还了吧? 林七安將那捲兽皮凑到油灯火苗上。 兽皮触火,缓缓燃烧成灰烬。 屋子里,只剩下豆大的火苗在跳动。 潜龙交易会。 潜龙榜第六,萧云。 九阳炎晶。 林七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一个武痴,平生只信手中之剑。 林七安思索,对付这种人,金钱財物恐怕无用。 用武艺交流,或许是一条路。 或者,用自己压箱底的秘术《瞬息通玄》作为交换。 此术一旦练成,六品通玄境的武者使用,虽不能直接跨越大境界,却能瞬间將实力拔高至六品巔峰。 只要真气足够,便能一直维持。 这对於任何一个想提升战力的武者,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林七安的指节停住。 交易的筹码有了,但进入交易会的门槛还没有。 祥云令。 林七安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南云卫百户,谢临舟。 当初斩杀青竹帮副帮主钱通,自己替他解决了一个麻烦,也算卖了他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应该足够换一枚令牌。 林七安站起身,走到水缸前。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人皮面具,覆在脸上。 面具下的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爆鸣。 《缩骨功》逆向运转。 他原本瘦削的身形开始膨胀,肩膀变宽,腰腹也多了一圈赘肉。 片刻之后,水缸里倒映出的,已经是一个脑满肠肥,看起来有几分憨厚的中年商人。 这副尊容,正是他初入南云州府时,用过的身份。 林七安推开门,身影融入了百蛛巷的黑暗里。 …… 南云州府的街头,气氛肃杀。 一队队手持长刀的府卫与南云卫兵士,在街上往来巡逻,盘查著每一个过路的行人。 城门紧闭,悬掛著缉拿凶犯的告示。 十万两白银的悬赏,让空气中都多了一丝贪婪与躁动。 一个体態发福的中年商人,拎著一个布包,低著头,在街角快步走著。 一队巡逻的府卫迎面走来,为首的队正厉声喝问。 “站住!什么人?” 胖商人嚇了一跳,连忙停下脚步,躬著身子,脸上挤出討好的笑容。 “大人,小的……小的是城里做布匹生意的,刚从外面收完帐回来。” 带队的巡逻队长用刀鞘戳了戳胖商人的肚子。 “宵禁了不知道吗?还在外面乱晃!” “是是是,小的知错了,这就回家,这就回家。” 胖商人连连点头哈腰。 巡逻队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吧!下次再让我看到,直接抓你去大牢!”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胖商人如蒙大赦,抱著布包,几乎是小跑著溜进了旁边的巷子。 看著他那狼狈的背影,几名府卫都发出了鬨笑声。 无人察觉,那胖商人在转身跑进巷子阴影里的瞬间,他那原本慌乱的眼神,变得平静如水。 他的脚步,也从虚浮的踉蹌,变成了某种毫无声息的滑行。 整个人仿佛与墙角的阴影融为一体。 《无相步》。 穿过几条戒备森严的街巷,南云卫所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出现在眼前。 门口的守卫,比往日多了数倍。 林七安没有靠近。 他绕到侧面一条僻静的小巷,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递给了一名守在侧门的南云卫。 铁牌上,刻著一个古朴的“客”字。 那名南云卫看到铁牌,神情一肃,不敢怠慢,立刻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他便小跑著出来,恭敬地將林七安引了进去。 …… 后衙,书房。 谢临舟正对著一张南云州府的地图,眉头紧锁。 “百户大人,人带来了。” 谢临舟抬起头,看到一名亲卫领著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商人走了进来。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 “这是谁?” 胖商人对著谢临舟,行了一礼。 “谢百户,別来无恙。” 声音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谢临舟的眼神一凝。 他挥了挥手,让那名亲卫退下,並关上了书房的门。 “是你?” 谢临舟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讶异,隨即又化为一丝玩味的笑意。 “客卿,你这副模样,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林七安直起身,脸上的憨厚与討好消失不见。 “非常时期,行事总要小心一些。” 谢临舟走到他面前,绕著他转了一圈,嘖嘖称奇。 “若不是听你的声音,我可真认不出来。你这手易容的本事,不去天机楼领一份差事,都可惜了。” 林七安没有接话。 “谢百户,我今夜前来,是想跟你討一样东西。” 谢临舟坐回书案后,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说来听听。” “祥云令。” 林七安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谢临舟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林七安。 “潜龙交易会?” 他的语气带著几分审视。 “那可不是寻常商人该去的地方。” 林七安神色不变。 “我替一位朋友办事。” 谢临舟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祥云令,我自己,每年也只有三枚的名额。” 他看著林七安淡淡道。 林七安平静地与他对视。 “当初钱通那件事,孙玉承了我的人情,谢百户,也欠我一个人情。” “我帮你解决了一个麻烦。” “这个人情,不知够不够换一枚祥云令?” 书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谢临舟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深深地看著林七安,这个他亲手招揽进来的客卿。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中,还要更加直接。 良久。 谢临舟笑了。 “够,当然够。” 他从书案的抽屉里,取出一枚通体由不知名白玉雕琢而成的令牌。 令牌入手温润,上面雕刻著繁复的祥云图案。 “你帮我办了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谢临舟將祥云令,推到了林七安面前。 “不过……” 他的话锋再次一转。 “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既然你今日还了这个人情,那不如,再帮我办一件事,就当是,重新挣一个人情回来。” 林七安看著桌上的令牌。 “谢百户的意思是这个人情还不够?” 谢临舟淡笑並未回话。 林七安心里也明了了对方的意思。 "什么事?" 谢临舟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城主府那位二公子,最近的火气,太大了。” “金龙帮被灭,是他自己养的狗不爭气。可他现在,却拿著鸡毛当令箭,封锁全城,搞得人心惶惶,连我南云卫的正常公务都受到了影响。” 谢临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灯火通明的府衙。 “城主府那边,已经派人来敲打过我了。” “我需要有人,给他降降温。” “让他知道,这南云州府,不是他赵家的后花园。” 第141章 飞瀑惊弦 林七安平静地收起了那枚祥云令。 “让他降温?” 林七安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谢临舟转身,重新坐回书案后。 “不错,降降温。” 谢临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打他一顿也好,嚇他一次也罢。” “我要让他知道,,南云州府不是他城主府二公子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林七安沉默了片刻。 “明白了。” 林七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书房。 看著他那略显肥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谢临舟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倒是个有意思的傢伙。” …… 离开南云卫所,林七安没有直接回百蛛巷。 他那肥胖的身躯,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穿行,最后停在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確认四周无人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直接刺杀赵珣?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闪过一瞬,便被他彻底掐灭。 赵珣本人不过八品,不足为惧。 但他背后,站著的是城主赵渊。 一位货真价实的六品通玄后期强者。 在城主府的地盘上,刺杀他的儿子,无异於自寻死路。 “杀了他,我走不出南云州府。” 林七安低声自语。 “但要让他疼,让他怕,让他知道有些人他惹不起,办法多的是。” 他的身影,悄然融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回到百蛛巷那间破败的安全屋,林七安锁好门。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具造型精巧的臂弩。 逐风翎。 这是当初在白云城,请杨锻山为他量身打造的杀器。 寻常武者,用它或许只能对付九品淬体境。 但林七安看著这具臂弩,一个念头在心中缓缓成型。 《瞬息通玄》。 这门秘术的强大,在於瞬间拔高一个大境界的战力。 谁规定,这股力量,只能用於近身搏杀? 若是將这股六品通玄境的力量,全部灌注到这小小的弩箭之上,进行超远距离警告…… 他再次取出南云卫的客卿令牌。 这一次,他没有亲自前往,而是通过阎罗殿的渠道,向南云卫所传递了一个查询请求。 【查询目標:城主府二公子,赵珣。】 【查询內容:未来三日详细出行路线。】 不到半个时辰,一只信隼便落在了安全屋的窗沿上。 林七安解下信隼脚上的蜡丸,展开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用蝇头小楷,清晰地记录著赵珣未来三天的所有安排。 【明日,午时。】 【地点:城外西郊,飞瀑亭。】 【事由:与一眾狐朋狗友饮宴作乐。】 飞瀑亭。 好一个风雅的名字。 当天深夜,在全城戒严的肃杀气氛中,一道瘦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翻越了南云州府高大的城墙。 《无相步》运转到极致,林七安整个人仿佛没有重量,在墙头与屋顶之间起落。 他一路向西,直奔飞瀑亭而去。 飞瀑亭,建在一片断崖之上,正对著千米之外的一道百丈飞瀑,风景极佳。 林七安没有靠近亭子。 他在与之相对的另一面悬崖峭壁上,找到了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天然石洞。 这个位置,距离飞瀑亭,足有千米之遥。 地势却更高,视野绝佳,可以將整个飞瀑亭的景象,尽收眼底。 林七安潜入石洞,將自己藏在阴影里。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乾粮和清水,隨后便盘膝而坐,运转起《龟息诀》。 他的呼吸,心跳,乃至全身的气息,都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降至最低。 …… 次日,午时。 通往西郊飞瀑亭的官道上,一列奢华的车队,正大张旗鼓地驶来。 数十名身穿精良鎧甲的护卫,簇拥著一辆由四匹神俊白马拉著的巨大马车。 马车旁,赵珣骑著一匹神俊的黑色骏马,左拥右抱,怀里搂著两名衣著暴露的妖艷女子,脸上满是囂张与得意。 很快,车队抵达了飞瀑亭。 赵珣翻身下马,在一眾狐朋狗友的吹捧与奉承声中,走进了亭子。 酒宴很快摆开。 丝竹管乐之声,不绝於耳。 酒过三巡,赵珣似乎觉得有些无趣。 他拍了拍手,对著身旁的一名护卫头领,懒洋洋地吩咐道。 “前几日抓到的那几个不长眼的刁民呢?带上来,给本公子和各位助助兴。” 很快,几名被五花大绑,打得遍体鳞伤的普通百姓,被护卫们粗暴地拖了上来。 他们脸上满是恐惧,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赵珣看著他们,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把他们吊起来,掛到那瀑布下面去,让他们好好清醒清醒。” “公子饶命啊!公子饶命!” 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赵珣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端起酒杯,对著周围的狐朋狗友,张狂大笑。 “在这南云州府,本公子就是天!让你们死,你们都得笑著去死!” 千米之外的悬崖石洞中。 林七安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中,一抹刺骨的寒芒,一闪而逝。 不再有任何犹豫。 《瞬息通玄》! 林七安的修为气息,剎那间,衝破了七品的桎梏,一路飆升! 【六品·通玄境!】 周围的世界,在林七安的感知中,瞬间变得无比缓慢。 风的流动,瀑布溅起的水珠,亭子里那些人脸上的狂笑与恐惧…… 一切,都如同定格的画卷。 林七安缓缓抬起手中的“逐风翎”臂弩。 他从箭囊中,取出了一根特製的,由百炼精钢打造的弩箭。 他伸出手指,將那股狂暴的六品之力,凝聚於指尖。 以指为笔,以真气为墨。 林七安在那细小的箭身上,飞速刻下了一行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小字。 做完这一切,他將弩箭,轻轻搭在弩槽之上。 林七安扣动了扳机。 那根灌注了六品通玄境力量的弩箭,在离弦的瞬间,便已经超越了声音。 后发,而先至! 飞瀑亭內。 赵珣正要將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站在他身旁的那名六品初期的护卫统领,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一股极致的危机感,从他的心底疯狂涌出! “公子小心!” 他怒吼一声,想也不想,便要扑过去。 可是,晚了。 就在他的声音刚刚响起,就在他的身体刚刚做出动作的瞬间。 啪! 赵珣手中那只价值千金的白玉酒杯,轰然炸裂! 晶莹的酒液,四散飞溅。 赵珣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亭子內,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与茫然。 一道微不可察的乌光,携著一张被洞穿的纸条,死死地钉在了赵珣面前的石桌上。 箭矢的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整根弩箭,入石三分! 赵珣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那张纸条上。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 【赵珣,有些事情不要闹得太大,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与此同时。 千米之外的石洞中。 林七安的身体猛地一僵。 《瞬息通玄》的秘术效果,如潮水般退去。 丹田內,那股狂暴的力量瞬间消失,只剩下不到一成的真气,在经脉中艰难流淌。 噗! 一股无法抑制的腥甜,涌上喉头。 林七安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而就在他吐血的同一时间。 飞瀑亭的方向,一股六品通玄出期威压,冲天而起! 紧接著,是赵珣那气急败坏,充满了无尽羞辱与暴怒的咆哮,如同滚雷,响彻整个山谷。 “给本公子找!把他找出来!” “我要將他,挫骨扬灰!” 第142章 降火 赵珣那夹杂著无尽羞辱与暴怒的咆哮,在山谷间迴荡。 林七安没有丝毫犹豫。 在对方神意锁定的瞬间,他已纵身跃下悬崖。 身体在空中急速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没有丝毫慌乱,手腕一翻,一截繫著细韧藤索的鉤爪,精准地甩出,死死扣入了百米之外,一道事先观察好的岩缝之中。 藤索绷紧的瞬间,林七安的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 《浮光掠影》的身法被他施展到极致,脚尖在陡峭的岩壁上接连轻点,卸去下坠的恐怖力道,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猿猴,朝著下方那条奔腾咆哮的河流荡去。 “想跑?!” 一道暴怒的吼声从悬崖顶端传来。 城主府的护卫统领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身影几个闪烁,便出现在林七安之前藏身的石洞旁。 他看著那道在悬崖间飞盪的身影,眼中杀机毕露。 护卫统领的神意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朝著下方笼罩而去。 然而,就在他神意即將触及林七安的瞬间。 噗通! 林七安的身影,已经一头扎进了下方湍急浑浊的河水之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便再无踪影。 护卫统领的神意在河水中反覆扫过,却只感觉到一片混乱狂暴的水流,根本无法锁定任何一个活物的气息。 “啊——!” 护卫统领对著奔腾的河水,发出一声无能狂怒的咆哮。 飞瀑亭內。 赵珣面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支钉在桌上的弩箭,若是再偏一寸,穿透的就不是酒杯,而是他的喉咙。 “统领!” 赵珣的声音颤抖。 “找到他!无论用什么方法,我要他死!” …… 冰冷的河水,包裹著林七安的身体。 他强行运转起圆满境界的《龟息诀》,將自身的气息降至最低,如同河中的一块顽石,任由湍急的水流將自己带向远方。 经脉中,阵阵撕裂般的刺痛不断传来。 《瞬息通玄》的后遗症,远比他想像的要严重。 顺著河流漂流了数十里,林七安才在一处极其隱蔽的河滩,艰难地爬上了岸。 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每走一步,都感觉五臟六腑都在燃烧。 他强撑著一口气,回到了百蛛巷那间破败的安全屋。 当厚重的木门被重新插上的瞬间,林七安再也支撑不住。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丹田內的真气,已十不存一。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林七安挣扎著,从墙角拖过一个蒲团,盘膝坐下。 他从王腾的储物袋中,取出了那瓶疗伤圣药,又从金龙帮的战利品里,拿出了一大块用香料燻烤过的异兽肉乾。 林七安倒出一粒丹药服下,隨即拿起那块坚硬的异兽肉乾,狠狠咬了一口。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药力,开始修復他受损的经脉。 而那口异兽肉乾下肚,一股狂暴灼热的气血之力,却如同炸药般,在他的腹中轰然引爆! 林七安行运转起体內仅存的《玄水诀》真气,小心翼翼地引导著那股狂暴的气血之力,与丹药的药力融合,一点点地,冲刷著修復著那些受损的经脉。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 林七安的意识,在痛苦的海洋中浮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承受不住,脑袋一歪,在剧痛中昏睡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 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在了林七安的脸上。 他缓缓睁开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虚弱与疼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感。 林七安內视己身,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他受损的经脉,不仅被完全修復,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加坚韧宽阔。 丹田內的真气,也恢復了七八成,並且更加凝练。 那异兽肉的效果,远超他的预期。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林七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林七安没有外出。 他待在安全屋里,一边继续吞食异兽肉,一边调息修炼。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咕咕”声,从窗外传来。 一只信隼,落在了窗沿上。 林七安走过去,从信隼的脚上,解下了一个小小的竹筒。 竹筒里,只有一张纸条。 “火已降,甚好。” 字跡,是谢临舟的。 林七安將纸条凑到油灯上烧掉。 看来,赵珣那边,已经老实了。 距离潜龙交易会,只剩最后一天。 是时候出门,做些准备了。 林七安正准备再次易容,他的动作却忽然一顿。 他走到墙边,通过一个不起眼的孔洞,朝巷口望去。 一个衣衫襤褸,满身污垢的小乞丐,正蜷缩在巷口的墙角,怀里抱著一个破碗,双眼无神地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 林七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小乞丐,他有印象。 昨天,前天,大前天。 连续三天,这个小乞丐,都在同一个位置。 而且,每隔一段时间,他的视线,都会不经意地,朝著自己这间院子的方向,扫上一眼。 林七安的表情,瞬间变得冷冽。 自己,被盯上了。 第143章 萧雅 林七安没有轻举妄动,他退回到屋內,重新坐下。 他需要出门,去为一日后的潜龙交易会做准备。 但绝不能是从这扇门走出去。 林七安来到后院,推开那扇通往百蛛巷的破门。 《无相步》运转,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整个人悄无声息地滑入巷道的阴影里。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回到了那条巷子的另一头,藏身於一处废弃的货堆之后,反过来观察那个小乞丐。 就在林七安准备找出更多线索时,不远处另一条更深的巷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少女压抑的惊呼。 紧接著,是几个男人猥琐的淫笑声。 “小美人,別挣扎了,跑啊,你再跑啊!” “嘖嘖,这小脸蛋,这小身段,二公子肯定喜欢!” 林七安眼神一凝,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潜去。 巷子深处。 四名身穿城主府护卫服饰的壮汉,正將一名少女逼到了墙角。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面容清秀,一双眼睛里却满是倔强与愤怒。 “滚开!” 少女手中紧紧攥著一把匕首,色厉內荏地对著那几名护卫。 为首的一名护卫,脸上带著狞笑,一步步逼近。 “小美人,脾气还挺烈。不过我喜欢!” 他身旁的一名护卫淫笑著附和:“能被二公子看上,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吃点苦头!” 少女咬著牙,眼中满是绝望。 她只是九品中期,面对这四名至少是九品后期的武者,连一丝逃脱的可能都没有。 就在一名护卫伸手抓来的瞬间,少女鼓起勇气,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的匕首刺了出去。 那护卫甚至没有躲闪,只是轻蔑地一脚踹出。 当! 匕首被踢飞,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掉落在地。 少女的手腕,也被另一名护卫死死抓住。 “放开我!” 为首的护卫队长搓著手,淫笑著伸向少女的衣襟。 “让哥哥先帮你验验货!” 就在他那只骯脏的手即將触碰到少女衣襟的瞬间。 咻! 一道微不可查的破空声,在巷子里响起。 “啊!” 护卫队长发出一声痛呼,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软软地垂了下去。 他惊骇地看向自己的手腕,上面只有一个不起眼的红点。 一枚小小的石子,掉落在地。 “谁?!” “谁他妈在那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其余三名护卫大惊,立刻拔出腰间的长刀,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巷口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行脚商人,身上穿著朴素的短褂,皮肤黝黑,脸上带著几分憨厚。 他挠了挠头,似乎有些害怕,又有些犹豫。 “几位军爷,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这……这不合王法吧?” 四名护卫看清来人只是一个普通商人,顿时哄堂大笑。 为首的护卫队长揉著自己发麻的手腕,脸色狰狞地走向林七安。 “王法?在南云州府,二公子的话就是王法!” 他恶狠狠地盯著林七安。 “今天就让你知道,多管閒事的下场!” 话音未落,他那砂锅大的拳头,便带著呼啸的风声,直直地轰向林七安的面门。 林七安扮演的行脚商人,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脚步踉蹌地向后退去。 他退得狼狈,动作笨拙。 可偏偏,每一次都能在拳风及体的瞬间,以毫釐之差,险之又险地避开。 几拳落空,那护卫队长失去了耐心,怒吼一声,攻势更加凌厉。 林七安像是被嚇破了胆,脚下一个踉蹌,“不小心”朝著旁边另一名护卫撞了过去。 那名护卫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正准备一脚將这个碍事的傢伙踹开。 就在两人身体接触的瞬间。 林七安的手肘,以一个极其隱蔽的角度,撞在了那名护卫的肋下软肋处。 那名护卫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他哼都没能哼出一声,身体便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倒了下去。 生机,瞬间断绝。 巷子里,陡然一静。 剩下的三名护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看著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同伴,一股寒气包裹全身。 “你……你杀了他?” 护卫队长不敢置信地指著林七安。 林七安没有回答。 “结阵!” 护卫队长终於反应过来,厉声爆喝。 剩下三名护卫立刻背靠背,结成一个简单的战阵,將林七安围在中间。 他们终於意识到,今天,踢到铁板了。 林七安的身影,忽然一晃。 他从背后那根用粗布包裹的“铁棍”中,抽出了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 《清风十三剑》。 剑光,如同一缕无孔不入的清风,在狭小的巷道內,一闪而逝。 三名护卫只觉得眼前一花,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剑的。 嗤!嗤!嗤! 三道血线,在他们的脖颈处,同时绽放。 扑通。 三人接连倒地。 从林七安出手,到结束战斗,不过短短两个呼吸。 乾净,利落。 林七安收剑回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走向那个已经完全惊呆的少女。 少女看著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这个杀伐果断的“商人”,眼中满是震惊与警惕。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身体紧紧贴著冰冷的墙壁。 林七安的脚步停下,看著她。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少女警惕地看著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声回答。 “……萧雅。” 萧雅? 林七安的脑海里,一道电光闪过。 天机楼那份情报上的名字,瞬间浮现。 【持有者:潜龙榜第六,萧云。】 【弱点:其胞妹萧雅。】 林七安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萧云?” 听到“萧云”这个名字,萧雅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脸上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浓浓的敌意。 “你是谁?你找我哥哥想干什么?” 林七安看著她这副如同护食小兽般的模样,心中瞬间有了新的计划。 他原本的计划,是用秘术《瞬息通玄》作为筹码,去和那个武痴萧云交换【九阳炎晶】。 但现在看来,似乎有了一个更好的选择。 林七安的脸上,露出善意的笑容。 第144章 顺水推舟 林七安脸上那副憨厚的笑容,在巷口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温和。 他没有再对萧雅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向那四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萧雅警惕地看著他,身体依旧紧紧贴著冰冷的墙壁,不明白这个刚刚救了自己,又问出哥哥名字的奇怪商人,到底想做什么。 林七安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身,手法嫻熟地开始搜刮。 钱袋,令牌,一些零散的碎银,他都一一检查,有用的收入怀中,没用的隨手丟弃。 搜刮完毕,他从怀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瓷瓶。 拔开瓶塞,林七安將瓶口倾斜,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均匀地洒落在尸体之上。 嗤—— 一股刺鼻的酸味,伴隨著白色的烟雾,在狭小的巷道里瀰漫开来。 萧雅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具壮汉的尸体,在接触到那些灰白色粉末的瞬间,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皮肤,血肉,骨骼…… 都化作了一滩黄绿色的脓水,渗入地面,只在原地留下一片深色的污渍,以及几缕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的衣物布料。 林七安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处理几块碍事的垃圾。 萧雅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著呕吐的衝动,脸色变得煞白。 不过短短一刻钟,巷子里那四具完整的尸体,便彻底消失了。 空气中,只剩下那股还未散尽的刺鼻酸味,证明著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血腥的杀戮。 林七安將空了的瓷瓶收好,又从旁边废弃的院落里,找来一些沙土,將地面上那些残留的污渍掩盖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才重新转身,走向那个已经完全呆住的少女。 看著林七安一步步走近,萧雅的心跳得飞快。 她甚至不敢確定,这个男人在处理完那些尸体后,会不会顺手把她这个目击者也一起“处理”掉。 林七安只是在她面前站定。 他再次从怀里,掏出了那块之前被她拒绝的肉乾,和一小锭银子,递了过去。 “吃点东西,然后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一次,萧雅没有再拒绝。 她看著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又想了想自己如今的处境。 盘缠被偷,流落街头,还得罪了城主府的二公子。 没有他,自己刚才可能已经…… 眼前这个男人似乎认识自己的哥哥。 她颤抖著手,接过了那块肉乾和银子。 “谢谢……” 她的声音很小,带著一丝不易察含的哭腔。 林七安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看著她。 萧雅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一口坚硬的肉乾,仿佛在发泄著什么。 眼泪,却不爭气地顺著脸颊滑落。 她一边流泪,一边用力地咀嚼著,將满腔的委屈恐惧与后怕,都和著肉乾,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我……我来南云州府,是想给我哥一个惊喜的。” 萧雅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 “我哥他……他总是一个人练剑,一个人闯荡,我想来看看他。” “可是……我的盘缠在路上被偷了,我……我不敢去找他,怕他骂我。” “然后……然后就遇到了城主府的那帮人……” 林七安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她。 一个不諳世事,想给哥哥惊喜,却把事情搞砸了的倔强丫头。 等萧雅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林七安才开口。 “你说的对,这里不安全,我们换个地方。” 他率先迈步,走出了这条瀰漫著酸腐气味的巷子。 萧雅犹豫了一下,还是紧紧攥著手里的银子和肉乾,快步跟了上去。 林七安带著她,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行,最后,停在了一处更加破败的院落前。 这里,正是他在百蛛巷的安全屋。 推开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七安率先进去,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豆大的火苗,驱散了屋內的些许阴暗。 “你哥哥现在在哪?” 林七安开门见山地问道。 萧雅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们约好了在南云州府见面,但他还没到。” 林七安点了点头,这与他从天机楼得到的情报一致。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林七安看著她,神色认真。 “作为回报,我可以带你去见你哥哥。” 萧雅警惕地看著他。 “什么忙?” “我要去参加一个交易会,需要你哥哥的一样东西。” 林七安说著,从怀中取出了那枚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的祥云令,放在了桌上。 令牌温润,上面雕刻的祥云图案,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在缓缓流动。 “潜龙交易会?” 萧雅认出了这枚令牌,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她虽然涉世不深,但跟在哥哥身边,也听过一些江湖上的秘闻。 潜龙交易会,那可是只有潜龙榜上的天骄,才有资格参与的盛会。 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商人,竟然有祥云令? “我需要你哥哥的【九阳炎晶】,用来锻造一柄兵器。” 林七安的声音平静。 “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他一部秘法。” “一部,足以让他实力大增的秘法。” 九阳炎晶,她知道,那是哥哥在一次探寻古修士洞府时,九死一生才得到的宝物。 哥哥曾说过,此物至阳至刚,对他修炼的剑法有极大的助益。 用一部秘法来交换? 什么样的秘法,能比九阳炎晶还要珍贵? 萧雅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林七安看出了她的想法,却没有过多解释。 他只是將祥云令收回怀中。 “你只需要带我找到他,剩下的,我会亲自跟他谈。” “如果他不愿意,我不会强求。” “好,我答应你。” 萧雅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交易会的地点在断云山,我们现在就出发。” 林七安站起身。 “不过在出城之前,还有一件小事需要处理。” 他走出安全屋,萧雅连忙跟上。 两人再次融入了夜色里。 只是这一次,林七安没有直接朝著城门的方向去。 他绕到了城西一处更加偏僻的区域,在一棵巨大的槐树下停了下来。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確认並无其他人后,才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代表著阎罗殿银牌杀手身份的令牌。 他用一种特殊的手法,在槐树粗糙的树干上,刻下了一连串意义不明的符號。 最后,他將银牌在符號的末尾,重重地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的“柒”字印记。 做完这一切,他才带著萧雅,悄然离去。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阎罗殿的情报网络,就会將那个在巷口盯了他三天的小乞丐,查个清楚。 第145章 出城风波 林七安带著萧雅,匯入了城门口那拥挤不堪的人潮。 两人都换上了一身破烂的麻衣,脸上用锅底灰抹得脏兮兮的。 林七安运转【缩骨功】,身形比平日里又矮小瘦削了几分,佝僂著背,看起来就像一个常年营养不良的难民。 萧雅跟在他身后,低著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跟紧我,別出声。” 林七安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周围嘈杂的人声里,几乎微不可闻。 南云州府的城门,此刻已经成了一道鬼门关。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府卫,將出城的通道堵得水泄不通,凶神恶煞地盘查著每一个想要离开的人。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息。 “都给老子站好了!一个个来!” 一名府卫队长站在高处,挥舞著手中的鞭子,声嘶力竭地吼叫著。 人群缓慢地向前蠕动。 一名身材壮硕的青年,似乎因为家人被推搡,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话音刚落,旁边的几名府卫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拳脚相加。 青年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几声,就被打得头破血流,昏死过去,像拖死狗一样被拖到了一边。 周围的人群,嚇得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了。 萧雅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林七安没有回头,只是用手肘,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她的手臂。 队伍一点点向前。 终於,轮到了林七安和萧雅。 一名满脸横肉的守卫头目,用刀鞘不耐烦地敲了敲前面的柵栏。 “抬起头来!” 林七安顺从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被灰尘与惊恐布满的脸。 那守卫头目嫌恶地扫了他一眼,目光隨即落在了他身后的萧雅身上。 虽然萧雅同样衣衫襤褸,满脸污垢。 但她那双紧紧抓著林七安衣角的手,却依旧能看出几分不同寻常的白皙与细腻。 那绝不是一个常年劳作的难民该有的手。 守卫头目的眼中,闪过一丝淫邪。 “小丫头,抬起头来让爷瞧瞧!” 他说著,那只戴著铁护腕的脏手,便直接朝著萧雅的手腕抓了过去。 萧雅嚇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要后退。 就在此时。 林七安那张写满惊慌的脸上,眼神平静。 他的脚下,【无相步】悄然发动。 林七安的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侧方滑去,看起来就像是脚下被石子绊了一下,马上就要摔倒。 “军爷饶命!小……小的脚滑!” 他口中发出惊慌的叫喊,身体却恰到好处地,用肩膀撞在了那名守卫头目伸出的手臂肘关节上。 那一下撞击,看起来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力道。 守卫头目却只觉得整条手臂如同被电击中,瞬间酸麻,抓向萧雅的手,骤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妈的!” 守卫头目吃痛,怒火更盛,反手一巴掌就要朝林七安脸上扇去。 林七安却像是被嚇傻了一样,不躲不闪,只是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银票,塞进了守卫头目的手里。 “军爷行个方便,这点小钱给兄弟们买酒喝。” 他的动作极快,在塞银票的瞬间,手指间夹著的那枚南云卫客卿令牌,也在对方眼前飞快地亮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角,但那独特的材质与上面的“客”字,却清晰无比。 守卫头目扇向林七安的手掌,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怒火,瞬间被惊疑取代。 他捏了捏手里那张银票的厚度,又想了想刚才惊鸿一瞥的令牌。 守卫头目的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他恶狠狠地瞪了林七安一眼,將银票不动声色地揣进怀里。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 “晦气!快滚!別在这碍眼!” 林七安如蒙大赦,连忙拉著萧雅,低著头,快步穿过了城门。 两人混入出城的人流,很快便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走出城门足有十里,官道上的人流渐渐稀疏。 林七安的脚步,却丝毫没有放缓。 他的神色平静,呼吸悠长。 萧雅跟在他身后,有些气喘吁吁。 “我们……我们安全了吗?” 林七安没有回答,只是眼角的余光,朝著后方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 “看来,不止一条狗。” 他心中冷笑。 从出城的那一刻起,他便察觉到,身后缀上了三股隱晦的气息。 其中两股,带著府卫特有的煞气,想必是赵珣派来的人。 而另一股,却阴冷诡异,如同潜伏在暗影里的毒蛇,让他想起了那个在巷口盯梢的小乞丐。 林七安没有选择大路,而是拉著萧雅,一头钻进了路旁一片茂密的树林。 林木遮天蔽日,光线瞬间变得昏暗。 在林中七拐八绕,甩开了大路上其他行人的视线后,林七安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空无一人的林子,平静地开口。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声音在寂静的林间迴荡。 萧雅一脸茫然,不明白他在跟谁说话。 片刻之后,林间的阴影里,走出了两名身穿劲装的汉子。 他们腰悬长刀,脸上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笑容。 “小子,算你机灵!” 其中一人冷笑道。 “自己找了块风水宝地,也省得我们兄弟动手了。” 另一人接著说道:“二公子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七安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出来两个。 还有一个呢? 那股最阴冷的气息,依旧潜伏在感知范围的远处,没有现身。 “如果我偏不去呢。” 林七安的声音平淡。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那名护卫狞笑一声,与同伴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朝著林七安包抄而来。 林七安没有再废话。 他握住了背后那根用粗布包裹的“铁棍”。 【流光剑诀】! 嗤! 一道快到极致的青碧色剑光,在昏暗的林间,一闪而逝。 那两名正要扑上来的护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们的身体,还保持著前冲的姿势。 但一道细细的血线,却同时在他们的喉咙处浮现。 扑通。 两具尸体,几乎是同时倒地。 林七安收剑回鞘,整个过程,甚至没有超过一个呼吸。 浓郁的血腥味,在林间瀰漫开来。 萧雅捂著嘴,眼中满是震惊。 她知道林七安很强,却没想到,他杀人,竟然如此乾脆利落。 林七安没有理会地上的尸体,也没有去搜刮战利品。 他拉起萧雅的手腕。 “抓紧我,別怕。” 话音未落,他已施展出身法【浮光掠影】,带著萧雅,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朝著密林的更深处掠去。 断云山,潜龙交易会。 时间,不多了。 第146章 断云山 林七安带著萧雅一路疾驰。 终於,在约定之日的清晨,一座如利剑般直插云霄的孤峰,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断云山。 山势险峻,半山腰便有云雾繚绕,仿佛將整座山从中断开。 “我们到了。” 林七安的呼吸略显急促,连续的奔波让他也感到一丝疲惫。 “接下来的路,小心点。” 山脚下,已能看到三三两两的身影,正沿著崎嶇的山路向上攀登。 这些人,每一个都气息沉凝,行走间龙行虎步,显然都是內家好手。 越往上走,气氛便越是肃杀。 山腰处的一片开阔平台上,已经盘踞了不下二三十人。 他们或三五成群,或独自一人,靠著山石闭目养神。 但当林七安与萧雅出现时,数十道锐利如刀的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些视线中,充满了审视,警惕,还有毫不掩饰的战意。 萧雅下意识地抓紧了林七安的衣袖,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七安的神色却平静如常,仿佛只是走在自家的后花园。 “潜龙榜上的,没一个省油的灯。” 他低声对萧雅说了一句。 两人正准备继续向上,一道魁梧的身影却横移一步,挡在了通往山顶的唯一小径上。 那是一个身高近九尺的壮汉,肩上扛著一柄比门板还宽的重剑,浑身肌肉虬结,散发著凶悍的气息。 壮汉的眼神轻蔑地扫过林七安那瘦削的身形,最后落在了萧雅的身上,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小子,把这妞留下,你可以滚了。” 壮汉的声音如同闷雷,震得人耳膜发疼。 周围的人群,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潜龙交易会,虽是交易,但每年也少不了这种以武力夺宝的戏码。 林七安没有开口。 就在他握住背后“铁棍”的手指微微发力的瞬间。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山顶的方向激射而下。 那是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 剑气快到极致,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精准无比地斩在了壮汉身前三寸的地面上。 嗤啦! 坚硬的岩石地面,如同豆腐般被切开,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细长剑痕。 剑痕边缘光滑如镜,丝丝缕缕的剑意契机,正从中逸散而出。 壮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一股冰冷的寒意笼罩全身。 他能感觉到,只要刚才自己再往前一步,被切开的,就不是地面,而是他的身体。 一道冰冷的声音,紧接著从山顶悠悠传来。 “我的妹妹,你也敢动?”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壮汉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他惊恐地抬头望向山巔,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存在。 他二话不说,扛起那柄重剑,连滚带爬地朝著山下逃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眾人的视线里。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忌惮的神色。 林七安抬头,朝著山巔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云雾繚绕的山巔之上,一道青色的身影,正负手而立。 他身穿一件朴素的青衣,背负著一柄连剑鞘都显得古朴无华的长剑,正冷冷地盯著下方。 那道目光,穿透了层层云雾,落在了林七安的身上。 林七安带著萧雅,踏上了通往山顶的最后一段路。 当两人终於登上山顶时,那名青衣青年,缓缓转过身。 萧雅的脸上露出喜色,正要开口。 “哥……” 然而,那青衣青年却看都未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灼灼地盯著林七安。 “你身上有血腥味,而且很强。” 青衣青年的声音,带著一股逼人的锋芒。 “你的剑呢?” 萧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委屈地站在一旁。 林七安平静地与他对视。 眼前这个青年,正是潜龙榜第六,武痴,萧云。 “拔剑。” 萧云的语气淡淡。 “让我看看你的锋芒。” 林七安摇了摇头。 “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 他的声音同样平静。 “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林七安直接点明了来意。 “九阳炎晶。” 听到这四个字,萧云那古井无波的眼神,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 林七安继续说道:“我用一部短时间爆发的秘法,换你的九阳炎晶。” 萧云的脸上,露出一丝嗤笑。 “秘法?” “我的剑,只信手中的力量。” 他看著林七安,眼神中的战意越发浓烈。 “拿出你的真本事,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否则,赶紧离开!” 萧云的话,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这是一个纯粹的武者,一个偏执的剑客。 任何投机取巧的东西,在他眼中,都是对武道的侮辱。 两人就这样在山巔对峙著,气氛一时陷入了僵局。 就在此时。 一个阴柔的,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从旁边不远处响起。 “萧云,別这么大火气嘛。” 林七安和萧云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名身穿华丽锦袍,手持一把白玉摺扇的年轻公子,正带著两名气息阴冷的隨从,缓缓走来。 那公子面容俊美,却透著一股病態的苍白,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的九阳炎晶,不如让给周某如何?” “我愿意出双倍的价钱。” 萧云的眉头皱起,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不卖。” 那被称为“周某”的公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 他用摺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慢悠悠地说道。 “我也可以,亲自来『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那两名隨从,身上同时爆发出六品通玄境初期的强大气息,一左一右,隱隱將萧云的退路封死。 而周砚书本人,更是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气息。 那是【神意】! 潜龙榜第十二,周砚书! 第147章 一言定风波 周砚书手中的白玉摺扇轻轻摇晃,扇面上的山水画卷似乎也染上了一层阴冷的寒意。 他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丝线,缠绕在萧云的周身。 “萧云,別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周家的耐心,是有限的。” 隨著周砚书的话音落下,他身后那两名气息阴沉的隨从,向前踏出一步。 六品通玄境的威压,如同两座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潜龙榜武者,纷纷色变,不自觉地向后退开,生怕被捲入这场风波。 萧雅的脸色一片煞白,她紧张地攥著林七安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然而,身处威压中心的萧云,却依旧站得笔直,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剑。 他的手,按在了背后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上。 嗡—— 一股冲霄而起的剑意,自他体內爆发,瞬间便將那两股威压撕裂得粉碎。 他甚至没有去看周砚书,那双锐利的眼睛,只是平静地凝视著远方的云海。 “我的剑,不向弱者低头。” “更不向宵小之辈出鞘。” 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石交击,鏗鏘有力,充满了寧折不弯的傲骨。 这便是潜龙榜第六,武痴萧云的武道尊严。 周砚书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好,很好!” 周砚书怒极反笑,手中的摺扇“啪”的一声合上。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別怪我周某,亲自来取了!” “动手!” 他厉声下令。 那两名六品隨从,身上真气鼓盪,身形一晃,便要化作残影扑出。 山顶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个带著几分慵懒,几分醉意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山巔的另一侧飘了过来。 “哟,真热闹啊。” “好久不见,林兄弟。” 这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青衫,腰间悬著一个古朴酒葫芦的青年,正背负著一柄古刀,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一般,悠閒地走了过来。 他完全无视了周砚书那两名六品隨从散发出的凛冽杀气,径直穿过对峙的中心。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林七安的身边。 来人正是陆知游。 他上下打量了林七安一眼,咧嘴一笑。 “林兄弟,又见面了。” “你这麻烦体质,到哪都这么招人喜欢?” 这番旁若无人的姿態,让周砚书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樑小丑,所有的威逼利诱,都成了笑话。 “陆知游!” 周砚书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閒事!” “別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恶了我们陆周两家的交情!” 他搬出了背后的家族,试图以此来压迫陆知游。 然而,陆知游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 他取下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酒气,在山顶瀰漫开来。 陆知游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才懒洋洋地瞥了周砚书一眼。 “我陆某行事,何时需要看陆家的脸色?”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 “周家小辈,滚远点。” “別脏了老子的眼。” 这几句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周砚书的脸上。 周围的武者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陆知游,竟然如此不留情面,当眾呵斥州府周家的嫡系公子。 周砚书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气得吐出血来。 他想发作,想反驳。 可当他对上陆知游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所有的狠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潜龙榜第一。 这个名號,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很清楚,就算自己这边有两名六品隨从,也绝不是眼前这个酒鬼的对手。 强行动手,只会自取其辱。 良久。 周砚书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陆知游,我们走著瞧!”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陆知游,又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林七安,最终带著那两名同样脸色难看的隨从,悻悻然地转身离去。 一场即將爆发的血战,就此消弭於无形。 山顶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萧云紧握著剑柄的手,也缓缓鬆开。 他看向陆知游的眼神,依旧充满了警惕。 他能感觉到,自己虽然没和这个看似懒散的酒鬼交过手,比刚才那个周砚书,要可怕得多。 陆知游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萧云的戒备。 他不再理会离去的周砚书,反而饶有兴致地,將视线重新投向了林七安。 “林兄弟,想用秘术换宝贝?” 陆知游嘿嘿一笑。 “这武痴,可不好打动啊。” 林七安没有说话。 他知道,陆知游看穿了自己的底牌。 那门【瞬息通玄】的秘术,或许能瞒过別人,却瞒不过这位潜龙榜第一的眼睛。 陆知游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林七安的肩膀。 他的身影,与林七安错身而过,走向了山巔的另一侧。 一道意味深长的话语,悠悠地飘了过来。 “让他看看你的『价值』,不是用嘴说的。” “交易会,才刚刚开始。” 陆知游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云雾繚绕的悬崖边,只留下一个瀟洒不羈的背影。 林七安站在原地,看著陆知游离去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看看自己的『价值』? 怎么看? 我救了他妹妹算吗? 萧云收回了看向陆知游的视线,重新落在了林七安的身上。 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锐利纯粹。 “你,和他是一起的?” 萧云的声音,依旧冰冷。 林七安摇了摇头。 “萍水相逢。” “那你,还想要我的九阳炎晶吗?” 萧云的手,再次按在了剑柄上。 第148章 兄妹情深,炎晶之赠 山巔的风,吹动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带著哭腔的少女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哥!” 萧雅再也忍不住,她猛地从林七安身后衝出,张开双臂,挡在了两人中间。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与焦急。 “你不许对他动手!” 萧云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看著挡在身前的妹妹,那双锐利如剑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属於兄长的无奈与困惑。 “小雅,你……” “他不是坏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萧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她转过身,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看著自己的哥哥,仿佛要將心中积压的所有恐惧与委屈,都倾泻出来。 “如果不是他,我……我可能已经见不到你了!” 他那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一僵。 周身那股冲霄而起的锋锐剑意,也隨之紊乱了一瞬。 “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许多,那股逼人的锋芒,悄然收敛。 萧雅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无法抑制。 她將自己在南云州府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从初到州府,满心欢喜地想给哥哥一个惊喜。 到盘缠被偷,流落街头的无助与彷徨。 她不敢去找哥哥在南云州府的落脚点,怕被他责骂,怕给他添麻烦。 她只能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游荡,饥寒交迫。 “我……我只是想在街边买个肉包子……” 萧雅的声音哽咽。 “然后……然后就被城主府二公子的那帮人盯上了……” 她详细地描述了在那条阴暗巷子里发生的一切。 那几个护卫脸上不怀好意的淫笑。 那些污秽不堪的言语。 还有那只即將撕开她衣襟的,骯脏的手。 每说一句,萧雅的身体便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 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让她不寒而慄。 山巔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少女压抑的哭诉声,和呼啸的山风。 周围那些原本抱著看热闹心態的潜龙榜武者,脸上的神情,也渐渐变得凝重。 强抢民女,还是在南云州府的地界上。 城主府的行事,未免太过霸道。 萧云静静地听著。 他的脸,不知何时已经笼罩上了一层骇人的寒霜。 他那只按在剑柄上的手,手背青筋根根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一股比之前与周砚书对峙时,还要恐怖百倍的杀意,自他体內疯狂涌出。 山巔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然后呢?” 萧云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 萧雅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婆娑的泪眼,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商人”。 “然后,林大哥就出现了。” 她描述著林七安是如何用一枚小小的石子,打掉了护卫队长的气焰。 四名城主府的护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尽数毙命。 “他杀了人之后,还用一种很奇怪的药粉,把……把那些尸体都化掉了,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萧雅的声音里,依旧带著一丝后怕。 “哥,如果不是他,我……” 萧雅再说不下去,只是捂著脸,失声痛哭。 萧云沉默了。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周身那股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杀意,却在缓缓消散。 愧疚。 后怕。 还有……感激。 他能想像得到,若是没有林七安的出现,自己的妹妹,將会遭遇何等悽惨的下场。 那个后果,他不敢想,也无法承受。 潜龙榜第六,又如何? 通玄境的剑客,又如何? 连自己唯一的亲人都保护不了,这一身修为,又有何用? 良久。 萧云缓缓鬆开了紧握著剑柄的手。 他转过身,面向林七安。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这位孤傲的潜龙榜第六,郑重其事地,对著林七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 萧云的声音,依旧沙哑。 “这份恩情,我萧云,记下了。” 林七安平静地受了他这一礼。 “举手之劳。” “不。” 萧云直起身,摇了摇头。 “於你,是举手之劳。” 他说著,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由温玉製成的盒子。 盒子打开,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只见盒子中央,静静地躺著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火,仿佛有岩浆在內部缓缓流淌的奇异晶石。 正是【九阳炎晶】。 “此物,你拿去。” 萧云將玉盒,递到了林七安的面前。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林七安没有立刻去接。 “我之前说过,用秘法来换。” 萧云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不必了。” “一码归一码。” 林七安坚持道。 “我林七安,不做强取豪夺之事,也不占人便宜。” 这便是他的原则。 萧云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林七安接过玉盒,入手一片滚烫。 他隨即將那门【瞬息通玄】的修炼法门,以及其中需要注意的关窍,详细地告知了萧云。 “此术,可在瞬间拔高一个大境界的战力。但是对於六品增幅可能会小不少但也能提升到六品巔峰的战力。” “但对真气的消耗,也极为恐怖。” “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 萧云听得极为认真,眼中不时闪过思索与明悟的光芒。 身为武痴,他对这种能够瞬间提升战力的秘法,有著天然的兴趣。 待林七安说完,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推演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一个【瞬息通玄】。” “果然精妙。” “这桩交易,是我占了便宜。” 第149章 百相幻形 他看著林七安的眼神,依旧锐利,却多了一分认可。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城主府的事,我也会亲自去处理。” 萧云的声音斩钉截铁,显然,赵珣和他手下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林七安收起玉盒。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一旁的萧雅,擦乾了脸上的泪痕,走到林七安身边,小声地道了句谢。 不远处,一直靠在山石边喝酒的陆知游,懒洋洋地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林七安一眼,嘿嘿一笑。 “林兄弟,可以啊。” “英雄救美,顺便还白得了一件宝贝。” “这买卖,划算。” 林七安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位潜龙榜第一,什么都看在眼里。 “交易会已经开始了,不去逛逛?” 陆知游用下巴指了指山巔另一侧那片更为开阔的平台。 那里,已经聚集了数十道身影,各种奇特的摊位错落有致,吆喝声与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形成了一片热闹非凡的临时集市。 这便是潜龙交易会。 一个只属於潜龙榜天骄与他们所邀请之人的盛会。 萧云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又看了看林七安,沉吟片刻。 “一起去看看吧。” “小雅也需要买些防身的东西。” 林七安正好也有此意,便点头同意。 三人一同走向那片交易区。 这里的交易方式,与天珍阁那样的拍卖会截然不同。 没有拍卖师,没有固定的价格。 大部分摊主,都只是將自己的东西摆在地上,等待著有缘人前来交换。 以物易物,是这里的主流。 林七安看到了散发著幽光的奇特矿石,看到了不知名妖兽的內丹,甚至还有一些残缺的古籍兵刃。 每一件物品,都蕴含著不凡的气息。 但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需要的,是一门更高明的易容之法。 【缩骨功】虽然神妙,却只能改变身形骨骼,面容依旧需要人皮面具来遮掩,终究有被看破的风险。 尤其是在见识了陆知游与萧云这等级数的高手后,林七安对自身偽装的安全性,產生了更深的忧虑。 “萧兄,这交易会上,可有售卖易容功法的地方?” 林七安低声向身旁的萧云询问道。 萧云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类旁门左道的东西不甚了解。 “功法秘籍,大多在內场交换,需要同等级的宝物。” “不过……” 他顿了顿,指向了交易区边缘,一片相对冷清的区域。 “那里是外围交易区,可以用金银交易,或许会有你想要的东西。” “只是那里的东西,大多来路不正,鱼龙混杂。” 林七安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几个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摊位上的东西也显得更加诡秘。 “多谢。” 林七安朝著那片区域走去。 萧云本想跟上,却被陆知游一把拉住。 “让他自己去吧。” 陆知游灌了一口酒,淡淡道。 “那傢伙,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要去的地方,你妹妹不適合跟著。” 林七安来到外围交易区,这里的气氛明显比主场区要阴沉许多。 每一个摊主,都用斗篷或面具遮掩著自己的真实面容,气息也刻意收敛,让人无法探知深浅。 他缓步走过几个摊位,最终,在一个摆放著几本泛黄册子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一个身材干瘦的老者,整个人都缩在宽大的黑袍里,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林七安的视线,落在了一本没有封面的兽皮册子上。 “这本怎么卖?” 那乾瘦老者缓缓抬起头,沙哑的声音从黑袍下传来。 “玄阶下品功法,【百相幻形诀】。” “不换物,只要银票。” “二十一万两。” 老者的报价,让林七安的心也沉了一下。 二十一万两。 这几乎是他从金龙帮搜刮来的全部家当。 “可否一看?” 老者没有拒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七安拿起那本兽皮册子,翻开了第一页。 开篇便是一行狂傲的古篆。 【幻化百相,欺天瞒地。】 册子上详细记述了这门功法的修炼法门。 此功法,不只是改变面容,更能从骨骼、肌肉、经脉乃至气息上,进行深层次的模擬改变。 一旦练至圆满,可隨心所欲幻化成百种不同的样貌身形。 除非是修为高出两个大境界,或是神意感知极为强横之辈,否则绝无可能看破其偽装。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技! 有了它,【缩骨功】与人皮面具,都可以捨弃了。 他的潜行与生存能力,將再次得到质的飞跃。 “一个功法,直接把我掏空了。” 林七安心中苦笑,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犹豫。 值!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叠厚厚的龙纹金叶与银票,放在了摊位上。 “我买了。” 那乾瘦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伸出乾枯的手,將那些银票收起,整个过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周围几个摊位的摊主,都若有若无地朝著这边瞥了一眼,眼神中带著贪婪。 如此巨额的交易,在这外围区域,並不多见。 林七安收起【百相幻形诀】,没有片刻停留,转身便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他回到了萧云兄妹的身边。 “林大哥,你买到想要的东西了?” 萧雅好奇地问道。 林七安点了点头。 “运气不错一过去就遇到了自己想要的。” 交易会仍在继续,但他已经没有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趣。 他现在只想立刻找个地方,將这门功法修入门径。 林七安向萧云与陆知游二人告辞。 “萧兄,陆兄,就此別过。” 萧云郑重地对他抱了抱拳。 “林兄弟,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我萧云绝不推辞。” 陆知游则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 “林兄弟,后会有期。” “下次见面,记得请我喝酒。” 林七安转身,朝著山下走去。 他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偏僻陡峭的下山小径。 在找到一处无人打扰的隱蔽山洞后,林七安盘膝坐下。 林七安呼唤出了系统面板。 【刺杀点:380点】 “系统,將【百相幻形诀】入门。” 【玄阶下品功法·百相幻形诀入门,需消耗350点刺杀点,是否確认?】 “这门功法消耗这么大?” “確认。”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七安的意识再次被拉入那片熟悉的黑暗空间。 无数模糊的人影,在他面前演练著【百相幻形诀】的法门。 一股庞杂而精纯的信息流,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现实中,林七安的身体,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 他的骨骼发出一阵阵细密的“噼啪”声,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他的面部肌肉,如同活物般轻轻蠕动,不断变幻著样貌。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当林七安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眼中的世界,似乎都变得不同了。 他心念一动。 原本清秀的面容,迅速变得平庸。 挺拔的身形,也变得有些佝僂。 就连身上的气息,也从一个精悍的武者,变成了一个奔波劳碌的普通中年人。 【刺杀点:30点】 林七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全新的身体,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第150章 樵夫下山风 断云山下,官道旁的一片密林里。 周砚书那张俊美而病態苍白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显得有几分狰狞。 他手中的白玉摺扇,早已被捏得变了形。 “废物!一群废物!” 他对著身前单膝跪地的心腹,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 “陆知游!萧云!林七安!” 周砚书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三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特別是那个林七安,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泥腿子,也敢扫本公子的兴!” 跪在地上的,是一名身形魁梧浑身散发著浓郁煞气的黑衣壮汉。 他低著头,恭敬地听著周砚书的发泄,一言不发。 此人正是周砚书的心腹护卫统领,黑煞,一名货真价实的六品通玄境初期的高手。 周砚书发泄完毕,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稍稍平復了情绪。 他阴冷的视线,落在了黑煞的身上。 “黑煞。” “属下在。” “去下山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周砚书的声音冰寒至极。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那个叫林七安的小子,死无全尸!” “哪怕只是一具尸体,也得给我带回来!” 黑煞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公子放心。” “一只七品中期的螻蚁罢了,属下保证,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 山风呼啸,林七安的身影在陡峭的山壁间,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轻盈而迅捷。 他没有选择那条平坦的下山大路,而是凭藉著【无相步】的玄妙,在几乎无路可走的密林与峭壁间穿行。 突然,林七安前冲的身形一顿,悄无声息地隱在一块巨大的山岩之后。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前方约莫一里外的林间小道上,他敏锐地感知到了几股微弱却不加掩饰的杀气。 虽然对方极力收敛,但那股常年浸淫在血腥中的煞气,却如同黑夜里的萤火,根本无法完全掩盖。 “周砚书的人?” 林七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面容苍白的锦袍公子。 看来,对方在山顶吃了瘪,並不打算就此善罢甘休。 林七安没有硬闯。 他果断放弃了原定的路线,身形一转,如同狸猫般悄然滑入了一旁更为幽深茂密的原始丛林。 半个时辰后。 黑煞带著十几名周府护卫,封锁了所有可以下山的要道。 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目標的踪影。 一名护卫凑上前来。 “统领,那小子会不会走了別的路?” 黑煞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狞笑。 “这断云山,除了这几条路,剩下的都是悬崖峭壁。” “他一个七品武者,还能飞了不成?” “瓮中之鱉罢了。” 黑煞挥了挥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分头行动,给老子搜!”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只耗子给我揪出来!” 密林深处,一处极为隱蔽的山涧旁。 林七安盘膝而坐,確认四周並无任何威胁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百相幻形诀】。 他开始在脑海中,观想一个全新的形象。 那是一个常年在山中砍柴为生,年过六旬,被生活压弯了腰背的年迈樵夫。 隨著观想的深入,林七安体內的真气,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跡运转起来。 下一刻,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噼啪! 一阵细微的脆响,从林七安的体內传出。 他的骨骼,在真气的催动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改变。 原本挺拔的身形,渐渐变得佝僂。 修长的四肢,也缩短了几分。 紧接著,是他脸上的肌肉。 那些肌肉如同活物一般,在他的脸皮下轻轻蠕动,扭曲,重组。 清秀的轮廓,迅速变得平庸。 光滑的皮肤,也浮现出一道道深刻的皱纹。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当林七安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然从一个气息精悍的年轻武者,彻底变成了一名满脸风霜,眼神浑浊的年迈樵夫。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套破旧的粗布短打换上,又在附近寻了些枯藤,砍了些柴薪,做成一副担子挑在肩上。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对著清澈的涧水,照了照自己的模样。 水面倒映出的,是一个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苍老面容。 他试著咳嗽了两声,发出的声音,也是沙哑而无力。 就连他身上的气息,也从七品武者的精悍凌厉,变得暮气沉沉。 【百相幻形诀】,恐怖如斯。 林七安挑著柴,哼著不成调的山歌,从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砍柴小径,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这条小径,是真正的山中樵夫走出来的,隱蔽至极,根本不在黑煞等人的封锁范围之內。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林间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一支五人组成的搜山小队,正骂骂咧咧地从林中穿行而出。 林七安与他们,擦肩而过。 那五名护卫,只是隨意地扫了林七安一眼,便不再理会。 一个行將就木的老樵夫,根本引不起他们任何注意。 然而,就在林七安即將走过他们的时候。 “站住!” 一名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护卫,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林七安的身体,明显地哆嗦了一下,他转过身,脸上堆满了畏惧与討好的笑容。 “大……大人,有何吩咐?” 那护卫小头目皱著眉,上下打量著林七安。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老头出现的时机,有些可疑。 “老头,我问你。” 护卫小头目用刀鞘指著林七安。 “你今天在山上,可见过一个背著根铁棍的年轻人下山?” 林七安浑浊的眼睛里有些茫然。 “大人小老儿没见过啊。” “小老儿一早就上山砍柴了,就……就没见过什么年轻人……” 那名护卫小头目,盯著林七安看了半晌。 一个连气血都快要枯败的老头,能有什么问题? “晦气!” 护卫小头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吧滚吧!” 林七安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挑著柴担,几乎是小跑著离开了。 看著那仓皇远去的佝僂背影,几名护卫都发出了鬨笑声。 没有人注意到,在转过一个山坳,脱离了那些护卫的视线后。 那名“老樵夫”浑浊的眼中,闪过了一抹与其年龄和身份,绝不相符的冰冷。 他成功脱离了包围圈。 林七安的心中,震撼於【百相幻形诀】的强大。 但紧接著,一丝心惊,涌上心头。 “玄阶下品功法,仅仅只是入门,就要消耗三百五十点刺杀点。” “这消耗,不对劲。” 林七安清楚地记得,当初將玄阶下品的【玄水诀】从大成提升到圆满,也才消耗了不过其入门的点数相差不多。 这门【百相幻形诀】圆满的消耗,几乎是同阶功法的数倍。 “此功法,绝对不止玄阶下品!” 林七安彻底摆脱了所有的追兵。 在一处僻静的河边,林七安恢復了原貌。 他看著自己修长有力的双手,感受著体內奔流不息的真气,再也没有半分老態。 他抬起头,眼神冰冷地望向断云山的方向。 “周砚书……” “这笔帐,我们慢慢算。” 第151章 赵灵霜 城东,永安堂。 依旧是那个昏昏欲睡的老掌柜,依旧是那扇通往地下的柴房暗门。 林七安出示了那枚代表著银牌杀手身份的纯银令牌。 老掌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恭敬,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身让开了道路。 地下大厅內,气氛一如既往的压抑。 零星几个戴著青铜面具的杀手,在看到林七安手中的银牌时,都下意识地退开半步。 林七安径直走到柜檯前。 “我要的情报。” 柜檯后的老者抬起眼皮,看了看那枚银牌,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了一个细长的黑色竹筒。 林七安接过竹筒,没有片刻停留,转身离去。 回到破败的安全屋,他这才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 林七安拧开竹筒,从中倒出一卷用特殊兽皮製成的捲轴。 他缓缓展开捲轴。 上面的字跡,是用一种特製的药水写成,只有在火光下才会显现。 【监视者一:巷口乞丐,隶属安乐公主府,代號『雀五』,九品后期,擅追踪、盯梢。】 安乐公主。 赵灵霜。 林七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起了在一线天峡谷,那位坐在马车中,仅仅只是一拂袖,便震断了八品圆满武者双臂的神秘女子。 她为何要派人监视自己? 难道…… 林七安的脑海里,闪过自己当时扮演的病弱公子“林愁”的形象,以及最后刺杀王腾时,那张碎裂的人皮面具。 自己的身份,被她看穿了。 林七安继续向下看去。 【监视者二:出城尾隨者,共三股势力。】 【其一、其二,为城主府护卫,已被阁下清除。】 【其三,气息阴冷,来自河间府孙家余孽,孙玉。】 孙玉。 看到这个名字,林七安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想起了在断云山下,那股如同毒蛇般,潜伏在暗影里的阴冷气息。 原来是她。 自己施展【无相步】,行踪已经足够隱蔽,却还是被她的人缀上了。 这个女人的手段,比想像中还要难缠。 林七安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將手中的兽皮捲轴捏得发皱。 “哼!好一个孙玉。” “我还没找你算那份拓本地图的帐,你倒是先找上我了。” 林七安的语气里,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还好,自己已经修成了【百相幻形诀】。 否则,下一次,恐怕就没那么容易摆脱了。 他將捲轴凑到油灯上,看著它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就在此时。 咚。 咚咚。 一阵极有规律的敲门声,从院门外传来。 一声长,两声短。 这不是阎罗殿的联络暗號。 林七安的身体瞬间紧绷,【玄水诀】真气在经脉中悄然运转,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走到墙边,通过那个不起眼的孔洞,向外望去。 院门外,静静地站著一名身穿黑色夜行衣,脸上戴著一张朴实无华的青铜面具的女子。 她的身形高挑,气息沉凝,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柄收敛了锋芒的利剑。 林七安没有开门,也没有出声。 那名女子似乎也极有耐心,就那样静静地站著,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女子似乎確认了屋內有人,她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高高举起。 那是一枚通体由暖玉雕琢而成的令牌。 令牌上,用金线绣著一个繁复的“安”字。 安乐公主。 林七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运转起【百相幻形诀】,將自己的容貌与身形,变幻成了那个在潜龙交易会上,平平无奇的行脚商人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步走到门前,拉开了门栓。 “吱呀——” 破旧的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何事?” 林七安的声音,变得憨厚。 那名青铜面具女子,清冷的视线在林七安身上扫过,似乎在確认著什么。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林七安的眼睛上。 “我家殿下有请。” 女子的声音,清冷如冰。 “你家殿下是?” 林七安揣著明白装糊涂。 “安乐公主,赵灵霜。” 女子直接报出了名號。 她將手中的暖玉令牌递了过来。 “殿下说,碧水宫遗蹟即將开启,想请阁下,一同探寻。” 碧水宫遗蹟。 林七安接过令牌,入手一片温润。 一线天峡谷的杀局。 天珍阁拍卖会上的《碧海潮生诀》。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这位公主殿下,果然是衝著前朝遗蹟来的。 可她为何要邀请自己?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七安的脑海。 他刺杀王腾时,虽然最后撕下了人皮面具,但那张脸,也是他曾经用过的偽装之一。 除非…… 除非这位公主殿下,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所有的偽装。 从天珍阁那个病弱公子“林愁”,到一线天那个悍然出手的刺客。 她全部都看在眼里。 林七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那场杀局中,藏在螳螂身后的黄雀。 “合著我当时就我和王家是台上的角儿?” 林七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扮演的行脚商人,脸上那憨厚的笑容,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诡异。 青铜面具女子,似乎感受到了林七安身上一闪而逝的冷意,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 “殿下在何处?” 林七安收敛了所有情绪,声音恢復憨厚。 “七日后,子时。” “城西,醉仙楼,天字一號房。” 女子留下时间和地点。 “令牌,是信物。” “告辞。” 说完,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林七安站在原地,摩挲著手中温润的玉牌。 良久。 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 “我倒要看看,你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林七安关上院门,將那枚玉牌隨手丟在了桌上。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平静。 不管对方有什么阴谋诡计。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將变得毫无意义。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 林七安的视线,落在了储物袋中,那块安静躺著的那枚灼热的【九阳炎晶】上。 第152章 炉火映风雪 夜色渐深,南云州府的街道却比往日更加喧囂。 一队队手持火把的府卫,带著肃杀之气,穿行於大街小巷,盘查著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林七安的身影,在这些巡逻队伍的间隙中,如同一缕无形的青烟,悄然穿梭。 他运转著【百相幻形诀】,化作一个身材瘦削麵容普通的脚夫,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褂,散发著淡淡的汗味,完美融入了这座城市的底层。 根据从阎罗殿获取的情报,他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城南一处更为偏僻龙蛇混杂的区域。 这里是“瓦子巷”。 空气中混杂著廉价脂粉、劣质酒水与发酵食物的复杂气味。 巷子两旁的屋舍,大多低矮破败,不时有醉汉的叫骂声与女人的嬉笑声传出。 林七安停在了一座毫不起眼的院落前。 院墙是用泥土夯成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大小不一的石块。 院门更是用几块破旧的木板拼凑而成,仿佛一脚就能踹开。 他確认四周无人注意,这才伸出手,按照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响了院门。 “咚。” “咚咚。” 门內,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片刻后,木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一张布满灰尘却难掩清秀的小脸,从门缝后探了出来。 少女的眼睛很大,带著浓浓的警惕,打量著门外的陌生人。 当她的视线,与林七安那双平静的眼睛对上时,先是愣了一下。 紧接著,少女的眼睛,瞬间睁大,小嘴也惊讶地张成了“o”形。 【百相幻形诀】虽然改变了林七安的容貌与身形,但一个人的眼神,却很难彻底改变。 “林……林大哥!” 她惊喜地叫出声,连忙將院门完全打开。 “爹!林大哥来了!” 院子里,正在风箱旁忙碌的杨锻山闻声转过身。 他比之前在匠人街时,显得更加苍老憔悴。 那只独眼浑浊,空荡荡的袖管隨风摆动,平添了几分萧索。 当他看到林七安时,那只独眼中也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有见到故人的欣慰,有对其带来麻烦的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感激。 “你小子,总算捨得露面了。” 杨锻山的声音沙哑,他放下手中的活计,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林七安迈步走进院子,心念一动,【百相幻形诀】悄然逆转。 他的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佝僂的身形重新变得挺拔,平庸的面容也恢復了清秀。 一旁的杨秀,再次看到了这神奇的一幕,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杨叔,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七安平静地开口。 “说这些做什么。” 杨锻山摆了摆手,示意他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若不是你,我们父女俩,恐怕早就……”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 杨秀乖巧地端来一碗热茶,放在林七安面前,然后便安静地站在父亲身后。 “金龙帮的事,已经传遍了。” 杨锻山看著林七安。 “现在整个南云州府,都在通缉你。” “城主府的二公子,放话要將你碎尸万段。” 林七安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热气。 “一群土鸡瓦狗,杀了也就杀了。” 他的语气平淡。 杨锻山看著他这副模样,最终只能苦笑著摇了摇头。 这个年轻人,行事风格永远都这么出人意料。 林七安没有在之前的话题上过多纠缠。 他放下茶碗,將末影从储物袋中“墨影”剑取出,平放在石桌上。 紧接著,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是一个由温玉製成的盒子。 当他打开玉盒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温度,都仿佛凭空升高了几分。 玉盒中央,那块通体赤红如火,仿佛有岩浆在內部流淌的【九阳炎晶】,散发著惊人的热量。 杨锻山那只独眼,在看到这件东西同时出现时,呼吸都为之一滯。 他那只布满老茧与烫伤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至阳至刚的【九阳炎晶】……” 杨锻山的声音,带著一种匠人发现绝世瑰宝时的痴迷与狂热。 “配合你当初给我保管的深海沉银,就可以阴阳相济,水火交融……” “你小子,手段倒是一套一套的这种宝贝不是被你捡到就是被你找地方得到。” 林七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杨叔,我想请你,將这两件东西,与这柄『墨影』,熔炼为一。” 杨锻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石桌前,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在那块【九阳炎晶】上方感受著那股灼热的气息。 又拿出保管的深海沉银,用內气包裹著手,轻轻托起。 良久。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只独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能亲手锻造一件由这两种宝物构成的兵器,老夫此生无憾!” 他转头看向林七安,神情变得严肃。 “不过,想要將这三者完美融合,绝非易事。” 杨锻山重新坐下,神情严肃。 “【深海沉银】与【九阳炎晶】,其性质都极为霸道。” “熔炼它们,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而且不能有丝毫差错。” “我需要时间。” “多久?”林七安问道。 杨锻山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我会闭关开炉,心无旁騖,直到將它锻造成型。” “届时,它將不再是凡兵、利器,而是一柄真正的【宝兵】!” 林七安点了点头。 “好。” 杨锻山看著他,继续说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当此剑晋升为【宝兵】的那一刻,它会诞生出一丝微弱的灵性。” “你必须在场。” “用你自己的精血,为其开锋,將你的气息,彻底烙印在剑身之內。” “只有这样,它才能与你心意相通,成为你手臂的延伸,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你来取剑的时候,需要提前一些。” “我明白了。”林七安应道。 他將“墨影”剑,连同那两件神物,一同推到了杨锻山的面前。 杨锻山小心翼翼地將它们收起。 事情谈妥,林七安站起身,准备告辞。 但他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 “墨影”要留在杨锻山这里锻造两个月。 那这两个月里,自己岂不是没了趁手的兵器? 林七安转过身,看向杨锻山。 “杨叔,你这里,可还有其他的利器?” “我如今没有多余的兵器,需要一柄暂时代替。” 听到这话,杨锻山那刚刚还因为得到宝物而兴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尷尬。 他拍了拍自己空荡荡的袖管,自嘲地笑了笑。 “如今的我,只是个背井离乡的残废老头。” “之前为了换取盘缠,那些锻造好的兵器,都拿去变卖了。” “现在这院子里,除了些铁胚,还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杨秀在一旁听著,有些不忍地拉了拉父亲的衣袖。 杨锻山沉吟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等一下。” 他说著,转身走进了那间堆满杂物的锻造室。 片刻之后,他拿著一柄用粗布包裹著的长条物,走了出来。 他將布包放在石桌上,一层层解开。 出现在林七安眼前的,是一柄造型奇特的剑。 此剑比寻常长剑要窄上三分,剑身也更薄,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灰败色,没有任何光泽。 剑刃之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鱼鳞般的纹路。 它没有剑格,剑柄与剑身浑然一体,只是用粗糙的麻绳缠绕著,方便握持。 整柄剑,都透著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 “此剑,名为『朽』。” 杨锻山的声音,有些复杂。 “它是我早年间,一次失败的尝试。” “我试图將一种名为『腐骨铁』的奇特金属,与百炼精钢融合,却没想到,锻造出来的,是这么个玩意。” 他拿起那柄名为“朽”的剑,递给林七安。 “它锋利异常,吹毛断髮,不在话下。” “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凡是被它所伤的活物,伤口处的气血,都会被它蕴含的『腐朽』之气侵蚀,极难癒合,久而久之,便会气血衰败而亡。” “这种特性,太过阴损,有伤天和。” “所以,我將它封存了起来,从未示人。” 杨锻山看著林七安。 “你若不嫌弃它邪门,便先拿去用吧。” 林七安接过“朽”剑。 入手微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顺著剑柄传来。 他屈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嗡—— 一声沉闷至极的剑鸣,在院中响起,不似寻常兵刃那般清越,反而带著一丝压抑的死寂。 林七安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多谢杨叔。” “这柄剑,很合我用。” 他將“朽”剑重新用粗布包好,放入储物袋中。 “两个月后,我再来取剑。” 林七安对著杨锻山父女二人,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杨秀追到门口,看著他即將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喊道。 “林大哥,你一定要小心!” 林七安没有回头,只是隨意地抬起手,挥了挥。 第153章 乙级任务 林七安关上院门,將那枚温润的玉牌隨手丟在了桌上。 七日后,子时,醉仙楼。 这位安乐公主,布下一个阳谋杀局,將南云州府搅得天翻地覆,如今又找上自己。 其目的,昭然若揭。 碧水宫遗蹟。 林七安的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他並不畏惧鸿门宴,却厌恶成为別人棋盘上的子。 无论是赵灵霜,还是孙玉。 想要破局,唯有实力。 林七安的思绪,回到了当初在白云城。 那时他不过八品圆满,越阶刺杀重伤濒死的七品初期钱通,系统便奖励了足足三千点刺杀点。 “如今我已是七品中期,刺杀一个完好无损的七品初期,奖励或许会少一些,但两千点,应当是有的。” 林七安喃喃自语。 只要再杀两三个七品武者,他就有足够的刺杀点,將修为推至七品后期。 届时,再去会一会那位公主殿下,底气也会更足。 念及此,林七安不再犹豫。 他心念一动,【百相幻形诀】悄然运转。 身形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整个人拔高了些许,面容也变得普通,化作一个毫不起眼的青年。 隨后,林七安的身影,便如一缕青烟,融入了南云州府深沉的夜色。 …… 永安堂。 林七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后院柴房的暗门前。 他出示了那枚代表著银牌杀手身份的令牌。 老掌柜浑浊的眼神在看到那枚纯银令牌时,恭敬之色更浓,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躬身,更为迅速地打开了通往地下的通道。 地下大厅內,依旧是那般压抑。 只是这一次,当林七安踏入时,气氛有了微妙的不同。 零星几个戴著青铜面具的杀手,在看到林七安手中那枚纯银令牌时,都下意识地向后退开,低下了头。 林七安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他径直走到那面巨大的任务石碑前。 成为银牌杀手后,他拥有了接取【乙级任务】的权限。 石碑上,那些用银色硃砂书写的任务,比青铜任务要少得多,但每一个,都代表著不菲的功勋与奖励。 林七安的视线,在石碑上一一扫过。 【乙级任务:刺杀青河县县丞,周牧。目標修为:七品凝脉境初期。任务奖励:功勋三百,赏银五万两。】 【乙级任务:刺杀黑云寨大当家,杜盛。目標修为:七品凝脉境初期。任务奖励:功勋三百五十,赏银七万两。】 【乙级任务:刺杀通匯商行南云州府大管事,曹昆。目標修为:七品凝脉境初期。任务奖励:功勋三百八十,赏银十万两。】 …… 林七安的指尖,在石碑上轻轻划过。 县丞周牧,官府之人,刺杀他,必然会引来南云卫的大力追查,后续手尾太多。 黑云寨的杜盛,盘踞在州府之外,来迴路途耗时太久。 只有这个曹昆。 通匯商行,富甲一方,其南云州府的大管事,必然油水丰厚。 更重要的是,根据情报描述,此人行事低调,常年坐镇商行总部,极少外出。 这意味著,只要能潜入,便能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刺杀环境。 速战速决,远遁千里。 这很符合林七安的行事准则。 他伸出手指,在那条关於曹昆的任务上,轻轻一点。 石碑上,那行银色的字跡,瞬间黯淡了下去。 代表著,此任务,已被接取。 大厅內,那几名青铜杀手看到这一幕,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些。 乙级任务的目標,无一不是七品凝脉境的高手。 林七安没有理会他人的想法。 他转身,又走到了柜檯前。 “我要曹昆的全部资料。” “包括通匯商行总部的详细结构图,所有护卫的实力分布,以及他本人的作息习惯。” 柜檯后的老者,接过林七安递来的银牌,划掉了五十点功勋。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去架子上翻找,而是直接从柜檯下方,取出了一个早已备好的黑色金属圆筒。 “『柒』,你要的东西。” 老者声音平淡。 林七安接过圆筒,转身离去。 回到百蛛巷的安全屋。 林七安点燃油灯,將圆筒中的兽皮捲轴取出。 上面,详细记载了关於曹昆的一切。 此人表面上是通匯商行的大管事,精於算计,实则是一名心狠手辣的七品武者。 他暗中与城外的数个山贼团伙勾结,劫掠来往客商,再將赃物通过商行的渠道洗白,赚取了大量黑心钱財。 捲轴的末尾,附上了一张极为详尽的通匯商行总部地图。 从大门到后院,从仓库到曹昆居住的內宅小楼,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护卫岗哨,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每晚亥时,会在书房清点帐目半个时辰。” “书房內,有两名八品圆满的贴身护卫。” “果然坏事做多了怕別人刺杀?” 林七安淡笑,他的指尖,在地图上曹昆的书房位置,轻轻一点。 一个不错的刺杀地点。 他將捲轴凑到油灯上,看著它化为灰烬。 隨后,林七安盘膝坐下,开始检视自身。 储物袋中,那柄名为“朽”的奇特长剑,正静静地躺著。 林七安將其取出,握在手中。 剑身那暗沉的灰败色,在昏黄的灯火下,仿佛能吸收光线。 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死寂之气,顺著剑柄,缓缓渗入他的掌心。 林七安催动一丝【玄水诀】真气,注入剑身。 嗡—— 一声沉闷至极的剑鸣响起。 剑刃上,那些细密的鱼鳞状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闪过一抹诡异的微光。 “凡被其所伤,气血便会被『腐朽』之气侵蚀……” 林七安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柄剑的特性,有伤天和但是我喜欢。” 哪怕不能一击毙命,那股诡异的“腐朽”之气,也足以让对手在缠斗中,实力大打折扣。 他將“朽”剑重新收好。 隨后,又取出了那具造型精巧的臂弩,【逐风翎】。 林七安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这是他从阎罗殿的渠道,用功勋换来的剧毒,“七步断肠散”。 此毒无色无味,一旦入血,便会迅速破坏武者的经脉与內臟。 七品以下的武者,中之必死。 即便是七品凝脉境的高手,若是没有提前准备解毒丹药,也会在短时间內真气紊乱,战力大损。 林七安取出一排纤细如牛毛的弩针,小心翼翼地,將每一根针的针尖,都在剧毒中浸泡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他才將这些淬了剧毒的弩针,一根根地,装填进【逐风翎】的机括之中。 一切准备就绪。 林七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距离与赵灵霜约定的时间,还有六天。 足够了。 林七安的身影,再次融入了黑暗。 第154章 朽木生花风 夜色渐浓,通匯商行总部的灯火却依旧明亮。 高墙耸立,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巡逻的护卫队气息彪悍,往来不绝。 在商行对面一座酒楼的屋顶阴影里,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伙计,正趴在瓦片上,怀里抱著个空酒罈,似乎睡得正沉。 他的呼吸均匀,身上散发著浓郁的酒气,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没有人发现,这名“醉伙计”的眼睛,在黑暗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林七安已经在这里趴了两个时辰。 他將整个通匯商行的布防,与脑海中的地图,一一对应,再无半分错漏。 亥时將至。 林七安的身影,从屋顶上悄然滑落,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落地无声。 他化作的醉伙计,摇摇晃晃地走入一条无人的暗巷。 片刻之后,从巷子另一头走出的,已经是一个身材干瘦,挑著两桶泔水,满身酸臭的杂役。 【百相幻形诀】的玄妙,让他每一次身份的转换,都天衣无缝。 林七安挑著泔水桶,低著头,佝僂著背,慢悠悠地走向通匯商行的后门。 “站住!干什么的!” 守门的护卫,皱著眉,一脸嫌恶地捏住了鼻子。 林七安抬起头,露出一张麻木而諂媚的脸。 “大人,给……给后厨送泔水的。” 那护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快进去!快进去!臭死了!” 林七安点头哈腰地挑著担子,走进商行总部。 他没有去后厨,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处堆放杂物的偏僻院落。 將泔水桶丟在角落,林七安的身形再次变幻。 这一次,他变成了一名穿著通匯商行统一服饰的普通护卫。 他压了压头上的帽子,將帽檐拉得很低,隨后便施展【无相步】,身影在建筑的阴影中快速穿行,完美避开了所有的巡逻队。 很快,他便来到了地图上標註的那座內宅小楼前。 这里是曹昆的私人居所,三层小楼,飞檐斗拱,门口更是站著四名八品后期的护卫,气息沉凝。 林七安没有靠近。 他绕到小楼的侧面,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间亮著灯火的书房。 他如同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墙壁,最终落在了书房窗外一株枝叶繁茂的大树上。 透过窗户的缝隙,可以清晰地看到书房內的景象。 一名身穿锦袍,面容精瘦,留著一撮山羊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书案后,低头翻看著帐本。 此人,正是曹昆。 在他的身后,如同两尊铁塔般,站著两名气息沉稳的壮汉。 八品圆满。 林七安的视线,从那两名护卫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书案上那个燃著薰香的铜炉上。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具精巧的臂弩,【逐风翎】。 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书房內的曹昆,似乎是看得有些乏了,他伸了个懒腰,端起手边的茶杯,准备喝茶。 就是现在! 他扣动了【逐风翎】的机括。 咻!咻! 两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两根细如牛毛,淬了【七步断肠散】剧毒的弩针,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穿过窗户的缝隙,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两名八品圆满护卫的后颈。 那两名护卫的警觉性不可谓不高。 在弩针破空而来的瞬间,他们便已察觉到了危险。 但,太快了。 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 噗!噗! 两声轻微的入肉声。 两名护卫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一股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们的脖颈处,蔓延至整张脸。 “有……” 其中一人,张开嘴,似乎想发出警报。 但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浑身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另一人,甚至连声音都没能发出,便步了同伴的后尘。 哐当! 曹昆手中的茶杯,脱手落地,摔得粉碎。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一脸惊骇地看著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两个贴身护卫。 “谁!” 曹昆厉声喝道,七品凝脉境初期的气势,轰然爆发。 一股浑厚的真气,瞬间护住了他的周身。 回答他的,是窗户破碎的声音。 哗啦! 林七安的身影,如同一头矫健的猎豹,直接撞碎了窗户,衝进了书房。 他的手中,握著那柄造型奇特,通体灰败的长剑。 【朽】。 “是你!” 曹昆在看清林七安那张普通护卫的脸时,先是一愣,隨即怒火衝天。 “好大的胆子!敢来我通匯商行撒野!”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掌拍出。 浑厚的掌力,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取林七安的面门。 林七安不闪不避。 他手中的“朽”剑,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流光剑诀】! 一道暗沉的剑光,一闪而逝。 嗤! 曹昆那志在必得的一掌,竟被那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剑光,轻易地从中剖开。 凌厉的剑气,余势不减,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血口。 “啊!” 第155章 曹昆已斩杀 曹昆痛呼一声,急忙后退。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那道伤口,並不算致命。 但诡异的是,伤口处,正有一股灰败死寂的气息,在疯狂地侵蚀著他的血肉,阻止著伤口的癒合。 他体內的真气,只要一靠近那股灰败气息,便会如同遇到了克星般,迅速消融。 “这是什么邪门的兵器!” 曹昆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林七安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脚踩【浮光掠影】,身影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再次欺身而上。 手中的“朽”剑,化作漫天灰色的剑影,笼罩了曹昆周身所有的要害。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在书房內响起。 曹昆怒吼连连,拼命催动真气,抵挡著林七安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但他越是抵挡,心中便越是惊骇。 对方的剑法,狠辣而高效,每一剑,都直指他的破绽。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每一次兵器的碰撞,都会有一丝那诡异的灰败死气,透过兵刃,侵入他的体內。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交手,曹昆便感觉自己体內的真气,已经变得滯涩不堪,仿佛生了锈一般。 手臂上的伤口,更是已经开始发黑、腐烂。 此消彼长之下,他很快便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阁下究竟是谁!” “为何要与我通匯商行过不去!” “只要阁下肯罢手,无论什么条件,我曹昆都答应!” 曹昆一边狼狈地抵挡,一边高声喊道,试图拖延时间。 林七安的回答,只有越发凌厉的剑光。 他看出了曹昆的意图。 嗤啦! 林七安抓住曹昆一个防御的空隙,手中的“朽”剑,如同毒蛇出洞,在他的大腿上,又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 曹昆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一个踉蹌,险些跪倒在地。 他眼中的惊骇,已经被浓浓的恐惧所取代。 曹昆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是你逼我的!” 曹昆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然。 他猛地一咬舌尖,不顾一切地催动了体內所有的真气。 一股狂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他竟是想用自损经脉的秘法,强行逼退林七安,为自己爭取一线生机。 然而,林七安似乎早有预料。 在那股气浪爆发的前一刻,他的身影,便已经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了数丈。 曹昆的拼死一搏,落空了。 而他自己,则因为秘法的反噬,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机会! 林七安的眼中,杀机一闪。 【惊涛剑法】! 他手中的“朽”剑,剑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的迅捷狠辣,而是变得如同一重重连绵不绝的怒涛,一浪高过一浪,朝著力竭的曹昆,碾压而去。 曹昆的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手中的兵器,试图抵挡。 咔嚓! 他手中的兵器,在那层层叠叠的剑浪之下,应声而断。 下一刻。 灰败的剑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护体真气,贯穿了他的心臟。 曹昆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低著头,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柄透体而出的长剑。 但林七安已经抽回了长剑。 曹昆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生机断绝。 林七安没有片刻停留。 他迅速上前,將曹昆身上的储物袋收走。 隨后,他一脚踢翻了书案上的油灯。 火苗瞬间引燃了那些帐本与地上的地毯,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林安的身影,则趁著混乱,从原路退了出去,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 百蛛巷,安全屋。 林七安恢復了原貌,清点著此行的收穫。 储物袋中足有二十多万两的银票,还有不少丹药与杂物。 一笔不小的横財。 但林七安更在意的,是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 【委託:刺杀通匯商行大管事·曹昆,已完成。】 【评价:优秀。】 【获得奖励:刺杀点*2000。】 林七安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系统,將【惊涛剑法】提升至圆满。” 【黄阶绝品剑法·惊涛剑法提升至圆满,需消耗200点刺杀点,是否確认?】 “確认。” 熟悉的黑暗空间降临,无数模糊的人影,在他面前演练著【惊涛剑法】的精髓。 当林七安再次回归现实时,这门剑法,已然被他彻底掌握。 “將剩下的刺杀点,全部提升修为。” 【是。】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能量,瞬间涌入林七安的四肢百骸。 他的修为进度条,开始飞速上涨。 最终,停在了【1800/6000】的位置。 林七安感受著体內比之前又浑厚了几分的真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姓名:林七安】 【境界:七品·凝脉境(中期)(1800/6000)】 【功法:黄阶绝品·龟息诀(圆满)(300/300),玄阶下品·怒涛诀(大成)(0/300),玄阶下品·玄水诀(圆满)(0/400),玄阶上品·缩骨功(小成)(0/360),玄阶下品·百相幻形诀(入门)(0/700)】 【武技:玄阶中品·流光剑诀(圆满)(500/500),黄阶绝品·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圆满)(400/400),黄阶绝品·清风十三剑(圆满)(300/300),黄阶绝品·惊涛剑法(圆满)(0/400),黄阶绝品·逍遥游(圆满)(300/300),玄阶下品·浮光掠影(圆满)(500/500),玄阶绝品·无相步(圆满)(1600/1600)】 【秘术:玄阶绝品·瞬息通玄(圆满)(1600/1600)】 【刺杀点:130点】 【状態:完好】 第156章 神意雏形 破败的院落里,夜风格外安静。 林七安站在院子中央,手中握著那柄通体灰败的长剑。 【朽】。 剑身暗沉,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 他闭上双眼,將刺杀曹昆后所得的感悟,连同新圆满的【惊涛剑法】,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流淌。 修为的进度条,从零跳到了【1800/6000】。 距离七品后期,又近了一步。 但这还不够。 七日后的醉仙楼,那位安乐公主赵灵霜,绝非善类。 他需要更强的实力,更多的底牌。 林七安睁开眼,手腕一抖。 剑动了。 最先施展的,是【清风十三剑】。 剑光轻盈,迅捷,如同一缕捉摸不定的风,在小小的院落里穿行。 没有激起半分尘土和气劲。 只有剑锋划破空气时,那微不可闻的嘶鸣。 这套讲究极致速度的黄阶绝品剑法,早已被他融入骨髓。 剑招一变。 【清风十三剑】的飘逸,瞬间化为了【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的狠辣。 剑势变得刁钻而致命。 每一剑,都直指人体最脆弱的要害。 咽喉,心口,眉心。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 这套为杀戮而生的剑法,是林七安最早的依仗,也是他杀人最多的剑法。 紧接著,剑势再变。 【惊涛剑法】! 刚猛,霸道。 灰败的剑身之上,仿佛真的捲起了一重重无形的怒涛。 剑光大开大合,一浪接著一浪,充满了碾碎一切的蛮横。 院中的那棵枯树,被无形的剑气余波扫过,悄无声息地化为齏粉。 最后,林七安收敛了所有的霸道与狠辣。 【流光剑诀】。 快。 极致的快。 他的身影仿佛在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道暗沉的流光,在院中交织成网。 快到连他自己,都几乎要看不清剑的轨跡。 【清风十三剑】的迅捷。 【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的杀伐。 【惊涛剑法】的霸道。 【流光剑诀】的极致。 四门早已臻至圆满的剑法,在他手中行云流水般地切换,没有半分滯涩。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他不再是单纯地在使用这些剑法。 而是成为了这些剑法本身。 林七安沉浸在这种感觉之中,一遍又一遍地演练著。 他忘记了时间。 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这柄名为“朽”的剑。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七安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不再刻意去施展某一门剑法。 只是隨心所欲地挥动著手中的长剑。 一剑刺出,轻盈迅捷,带著【清风十三剑】的韵味。 闪转腾挪间,一剑劈下,势大力沉,蕴含著【惊涛剑法】的威势。 有时候,剑光一闪,快到极致,那是【流光剑诀】的影子。 而更多的,是毫无章法,却又剑剑致命的诡异招式,那是【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的杀戮本能。 这四门风格迥异的剑法,在他的手中,开始出现了一种奇妙的融合。 它们不再是独立的招式。 而是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关於“剑”的表达。 一种感觉,在他的心底,悄然萌发。 那是一种凌驾於所有招式之上的东西。 它无形无质。 却又真实存在。 林七安福至心灵。 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手中的“朽”剑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联繫。 这柄剑,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成了他意志的一部分。 他想让它快,它便能快如流光,想让它重,它便能重如山岳。 这,就是【神意】的雏形。 武道一途,六品通玄,方可领悟属於自己的【武道真意】。 剑客,便称之为【剑意】。 刀客,便称之为【刀意】。 而想要领悟【武道真意】,並非一朝一夕之功。 要么,是那种万中无一,悟性逆天的绝世天才,可以在机缘巧合之下,提前触摸到那层门槛。 要么,便是將数门同类型的武学,全部修炼到圆满之境,触类旁通,由量变,引发质变。 林七安,无疑属於后者。 他抬起头,看向院中那棵枯树仅剩的半截树干。 一片枯黄的叶子,正从枝头,悠悠飘落。 林七安没有动用任何一门剑法。 他只是看著那片落叶。 然后,挥剑一刺。 不见剑光。 那柄灰败的“朽”剑,仿佛只是在空中轻轻地点了一下。 下一刻。 那片正在飘落的枯叶,从中间,被整整齐齐地剖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被剖开的两半落叶,在空中,並没有继续飘落。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灰败,捲曲。 最终,在半空中,化作了两捧细微的尘埃,隨风散去。 林七安看著这一幕,平静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哎!我果然是个天才。” 林七安厚脸皮的將系统的帮助拋诸脑后。 这,便是【神意】。 虽然只是雏形。 但它的出现,让林七安的战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他,是靠著圆满级的剑法,靠著对招式的极致运用去杀人。 而现在。 他可以用自己的“意”,去驾驭剑。 一念起,剑便至。 这是一种本质上的蜕变。 他感受著体內奔流不息的真气,握紧了手中的“朽”剑。 七品凝脉境中期。 初步领悟【神意】。 除非是遇到同样领悟了【神意】的同阶对手。 否则,在七品这个境界,他再无敌手甚至六品初期也能全力交上几回合的手。 林七安將长剑收回储物袋。 他抬头,望向了城西的方向。 那里,是醉仙楼的所在。 “安乐公主,赵灵霜,你又打的什么算盘?” 第157章 听风问玉帐 天光自东方一线破晓,驱散了院落中最后一丝残夜。 林七安缓缓收剑,静立原地。 那股玄之又玄的【神意】雏形,如臂使指,隨著他的心念在体內流转,最终沉寂于丹田。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过去,已然有了天壤之別。 桌上,那枚来自安乐公主的暖玉令牌,在晨曦中泛著温润的光泽。 七日之约。 一场註定不会平静的鸿门宴。 但在赴宴之前,还有一笔帐,需要先算一算。 “孙玉。” 林七安的唇角,逸出这个名字。 那个將自己当做刀子,肆意搅动南云州府风云的女人。 那个在【青竹之心】地图上,布下重重迷雾,意图让所有人为她火中取栗的女人。 “你多次利用我,更是在这桩机缘上欺瞒於我,若你给不出一个满意的交代……” 林七安心中冷哼。 “那就永远交代在这里吧。” 他不再耽搁。 心念微动,【百相幻形诀】运转开来。 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声,身形略微拔高,面部轮廓也隨之发生改变。 不过片刻,原先清秀的少年,就变成了一个面容冷峻,气质孤高的青年剑客。 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掛著一柄普通的长剑,正是他从刺杀曹昆储物袋中的凡兵,用以掩人耳目。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推开院门,身影很快匯入了南云州府清晨的人流之中。 …… 城南,悦来客栈。 这是南云州府里,一间不大不小的客栈。 往来的客人三教九流,龙蛇混杂,正是听八卦的好去处。 林七安拣了个临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劣酒,两碟小菜,便自顾自地小酌起来。 “唉,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邻桌,一个脑满肠肥的绸缎商人,重重拍著桌子,满脸愁容。 “城主府的二公子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把四门查的很严无论什么人进出都要严查,每次都这样得耽搁不少时间。” “我那批要运往河间府的绸缎,全堵在城里,一天就要亏损上百两银子!” 他对面一个山羊鬍的药材商,压低了声音。 “王老板,慎言,慎言啊!” “你还不知道?那位二公子的財源来路之一,金龙帮,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 “帮主熊开山,副帮主蛇三、铁头,一个没跑掉,全都死绝了。” “还有那通匯商行的大管事曹昆,也死在了自家书房里,听说现场烧成了一片白地。” 绸缎商人闻言,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抱怨。 另一边,几个背著刀剑的江湖客,则在兴致勃勃地谈论著另一件更为劲爆的大事。 “你们听说了吗?前几日城外一线天那档子事!”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灌了一大口酒,神秘兮兮地说道。 “那场面,嘖嘖,据说血都把峡谷的石头给染红了!” “白云城王家的公子王腾,带著他爹,六品通玄境的王坤,本想埋伏皇室的安乐公主,抢夺什么宝物。” “结果呢?”同伴急切地追问。 络腮鬍壮汉一拍大腿。 “结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半路杀出个神秘的银面剑客,也不知是何方神圣,当著六品强者王坤的面,三两剑就把那王腾给宰了!” “一剑封喉,乾净利落!” “那可是王家未来的继承人,就那么死了!”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王坤能忍?” “忍?”络腮鬍壮汉嗤笑一声。 “他倒是想不忍,当场就疯了,要找那银面剑客拼命。” “可你们猜怎么著?” “公主车队里,还藏著一个真正的大佬!”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敬畏。 “潜龙榜第一,陆知游!” “陆大侠当时就在车顶上喝酒,眼看王坤要发疯,二话不说,拔刀就是一斩!” “你们是没瞧见那场景,一道刀光,隔著百十丈,直接把六品通玄境的王坤,从中劈成了两半!” “连带著半座山崖,都给削平了!” “六品强者,就跟杀鸡一样!” 整个客栈大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潜龙榜第一。 六品通玄境。 这些词汇,对於他们这些普通人而言,太过遥远,如同神话传说。 林七安端起酒杯,將杯中浑浊的酒水一饮而尽,摇了摇头。 “我当时就在场怎么就削掉一个山头了?传言真是越传越玄乎。” 外界的风风雨雨,於他而言,不过是杯中酒,席上谈资。 他放下酒杯,丟下几枚银钱,起身离去。 该去查一查,孙玉那条狐狸,现在究竟藏在哪个洞里了。 第158章 天照镜 永安堂。 后院柴房的暗门前,林七安的身影悄然浮现。 林七安用指节,叩响了三长两短的暗號。 门,无声地滑开。 老掌柜浑浊的眼珠在看到林七安手中的银色令牌的瞬间,身体下意识地躬低了些。 没有多余的言语,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通道,已然敞开。 踏入地下大厅,那股熟悉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 零星几个戴著青铜面具的杀手,在看到林七安的手中把玩著的银色令牌时,都默契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投来或敬畏或嫉妒的视线。 林七安径直走向柜檯。 “我要孙玉的全部情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安静的大厅里。 “包括她现在的身份,藏身地点,以及所有相关的动向。” 柜檯后的老者,接过林七安递来的那枚纯银令牌,动作明显比上一次要麻利得多。 他划掉了五十点功勋,从柜檯下方取出一个黑色的金属圆筒。 “『柒』,你要的东西。” 林七安接过圆筒,没有停留,转身离去。 回到百蛛巷的安全屋,他点亮了油灯。 从圆筒中倒出的,是两卷用细麻绳捆绑的兽皮捲轴。 林七安解开了其中一卷。 上面並非情报,而是一张质地不同的信纸,字跡娟秀中带著一丝锋锐。 “哟,小阿七,见字如面。” 是银狐的笔跡。 “恭喜你,银牌杀手的身份,让你有资格知道一些真正的秘密。” “想必你一直很好奇,阎罗殿与天机楼的情报,为何能精准到令人髮指的地步吧?” “那是因为一件宝物,【天照镜】。” “此镜乃四品大宗师境的强者出手炼製,本体悬於国都之上,映照天下。而散布於各州府的,皆是子镜。” “子镜只要在同一座城池內,持续映照某个目標一日,便可获取其近期的所有信息,无所遁形。” “当然,使用的条件也颇为苛刻,需要耗费大量资源与人力。不过,阎罗殿最不缺的就是好手。” “你手中的银牌,其价值远不止是身份的象徵。它由一种名为『隔神玉』的特殊材料掺杂铸就,能有效屏蔽【天照镜】子镜的窥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这,便是银牌杀手的福利之一。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行踪和所学,时刻暴露在別人的监视之下,不是吗?” 信纸的末尾,还画了一只惟妙惟肖的小狐狸,正衝著他眨眼睛。 林七安將信纸凑到灯火上,看著它化为灰烬。 【天照镜】。 原来如此。 这便解释了为何那些世家大族,在阎罗殿面前,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同时也让他对自身的处境,有了更清醒的认知。 若非这块银牌,恐怕他所有的偽装,在有心人的窥探下,都如同无物。 林七安收敛心神,打开了第二卷兽皮捲轴。 这才是关於孙玉的情报。 【孙玉,本名孙珏,河间府孙家遗孤。】 【现化名『苏鈺』,於城西『听雨轩』茶楼任掌柜。】 【听雨轩为其三月前盘下,平日深居简出,极少与外人接触。】 【其修为,八品炼气境圆满。】 捲轴上,还附有一张极为详尽的地图,將听雨轩的內外结构,甚至连后院那口枯井下的暗道,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孙珏……” 林七安轻声念著这个名字。 他指尖燃起一缕真气,將捲轴也化为了飞灰。 帐,该算了。 他心念微动,【百相幻形诀】运转开来。 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身形变得瘦削了几分,面部的轮廓也隨之柔和。 片刻之后,一个面容普通,气质沉静,看上去有些落魄的青年书生,出现在了房间里。 林七安推开院门,身影很快融入了南云州府的暮色之中。 …… 城西,听雨轩。 这是一家位置偏僻的茶楼,生意算不上红火,却也因此多了几分清净。 林七安走进茶楼时,里面只有寥寥几桌客人。 一个穿著素雅青裙,身段窈窕的女子,正站在柜檯后,低头拨弄著算盘。 她的脸上蒙著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清亮如水的美眸。 正是孙珏。 林七安没有声张,只是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 他安静地喝著茶,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孙珏似乎並未察觉到他的到来,依旧不紧不慢地算著帐。 直到茶楼里的其他客人,都陆陆续续地离开。 偌大的茶楼,只剩下他们两人。 孙珏终於放下了手中的算盘,抬起头,隔著面纱,看向角落里的林七安。 “这位客官,小店要打烊了。” 她的声音清冷,带著一丝疏离。 林七安放下了茶杯。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柜檯前,將腰间那柄用粗布包裹的普通长剑,解了下来,轻轻地放在了柜面上。 孙珏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客官这是何意?” 林七安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孙珏小姐,这笔帐,我们是不是该算算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孙珏面纱下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第159章 算帐 话音落下的瞬间,孙珏面纱下的脸色,有些难看。 “当日拍卖会,你倒是被摆了一道后,便抽身事外,藏於幕后。” 林七安的声音冰冷。 “我倒是被你害得挺苦啊。” “孙珏小姐,那份拓印的地图,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林七安一步一步,缓缓地逼近柜檯。 “如果你今天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林七安停在了柜檯前,与她仅有一臂之隔。 “我就让你,交代在这儿。” 说罢。 他放在柜面上的那柄普通长剑,鏘然出鞘半寸。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凌冽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茶楼。 桌上的茶杯,开始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似乎承受不住这股压力。 孙珏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她骇然地看著林七安,看著他手中那柄平平无奇的凡铁。 她不是没有见过高手。 可眼前这个青年带给她的感觉,却比她见过的任何高手都要恐怖。 孙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清楚,只要对方愿意,那柄剑会以她无法理解的方式,瞬间洞穿她的咽喉。 这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强? 这才过去多久? 一线天那场杀局,她也曾远远窥探过。 当时的银面剑客,虽然强横,却也还在她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內。 可现在,眼前的这个人,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七品武者? 不,寻常的七品武者,绝不可能只凭一把凡兵,就让她连动弹的勇气都没有。 这是【神意】! 是只有踏入先天之境的六品强者,才有可能领悟的【武道真意】雏形! 他竟然在七品凝脉境,就触摸到了这个门槛! 孙珏的心,沉入谷底。 “你……你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乾涩而沙哑。 林七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淡淡道。 “你將那些地图拓本散播出去,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吧?” “让所有覬覦【碧水宫】遗蹟的人,都去跟王腾狗咬狗,最好斗个两败俱伤,你再出来收拾残局。” “好算计。” “可惜,你没想到,王腾竟然把他那个六品通玄境的爹也给叫来了。” “你更没想到,一线天会变成一个所有人都无法脱身的死局。” 林七安向前微微探身,声音压得更低。 “我当时,也被你摆了一道。” “若非我实力够强,你猜猜,现在一线天的乱葬岗里,会不会多一具我的尸骨?” 孙珏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扶住了身后的柜檯,面纱下的嘴唇,已经被她咬得发白。 “我……我承认,我利用了你。” 事到如今,任何狡辩都是苍白无力的。 她只能选择坦白。 “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那一步,我更没想到王坤会亲自出手。” “我的目標,从始至终,都是想获得先天机缘提升实力,去復仇........” “你的仇,与我何干?” 林七安冷酷地打断了她。 “你的命,现在在我手上。”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在那柄出鞘半寸的剑身上一弹。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孙珏的耳边迴荡。 “如果没有满意的答覆,或者……足够的报酬。” “你会死得很难看。” 孙珏看著林七安那张冷漠的脸,清楚地知道,对方没有在开玩笑。 这个杀神,人命在他的眼中,与路边的草芥,没有任何区別。 孙珏快速思索。 钱財? 对方连抄了金龙帮和通匯商行的家底,显然不缺钱。 功法? 能领悟【神意】雏形的人,又岂会看得上她这点家底? 宝物? 她身上最珍贵的,便是那份【青竹之心】地图,可这对她而言,是復仇的唯一希望,绝不可能交出去。 那还剩下什么? 还剩下什么,能买回自己的命? 孙珏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对了,还有那个! 那是她孙家压箱底的东西,是她父亲临死前,拼著最后一口气,才传给她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我有一部秘技!” 她急切地说道。 “一部我孙家不外传的眼部的特殊秘技!” “特殊秘技?” 林七安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对!是特殊秘技!” 看到林七安似乎有了兴趣,孙珏连忙解释道。 “武道一途,除了常规的功法武技,还有一种更为特殊的存在,便是【秘技】。” “它並非依靠真气运转,而是武者对自身某一部分潜能的极致开发,是对武道某一方面的特殊感悟所得。” “我孙家的这部秘技,名为【通晓之眼】。” “修炼之后,可以极大地强化双目,让你在战斗中,能更容易地看穿对手招式中的破绽,甚至预判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孙珏的语速极快,生怕林七安失去耐心。 “对於你这样的剑客而言,这部秘技,绝对是如虎添翼!” 林七安的脑海中,浮现出当初与金龙帮帮主熊开山交手时的情景。 那个莽夫,在最后关头,似乎也用过秘技。 若非自己实力碾压,恐怕还要多费一番手脚。 看来,所谓的【秘技】,確实有其独到之处。 它不像【瞬息通玄】那种【秘术】,可以瞬间拔高一个大境界,却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秘技】是一种常態战斗的杀招或者增益。 虽然,林七安清楚,这种依靠眼力的东西,在真正领悟了【神意】的强者面前,作用微乎其微。 当对手的攻击,已经完全超出了你眼睛能够捕捉的极限时,你看得再清楚,又有什么用? 神意所至,皆为杀招,根本无从闪避。 但在对付那些同样领悟【神意】的同阶,这部【通晓之眼】秘技,无疑能让他占据更大的优势。 “拿来。” 林七安吐出两个字。 孙珏如蒙大赦。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双手颤抖地递了过去。 那册子入手微沉,封皮已经泛黄,上面用古朴的字体写著四个古朴大字。 【通晓之眼】。 林七安接过册子,用【神意】扫过,確认没有夹带任何手脚后,便將其收入怀中。 他收剑回鞘。 那股笼罩著整个茶楼的恐怖压力,瞬间烟消云散。 孙珏只觉得浑身一轻,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双腿一软,无力地跌坐在地。 林七安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转身,走向门口。 “以前之事,一笔勾销。” 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下一次,若再让我发现你算计我。” “天涯海角,我必杀你。” 话音落下,林七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孙珏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第160章 通晓之眼 茶楼里的那股寒意早已散去,百蛛巷的破败院落里,一切静謐如常。 林七安坐在油灯下,指尖轻轻摩挲著那本从孙珏手中得来的泛黄册子。 册子的封皮触感粗糙,带著岁月的陈旧感,上面用古朴的字体写著四个字。 【通晓之眼】。 他翻开了第一页。 开篇並非功法口诀,而是一段概述,描述著这门秘技的强大之处。 修炼此法,可於电光石火的交锋中,洞悉对手真气流转的滯涩之处,看破招式衔接间的微小破绽。 大成之时,甚至能捕捉对手气机变化的先兆,从而预判其下一步的动作。 这是一种纯粹的辅助能力,却能让一个武者的战斗直觉,提升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林七安默然片刻,心念沉入意识深处。 淡蓝色的光幕,悄然浮现。 【姓名:林七安】 【境界:七品·凝脉境(中期)(1800/6000)】 【功法:……】 【武技:……】 【秘术:玄阶绝品·瞬息通玄(圆满)(1600/1600)】 【秘技:通晓之眼(未入门)(0/1000)】 【刺杀点:30点】 【状態:完好】 系统面板上,果然多出了一行【秘技】的分类。 这与【秘术】並列,却又有所不同。 【瞬息通玄】是燃烧一切的爆发,是绝境中的殊死一搏,代价巨大。 而这【通晓之眼】,一旦练成,便是一种常驻的被动能力,是融入骨髓的本能。 林七安的意念,落在了“未入门”三个字的后面。 一行新的信息浮现出来。 【入门所需刺杀点:1000点。】 一千点。 这个数字,让林七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仅剩的三十点刺杀点,差距悬殊。 这个消耗,甚至超过了玄阶下品的【百相幻形诀】。 孙珏果然没有骗他。 这门秘技的价值,远在她的修为之上,是真正的压箱底的宝贝。 林七安没有气馁,而是继续向后翻阅册子。 如果只是单纯的观想修炼,他不信需要如此之高的代价。 果然,在概述之后,便是具体的修炼法门。 与他想像的不同,【通晓之眼】的修炼,並非仅仅依靠精神观想。 它还需要辅以一种极为特殊的药浴,用以淬炼双目。 册子上,用硃砂绘製出了眼部周围数十个细密的穴位图,旁边详细標註了药力渗透的顺序与真气引导的法门。 而在图谱之后,则是一张长长的药材清单。 【第一阶段药方:七星草三钱,冰蚕涎一两,鬼面藤根须少许……】 林林总总,足有十七八种药材。 林七安看著这份药方,一个念头在脑海中豁然开朗。 系统之所以需要消耗如此巨量的刺杀点,恐怕正是因为它直接跳过了这繁琐的药材收集与炼製过程,將一切凭空生成。 用刺杀点,替代了现实中的天材地宝。 那么,反过来呢? 如果自己將这些药材凑齐,是否可以降低刺杀点的消耗? 这个猜想,让林七安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立刻决定,要验证这个想法。 反正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 第二天,天色微亮。 一个面色蜡黄,身形微胖,穿著体面管家服饰的中年人,行色匆匆地走出了百蛛巷。 这是林七安用【百相幻形诀】幻化出的新身份。 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他几乎跑遍了南云州府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大药铺。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每次只购买清单上的两三种药材,而且专挑那些规模巨大、客流繁杂的老字號。 “客官,您要的这些药材……恕老朽多嘴,这七星草性烈,鬼面藤更是带有微毒,两者混用,稍有不慎,便会损伤经脉啊。” 在城东最大的药铺“回春堂”里,一位白髮苍苍的老掌柜,看著林七安写下的药方,忍不住出声提醒。 “无妨,家师自有妙用。” 林七安用沙哑的嗓音回了一句,將一叠银票拍在了柜面上。 老掌柜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再多言,只是摇了摇头,吩咐伙计去抓药。 这些药材,每一种都价格不菲。 尤其是那味名为“冰蚕涎”的东西,更是有价无市。 林七安耗费了足足三万两白银,才將第一阶段所需的全部药材,悉数购齐。 当他提著最后一个药包,从“济世堂”走出来时,天已大亮。 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囂热闹。 没人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中年管家。 …… 回到安全屋。 林七安关上房门,將十几个药包一一打开,平铺在桌面上。 一时间,各种奇异的药香,在不大的房间里瀰漫开来。 他没有急著去炼製药液。 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些药材,然后再次沉入心神,唤出了系统面板。 他的意念,再一次落在了【通晓之眼】之上。 【入门所需刺杀点:300点。】 成了! 看著那从一千骤降到三百的数字,林七安平静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喜色。 刺杀点,与现实中的资源,果然可以进行某种程度的置换。 三百点。 虽然他现在依旧不够。 只需要再完成一个类似刺杀曹昆那样的任务,他便能凑齐入门的点数。 林七安的视线,从桌上的药材,缓缓移回到了那本古旧的册子上。 他翻到了后面几页。 那是【通晓之眼】第二阶段,乃至第三阶段所需的药方。 【龙血珊瑚】。 【凤尾玉芝】。 【九叶花】。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奇珍。 林七安很清楚,这些东西,绝不是单靠银子就能买到的。 看来,这条捷径,也只能走到这里了。 后续的提升,终究还是要回归到刺杀点这条最根本的道路上来。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林七安將所有的药材与册子,小心翼翼地收回储物袋。 距离与那位安乐公主赵灵霜的七日之约,只剩下三天。 “看来得抓紧时间了,住处也得换一换。” 林七安眉头紧蹙。 第161章 神意初试 夜风穿过百蛛巷的残破院墙,带来一丝凉意。 林七安收回了摩挲著古旧册子的手指,那本【通晓之眼】秘技的修炼法门,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距离与安乐公主的七日之约,只剩下三天。 时间紧迫。 他必须在赴宴之前,將这份力量,真正地握在自己手中。 林七安站起身,走到了院子中央。 那柄名为“朽”的灰败长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需要更多的刺杀点。 “这处院落,不能再待了。” 林七安低声自语。 这个永安公主的人既然能找到这里,其他人未必不能。 他心念微动,【百相幻形诀】悄然运转。 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摩擦声,他原本清秀的身形变得粗壮了几分,脸上也多出了几道风霜的痕跡,气质变得沉稳而內敛。 片刻之后,一个看上去饱经江湖风霜的中年剑客,出现在了院落里。 他將“朽”剑用粗布包裹,背在身后,看起来就像一根不起眼的烧火棍。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暂居数日的院落,没有半分留恋,推开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 永安堂。 当林七安偽装的中年剑客,用指节叩响三长两短的暗號时,那扇熟悉的柴房暗门无声地滑开。 老掌柜浑浊的眼珠,在看到林七安手中那枚纯银令牌时,眼中闪过惊讶。 “这位银牌阿七易容变换之术如此厉害,不亏是银狐大人选中的接班人。” 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心里感嘆道,侧身让开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通道。 踏入地下大厅,那股混杂著血腥与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內,零星几个戴著青铜面具的杀手正在交接任务或擦拭兵器。 林七安径直走到了大厅最深处的任务石碑前。 乙级任务区。 上面的任务,远比丙级要稀少,但每一个,都代表著丰厚的报酬与极高的风险。 【刺杀目標:河口县都尉,程威。】 【实力评估:七品凝脉境初期。】 【任务报酬:悬赏金三万两白银,功勋三百。】 【任务地点:南云州府东,一百二十里,河口县。】 【刺杀目標:青云寨大当家,孟九。】 【实力评估:七品凝脉境初期。】 【任务报酬:悬赏金五万两白银,功勋三百。】 【任务地点:南云州府北,八十里,黑风山。】 林七安的指尖,在冰冷的石碑上轻轻划过。 河口县与黑风山,一东一北,相距不远。 如果规划好路线,两天之內,足以解决这两个目標。 时间刚刚好。 他转身走向柜檯,將手中的银牌,轻轻放在了那黑沉沉的铁木柜面上。 “这两个任务,我接了。” 柜檯后的老者,抬起那双仿佛万年不变的浑浊眼眸,深深地看了林七安一眼。 “兑换他们的全部情报。” 林七安补充道。 老者没有废话,收起银牌,在上面划掉了四十点功勋。 他从身后层层叠叠的架子上,取下两个贴著封条的黑色金属圆筒,递了过去。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 …… 夜色下的官道,寂静无声。 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鬼魅,贴著地面疾速掠行。 正是施展了【无相步】的林七安。 离开南云州府后,他没有丝毫停歇,直奔一百二十里外的河口县。 程威。 河口县的最高武力掌控者,七品凝脉境的高手。 根据阎罗殿的情报,此人贪婪暴虐,鱼肉乡里,私下里更与劫掠商队的匪帮有所勾结,早已是不少人的眼中钉。 一个时辰后。 一座灯火通明的县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河口县,到了。 林七安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城墙一处偏僻的角落。 他身形如猿,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过了数丈高的城墙,没有惊动任何守卫。 都尉府,位於县城正中,戒备森严。 但在林七安的【无相步】面前,这些所谓的戒备,形同虚设。 他轻易地化作一名巡夜的护卫,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府邸深处。 演武场。 此刻,一个身材魁梧,赤著上身的壮汉,正在月下演练著一趟刚猛无儔的拳法。 正是程威。 他每一拳挥出,都带著沉闷的破风声,拳风激盪,將地面上的青石板都震得微微颤动。 一股浑厚而霸道的真气,在他周身流转,显然是一门品阶不低的玄阶功法。 林七安隱於暗处的阴影里,静静地观察著。 他没有急於动手。 这是他领悟【神意】雏形后的第一战。 他想看看,这凌驾於招式之上的力量,究竟有多强。 程威一套拳法打完,似乎意犹未尽,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发出一声畅快的呼喝。 “藏头露尾的鼠辈,看了这么久,还不滚出来?” 他猛地转头,一双虎目,死死地盯住了林七安藏身的方向。 作为七品高手,他的感知,远非寻常武者可比。 林七安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都尉大人,好兴致。”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你是何人?” 程威看著这个陌生的中年剑客,眉头紧蹙。 “来取你性命的人。” “狂妄!” 程威勃然大怒。 他脚下青石板轰然碎裂,整个人如同一头髮怒的蛮牛,裹挟著狂暴的拳风,直衝而来。 【猛虎下山】! 一拳之威,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在林七安的感知中,眼前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程威那看似威猛无匹的一拳,在他的【神意】映照之下,变得缓慢无比。 林七安没有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仿佛被嚇傻了一般。 直到那狂暴的拳风,即將触及他面门的瞬间。 他才动了。 没有施展任何精妙的身法。 只是向左,迈出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就是这一小步。 程威那势在必得的全力一拳,擦著他的衣角,重重地轰在了空处。 “什么?” 程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是如何用如此微小的动作,躲开自己这必中的一拳。 不等他变招。 一道灰败的剑光,自下而上,一闪而逝。 快到极致。 “嗤!” 一声轻响。 程威的护体真气,被神意加持的武器上,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洞穿。 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顺著剑尖,疯狂地涌入他的经脉。 “啊——!” 程威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只觉得自己的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知觉,一股灰败的死气,正在疯狂地侵蚀著他的气血与生机。 他惊骇欲绝地看著林七安,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你到底……” 林七安没有给他问完话的机会。 他抽回长剑,反手一挥。 一颗大好的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在月色下,染红了整片演武场。 林七安平静地看著程威那死不瞑目的尸体,將“朽”剑上的血跡,在对方的衣服上擦拭乾净。 【神意】,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刺杀河口县都尉·程威,任务已完成。】 【评价:优秀。】 【奖励:刺杀点2000点。】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七安熟练地摸走了程威腰间的储物袋,身影一晃,再次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下一个。 青云寨,孟九。 他抬头,望向了北方的天际。 那里,仿佛有一座张著血盆大口的黑色山峦,在静静地等待著他。 第162章 叶落惊风 都尉府的血腥气,被林七安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夜风拂过官道,捲起几片枯叶,又无声地落下。 林七安的身影在月色下拉得极长,他的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蕴含著一种独特的韵律,与周围的夜色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的心神,依旧沉浸在方才那场短暂却意义非凡的战斗之中。 【神意】。 这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感觉。 在程威那记【猛虎下山】袭来的剎那,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仿佛被按下了慢放。 仅仅是提前半步的侧身,便让那石破天惊的一拳,沦为笑话。 这就是降维打击。 林七安忽然停下脚步,伸出手,一片枯叶恰好落入他的掌心。 他没有去看,只是闭上了双眼。 那股玄之又玄的【神意】雏形,从他的意识深处瀰漫开来。 林七安调动起丹田內那一缕青碧色的【玄水诀】真气,小心翼翼地,尝试著將那一丝无形无质的【神意】,融入其中。 起初,两者涇渭分明,互不相干。 但隨著林七安精神的高度集中,那一丝【神意】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悄然无声地附著在了流转的真气之上。 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从他体內传出。 林七安猛地睁开双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缕原本只是温润绵长的真气,此刻却多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灵性与锋锐。 更让他感到惊奇的是,当真气完成一个周天的运转,回归丹田之后,那附著其上的【神意】,竟似乎也壮大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同时,一股清凉之意,从丹田逆流而上,缓缓地滋养著他的精神。 【神意】可以强化真气。 而真气的运转,又能反过来壮大【神意】,滋养精神。 “原来如此。” 林七安喃喃自语。 武道一途,六品通玄,方可领悟【武道真意】。 这並非凭空而来的顿悟,而是日积月累,水到渠成的质变。 他之前,只是触摸到了门槛,学会了如何“使用”神意。 而现在,他才算真正找到了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的法门。 林七安再次迈开脚步,这一次,他的速度快了数倍。 【无相步】施展开来,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疾行的虚影。 在飞掠的过程中,他一心二用,不断地將【神意】融入周身运转的真气之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这门玄阶绝品身法的掌控,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以前,他是靠著圆满级的熟练度,靠著身体的本能去施展。 而现在,他可以用“意”去引导。 他的身体,总能以最省力,最迅捷的方式,做出最完美的调整。 剑,是手臂的延伸。 那真气,便是神意的延伸。 林七安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悟之中。 …… 两个时辰后。 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一座通体漆黑,如同蛰伏巨兽般的山峦,出现在了林七安的视野尽头。 黑风山。 青云寨的盘踞之地。 此地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常年被一股黑色的瘴气所笼罩,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山脚下,官道早已断绝,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崎嶇难行,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 林七安没有靠近。 他停在了距离黑风山约莫三里外的一处密林之中,身影隱於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冠之上。 他的【神意】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向前铺开。 山道入口的巨石后,藏著两名打著哈欠的嘍囉。 半山腰的峭壁上,搭建著一个简陋的瞭望塔,上面有一个精悍的汉子,正警惕地扫视著下方。 而在通往山寨的必经之路上,一棵横倒的枯木之下,还潜伏著一个气息更为沉凝的暗哨,显然是个练家子。 一共四人。 换做以前,林七安会毫不犹豫地施展【无相步】,如同鬼魅般潜入,將这些人一一抹除,不发出半点声响。 但现在。 他有了新的想法。 “潜入?” 林七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多没意思。” “將所有看到你的人都杀光,也算是一种潜入。” 话音落下。 他隨手从身旁的树枝上,摘下了四片青翠欲滴的树叶。 叶片狭长,边缘带著天然的锯齿。 林七安將叶片夹在指间,丹田內的真气,混合著那股初生的【神意】,疯狂地涌入其中。 嗤嗤…… 四片柔软的树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坚硬如铁,边缘更是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碧色光华。 一股极致的锋锐之气,从中透发而出。 林七安甚至没有去看那几个暗哨的方向。 他只是凭藉著【神意】的锁定,手腕轻轻一抖。 咻! 四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四片树叶,瞬间消失在了晨曦的微光之中。 …… 黑风山,山道入口。 巨石后,一个满脸横肉的嘍囉,揉著惺忪的睡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娘的,这鬼天气,蚊子真多。” 他对旁边的同伴抱怨道。 “三当家的也真是,非要咱们天不亮就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谁来?” 同伴正想附和几句。 忽然,他看到一抹微不可查的绿光,在眼前一闪而逝。 “咦?那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下一刻。 他的动作,僵住了。 那个打哈欠的嘍囉,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一道细微的血线,从他的眉心处,缓缓浮现,然后迅速向下蔓延。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生机,已然断绝。 与此同时。 半山腰的瞭望塔上。 那个负责警戒的精悍汉子,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到了一片叶子。 一片以超乎他理解的速度,旋转著飞来的叶子。 他想躲。 可身体,却完全跟不上念头的速度。 “噗!” 一声轻响。 那片翠绿的树叶,从他的右边太阳穴射入,又从左边的太阳穴穿出,带起一抹淒艷的血花。 最后。 通往山寨的必经之路。 枯木下的那个暗哨,是青云寨里排名前五的好手。 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悸。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而起。 他想也不想,立刻就要翻身躲避。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一片树叶,悄无声息地,贴著地面,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割断了他的喉管。 鲜血,喷涌而出。 他捂著脖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与恐惧,最终无力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三里之外。 古树之上。 林七安缓缓收回了手。 第163章 將军! 林七安踏上了那条通往山顶的唯一小径。 他的脚步很轻,没有带起一丝尘土,整个人仿佛没有重量,与拂过山林的夜风融为一体。 山道蜿蜒,每隔百步,便设有一处明哨暗哨。 这些人都是青云寨的精锐,常年刀口舔血,警惕性极高。 可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已经超出了他们理解范畴的存在。 在一处转角的哨塔上,一名精壮的汉子举著长枪,警惕地扫视著下方的山林,他忽然感觉脖颈处微微一凉,像是被蚊虫叮咬了一下。 汉子下意识地伸手去挠。 指尖触及的,却是一片温热的粘稠。 他疑惑地將手拿到眼前,瞳孔在看清那抹鲜红的瞬间,凝固了。 一道细微的血线,从他的喉管处浮现。 汉子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最终无力地栽倒,从数丈高的哨塔上坠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林七安的身影,从哨塔后方的阴影中缓缓走出,继续向上。 又有三名嘍囉,结伴从山上巡逻下来。 他们有说有笑,討论著昨夜在山下镇子里抢来的女人,言语间满是污秽。 林七安与他们擦肩而过。 那三名嘍囉的脚步,只是顿了一下,便继续向前走去。 走出十几步后,他们的身体才齐齐一僵,然后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的麻袋,软软地瘫倒在地。 每个人的后心处,都多出了一个不起眼的血洞,深可见骨。 杀人,对於此刻的林七安而言,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艺术。 在【神意】加持下,这些所谓的精锐,不过尔尔。 林七安不再需要刻意去施展【无相步】来隱藏自己。 沿途,留下了一具又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们有的死於睡梦之中,有的死在谈笑之间,甚至没有一人,能在死前看清杀手的模样。 很快,一座气势恢宏的聚义大厅,出现在了林七安的眼前。 大厅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悬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 上书两个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 【聚义】。 厅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喧囂的笑骂声与酒碗碰撞的清脆声响,隔著老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与外面那瀰漫著血腥味的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七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上台阶,来到了那扇用铁木打造,足以抵御千斤撞击的厚重门前。 聚义厅內。 空气中混杂著浓烈的酒气与烤肉的焦香。 大厅正中的虎皮大椅上,坐著一个身材魁梧如熊羆的壮汉。 此人正是青云寨的大当家,七品凝脉境初期的孟九。 他的左右两边,还坐著三位当家,个个气息彪悍。 “大哥,我听说城南张屠户家的小女儿,今年刚满十五,长得那叫一个水灵,比咱们上次抢来的那个妞,还要带劲!” 一个尖嘴猴腮,满脸淫邪的汉子,端著酒碗,嘿嘿笑道。 此人是青云寨的二当家。 “哦?” 孟九放下手中的羊腿,舔了舔油腻的嘴唇,眼中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老三,你怎么看?” 他看向身旁一个沉默寡言,正在擦拭著一柄鬼头刀的阴沉汉子。 三当家抬起头,沙哑地说道:“张屠户有点家底,他那个在州府里当差的远房亲戚,有点麻烦。” “麻烦?” 坐在最末位的四当家,一个脾气火爆的红脸汉子,猛地一拍桌子。 “他娘的,在南云州府这一亩三分地上,除了城主府跟那几个大世家,还有谁敢找咱们青云寨的麻烦?” “大哥一句话,我今晚就带兄弟们下山,把那小妞给大哥绑回来暖床!” “哈哈哈,四弟说得对!” 孟九发出一阵粗獷的大笑。 “一个不入流的府卫小吏罢了,能翻起什么浪花?” “就这么定了!等喝完这顿酒,老二,你带一队人马,去把那小妞给老子请上山来!” “好嘞,大哥!” 二当家笑得愈发猥琐。 “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噹噹,让大哥今晚就能尝尝鲜!” 整个大厅,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在此时。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突兀地响起。 那扇厚重的铁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地推开了。 厅內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数十道混杂著惊愕不悦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一个身形中等,面容普通,手持长剑的中年剑客,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夜风从他的身后灌入,捲起了他朴素的衣角,也带来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娘的,什么东西,也敢闯老子的聚义厅?” 孟九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將手中的酒碗,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来人!给老子把这个不长眼的东西拖出去,剁碎了餵狗!” 孟九暴喝道。 然而,大厅之外,一片死寂。 除了呼啸的山风,没有任何回应。 “人呢?” 孟九眉头一皱,再次怒吼。 “外面的崽子们都死光了吗?!” 这一次,依旧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大厅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诡异。 二当家和三当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那个站在门口的中年剑客,终於动了。 林七安缓步走进了大厅,仿佛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冰冷的笑意。 “你们又看上了哪家姑娘?有没有兴趣和我说说?” 林七安的声音平静。 “你找死!” 脾气最火爆的四当家,第一个忍不住了。 他抄起桌上的板斧,怒吼著就朝林七安冲了过来。 林七安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是屈指一弹。 一枚沾著油污的铜钱,从他的指间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轨跡。 “噗!” 一声轻响。 那名气势汹汹的四当家,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 他的额头正中心,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 铜钱,从他的后脑勺飞出,带著一蓬血雾,深深地钉入了后方的樑柱之上。 “扑通。” 四当家的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中的板斧,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骇然地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孟九的瞳孔,剧烈地收缩著。 弹指杀人! 还是用一枚普通的铜钱,杀了一位八品后期的好手!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孟九色厉內荏的问道。 林七安没有回答,只是將长剑换成那柄通体灰败,散发著死寂气息的长剑。 【朽】。 “一起上!宰了他!” 孟九终於反应了过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他浑身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一股七品凝脉境的威压,席捲全场。 二当家与三当家,也同时暴起,从左右两个方向,朝著林七安夹击而来。 剩余的十几个九品嘍囉,也纷纷拔出兵器,红著眼睛扑了上来。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同阶武者头皮发麻的围攻。 林七安只是轻轻地挥动了手中的长剑。 【无相步】! 在【神意】的加持下,这门玄阶绝品的身法,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怖。 林七安的身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瞬间变得模糊,然后分裂,化作了数十道真假难辨的残影。 紧接著。 一道道灰败的剑光,毫无徵兆地,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亮起。 这些剑光,快到极致,诡到极致。 它们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將所有人都笼罩了进去。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起。 一名嘍囉的头颅,冲天而起。 “噗嗤!” 二当家那引以为傲的蛇形软剑,被一道剑光轻易斩断,紧接著,他的胸口,便多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自己被瞬间掏空的胸膛,眼中满是茫然。 三当家手中的鬼头刀,刚刚举到一半,他的手腕,便被一道剑光齐齐斩断。 还不等他发出痛呼,另一道剑光,便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洞穿了他的咽喉。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孟九那势大力沉的一拳,终於轰出时,他骇然发现,自己周围的兄弟与手下,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那个中年剑客的身影,却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一柄散发著死亡气息的剑尖,已经轻轻地,抵在了他的后心。 “將军!” 第164章 金叶满载风 大厅內的喧囂与咆哮,早已被死寂吞噬。 林七安收回抵在孟九后心的【朽】剑,任由那魁梧的尸体软软滑倒,在虎皮大椅上留下最后一道温热的血痕。 他缓步走下台阶,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清扫了一屋子的垃圾。 林七安先是来到四当家的尸体旁,从其怀中摸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银票与一小袋碎银。 接著是三当家与二当家。 他们的身家比嘍囉丰厚些,但也仅限於几片金叶子。 对於这些,林七安照单全收,蚊子再小也是肉。 最终,林七安的脚步停在了孟九的尸身前。 他伸手探入对方宽大的衣襟,指尖触及到一个质地温润,巴掌大小的皮袋。 储物袋。 这东西,即便是当初的王腾,也只有一个。 林七安將其扯了出来,一丝【神意】悄然探入其中。 下一刻,即便是以林七安的心性,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袋內的空间不大,约莫一方。 可里面堆积的,却是一座金灿灿的小山。 一片片雕刻著精致龙纹的金叶子,在【神意】的感知中,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林七安粗略一扫。 足足二十万金叶子。 按照一两黄金兑十二两白银的市价,这便是二百四十万两白银。 “这青云寨,竟比城主府二公子赵珣的那几条狗,富裕了不知多少。” 林七安嘴角微咧。 这也说得通,金龙帮之流,终究是替主子办事,大部分油水都要上缴。 而这青云寨盘踞山林,啸聚一方,所有的劫掠所得,都归於自己。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尤其是这种占山为王的匪首。” 林七安心中盘算。 “下次若是缺钱,倒是可以多找几个这样的地方逛逛。” 除了那座金山,储物袋的角落里,还静静地躺著几本功法秘籍。 一本玄阶下品的拳法【撼山功】,一本玄阶下品的內功【厚土诀】。 还有一本颇为特殊的册子。 【秘技·狂血】。 这是一种通过燃烧自身精血,短时间內爆发潜能的法门,与【瞬息通玄】相比,品阶与效果都差了十万八千里,后遗症却更为霸道。 林七安只是扫了一眼,便將其丟在一旁。 这些东西,对他而言唯一的价值,便是日后突破大境界时,充当系统融合的养料。 將储物袋仔细收好,林七安转身,朝著大厅后方走去。 他的【神意】早已铺开,感知到了地牢中传来的微弱气息。 穿过满是酒肉臭气的后厨,绕过几条阴暗的走廊,一扇沉重的铁门出现在眼前。 林七安一脚踹开。 一股混杂著潮湿、霉变与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牢內,光线昏暗。 两侧的铁笼里,蜷缩著七八个衣衫襤褸,髮丝凌乱的女子。 她们大多双目无神,脸上带著麻木与恐惧。 听到踹门巨响,她们只是受惊地向后缩了缩,像是一群被嚇坏的鵪鶉。 林七安没有说话。 他走到第一个铁笼前,手中【朽】剑轻轻一划。 “哐当。” 手臂粗的铁锁,应声而断。 笼中的女子,茫然地抬起头,看著这个陌生的中年剑客,眼中满是戒备与不解。 林七安没有理会她,继续走向下一个铁笼。 “哐当。” “哐当。” …… 一连串的脆响,在地牢中迴荡。 所有的牢门,都被打开了。 直到这时,那些女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一个年纪稍长,胆子也大些的女子,颤颤巍巍地走出牢笼,试探著问道。 “你……你是谁?孟九他们……” “死了。” 林七安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无波。 “青云寨,从今天起,没了。” “你们,自由了。” 说罢,林七安转身便要离开。 “恩公!” 那女子突然跪倒在地,朝著林七安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哭腔。 仿佛是点燃了引线。 地牢內,所有的女子都反应了过来,她们衝出牢笼,哭喊著,跪倒了一片。 “谢谢恩公!” “恩公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压抑已久的恐惧委屈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感激的泪水。 林七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山下的嘍囉,也都被我解决了。” “你们儘快下山去吧。”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地牢的入口处。 至於那些早在廝杀开始时,就嚇得屁滚尿流,四散而逃的小嘍囉,林七安也懒得去追。 一群乌合之眾,翻不起什么浪花。 …… 离开黑风山后,林七安没有立刻返回南云州府。 他在一处僻静的山谷中停下,寻了一块乾净的青石,盘膝而坐。 心念沉入意识海。 淡蓝色的光幕,悄然浮现。 【刺杀青云寨大当家·孟九,任务已完成。】 【评价:完美。】 【奖励:刺杀点3000点。】 看著这条信息,林七安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奇怪,程威与孟九,实力相差无几,都是七品初期。” “为何孟九的奖励,会比程威多出一千点刺杀点?” “难道是因为我將整个青云寨连根拔起?”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林七安便有了答案。 系统的评判標准,或许不仅仅是目標本身的实力,还包括其所代表的势力,以及任务的完成度。 完美评价,或许也带来了一部分加成。 不过,林七安没有过多纠结。 他看向自己此刻的刺杀点余额。 斩杀程威,获得2000点。 斩杀孟九,获得3000点。 加上原有的30点,总计5030点。 这是一笔前所未有的巨款。 林七安的意念,落在了境界那一栏。 【境界:七品·凝脉境(中期)(1800/6000)】 从中期到后期,需要4200点刺杀点。 “提升。” 林七安没有丝毫犹豫。 隨著他心念一动,那五千多点刺杀点,瞬间消失了四千二百点。 一股磅礴无匹,却又精纯至极的能量,凭空在他的丹田內炸开。 林七安的意识,再次被拉入那个奇特的空间。 他仿佛化身成了一位苦修数十载的武者,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打坐,搬运周天,淬炼著体內的每一寸经脉。 那种真气冲刷经脉壁垒的剧痛,无数次衝击瓶颈失败后的苦闷与不甘。 所有的感悟,所有的经验,都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 当林七安再次睁开双眼时,山谷中已是晨光熹微。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林七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真气,无论是总量还是质量,又大进了一步。 经脉也被拓宽了近一倍,坚韧程度更是胜过从前。 他再次唤出面板。 【姓名:林七安】 【境界:七品·凝脉境(后期)(0/8000)】 【刺杀点:830点】 【状態:完好】 七品后期。 距离七品圆满,只差八千点刺杀点。 林七安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股澎湃的力量。 他有绝对的自信,现在的自己,若是再对上程威或是孟九之流,甚至不需要动用【神意】,单凭境界的碾压,便足以在十招之內,將他们轻鬆斩杀。 “还不够。” 林七安的视线,落在了那“8000”的数字上。 算算时日,距离与那位安乐公主的七日之约,只剩下最后两天。 时间,已经来不及再去寻找下一个合適的目標了。 “也罢,便以现在的实力,去会一会那位公主殿下。” 林七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第165章 通晓入门 山谷中的晨光,带著一丝清冷的露水味道。 林七安缓缓收功,感受著体內那股比之前浑厚了数倍的真气,如同一条沉睡的江河,静静流淌。 七品后期。 距离与那位安乐公主的七日之约,只剩下最后两天。 林七安站起身,心念微动,【百相幻形诀】悄然运转。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那股刚刚突破的后期境界威势,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稳稳地停留在了七品初期的层次。 就连真气的运转频率,都被他刻意压制,变得有些滯涩,完美地模擬出一个刚刚踏入凝脉境不久的武者状態。 “这【百相幻形诀】,果然玄妙。” 林七安再次感嘆。 他能感觉到,这门功法绝非玄阶下品那么简单,系统入门所需的高昂刺杀点,已经说明了一切。 它不仅仅是改变样貌与身形,更能从根本上偽装一个人的气息与修为,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技。 他猜测这或许是一部残篇,所以系统才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去补全其入门的法门,让其发挥出本该有的效用。 林七安没有过多纠结於此。 他再次变换了容貌,化作一个气质沉稳,脸上带著几分风霜之色的中年刀客,將【朽】剑用粗布包裹背在身后,离开了这处僻静的山谷。 …… 永安堂。 当林七安用指节叩响三长两短的暗號时,那扇熟悉的柴房暗门无声滑开。 老掌柜浑浊的眼珠,在看到林七安手中那枚纯银令牌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躬身,侧开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通道。 踏入地下大厅,那股混杂著血腥与阴冷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內,比往日要热闹几分。 十几个戴著青铜面具的杀手,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擦拭兵器,或低声交谈。 当林七安的身影出现时,大厅內的喧闹声,诡异地停顿了一瞬。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匯聚了过来。 落在林七安身上,更落在他手中那枚代表著更高阶级的银色令牌上。 林七安没有理会这些视线,径直走向柜檯。 在他身后,压抑的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响起。 “他就是『柒』?” “两天之內,连挑了河口县都尉府和黑风山青云寨的那个狠人?” “嘶……我去河口县探查程威的死因,那都尉府的演武场,血都还没干透,听说是一剑梟首,死状极惨。” “这算什么,我一个兄弟刚从黑风山那边回来,整座山寨,从山脚的暗哨到聚义厅的大当家,一百多口人,全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我的天,这柒也忒狠了!刺杀等於灭门吗?” 一个青铜杀手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惊惧。 “据说青云寨大当家孟九也是七品初期的高手,手底下三个当家,个个都是八品圆满,居然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谁说不是呢,这柒的实力,怕是已经摸到七品后期的门槛了吧?” 另一个手里把玩著飞刀的杀手,眼中流露出几分嫉妒与不甘。 “你懂什么,別个有实力,你有吗你?有这本事,你也能当银牌杀手。” “嘘,小声点,你想死吗?这种杀神的听力,远超常人,被他听见,你今晚就得横著出去。” 最先开口的那个杀手,连忙拉了拉同伴的衣袖,示意他闭嘴。 远处的林七安,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这些议论,一字不落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自从领悟了【神意】雏形,並且將其融入真气运转之后,他的感知范围与敏锐度,都得到了恐怖的提升。 只要他愿意,甚至不需要刻意將【神意】外放,便能將周遭的一切风吹草动,尽收心底。 这是一种被动的强化,除非是同样领悟了【神意】的强者,否则根本无法察觉到他的窥探。 林七安將手中的银牌,轻轻放在了那黑沉沉的铁木柜面上。 “结算任务。”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柜檯后的老者,抬起那双仿佛万年不变的浑浊眼眸,深深地看了林七安一眼。 他接过银牌,划掉了上面的任务记录。 隨后,从柜檯下方,取出了两个沉甸甸的钱袋,以及一个小巧的布囊。 “河口县都尉程威,悬赏金三万两白银,功勋三百。” “青云寨大当家孟九,悬赏金五万两白银,功勋三百。” “共计八万两白银,六百功勋。” 老者的声音传来。 林七安將钱袋与功勋囊收起,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转身便要离开。 “柒大人。” 老者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林七安的脚步顿住,回头。 “这是银狐大人留给您的东西。” 老者从柜檯下,又取出了一个黑色的金属圆筒。 林七安接过,点了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通道的尽头。 …… 南云州府,城北,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居院落。 这里的位置比百蛛巷更为偏僻,周围住的都是些寻常百姓,院墙高耸,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门。 这是林七安动用银牌杀手的权限,从阎罗殿获取的一处全新的安全据点。 据点的情报上明確標註,此地,不在【天照镜】子镜的日常勘探范围之內。 林七安推开院门,一股淡淡的尘土气息传来。 院子不大,却打扫得颇为乾净,显然在他来之前,已经有人提前处理过。 林七安关上院门,走进主屋。 他点亮油灯,这才打开了银狐留给他的那个金属圆筒。 里面,依旧是一张质地特殊的信纸。 “小阿七,干得不错。” “两天之內,连灭两个七品,还把青云寨给杀绝了,你的成长速度,连我都有些惊讶了。” “看来,当初送你那几门功法,是我做过最正確的投资。” “你的银牌权限,我已经替你提升。现在,你可以动用功勋,让阎罗殿为你处理一些『手尾』,比如清理尸体,抹除痕跡,散播假消息等等,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信纸的末尾,照例画著一只冲他眨眼睛的小狐狸。 “银牌权限,还能提升?” 林七安將信纸凑到灯火上,看著它化为灰烬,收敛心神,不再去想这些。 他盘膝坐下,开始清点此行的收穫。 两个任务,让他获得了八万两白银。 程威的储物袋里,有大概五万两的银票与一些丹药。 而孟九的那个储物袋,更是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二百四十万两白银。 加上他之前剩下的资產,他现在的身家,已经接近三百万两。 这笔巨款,足以让他买下南云州府的一条街。 不过,林七安对这些黄白之物,並没有太大的感觉。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5030】点的刺杀点。 在突破到七品后期,消耗了【4200】点之后,他现在还剩下【830】点。 林七安的意念,落在了面板的【秘技】一栏。 【秘技:通晓之眼(未入门)(0/300)】 三百点。 “入门。” 林七安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隨著他心念一动,那八百三十点刺杀点,瞬间减少了三百点,且自身储物袋中的对应的药材要尽数消失。 一股清凉而玄奥的能量,凭空出现,精准地涌向他的双眼。 林七安的意识,再次进入了那个熟悉的奇特空间。 这一次,他没有化身为苦修的武者。 而是站在一片黑暗之中,眼前,是无数用硃砂绘製的,关於眼部穴位的图谱。 一根无形的针,牵引著一股奇异的药力,开始在他的眼周,按照特定的顺序,缓缓地游走,渗透。 刺痛,酸胀,清凉…… 种种感觉,交织在一起。 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 当林七安再次睁开双眼时,屋內的油灯,已经燃尽。 窗外,天光大亮。 他眨了眨眼。 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第166章 人间烟火 林七安缓缓睁开双眼。 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中,被彻底重构。 桌案上的木纹,不再是简单的纹理,而是一条条昭示著其生长与断裂轨跡的年轮线。 墙角处那张不起眼的蛛网,每一根蛛丝的韧性与结点处的薄弱,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甚至连空气里飘浮的微尘,其运动的轨跡都变得有跡可循。 这便是【通晓之眼】。 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洞察。 林七安伸出手指,一缕青碧色的【玄水诀】真气在指尖繚绕。 在他的注视下,这缕真气的流动,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能看到真气在运转过程中,那些因为自身掌控力不足而產生的微小滯涩与能量逸散。 “原来,我平时的真气运用,竟有如此多的浪费。” 林七安喃喃自语。 这门秘技,就像是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微观世界的大门。 他尝试著不去动用那股玄之又玄的【神意】。 单凭【通晓之眼】入门带来的洞察力,他感觉自己对周遭环境的掌控,便已达到了先前动用【神意】时的六成左右。 而且,这是一种常驻的被动能力,无需消耗精神,就像呼吸一般自然。 那份因被孙珏算计而残存心底的最后一丝鬱结,在这一刻,也彻底烟消云散。 这笔交易,不亏。 甚至,血赚。 林七安的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通晓之眼】,【神意】,【瞬息通玄】。” 他將自己的底牌,在心中一一盘算。 “永安公主,赵灵霜……” 林七安的唇角,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若你也想將我当做棋子来摆布……”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双刚刚蜕变,仿佛能看透万物本质的眼眸中,却闪过一抹森然的寒光。 …… 第二天,林七安难得没有修炼。 他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短打,用【百相幻形诀】將自己变成了一个面相憨厚,身材微胖的普通中年人。 然后,他走出了这处位於城北的偏僻院落,匯入了南云州府清晨熙攘的人潮。 钻进城中最热闹的东市。 他在一个摊位前停下,买了一些新鲜的五花肉。 又在另一个摊位,挑拣了几样青翠的蔬菜。 最后,他提著大包小包的食材,回到了那个安静的小院。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林七安的神经,就一直紧绷著。 从青阳城的小小捕快,到如今名动一方的银牌杀手。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放鬆过了。 院子里,很快响起了“篤篤篤”的切菜声。 刀工不算精湛,却透著一股久违的熟稔。 油入热锅,发出“滋啦”的声响。 葱姜蒜爆香的浓鬱气息,很快便在小院里瀰漫开来。 一道道在前世无比熟悉的家常菜,被他有些生疏地端上了石桌。 红烧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清炒时蔬,碧绿爽口。 还有一碗简单的蛋花汤。 以林七安七品后期的修为,早已可以辟穀,仅靠吸纳天地元气便能维持生机。 这些凡俗的食物,对他而言,並不能提供多少能量。 但林七安还是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送入口中。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那股熟悉的,带著一丝甜意的酱香,在味蕾上炸开。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林七安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想起了前世的那个蓝色星球,想起了那些早已模糊的,关於“家”的记忆。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强者为尊的世界里,这种感觉,是一种奢侈。 也是一种能让他时刻保持清醒的锚点。 提醒著他,自己不仅仅是杀手“柒”,更是林七安。 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 仿佛要將这阔別已久的“人间烟火气”,一点一点,重新融入自己的骨髓里。 这一天,林七安没有练剑,没有算计。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住客,在属於自己的小院里,做饭,吃饭,然后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上,看著天边的云捲云舒。 …… 七日之约,转瞬即至。 当夜幕再次降临南云州府时,林七安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那份慵懒閒適的气息,被他尽数收敛。 他走进屋內,【百相幻形诀】悄然运转。 他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身形被拉得挺拔修长。 脸部的轮廓,也变得稜角分明,剑眉入鬢,目若朗星。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合体玄色劲装,气质孤高清冷的青年剑客,出现在了铜镜前。 这副样貌,俊朗不凡,却又带著一种生人勿近的锐气。 他將那柄名为【朽】的灰败长剑,隨意地佩在腰间,用一块普通的黑布包裹著。 最后,林七安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刻著“安”字的暖玉令牌。 令牌入手温润,似乎还残留著女子的体温。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推开院门。 身影一晃,便融入了愈发深沉的夜色之中。 …… 城西,醉仙楼。 作为南云州府最顶级的酒楼,这里即便是深夜,依旧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往来的,皆是城中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 一个个衣著华丽,气度不凡。 林七安的身影,出现在了醉仙楼对面的街角。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座雕樑画栋,足有七层之高的宏伟建筑。 楼外悬掛的数百盏灯笼,將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门口的迎宾小廝,个个精神抖擞,眼力毒辣,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客的身份地位。 林七安没有丝毫迟疑,迈步向著那扇敞开的朱红大门走去。 “这位公子,请留步。” 他刚走到门口,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便迎了上来,脸上带著职业化的笑容,却恰到好处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小店今夜已被贵客包下,暂不待客,还请公子改日再来。” 林七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將那枚暖玉令牌,在对方面前亮了一下。 中年管事脸上的笑容,在看到令牌的瞬间,他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態度变得无比恭敬。 “原来是贵客到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公子恕罪。” “天字一號房的贵客,已经等候多时了。” “小的这就为您引路。” 中年管事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姿態放得极低。 林七安收回令牌,迈步踏入了这座金碧辉煌的醉仙楼。 第167章 试探 林七安踏入醉仙楼,一股混杂著脂粉、酒香与佳肴的暖风扑面而来。 楼內富丽堂皇,丝竹之声不绝於耳,与门外街道的清冷形成了两个世界。 中年管事躬著身,一路將林七安引至七楼。 整座七楼,空无一人,所有的窗户都敞开著,夜风穿堂而过,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曳。 “贵客就在里面,小的先行告退。” 管事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再次行礼后退下了。 林七安推开门。 屋內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入,將地面铺上一层银霜。 一道身著雪白狐裘的窈窕身影,正背对著他,凭窗而立,眺望著南云州府的万家灯火。 她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却隨著夜风传来。 “你比我预想中,来得要准时。” 林七安走进屋內,反手將门合上。 “公主殿下相邀,不敢迟到。” 林七安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灵霜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依旧覆著那层薄薄的轻纱,只露出一双清亮如寒星的眸子。 那双眼睛,正静静地审视著林七安。 “坐。” 她抬了抬素手,指向窗边的一张紫檀木小几。 几上,一套精致的白玉茶具,正冒著裊裊的热气。 林七安依言落座。 赵灵霜提起茶壶,为他斟了一杯茶。 她的动作优雅从容,手腕皓白如玉,每一个细节都透著皇室贵胄独有的仪態。 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一股奇异的韵律,隨著这声音,悄然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林七安端起茶杯的手,没有丝毫停顿。 在他的【通晓之眼】中,那裊裊升起的茶气,不再是无序的飘散,而是凝聚成了一根根肉眼不可见的细丝,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锋锐,试图刺探他的心神。 很微弱,很隱晦。 寻常的七品武者,根本无法察觉。 但这股气息,林七安却再熟悉不过。 【神意】的雏形。 这位安乐公主,竟也触摸到了六品通玄境的门槛。 林七安將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吹散了那股热气。 整个人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任凭对方如何试探,都掀不起半点波澜。 “好茶。” 林七安轻啜一口,赞道。 赵灵霜那双藏在轻纱后的美眸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本以为,自己这蕴含了一丝精神意念的茶道,至少能让对方的真气產生些许紊乱。 可结果,却如泥牛入海。 眼前这个偽装成青年剑客的男人,比她情报里描述的,还要深不可测。 “你似乎,並不怕我。” 赵灵霜放下了茶壶。 “公主殿下是主,我是客,为何要怕?” 林七安反问。 “因为本宫能让你死。” 赵灵霜的声音依旧清冷。 “能杀我的人很多,但想杀我的人,大多都已经死了。” 林七安將茶杯放回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隔著一张小几,静静对视。 无形的压力,在小小的空间內碰撞,交锋。 良久。 赵灵霜忽然轻笑了一声,打破了这片沉寂。 “有趣。” “陆大侠也曾与本宫提过你,说你是个有趣的傢伙。” 她看似隨意地提起了另一个名字。 林七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赵灵霜见他这副模样,继续说道。 “青阳城出身,后来入了杀手行当,代號『柒』。” “在拍卖会上,你化名『林愁』,拍下了那块深海沉银。” “在一线天,你又戴上了银色面具,一招秘法,当著王坤的面,杀了他的儿子王腾。” 她每说一句,屋內的温度,便仿佛下降一分。 “本宫说的,可对?” 林七安端起茶杯,再次饮了一口。 “公主殿下在天机楼的权限还挺高啊。” 他没有否认。 这位公主能请动陆知游护驾,能在一线天布下那样的阳谋,其背后的能量,远非此刻的林七安所能抗衡。 “天机楼?” 赵灵霜摇了摇头。 “天机楼的情报,可查不到这么细。” “你的底细,似乎被一层迷雾笼罩著,有人刻意抹去了你最重要的那部分过往。” “能让本宫都查不透的人,整个南云州府,可不多。” 她深深地看著林七安。 “阎罗殿的那只老狐狸,在你身上下的注,比我想像中还要大。” 林七安闻言,心中瞭然。 是银狐。 看来当初银狐所言非虚,她確实动用能量,替自己掩盖了最重要的根底。 “看来,我得谢谢她。” 林七安淡淡说道。 “你的確该谢谢她。” 赵灵霜的语气,恢復了最初的清冷。 试探,到此为止。 双方都亮出了一部分的底牌,也確认了对方的价值与威胁。 “说吧,公主殿下费这么大功夫请我来,所为何事?” 林七安直入主题。 他不喜欢绕圈子。 “很简单。” 赵灵霜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清冷的眸子,紧紧地盯著林七安。 “碧水宫遗蹟,即將开启。” “本宫需要一个帮手。” “帮手?公主殿下还真是信任在下,为何不找陆知游?” 林七安笑了。 第168章 后天武者? “那秘境只能后天武者进入试炼,获取传承和机缘。” 赵灵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林七安的耳中。 林七安端著茶杯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温润的杯壁,没有立刻回应。 后天武者。 这意味著,六品通玄境的陆知游,进不去。 这確实解释了为何这位公主殿下会找上自己。 “何为后天武者?” 林七安放下茶杯,问出了一个看似很基础的问题。 赵灵霜似乎料到他会这么问,轻纱后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九品淬体,八品炼气,七品凝脉。” “此三境,真气尚在经脉中流转,未曾贯通天地之桥,是为后天。” “一旦踏入六品通玄,打通任督二脉,真气与天地元气交感,便会发生质变,化为先天真气。” “而那碧水宫遗蹟的入口,笼罩著一层前朝大宗师布下的奇特禁制,会本能地排斥一切先天真气。” 她的解释清晰明了,与林七安从各种渠道了解到的武道常识並无出入。 在他的【通晓之眼】中,赵灵霜说出这番话时,气息平稳,真气流转也无丝毫异常。 她在这件事上,没有说谎。 林七安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既然是合作,我需要知道更多的情报。” “当然。” 赵灵霜放下了茶杯。 “你想知道什么?” “你打开秘境之后,还会有其他人进去吗?” 这是林七安最关心的问题。 他不怕敌人强大,只怕信息不对等,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 “会有。” 赵灵霜的回答同样没有丝毫隱瞒。 “很多。” 林七安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当初天珍阁的拍卖会,动静闹得那么大,你以为那些世家宗门都是傻子吗?” 赵灵霜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嘲弄。 “《碧海潮生诀》是碧水宫遗蹟钥匙的消息,恐怕早就传遍了整个南云州府,甚至更远的地方。” “这段时间,南云州府暗地里涌入了多少高手,连天机楼都未必能统计得清楚。” “他们都在等。” “等我用钥匙,打开那扇门。” 林七安瞬间明白了她的计划。 这位公主殿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吃独食。 她是要將所有覬覦遗蹟的势力,全部拉下水。 把一潭本就浑浊的水,搅得更乱。 “公主殿下好大的魄力。” 林七安由衷地赞了一句。 “浑水,才好摸鱼,不是吗?” 赵灵霜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与她年龄不符的森然。 “我需要一份进入遗蹟的各方势力名单,以及他们核心人物的情报。” 林七安提出了自己的第二个条件。 “可以。” 赵灵霜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布,推到了林七安面前。 “这是我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包括潜龙榜上几个可能会出现的傢伙。” “周家的周砚书,必然会去。” “河间府孙家的余孽,也就是算计过你的那个女人,也会想办法混进去。” “除此之外,还有城主府的大公子赵琙,二公子赵珣,以及几个本地大派的真传弟子。” “他们,都是你的竞爭对手。” 林七安拿起绢布,展开。 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十几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详细標註了其修为境界、功法特点以及连惯用的兵器与成名战绩都一清二楚。 “最后一个问题。” 林七安將情报收起。 “事成之后,我能得到什么?” “遗蹟內的东西,除了我指定的一样,其余的,你我各凭本事。” 赵灵霜给出了一个看似公平的答案。 “当然,作为你帮我开启大门的报酬,这个东西,可以先给你。” 她再次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紫金盒子,推了过来。 盒子没有上锁,林七安打开。 一股精纯至极的灵气,扑面而来。 盒子內,静静地躺著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內部仿佛有云雾流转的果实。 “云髓果。” 林七安认出了此物。 这是只生长在万丈悬崖之上,百年才能成熟一枚的奇珍。 八品武者服下,可以直接提升一个品阶內的修为,且毫无后遗症。 七品武者服下可大幅度提升修为,虽然不能提升一个境界但是也能减少十数年的苦修。 一枚云髓果,在拍卖会上的价值,至少在一百万两白银之上,而且有价无市。 “公主殿下倒是大方。” 林七安盖上了盒子。 “本宫从不亏待有本事的人。” 赵灵霜站起身,走回窗边。 “秘境开启还有一月有余,不过前往秘境路途遥远需要半月我们需要提前前往。” “五日后我们出发,会面地点就在城北门外十里。” “记住,不要迟到。”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从七楼的窗口飘然而出,瞬间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屋內,只剩下林七安一人。 他坐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指尖再次轻轻叩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他在復盘今晚的整场谈话。 赵灵霜给出的条件很优厚,態度也足够坦诚。 但林七安很清楚,与这种人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 稍有不慎,便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不过,他没有选择。 碧水宫遗蹟,他必须去。 不仅仅是为了那所谓的传承与机缘。 更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足够混乱的舞台,来完成自己的下一次蜕变。 “还能顺手除掉赵家二公子。” 林七安淡笑。 “真是一举多得啊。” 林七安拿起那盒云髓果,將其收入储物袋。 第169章 云髓果入腹 林七安回到城北那处僻静的新院落,关上院门,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 他坐在石桌前,手指轻轻叩击著桌面,復盘著方才与安乐公主赵灵霜的整场对话。 赵灵霜给出的条件很优厚,態度也足够坦诚。 但林七安很清楚,与这种人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 稍有不慎,便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不过,他没有选择。 碧水宫遗蹟,他必须去。 不仅仅是为了那所谓的传承与机缘。 “城主府二公子,赵珣。” 林七安的指尖停下。 “还有那个周砚书。” “既然你们都想进那秘境,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林七安心中杀意流转。 这两人,只是因为断了一个財路就屡次三番找自己麻烦,一个在断云山上便已结下仇怨。 秘境之內,隔绝外界,正是最好的杀人场。 林七安不再多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个紫金盒子。 打开盒盖,一股精纯至极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那枚龙眼大小的云髓果,静静地躺在丝绸垫子上,內部的云雾状物质缓缓流转,如同活物。 “七品武者服下,虽不能直接破境,却也能省去十数年苦修。” 林七安回想著关於此物的记载。 “这买卖,倒是不亏。” 他没有丝毫犹豫,將云髓果拿起,直接拋入口中。 果实入口即化,没有想像中的果肉口感,而是化作一股清甜温润的洪流,顺著喉咙直入腹中。 下一刻,一股磅礴无匹的药力,轰然炸开。 林七安的脸色微微一变,立刻盘膝坐下,运转起【玄水诀】。 他引导著那股温润的能量洪流,开始衝击体內的经脉。 这股药力,远比他之前吸收过的任何丹药都要精纯浩瀚。 林七安紧守心神,一遍又一遍地运转著功法,炼化著这股庞大的能量。 时间,在悄然流逝。 林七安的意识沉入丹田,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那青碧色的真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凝实,愈发壮大。 他心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境界:七品·凝脉境(后期)(0/8000)】 进度条上的数字,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上飞窜。 一千。 两千。 …… 药力源源不断,仿佛没有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丝药力被彻底炼化,融入丹田气海之后。 林七安缓缓吐出一口带著淡淡果香的浊气。 他再次睁开双眼,一道精光在眸中一闪而逝。 【境界:七品·凝脉境(后期)(4399/8000)】 看著这个数字,林七安笑了笑。 竟然直接推进了4300多点的修为进度,还差一小半便能踏入七品圆满。 这枚云髓果的效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 “赵珣,周砚书……” 林七安站起身,走到院中,拔出了腰间的【朽】剑。 他轻轻一剑挥出。 一道灰败的剑痕,在空中一闪而逝。 远处的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被从中剖开,然后迅速枯萎,化为飞灰。 “碧水宫遗蹟,將会是你们所有人的埋骨之地。” 林七安收剑回鞘,声音冰冷。 “而我,將踏著你们的尸骨,迈入更高的境界。” 距离出发,只剩下四天。 林七安没有急於去寻找新的刺杀目標,以补足那最后的修为。 他將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巩固暴涨的修为上。 新院落的清晨,他一遍又一遍地演练著【流光剑诀】、【惊涛剑法】等四门圆满级剑法。 午后,则沉浸在【通晓之眼】与【神意】雏形的融合运用之中。 到了夜晚,他便运转【百相幻形诀】,不断变换著自己的容貌、身形乃至气息。 从身形佝僂的老者,到体態婀娜的女子,再到步履蹣跚的孩童。 每一次变化,他都力求完美,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破绽。 他很清楚,这次碧水宫之行,凶险莫测。 自己面对的,將是整个南云州府,乃至周边地区最顶尖的一批年轻高手。 任何一张底牌,都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决定生死的胜负手。 第三天。 林七安停止了修炼。 他用【百相幻形诀】,將自己偽装成了一个皮肤黝黑,气质憨厚的普通佣兵。 然后,他走出了偏僻的院落,匯入了南云州府川流不息的人潮。 他先是去了城中最大的药材市场,“百草堂”。 “掌柜的,最好的金疮药,给我来二十瓶。” “还有,清热解毒的『百花丸』,也来十瓶。” “你们这儿,有没有专门克制蛇虫之毒的『雄黄散』?” 林七安的声音,被他刻意弄得有些粗獷。 百草堂的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人,见他出手阔绰,脸上的笑容愈发热情。 “客官您算是来对地方了,小店的『三黄辟毒散』,乃是独家秘方,別说是寻常毒蛇,便是那瘴气瀰漫的沼泽之地,也能保您安然无恙。” “好,这个也给我包上十份。” 林七安又採购了一些能快速补充体力的丹药与高能量的异兽肉乾。 这些东西,花去了他近万两白银。 从百草堂出来,林七安又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巷子深处,是一家毫不起眼的杂货铺。 铺子里光线昏暗,一个打著瞌睡的独眼老头,趴在柜檯上。 “老丈,有上好的『九转缠丝』吗?” 林七安敲了敲柜檯。 独眼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独眼打量了他一下。 “五十两一尺,概不还价。” “给我来一百尺。” “还有你们这儿最坚固的飞虎爪,也给我拿两副。” 这些都是野外探险的必备之物,林七安准备得极为周全。 就在他付完钱,准备离开的时候。 铺子外,传来了几个年轻武者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周家的那位公子,周砚书,前两天也到南云州府府城了!” 一个声音里带著兴奋。 “潜龙榜第十二周砚书?他来做什么?” 另一个声音好奇地问道。 “这还用问?肯定是衝著碧水宫遗蹟来的唄!” “据说这次,不光是他,连潜龙榜上排名前十的那几位,都可能会露面!” “嘶……那这次可热闹了,真想去见识见识这些天之骄子的风采。” 林七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提著东西,与那几个满脸兴奋的年轻武者擦肩而过。 对方口中的信息,並没有超出赵灵霜给他的那份名单。 离开杂货铺后,林七安在城中七拐八绕,確认身后没有人跟踪。 但他那被【神意】强化过的感知,却敏锐地捕捉到,在远处街角的屋檐下,有一道目光,若有若无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道目光,没有敌意,却像影子一样挥之不去。 “公主殿下的人?” 林七安心中冷笑。 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钻进了一条更为拥挤的巷弄。 几个转折之后,他的身形与气息,便在【百相幻形诀】的运转下,再次发生了改变。 当他从巷子的另一头走出时,已经变成了一个挑著货担,行色匆匆的普通货郎。 那道窥探的目光,也隨之消失了。 …… 五日之期,转瞬即至。 当天夜里,三更时分。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城北的院落中掠出,如同一只夜梟,融入了沉沉的夜色。 林七安没有选择从城门出城。 而是绕到了城墙一处无人看守的偏僻角落。 他身形如猿,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越了数丈高的城墙。 城北门外,十里处。 官道旁,一棵孤零零的老槐树下。 一辆通体乌黑,没有任何標识的马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前,一个带著斗笠的车夫,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林七安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依旧是那副气质孤高清冷的青年剑客模样。 车帘,无风自动,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 “你很准时。” 赵灵霜清冷的声音,从车厢內传来。 林七安没有答话,径直走上前,踏上了马车。 第170章 二次试探 林七安踏入车厢。 一股淡雅的馨香,混杂著名贵薰香的气息,縈绕鼻尖。 车厢內部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地面铺著厚实的雪白软毯,角落的矮几上,一尊小巧的铜兽香炉正吐著裊裊青烟。 赵灵霜已经摘下了面纱,斜倚在软塌上。 一张清冷绝美的脸庞,毫无遮掩地映入林七安的眼帘。 肤若凝脂,眉如远黛,眸若寒星。 她的美,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与威仪,让人不敢直视。 “坐。” 赵灵霜的红唇轻启,声音依旧清冷。 林七安没有客气,在另一侧的软垫上坐下。 几乎在他坐下的瞬间,车厢微微一震,开始平稳地向前行驶。 “我的样貌,不好看吗?” 赵灵霜见他目不斜视,忽然开口问道。 “很好看。” 林七安的回答很平静。 “好看,却不多看一眼?” “好看的东西,若是带毒,看多了会死人。” 林七安拿起矮几上的一颗鲜红葡萄,扔进嘴里。 赵灵霜闻言,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笑意。 “你倒是直接。”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我喜欢跟直接的人打交道,能省去很多麻烦。” “那你可知,本宫为何要以真面目示你?” “不知。” “因为死人,是不需要看见本宫容貌的。” 赵灵霜端起一杯清茶,语气平淡。 “而活著的合作者,需要最基本的坦诚。” 林七安笑了。 “公主殿下所谓的坦诚,就是告诉我,若我没用,就会变成死人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赵灵霜將茶杯凑到唇边,动作优雅。 “毕竟,本宫不喜欢在废物身上浪费时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精神压力,如同潮水般向林七安涌来。 林七安的【通晓之眼】中,能清晰地看到,赵灵霜周身的气息,凝聚成了一只振翅欲飞的冰凤虚影,高贵而凌厉。 【神意】的雏形。 林七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体內的【玄水诀】真气微微一盪,那股侵入心神的压力便被无声化解,如同春雪遇阳。 同时,他自身那股经歷过无数次杀戮而凝练出的【神意】雏形,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剑,悄然悬於头顶。 车厢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滯。 仿佛连空气都变成了锋利的水晶,稍有异动,便会碎裂开来。 赵灵霜持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 她感觉到了。 一股冰冷杀戮而生的意志,正与她的【神意】遥遥对峙。 “你……” 赵灵霜刚说出一个字。 林七安屈指一弹。 他刚刚捏在指尖的那枚葡萄核,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黑线,擦著赵灵霜的耳畔飞过。 “噗。” 一声轻响。 车厢壁上那坚硬的铁木,被洞穿了一个小孔。 赵灵霜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一击,没有动用丝毫真气,纯粹是肉体力量与技巧的结合。 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神意】,却让她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公主殿下,我也一样。” 林七安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內响起。 “我从不跟死人合作。” 车厢內,赵灵霜的指尖,还保持著端杯的姿势。 她收回试探的【神意】。 “很好。” 赵灵霜放下了茶杯,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看来,本宫这次,没有选错人。” 她没有再提刚才的交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七安也没有继续挑衅。 双方都亮出了自己的爪牙,也確认了对方的价值。 这场合作的基础,从此刻起,才算是真正建立。 接下来的几天,旅途平淡。 马车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补给,几乎没有停歇。 两人在车厢內,各自占据一角,互不打扰。 赵灵霜大多数时间都在闭目调息,或是翻阅一些古籍。 而林七安,则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对【通晓之眼】与【神意】的融合运用之中。 他发现,当两者结合,他眼中的世界,会变得更加透彻。 他甚至能通过观察赵灵霜周身气息的微弱波动,来判断她功法的属性与强弱。 “外面,有几只苍蝇跟了我们三天了。” 第五日的黄昏,一直闭目养神的赵灵霜,忽然开口。 林七安睁开眼。 “公主殿下的人,解决不了?” “能解决。” 赵灵霜淡淡道。 “但本宫想看看,我的合作者,价值几何。” “清理垃圾这种事,似乎不包含在我们的交易里。” 林七安的语气很平静。 赵灵霜笑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扔了过去。 “这里面是三枚『凝神丹』,玄阶上品,可助武者稳固精神,壮大神意。” “算是,清理垃圾的报酬。” 林七安接过瓷瓶,打开闻了一下。 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传来,让他那蠢蠢欲动的【神意】雏形,都感到一阵舒泰。 “公主殿下倒是大方,成交。” 他將瓷瓶收入储物袋,站起身。 “停车。” 赵灵霜清冷的声音传出车厢。 马车应声而停。 此时,他们正行驶在一片茂密的原始丛林之中,官道两侧是遮天蔽日的古木。 林七安掀开车帘,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昏暗的林间。 车厢外,一道鬼魅般的黑影,无声地出现在车夫身旁,正是那名代號“雀五”的护卫。 她看著林七安消失的方向,眼中带著一丝疑惑。 “殿下,需要属下跟上去吗?” “不必。” 车厢內传来赵灵霜的声音。 “看著就好。” …… 林间,光线昏暗。 林七安的身影,在树影间穿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无相步】运转之下,他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他的【神意】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將方圆一里內的一切,尽数笼罩。 三道微弱的气息,分布在三个不同的方位,对他所在的马车,形成了一个鬆散的合围之势。 很专业。 是训练有素的斥候。 林七安的身影,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后停下。 他看到了第一个目標。 那人穿著一身便於在林间行动的灰色劲装,正半蹲在一处灌木丛后,屏息凝神,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林七安没有拔剑。 他只是从地上,捡起了三枚石子。 【神意】锁定。 真气灌注。 他手腕一抖。 三枚石子,化作三道肉眼难辨的残影,以三个截然不同的诡异步伐,射向了三个方向。 “噗!” 灌木丛后的那名斥候,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脸上的警惕还未散去,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 东侧百丈外,一棵树冠之上,正举著单筒望远镜观察的另一名斥候,身体猛地一僵,从树上栽落。 西侧更远的地方,负责断后的第三名斥候,刚刚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想要发出警示。 一枚石子,便已悄无声息地,从他张开的嘴巴射入,贯穿了后脑。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呼吸。 林七安转身,向著马车的方向走去。 仿佛只是出来,隨手弹死了三只烦人的蚊子。 当他回到马车旁时,那名黑衣护卫“雀五”,看著他的眼神,混杂著震惊与恐惧。 林七安没有理会她,掀开车帘,重新坐回了车厢內。 “解决了。” 他淡淡地说道。 赵灵霜透过车窗,看著林间那三处再无生机的黑暗,久久没有说话。 林七安闭上眼,开始炼化那枚“凝神丹”的药力。 第171章 驛站龙蛇 解决掉那些探路的“苍蝇”之后,接下来的路途,果然清净了不少。 半日后,马车在一座规模不小的驛站前停下。 这座驛站依山而建,与其说是驛站,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堡垒,显然是为南来北往的武者商队提供庇护的。 林七安和赵灵霜刚下马车,便察觉到驛站內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 驛站的院子里,停放著十几辆华丽的马车,旁边,站著数十名气息彪悍的护卫。 每一名护卫的衣袖上,都用金线绣著一条盘踞的毒蛇。 “周家的人。” 赵灵霜的声音很轻。 林七安的目光,落在了那群护卫的中央。 一个身穿锦衣华服,面容阴柔俊美的青年,正手持摺扇,与身旁的人谈笑风生。 正是周砚书。 而在周砚书的身后,静静地站著一个身材干瘦,双眼半开半闔,如同隨时会睡著的老者。 林七安的【神意】扫过。 那老者的气息,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看似平静,实则蕴藏著致命的危险。 六品通玄境。 应该就是情报中提到的,周家的供奉,“黑煞”。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周砚书停止了交谈,目光转了过来。 当他看到赵灵霜时,眼中闪过一抹惊艷与贪婪。 他收起摺扇,脸上掛著自以为温文尔雅的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没想到能在此地,偶遇安乐公主殿下,砚书有礼了。” 周砚书对著赵灵霜,行了一个世家子弟的礼节。 “周公子,有礼。” 赵灵霜的態度不咸不淡,透著一股皇室特有的疏离。 周砚书的目光,在林七安身上扫了一眼,见他穿著普通,气息內敛,便下意识地將他当成了一名普通的护卫,直接无视了。 “殿下也是为那碧水宫遗蹟而来吧?” “看来,我们倒是同路。” 周砚书试图拉近关係。 “不知殿下此行,可还顺利?若有需要,砚书愿为殿下效劳。” “不劳周公子费心。” 赵灵霜直接拒绝。 周砚书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掛不住。 他身边一个跟班,为了替主子找回场子,立刻將矛头指向了林七安。 “喂,你这个护卫怎么当的?见到我家公子和公主殿下说话,也不知道退下行礼吗?一点规矩都不懂!” 那跟班的声音尖锐,充满了刻意的刁难。 驛站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了过来。 林七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一股无形的【神意】一扫。 那名跟班脸上的囂张,瞬间凝固。 他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浑身冰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张著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嗯?” 周砚书身后的那名老者“黑煞”,半闔的双眼猛地睁开。 一道阴冷晦暗的气息,瞬间锁定林七安,试图將那股【神意】衝散。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空中碰撞。 没有声响,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放肆!” 赵灵霜清冷的声音响起。 “本宫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周家来教训了?” 她一步踏出,那股属於皇室的威压,混杂著她同样凌厉的【神意】,直接將“黑煞”的气息压了回去。 周砚书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护卫,竟然是个硬茬子。 更没想到,安乐公主会为了一个下人,如此不给他面子。 “殿下息怒,是砚书管教不严。” 周砚书权衡利弊,终究还是选择了退让。 他狠狠地瞪了那个已经快要瘫软在地的跟班一眼。 “我们走!” 周砚书带著他的人,转身走进了驛站的另一侧。 临走前,他那阴冷的目光,在林七安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黑煞。” 走到无人处,周砚书的声音冰冷。 “查查那个护卫的底细。” 黑煞的声音沙哑。 “公子,此人,有些古怪。明明只有七品初期修为,精神意志却凝练得可怕,不像寻常武者。” “可能那人护卫身上应有那公主赐予的宝物护身,我们可以派人试探一二。” 周砚书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先试探一二。” “等试探出底细到了碧游宫,生死变由不得他了!” 第172章 城主府 周砚书带著人离开后,安乐公主赵灵霜那张清冷的脸庞上,才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 “跳樑小丑。” 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林七安耳中。 “这种被宠坏的世家子,一旦受挫,报復心最强。” 林七安没有说话,只是跟著她走进了驛站古朴厚重的大门。 驛丞早已带著几个伙计,恭恭敬敬地候在一旁,显然是认出了周家的旗號,不敢有丝毫怠慢。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天字號院落,收拾出来。” 赵灵霜身后的黑衣护卫“雀五”上前一步,声音干练。 驛丞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位贵客,实在抱歉,天字號院落,已经被周家公子包下了。” “那就让他滚出去。” 赵灵霜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驛丞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周家,他惹不起。 可眼前这位女子,气度威仪更在周砚书之上,显然来头更大,他也同样惹不起。 就在这时,周砚书的管家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带著假笑。 “公主殿下,我家公子说了,这驛站虽然简陋,但天字號院落尚有几间空房,您若不嫌弃,可与我们同住一院,也好有个照应。” “雀五”正要呵斥。 赵灵霜却摆了摆手。 “不必了。” 她看了一眼林七安。 “地字號便可。” 说完,便径直跟著另一名伙计,向著驛站西侧的院落走去。 周家管家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有些愕然,隨后嘴角撇出一丝不屑,转身回去了。 进入地字一號院,关上门。 “为何不住进去?”林七安问道。 “与一群苍蝇住在一起,会影响本宫休息。”赵灵霜走到窗边,推开木窗,看著外面昏黄的天色。 “何况,离得近了,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反而不好施展。” 她转过头,清冷的眸子看著林七安。 “刚才在外面,你似乎並不担心那个叫『黑煞』的老傢伙动手。” 林七安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不敢。” “哦?”赵灵霜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公主殿下身上,有至宝护身。” 林七安將茶杯凑到唇边。 “那股气息,虽然隱晦,却瞒不过我。” “它能护住公主,但护不住我。黑煞若真动了杀心,第一个杀的,会是我。” 赵灵霜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通晓之眼】。 林七安在心里默念。 在这双眼睛下和神意加持感知下,赵灵霜身上佩戴的一枚玉佩散发出的微弱灵气波动,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清晰可见。 赵灵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倒是看得透彻。”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今夜,怕是不会太平了。” 她话音刚落。 驛站外,又传来一阵车马的喧囂。 一支比周家更为庞大张扬的车队,缓缓驶入了驛站的院子。 车队护卫的服饰上,统一绣著南云州府城主府的徽记。 两名气度不凡的青年,在一眾护卫的簇拥下,走下为首的一辆豪华马车。 其中一人,正是城主府二公子,赵珣。 他脸色阴沉,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戾气,显然金龙帮被灭一事,让他至今怒火未消。 另一人,则显得沉稳许多,面容与赵珣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內敛,应是城主府的大公子,赵琙。 赵珣的目光,如同一只寻找猎物的饿狼,扫过驛站內的每一个人。 他並未认出林七安此刻的样貌。 但当他的视线与林七安在空中交匯时,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什么天敌盯上了一般。 他皱了皱眉,將这种感觉归咎於最近的心浮气躁。 而就在这时,刚被赵灵霜驳了面子的周砚书,竟又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赵大公子,赵二公子,別来无恙。” 驛站內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几方势力,在这小小的驛站之內,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入夜。 周砚书的跟班,果然挨个院落送来了请柬。 “我家公子,在驛站『迎风楼』设宴,为各位接风洗尘,共商进入碧水宫遗蹟之事。” 那跟班將请柬递到“雀五”手中时,还特意用挑衅的眼神,瞥了一眼站在院中的林七安。 “公主殿下,务必赏光。” “雀五”接过请柬,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院门。 “去吗?”林七安问赵灵霜。 “去。” 赵灵霜的声音,从屋內传来。 “这齣戏,才刚刚开场,怎么能少了观眾。” 林七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也很想看看。 这些人聚在一起,究竟能唱出怎样一齣好戏。 夜幕降临,迎风楼內灯火通明。 说是楼,其实只是一座两层高的木製建筑,专供驛站內的贵客宴饮。 此刻,楼內早已坐满了人。 周砚书、赵琙、赵珣三人,坐在主位。 驛站內其他一些准备前往碧水宫遗蹟的小势力代表,则小心翼翼地陪坐於末席,连大气都不敢喘。 当赵灵霜带著林七安走进迎风楼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公主殿下驾到,迎风楼蓬蓽生辉啊!” 周砚书立刻站起身,脸上掛著热情的笑容,亲自上前迎接。 赵琙也站起身,对著赵灵霜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唯有赵珣,依旧坐在原位,只是冷哼了一声。 “公主殿下,请上座。” 周砚书殷勤地將赵灵霜引至主位。 林七安则像所有护卫一样,沉默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悄然运转【百相幻形诀】,將自己的面部轮廓又做了些微调,气息也变得更加收敛,整个人就像一块毫不起眼的背景板。 宴席开始。 周砚书不断地寻找话题,试图与赵灵霜攀谈。 赵灵霜则始终保持著那份清冷的疏离,偶尔回应一两句,气氛显得有些尷尬。 酒过三巡。 周砚书身旁的一个跟班,端著一个巨大的酒罈站了起来。 “早就听闻公主殿下身边的护卫,个个都是好手。” 他看向林七安,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笑容。 “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我周勇,不才,想跟这位兄弟切磋一帆,不知可否赏光?”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在场的人都清楚,这是衝著白天的事,来找场子了。 第173章 杯碎惊鸿 周勇的声音,在喧闹的迎风楼內,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所有的谈笑声,丝竹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楼內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匯聚过来,落在了赵灵霜身后那个沉默如背景板的青年剑客身上。 气氛,变得微妙。 主位上,周砚书端著酒杯,唇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里却满是看戏的玩味。 他身旁的赵琙,那位城主府的大公子,只是平静地喝著酒,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而二公子赵珣,则毫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他看向林七安的目光,充满了恶意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將被摔碎的玩物。 其余那些小势力的代表,一个个噤若寒蝉,端著酒杯,却不敢再往嘴里送,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被捲入这场顶尖势力的交锋之中。 周勇,七品凝脉境初期。 在南云州府年轻一辈中,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他此刻站出来,名为切磋,实为挑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周家在为白天丟掉的面子,找回场子。 也是一次毫不掩饰的试探。 赵灵霜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微微頷首。 林七安这才將目光转向周勇,声音平淡无波。 “既然周兄有此雅兴,在下奉陪便是。” 周砚书脸上的笑意更浓,他拍了拍手。 “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来人,將场地清出来,莫要磕碰到楼內的桌椅,也別扰了公主殿下和各位的雅兴。” 立刻有周家的护卫上前,手脚麻利地將大厅中央的几张桌案搬开,空出了一片丈许方圆的场地。 周勇脱去外衫,露出里面虬结的肌肉,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他没有使用兵器,只是握紧了双拳,一股七品初期的强横气势,轰然爆发。 “这位兄弟,拳脚无眼,若是有个磕碰,还望海涵。” 周勇嘴上说著客气话,眼神里的凶光却愈发炽盛。 林七安缓步走到场中,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请。” 一个字,从他口中轻轻吐出。 周勇见他如此托大,眼中怒意一闪,不再废话。 “看招!” 一声爆喝。 周勇脚下猛地一踏,脚下的木质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髮怒的蛮牛,裹挟著狂暴的拳风,直扑林七安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空气中都响起了一阵沉闷的呼啸。 在场不少武者,脸色都微微一变。 周勇这一拳,已是动了全力,丝毫没有切磋点到为止的意思。 面对这狂暴的一击,林七安的身影,只是向左侧,轻轻横移了一小步。 那看似能开碑裂石的拳头,便擦著他的衣角,呼啸而过。 一击落空,周勇毫不意外,他腰身一扭,变拳为肘,以一个更为刁钻的角度,横击林七安的肋下。 林七安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脚下再次一错,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 接下来的十几个呼吸里,迎风楼內,只剩下周勇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声。 他的拳脚,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带起沉闷的破空声,將林七安笼罩其中。 而林七安,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还手。 只是凭藉著诡异步伐,在周勇密不透风的攻击中,不断地闪转腾挪。 每一次闪避,都显得那么惊险,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击中。 楼內观战的眾人,心思各异。 那些小势力的代表,看得心惊肉跳,只觉得这护卫怕是撑不了多久。 赵珣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周砚书则端著酒杯,悠然自得,在他看来,胜负已分,只是时间问题。 唯有赵灵霜,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品著茶。 “砰!” 周勇又一记重拳落空,砸在了旁边的廊柱上,整栋木楼都为之震颤了一下。 他喘著粗气,脸色涨红,心中愈发烦躁。 打了半天,他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这种感觉,比一拳打在棉花上还要憋屈。 “你作为公主的护卫,难道就只会躲吗!” 周勇怒吼一声,身上的气势再次攀升,显然是准备动用压箱底的功夫。 而就在此时。 一直被动闪避的林七安,身形一晃,竟退到了旁边一张尚未被搬走的桌案旁。 他隨手端起了桌上的一杯残酒。 这个动作,落在眾人眼中,充满了极致的轻蔑与挑衅。 仿佛在说,就算你用尽全力,我也有閒暇饮酒。 “你找死!” 周勇彻底被激怒了。 他双目赤红,体內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一记威力最强的冲拳,直捣林七安的胸口。 他要一拳,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护卫,彻底废掉! 林七安並没有喝酒。 就在周勇的拳风即將及体的瞬间。 他端著酒杯的手,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在激盪的拳风中,微不可闻。 那只青瓷酒杯,在他的掌心,化为了无数碎片。 紧接著。 林七安手腕一抖。 一道微不可见的白光,从他的指缝间,一闪而逝。 快。 甚至快过了周勇的拳头,快过了所有人的反应。 “嗤!” 一声尖锐的轻响。 周勇那志在必得的冲拳,在距离林七安胸口还有三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了周勇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根粗大的红木廊柱上。 在那里。 一块不规则的青瓷碎片,正深深地嵌在坚硬的木头里,只留下不到一指的尾部,在灯火下,反射著幽冷的光。 碎片没入廊柱的位置,就在周勇的脑袋旁。 相距,不足半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块碎片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锋锐气息,正刺激著他的皮肤。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毫不怀疑。 只要对方的手腕,再偏上那么分毫。 此刻,被洞穿的,就不是这根柱子。 而是他的脑袋。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林七安缓缓放下了手。 他看都未看那个已经嚇傻了的周勇,只是对著他,遥遥抱了抱拳。 声音,依旧平淡。 “承让。” 两个字,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周砚书和所有周家人的脸上。 这场闹剧般的宴席,再也进行不下去了。 周砚书脸色铁青地站起身,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几个周家护卫,连忙上前,將那个还僵在原地,双腿发软的周勇,半拖半架地带离了迎风楼。 有了周家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告辞。 不过片刻,原本热闹的迎风楼,便只剩下了赵灵霜与林七安二人。 赵灵霜放下茶杯,站起身。 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清晰可见的笑意。 那笑意,如冰山雪莲,悄然绽放。 “走吧。” 她转身,向楼下走去。 林七安跟在她的身后,沉默不语。 刚才那一击,他只展现出了七品初期的真气波动。 但凭藉【通晓之眼】对时机的完美把握,以及【神意】雏形对力量的精准控制,所造成的震撼效果,却远超七品初期。 在他自己看来,这顶多也就是没有领悟神意的七品中期中的佼佼者水平。 足够震慑宵小,却又不会暴露真正的底牌。 回到地字號院落。 林七安站在院中,看著天边的残月,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周砚书。 赵珣。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试探。 那么等进了碧水宫遗蹟,就让你们,用命来试个够。 至於那个同样会去凑热闹的孙珏。 林七安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清冷如仙子的身影。 通晓之眼的交易,算是两清了。 只要她不主动来招惹自己,或是与自己產生无法调和的利益纠葛。 林七安也懒得再去找她的麻烦。 他收回思绪,推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174章 山雨欲来 自那晚迎风楼杯碎惊鸿之后,周砚书一行人便彻底安分了下来。 驛站的院子里,那条绣著金线毒蛇的旗帜依旧飘扬,但旗帜下的那些人,却再没了之前的囂张气焰。 偶尔在廊下遇见,周家的护卫们也会远远避开,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马车再次启程。 这一次,周家的车队,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保持著距离,却又不愿离去。 车厢內,安乐公主赵灵霜大多数时候都在闭目调息,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七安则坐在她对面,擦拭著那柄灰败的长剑【朽】。 两人一路无话。 这种平静,持续了整整三日。 三日后,车队抵达了一座名为“望山”的边陲重镇。 这座镇子,是通往南云州府与西川郡交界处那片蛮荒山脉的最后一个大型补给点。 镇子比林七安想像中要繁华,也混乱得多。 街道上,隨处可见佩刀带剑的江湖人士,三五成群,行色匆匆。 空气中,混杂著马粪、劣酒和各种兵器碰撞的铁锈味,充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在此地休整一日。” 赵灵霜清冷的声音,从车厢內传出。 车队在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四海通”门前停下。 林七安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將【朽】放入储物袋,融入了熙攘的人流。 他需要確认一些事情。 镇上最大的酒楼,名为“望山酒楼”。 林七安要了个临窗的角落,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便自顾自地坐下。 “老张,你那份地图,靠不靠谱啊?別是哪个天杀的画出来骗钱的!” 邻桌,一个络腮鬍大汉,正压低了声音,对同伴说道。 被称作老张的瘦高个,从怀里宝贝似的掏出一角泛黄的兽皮。 “放屁!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个快死的傢伙手里买来的!你看这材质,这笔跡,绝对是真货!” “我昨天跟城西王麻子的那份对了对,前面几个標记点,一模一样!都指向了断龙山脉深处的『碧水宫』!” 络腮鬍大汉闻言,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碧水宫遗蹟……传说里面可是有能让人一步登天的先天大秘啊!” “小声点!”老张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消息现在都快传疯了,谁不想去分一杯羹?咱们哥俩能喝口汤就不错了!” 另一边,几个衣著光鲜的年轻男女,也在低声交谈。 “师姐,我们真的要去吗?听说这次,连周家和城主府的人都来了,还有那位安乐公主……”一个少女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怯意。 “怕什么!”一个神情倨傲的青年冷哼一声,“富贵险中求!那碧水宫遗蹟,又不是他们家的后花园!有缘者得之!” “就是!我听人说,最近这宝藏地图满天飞,好多人拿到的竟然都是真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天爷都想让这宝贝出世,人人都有机会!” 林七安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著粗糙的杯壁。 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原以为,知晓碧水宫遗蹟具体位置的,只有当初在天珍阁拍卖会上,获得了孙珏那份地图拓印的少数几方势力。 可现在看来,情况完全超出了预料。 宝藏地图满天飞。 竟然,还都是真的。 林七安放下茶杯,起身离去。 他没有回客栈,而是在镇子里七拐八绕,走进了一条偏僻的死胡同。 確认无人跟踪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份地图拓印。 这份拓印,正是当初从孙珏那里得来的。 他仔细地观察著地图上的笔触和標记风格。 孙珏的字,带著一种刻意模仿男子的凌厉,但收笔处,却总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女子的娟秀。 这是一种很难被模仿的个人习惯。 林七安的脑海中,闪过酒楼里那些江湖客兴奋的脸庞,以及他们口中那些“大同小异”的地图。 “这手笔,应该不是孙珏。” 林七安心中有了判断。 “她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同时得罪安乐公主、城主府、周家这几方大势力。” 孙珏虽然心机深沉,但她的行事风格,更偏向於借力打力,用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大的利益,为自己復仇。 像这样將水彻底搅浑,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疯狂举动,不符合她的利益,也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她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在短时间內,偽造出如此多足以乱真的地图,並精准地投放到整个南云州府的江湖之中。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看来有人不想安乐公主顺顺利利地获得遗蹟里的机缘。 这个人,或者说这方势力,拥有著不亚於周家甚至城主府的能量。 他们或许没有打开遗蹟大门的“钥匙”。 或者说,能让拿到钥匙的人,在无尽的混乱与廝杀中,失去得到宝藏的机会。 林七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客栈的方向。 不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安乐公主,是否也察觉到了这股汹涌的暗流。 或许,她早就察觉到了。 只是,她同样没有选择。 作为手持“钥匙”的人,她从一开始,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林七安收起地图,转身走出了巷子。 当他回到四海通客栈时,周家和城主府的车队,也已经入住了进来。 整个客栈,戒备森严,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七安径直回到赵灵霜所在的院落。 推开门。 赵灵霜正坐在窗边,手里拿著一份情报捲轴,静静地看著。 听到开门声,她没有抬头。 “外面的情况,都听说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 “听说了。” 林七安走到她对面坐下。 “公主殿下,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赵灵霜放下了捲轴。 “从本宫拿到《碧海潮生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预料到了。” “这世上,想看本宫笑话,想让皇室丟脸的人,太多了。” 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嘲弄。 “他们不敢明著来抢,便只能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將水搅浑。” “他们以为,人越多,本宫的机会就越渺茫。” 赵灵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可他们却忘了。” “水越浑,鱼才越大。” “也越容易,看清谁在岸上,谁在水里,谁……又是那个想要趁乱摸鱼的人。” “而且。”赵灵霜轻笑一声,“本宫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她站起身,走到林七安面前。 一股淡雅的幽香,縈绕而来。 第175章 湖起微澜风 林七安微不可查地退后了一步。 这一步很小,小到几乎融入了呼吸的起伏,却让两人之间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淡去了几分。 赵灵霜那双清亮的眸子,似乎也因此暗淡了一瞬,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转身,重新走回窗边,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明日清晨出发。” “好。” 林七安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一夜无话。 翌日,天色微明。 整座望山镇还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之中,两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便悄然驶出了客栈,匯入通往断龙山脉的官道。 车队后面,周家与城主府的人马,像是嗅到了腥味的狼群,几乎在同一时间动身,不远不近地缀著。 路途,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缓缓向前。 越是靠近断龙山脉的腹地,道路便越是崎嶇,官道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无数人踩踏出来的泥泞小径。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草木气息,以及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清晨时分,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林间的雾气,马车终於在一片开阔的谷地前停下。 前方,再无去路。 林七安掀开车帘,率先走了下来。 一股微凉的风,夹杂著浓郁的水汽,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湖泊。 湖面平静得如同一块未经打磨的巨大蓝宝石,镶嵌在群山环抱之中。 湖水呈现出一种近乎墨绿的深邃色泽,一眼望不到底,阳光洒在上面,非但没有波光粼粼,反而像是被这片深沉的顏色尽数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湖泊四周,地势平坦,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此刻,这片本该人跡罕至的谷地,却早已是人声鼎沸。 数以百计的江湖人士,以各自的势力为单位,涇渭分明地占据著湖畔的各个角落。 东侧,一片地势最高的小丘上,周家的毒蛇旗帜迎风招展,周砚书坐在一张铺著虎皮的太师椅上,手持摺扇,悠然自得,身后的黑煞老人如同一截枯木,闭目养神。 南面,城主府的大公子赵琙与二公子赵珣,带著数十名精锐府卫,占据了另一片有利地形。赵琙神色平静,赵珣则目光阴鷙,不断扫视著周围的人群,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除了这两家,还有不少掛著本地大派旗號的队伍,如“惊云门”、“铁掌帮”,他们的弟子结成阵势,神情紧张而又期待。 更多的,是那些三五成群,没有统一服饰的散修武者。 他们或站或坐,散布在各个角落,眼神里闪烁著贪婪与警惕,像一群准备抢食的野狗。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投向湖泊的中心。 当赵灵霜那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马车出现在谷口时,整个嘈杂的湖畔,瞬间安静了片刻。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匯聚过来。 有审视,有忌惮,有贪婪,也有赤裸裸的杀意。 赵灵霜缓步走下马车,依旧是那身雪白的狐裘,清冷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径直走向湖边。 林七安跟在她的身后,气质孤高清冷。 “安乐公主!” 周砚书的声音响起,他竟主动站起身,脸上掛著虚偽的笑容,遥遥拱手。 “殿下终於到了,我等可是恭候多时了。” 赵灵霜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並未回应。 所有人都清楚,大戏,即將开场。 一旦那座传说中的大阵被解开,在场所有的后天武者,都会像疯了一样,一拥而入。 林七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周砚书,赵珣,还有几个气息不弱的大派真传弟子。 这些人的修为,大多在七品中期到后期之间,每一个,都是南云州府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他们的眼神,都毫不掩饰地锁定著赵灵霜,更准確地说,是锁定著她这位“钥匙”的持有者。 林七安的指尖,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隨即,他悄然运转起【通晓之眼】配合神意加持双眼。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不同。 空气中流动的,不再是单纯的风,而是一缕缕代表著真气与情绪的驳杂气息。 这些后天武者的气息,在他眼中清晰可见,强弱分明。 但林七安的注意力,並未在他们身上过多停留。 他將【神意】雏形缓缓散开,如同无形的蛛网,越过湖畔喧囂的人群,向著更外围,那些看似空无一人的山林延伸而去。 下一刻。 林七安的心神,微微一凝。 他感知到在谷地外围的山林之中,潜藏著三四道渊渟岳峙的恐怖气息。 这些气息,与湖畔这些后天武者的气息截然不同。 它们不显山,不露水,如同蛰伏的巨兽,与周围的山石草木完美地融为一体。 若非林七安的【通晓之眼】能洞察本源,【神意】又对同类的精神意志极为敏感,几乎不可能发现他们的存在。 无法进入遗蹟,却守在外围的先天强者。 其中一道气息,慵懒而散漫,却又带著一股如天空般浩瀚无垠的刀意,仿佛隨时能斩破云霄。 林七安的嘴角,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 “陆兄?” 他朝著那道气息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对方隱藏在千米之外的一处山崖顶上,似乎正拎著个酒葫芦,百无聊赖地看著下方的热闹。 这傢伙,果然还是来了。 紧接著,林七安又感知到了另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股气息,纯粹、锋锐,如同一柄藏於鞘中的绝世好剑,虽未出鞘,剑意却已透体而出,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切割得有些扭曲。 这股气息,同样是六品通玄境。 “萧兄?” 林七安心头微动。 潜龙榜第六,武痴萧云。 除了这两道熟悉的气息,林七安还感知到了另外两股。 其中一股,阴冷晦暗,与周砚书身后的那个老僕“黑煞”如出一辙,但却要强大数倍,想来是周家派来的真正高手。 而最后一道,则充满了堂皇霸道的气息,隱隱与城主府的方向遥相呼应。 这些六品通玄境的强者,普通的七品武者根本无法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他们就像是隱藏在幕后的猎人,冷冷地注视著场中即將为了一块腐肉而廝杀的群狼。 当然,对方似乎也没有太过刻意地隱瞒自己的气息。 或许在他们看来,后天武者之中,也根本不存在能威胁到他们的存在。 “好傢伙。” “一个个嘴上说著不感兴趣,结果都跑来看戏了。” 林七安在心里好气又好笑地嘀咕了一句。 不过,转念一想,他的心头却又鬆了口气。 陆知游和萧云的出现,虽然是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在这片混乱的棋局里,多了两个虽然未必会出手,但立场上绝对不会与自己为敌的顶尖高手。 总归是件好事。 至少,等自己从遗蹟里出来的时候,不至於孤立无援。 林七安收回了投向远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身前的赵灵霜身上。 他发现,这位公主殿下正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也正看著自己。 “怎么了?”赵灵霜的声音很轻。 “没什么。” 林七安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今天的天气,似乎不错。” “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第176章 陆知游的恐怖天赋 断龙山脉,一处千米孤峰之巔。 山风猎猎,刮过崖壁,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陆知游斜倚在一块青石上,姿势说不出的慵懒。 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掛著一个酒葫芦,身旁隨意地放著一柄连鞘的古朴长刀。 他眯著眼,呷了一口葫芦里的烈酒,目光投向下方那片被群山环抱的巨大湖泊。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湖畔那些涇渭分明、剑拔弩张的各方势力,就像是一群忙忙碌碌的蚂蚁,围著一块看不见的蜜糖。 “嘖,好大的一齣戏。” 陆知游砸了咂嘴,酒液的辛辣顺著喉咙滑入腹中,带来一阵暖意。 他的神意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片谷地。 除了下方那些吵吵闹闹的“后天武者”,他还清晰地感知到了几股隱藏在暗处的,属於六品通玄境的强横气息。 东南方,那股气息阴冷晦暗,如同藏於暗影中的毒蛇,与下方周家那条毒蛇旗帜遥相呼应。 正南方,另一股气息则堂皇霸道,充满了铁血杀伐之气,显然是城主府派来看场子的。 “一群老傢伙,自己进不去,就派些小的来送死,还非得在外面盯著,生怕自家孩子被別人打死了。” 陆知游又灌了一口酒,百无聊赖地嘀咕著。 就在这时。 他那双看似醉眼惺忪的眸子,微微一动,望向了西侧的天空。 一道凌厉无匹的气息,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破开山巔狂乱的风,笔直地朝这边射来。 “哟,又来一个看戏的。” 陆知游笑了笑,非但没有收敛气息,反而將酒葫芦举得更高,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身旁不远处。 来人身穿一袭朴素的灰色武者服,身形挺拔如松,背后负著一柄用粗布包裹的长剑。 他的面容算不上英俊,却稜角分明,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其中藏著两道无形的剑气。 正是潜龙榜第六,武痴萧云。 陆知游对著他,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 “萧兄,你也来看戏?” 萧云的目光,先是扫了一眼下方那片巨大的湖泊,然后才落回到陆知游身上,他点了点头,声音如同他的剑一般,直接而锋利。 “一是城主府的事情。” “二是萧雅让我来看看,能不能帮到林兄弟。” 听到“林兄弟”三个字,陆知游的笑容更盛。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为了他来的。” “不过,你想杀城主府的人,可不好杀啊。” 陆知游的下巴,朝著南方的某个方向,不著痕跡地扬了扬。 “你看对面那个老傢伙,叫赵靖,外號『镇山手』,在六品巔峰这个坎上,卡了快二十年了。” “其实力,跟我差不多了,虽然没我强。” 萧云的眼神,也变得凝重了几分。 他自然也感知到了那股霸道的先天气息。 作为潜龙榜第六,他亦是六品通玄境的强者,很清楚一位沉浸此境数十年的老牌高手,有多么难缠。 陆知游看著他那副严肃的模样,忽然瀟洒一笑,酒葫芦在指尖转了个圈。 “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 “林兄弟送我的那份小礼物,我已经练到大成了。” “以我的实力,动用这秘法,完全可以维持一炷香的时间,让我摸到五品的门槛。” 此言一出。 萧云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清晰的波澜。 他那双如同剑锋般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当初在断云山,林七安走后,他与陆知游曾有过一场切磋。 那一战,他败了。 败得很彻底。 他引以为傲的剑法,在陆知游那看似隨意,实则已臻化境的刀法面前,被碾压得体无完肤。 从那以后,他才知道,潜龙榜第一与第六之间,隔著的,是一道天堑。 也正是那一战,让他对陆知游这个看似懒散的傢伙,生出了由衷的敬佩,二人这才成了朋友。 他自认武道天赋已是世间罕有,可陆知游,却是一个真正的怪物。 而现在,这个怪物告诉他,他又能变得更强了。 还是因为林七安给的一部秘法。 “那部秘法……竟有如此神效?”萧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乾涩。 “神效?”陆知游哈哈大笑,“何止是神效,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林兄弟这个人,真是有趣得很!” 他收起笑容,话锋一转。 “不过,碍於我们陆家和城主府,明面上也有些往来。” “我虽然向来独善其身,但也懒得去处理那些麻烦的后续。” “所以,击杀对方,怕是不行。” “但帮你拦住那个老傢伙,还是绰绰有余的。” 萧云闻言,心中大定。 他对著陆知游,郑重地抱了抱拳。 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真诚的感激。 “有此便足以。” 对他而言,只要这些先天强者不出手干预,下方的遗蹟之爭,便是年轻一辈自己的事情。 他相信林七安的实力。 陆知游摆了摆手,又灌了一口酒。 “谢什么,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当是看戏之余,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將酒葫芦递了过去。 “来一口?上好的『烧刀子』。” 萧云摇了摇头,言简意賅。 “酒,会乱我心,钝我剑意。” “嘖,你们这些练剑的,就是无趣。” 陆知游撇了撇嘴,收回了酒葫芦。 两人不再说话。 山巔之上,再次陷入了寂静,只剩下猎猎的山风。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投向了下方那片平静的湖泊。 湖畔。 那位身穿雪白狐裘,风华绝代的安乐公主,已经走到了湖水的边缘。 第177章 秘境启 赵灵霜转身,走向那片平静的湖泊。 她每踏出一步,身上的气势便凝聚一分。 赵灵霜在距离湖水仅有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抬起双手,纤细白皙的十指,在身前结成一个玄奥而古朴的印法。 这一刻,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圣洁的微光。 【碧海潮生诀】。 功法,悄然运转。 但林七安的【通晓之眼】中,却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一幕。 以赵灵霜为中心,一股精纯至极的奇异力量,如同水波中的涟漪,一圈圈地荡漾开来,融入了身前那片湖泊。 紧接著。 那片如同巨大墨绿色宝石,连阳光都无法穿透的湖面,起了变化。 湖心处,一道微不可见的漩涡,悄然成形。 起初,它只有拳头大小,转动得极为缓慢。 但隨著赵灵霜指尖印法的不断变换,那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范围也越来越大。 十丈。 百丈。 千丈。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整个巨大的湖泊,都仿佛变成了一个缓缓转动的巨大磨盘。 湖水依旧深沉,依旧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但那股搅动天地的磅礴气机,却让在场的所有武者,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这……这是……” 一名见识不凡的老辈散修,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引动天地元气!她竟然能引动天地元气!”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引动天地元气,那是四品大宗师才能拥有的手段。 而眼前的安乐公主,分明只有七品凝脉境的修为。 她是如何做到的?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在眼前上演。 隨著湖面的转动,方圆数十里之內,那游离於天地之间的元气,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著湖心匯聚而来。 “快看!湖中心!” 不知是谁,又发出了一声惊呼。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无数道天地元气匯聚的湖心之处,光芒大盛。 一道粗壮无比的元气光柱,冲天而起,仿佛要將这片天空都捅出一个窟窿。 紧接著,光柱猛地收缩。 一个由纯粹元气构成的,巨大无比的漩涡,出现在湖面之上。 一座古老而宏伟的宫殿虚影,在扭曲的空间中,若隱若现。 碧瓦飞檐,玉柱金梁。 那座宫殿,仿佛不属於这个世界,带著一股来自远古的苍茫与浩瀚。 【碧水宫遗蹟】。 它终於,现世了。 “嗡——”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的轰鸣,响彻在每个人的心底。 湖心上空那扭曲的空间,彻底稳定下来,化作了一扇高达十丈,宽约五丈,通体由流光组成的宏伟门户。 门户之內,云雾繚绕,看不真切,却能感受到一股精纯的天地元气,扑面而来。 仅仅是吸上一口,就让在场的武者们,感到一阵通体舒泰,体內原本滯涩的真气,都变得活泼了几分。 “开了!秘境之门,真的开了!” “天大的机缘!一步登天的机缘啊!” “冲啊!” 贪婪,在瞬间战胜了理智。 一名八品圆满的散修,双目赤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第一个从人群中衝出,施展轻功,踏著湖面,疯狂地冲向那扇光门。 他的举动,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动手!” 周砚书猛地从虎皮椅上站起,厉声喝道。 “所有周家子弟,给我衝进去!谁敢挡路,杀无赦!” “杀!” 城主府的赵珣,更是直接,他拔出长刀,一马当先,带著身后的精锐府卫,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向湖心。 一时间,整个湖畔彻底陷入了疯狂。 数以百计的武者,如同过江之鯽,嘶吼著,咆哮著,爭先恐后地冲向那扇代表著无上机缘的光门。 为了抢占先机,沿途的廝杀,瞬间爆发。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真气爆裂声,响成一片。 前一刻还是同道的盟友,下一刻便可能为了一个身位,毫不犹豫地向对方挥下屠刀。 原本平静的湖畔,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化作了一片血腥的修罗场。 赵灵霜缓缓收回手印,那张因消耗巨大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怜悯。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动过的青年剑客。 林七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在血泊中挣扎的身影,扫过周砚书和赵珣那贪婪而疯狂的脸庞。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柄灰败的长剑【朽】。 “总算要开始了吗?” 他轻声喃喃,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的身上,一闪而逝。 第178章 秘境起杀机 林七安的声音,消散在身后那片血腥的修罗场里。 湖畔的疯狂还在继续。 为了抢先进门,无数武者状若癲狂,刀剑相向,將同伴的尸体踩在脚下,化作自己通往机缘的阶梯。 周砚书与赵珣的人马,如两柄锋利的尖刀,在混乱的人群中撕开两条血路,朝著光门的方向野蛮推进。 林七安没有去看他们,而是一只手,扣住了赵灵霜的手腕。 触手温润,细腻,却带著一丝冰凉。 赵灵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下一刻。 林七安的身影,在原地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残影。 【无相步】。 玄阶绝品的顶尖身法,在【神意】与【通晓之眼】的加持和配合下,被催动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他没有选择硬闯,而是带著赵灵霜,如同一缕真正的清风,融入了那片混乱的战场。 一名壮汉挥刀砍向身前的对手,林七安的身影,便从他刀锋与对手脖颈间那不足半寸的缝隙中,一晃而过。 两名武者为了爭夺一个身位,真气爆发,拳掌相交,掀起狂暴的气浪。 林七安却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在那气浪成形的前一剎那,踩著其中一人的肩膀,轻飘飘地越了过去。 眼前的景象,在飞速地倒退,扭曲。 那些面目狰狞的武者,那些飞溅的鲜血,那些凌厉的刀光,都仿佛变成了慢镜头下的背景。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林七安的侧脸,平静得如同一汪古井。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两人便穿过了最混乱的数百米距离,成了第一批,踏入那扇流光溢彩门户的人。 穿过光门的瞬间。 一股无法抗拒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 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他的眼前,是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彩,是宇宙生灭的缩影。 这便是四品大宗师的手段吗? 以无上伟力,开闢一方独立於主世界之外的小天地。 这种感觉,仅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脚踏实地的感觉,重新传来。 林七安眼前的光影散去,一片广袤无垠的世界,展现在眼前。 天空,是瑰丽的紫金色,没有日月,却有无数星辰般的碎光,缓缓流淌,如同倒悬的银河。 空气中,瀰漫著无比精纯,甚至已经浓郁到近乎液化的天地元气。 只是轻轻吸上一口,便感觉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体內的【玄水诀】真气,都不由自主地加速运转。 远方,是连绵起伏的奇峰峻岭,有通体碧绿如玉的山峦,也有悬浮於半空,被瀑布环绕的空中岛屿。 脚下,是一片柔软如茵的碧绿草地。 赵灵霜的身影,就在林七安身旁不远处。 她显然也受到了这方天地的衝击,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撼。 看来,传送的落点,是根据进入时的位置决定的。 林七安的念头,刚刚升起。 一股凌厉的杀机,便毫无徵兆地,从侧后方袭来。 没有半分言语。 只有一道快到极致,捲起漫天草屑的森然刀光。 偷袭者,同样是第一批衝进来的江湖武者。 他是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刀客,七品凝脉境中期的修为。 他几乎是与林七安两人同时被传送至此。 在看清这片小天地的瞬间,他没有被那瑰丽的景色所吸引。 而是第一时间,將贪婪的目光,投向了离他最近的林七安与赵灵霜。 尤其是赵灵霜。 那一身雪白的狐裘,那超凡脱俗的气质,无一不在说明,这是一条大鱼。 在这机缘遍地,也同样杀机四伏的秘境之中,最快的获利方式,永远是杀人夺宝。 先下手为强!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便挥出了自己最强的一刀。 这一刀,又快又狠,刀锋直指林七安的后心,而捲起的刀气,则笼罩了旁边的赵灵霜。 他要一刀,解决两个。 “找死。” 林七安没有回头。 在对方杀机升起的那一刻,他的【神意】便已然洞悉。 【通晓之眼】中,那看似迅猛的刀光,轨跡清晰得如同孩童的涂鸦,破绽百出。 林七安手中的长剑【朽】,以一个远比对方更快的速度,向后递出。 “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那名刀客志在必得的狂暴刀光,在空中,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他前冲的身体,也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手中的长刀。 刀身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细如髮丝的裂痕。 紧接著,他低下头。 在他的胸口,同样出现了一道细线。 那道细线,是灰色的。 一种代表著死亡与腐朽的灰败之色。 灰线迅速蔓延开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气血与生机,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被那股灰败的气息吞噬、同化。 他想要嘶吼,想要运功抵抗。 可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引以为傲的七品中期真气,在接触到那股死寂气息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阳,消融得无影无踪。 “呃……” 刀客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嗬嗬声。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乾瘪,灰败。 最后,“噗通”一声。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化作了一具失去所有水分与生机的乾尸。 从他出手,到他死亡。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呼吸。 林七安缓缓收回长剑。 剑锋之上,依旧是那副灰败的模样,没有沾染一丝血跡。 他转过身,平静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赵灵霜站在一旁,那双清冷的眸子,剧烈收缩了一下。 她看著地上的乾尸,又看了看林七安手中那柄毫不起眼的长剑。 “腐朽之气。” 第179章 瞬杀 赵灵霜淡淡道。 “此地名为『碧玄洞天』。” “整个洞天,分为外、中、內三环,我们此刻身处最外围的『万草原』。”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指向远方。 视线的尽头,是五座被云雾繚绕,隱约可见的悬空岛屿,如同神话中的仙山,散发著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那是通往中环的唯一路径。” “五座岛屿,便是五座试炼高塔,必须集齐五座高塔中的『碧水之印』,才能开启通往中环的传送阵。” “我的最终目標,就是中央圣塔。”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 两人周围的空间,再次泛起剧烈的涟漪。 数十道身影,狼狈不堪地从扭曲的空间中跌落出来,摔在柔软的草地上。 他们甫一落地,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瑰丽的景象,便立刻如同受惊的野兽,第一时间弹身而起,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当他们看清彼此,又看到不远处的林七安与赵灵霜时,几乎所有人的眼中,都被贪婪的情绪所填满。 眼神的交锋,在无声中进行。 暗扣在兵器上的手,不自觉拉开的安全距离,將这片广袤草原上的“丛林法则”,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一支约有七八人的散修队伍中,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 他的目光在赵灵霜那身华贵的雪白狐裘,以及那超凡脱俗的气质上停留了片刻,隨即,他认出了这位在南云州府搅动风云的安乐公主。 安乐公主。 孤身一人,身边只有一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护卫。 周围,没有皇室的大队人马,没有潜龙榜第一的陆知游。 这里是秘境,是无法无天的法外之地。 杀死她,她身上所有的宝物都是自己的。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活捉她,便能以此要挟大周皇室,换来一辈子都享用不尽的財富与资源。 “兄弟们,发財的机会来了!” 大汉猛地拔出腰间的鬼头大刀,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厉喝。 “拿下安乐公主,碧水宫的宝贝,还有大周皇室的赏赐,就都是我们的!” 他身后的六七名同伴,闻言也是双眼放光,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迅速散开,形成一个鬆散的包围圈,狞笑著,一步步朝著林七安与赵灵霜逼了上来。 而周围那些刚刚传送进来的其他武者,见到这一幕,非但没有任何人上前阻止,反而饶有兴致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开,为这即將上演的“黑吃黑”戏码,腾出了足够的场地。 所有人的脸上,都掛著冷漠而贪婪的表情,准备坐收渔利。 林七安不想在这种杂鱼身上,浪费任何时间。 他甚至懒得多说一个字。 只是对著身旁的赵灵霜,淡淡地说了句。 “稍等。” 话音未落。 【无相步】已然启动。 林七安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极其模糊的残影,仿佛水中的倒影,缓缓消逝。 而他的真身,却早已融入了那七八人形成的包围圈之中。 从那些散修的视角看,他们只觉得一阵微不可查的清风,拂过脸颊。 眼前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年剑客,身影便凭空消失了。 紧接著。 一道冰冷死意,贴著他们每个人的脖颈,轻轻地划过。 当林七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赵灵霜身旁时。 那柄灰败的长剑【朽】,已经悄然归鞘,仿佛从未动过。 整个过程,快到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看清他究竟是如何出剑的。 而那个由七八名散修组成的包围圈,也在这一刻,齐齐僵住。 他们脸上还保持著狞笑,只是在他们每个人的喉咙间,都悄然浮现出了一道细微的灰色剑痕。 在周围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 那七八名散修的身体,无声倒下。 “轰!” “轰!” “轰!” 之前那些准备看戏,准备坐收渔利的武者们,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如坠冰窟。 他们看著地上的那七八具乾尸,又看向那个神情淡漠,仿佛什么都没做的青年剑客,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一剑。 七八名武者,其中不乏八品圆满的好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再也没有人敢用贪婪的目光,去注视那位安乐公主。 “我们可以走了。” 林七安无视周围那些惊恐的目光,对著赵灵霜,平静地说道。 第180章 修罗塔 林七安一剑,瞬杀七八名散修。 之前那些准备坐收渔利的江湖客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握著兵器的手,不自觉地鬆了些许。 再无人敢与那道平静的视线对视。 赵灵霜对林七安的实力,有了全新的认知。 那一剑的风华,远超她之前的预估。 她压下心底的波澜。 纤细的手指,指向远方天际,那五座悬空岛屿中,相邻的两座。 “左侧那座,杀气瀰漫,血煞冲天,应是【修罗塔】。” “右侧那座,灵气波动驳杂,隱有机关阵法之音,当为【百巧塔】。” 她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瞬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为节省时间,你我分头行动。” 赵灵霜看向林七安,眸光清亮。 “百巧塔內机关重重,阵法密布,我有家学渊源,破解起来事半功倍。” “修罗塔杀伐之气更重,想来更適合你这种纯粹的战斗风格。” “你我二人,谁先完成试炼,便在塔外等候,若另一方迟迟未出,可酌情援助。” 这提议,乾脆利落,將效率最大化。 林七安点了点头。 “可以。” 两人约定好完成试炼后的一个匯合地点后,便不再有丝毫迟疑。 赵灵霜身形一晃,如同一只翩然的白鹤,朝著右侧的百巧塔方向,飘然而去。 林七安则脚下发力,【无相步】施展,整个人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直奔左侧那座杀气最盛的悬空岛屿。 林七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已横跨数里,率先抵达了修罗塔下。 抬头望去。 此塔共分九层,不知是用何种巨石砌成,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血红色,仿佛被无尽的鲜血浸泡了千百年。 塔身之上,刻满了古老而繁复的杀伐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不断向外渗著一股凝如实质的血腥煞气。 仅仅是站在这塔下,便感觉一股暴戾、嗜血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起,衝击著武者的神智。 塔前那巨大的青石广场上,此刻已聚集了十余名武者。 这些人,显然是刚才混乱中,第一批衝到此地的幸运儿。 其中,赫然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正是之前在湖畔见过的惊云门与铁掌帮的弟子。 他们此刻正围在一扇紧闭的塔门前,面色凝重,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阻。 几人正合力催动真气,不断轰击著塔门前的虚空,却只激起一圈圈淡淡的涟漪,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林七安没有理会他们徒劳的举动,径直走了上去。 他伸出手,朝著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轻轻触碰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接触到那层无形屏障的瞬间。 一行冰冷、古朴的文字,直接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入塔者,需身负至少十条非秘境生灵之性命。】 原来如此。 林七安收回了手。 他这番举动,自然也引起了广场上其他人的注意。 “喂!你干什么!” 一名铁掌帮的弟子,见林七安只是摸了一下便退开,不由得厉声喝道。 “別在这碍手碍脚的,不想出力就滚远点!” 林七安没有理会。 而人群中,一名惊云门的核心弟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惊疑不定的神色。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死死地盯著林七安,沉声问道。 “这塔的入门资格,究竟是什么?”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攻击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在林七安身上。 林七安依旧没有回答。 从踏入这碧玄洞天开始,死在他剑下的武者,已有十余人。 这个入门的条件,他早已满足。 在眾人复杂的注视下,林七安无视了那些或疑惑,或警惕,或不善的视线,再次迈开脚步。 一步踏出。 这一次,他的身体,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层无形的屏障,如同穿过一层水幕。 他的身影,就这么在所有人的眼前,消失在了那扇紧闭的暗红色塔门之內。 整个广场,针落可闻。 那名惊云门弟子,脸上的惊疑,化为明悟。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周围那些同样一脸错愕的武者,眼神,渐渐变得残忍。 “我懂了……” “我懂了!入门的资格……是人命!” “至少十条!” 这两个词,如同两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短暂的震惊过后,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与那惊云门弟子如出一辙的恍然与残忍。 他们互相对视著。 下一刻。 “杀!”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一声嘶吼。 一场比湖畔更加血腥,更加惨烈的自相残杀,瞬间爆发。 为了凑齐那入门所需的“十个名额”。 …… 穿过塔门的瞬间,林七安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塔內第一层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广阔得多,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 地面由一种黑色的岩石铺就,冰冷而坚硬。 四周的墙壁上,同样刻满了与塔身一般无二的杀伐符文,只是顏色更加鲜红,仿佛有真正的血液在其中缓缓流淌。 整个空间的正中央,静静地矗立著一百零八尊石质傀儡。 这些傀儡,皆是人形,身高近丈,通体由一种青灰色的岩石雕琢而成。 它们手中,持著各式各样的兵器。 长刀,重剑,巨斧,狼牙棒。 每一尊傀儡的身上,都散发著一股强横而冰冷的气息。 八品炼气境圆满。 一百零八个,尽皆如此。 第181章 杀戮试炼:第一层 一道宏大声音,响彻在塔內第一层的空间。 “杀戮之塔,第一层试炼,开启。” “试炼內容:击杀全部一百零八名守卫傀儡。” “试炼完成,可获『杀戮印记』一枚。” “试炼失败,死。” 隨著最后一个“死”字落下。 那一百零八尊原本静立不动的石质傀儡,空洞的双目之中,同时亮起猩红的光芒。 “咔嚓……” “咔嚓咔嚓……” 关节扭动的声音,密集如炒豆般响起。 它们活了过来。 “吼!” 距离林七安最近的一尊持斧傀儡,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捲起沉闷的风声,朝著林七安猛衝而来。 它每一步踏出,黑色的岩石地面都为之微微一颤。 紧隨其后。 剩下的一百零七尊傀儡,也如同被唤醒的兵俑军团,从四面八方,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嘶吼著发起了衝锋。 一百零八名八品圆满。 这股力量,足以將任何一名初入七品凝脉境的武者,瞬间撕成碎片。 林七安缓缓抬起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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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如同火焰燃烧般的古朴印记,一闪而逝,隨即隱没不见。 一股奇异的信息,也隨之涌入他的脑海。 杀戮印记:杀戮之塔的通行凭证,亦是力量的馈赠。每获得一枚印记,持有者在此塔內,全方位实力增幅一成。 紧接著,第二层试炼的信息,也浮现出来。 “第二层试炼:血腥角斗场。” “所有通过第一层试炼的武者,將被传送至血腥角斗场。” “规则:杀死你看到的所有活人。” “最终的唯一倖存者,可获得第二枚『杀戮印记』,並进入第三层。” 林七安的眼神,微微一动。 唯一的倖存者? 也就是说,之前在塔外广场上,为了爭夺名额而自相残杀的那群人,他们真正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还真是……符合这【修罗塔】的名字。 就在他思索的瞬间。 脚下的黑色岩石地面,光芒一闪。 一股无法抗拒的传送之力,將他的身体笼罩。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得扭曲。 第182章 杀戮试炼:第二层 光影变幻。 当脚踏实地的感觉再次传来时,林七安发现自己已身处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斗兽场。 地面由一种暗红色的砂石铺就,仿佛被鲜血浸透了无数岁月,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 斗兽场的四周,是高耸入云的看台,只是上面空无一人,显得死寂而压抑。 林七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围观的感觉,哪怕看台上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 他身旁不远处的空间,开始泛起一圈圈涟漪。 一道又一道身影,被接连传送了进来。 这些人,正是之前在塔外广场上,为了“十个人命”的名额,而杀红了眼的武者们。 此刻,他们一个个浑身浴血,煞气腾腾,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同伴毫不掩饰的警惕与杀意。 当他们看清这斗兽场的环境时,都是一愣。 紧接著,那道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在所有人的头顶响起,宣判了他们的命运。 “第二层试炼:血腥角斗场。” “规则:杀死你看到的所有活人。” “最终的唯一倖存者,可获得第二枚『杀戮印记』,並进入第三层。” 当那冰冷的声音消散后,整个斗兽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脸上,都凝固著错愕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千辛万苦,不惜对同门、同伴挥下屠刀,凑齐了十个人头,踏入了这修罗塔。 本以为接下来会是更高难度的傀儡试炼,或是別的什么考验。 却没想到,等待他们的,是更加残酷的自相残杀。 唯一的倖存者! 这意味著,在场的二十几个人,最终,只能活下来一个。 “怎么会这样!” “让我们自相残杀?这算什么狗屁试炼!” 一名铁掌帮的弟子,情绪失控地咆哮起来。 “不!我不要死!我退出!我退出!”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的哀嚎。 冰冷的规则,如同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短暂的混乱过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想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別人死。 一时间,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原本还站在一起的同门,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 之前还能並肩作战的盟友,此刻看向对方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机。 在这二十几人中,那名之前在广场上,第一个猜出入门资格的惊云门核心弟子,最为冷静。 他的目光,在场中飞速扫过,最终,定格在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著平静的青年剑客身上。 正是林七安。 “各位!” 惊云门弟子猛地提高了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们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规则是要我们自相残杀,但规则没说,不能先联手,清除掉最强的那个!” 他的手指,指向林七安,声音里充满了煽动性。 “这个人,是第一个进来的!他的实力,深不可测!” “如果我们各自为战,只会被他逐个击破!” “不如我们先联手,宰了他!然后再各凭本事,决出最后的胜者,如何?”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匯聚到了林七安的身上。 眼神里,充满了忌惮,贪婪,以及一丝被点燃的希望。 没错。 这个人的实力,太强了。 刚才在外面,他一剑瞬杀七八名散修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与其被这样一个恐怖的傢伙,当成猎物一样慢慢屠杀,不如先合力,將这头最凶猛的野兽扼杀在摇篮里! “好!我同意!” “干掉他!” “先杀了他,我们才有活路!” 一时间,群情激奋。 原本还各自为战,互相警惕的二十几名武者,在共同的威胁面前,竟诡异地达成了同盟。 他们缓缓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刀剑出鞘,真气鼓盪,一步步地,朝著场中那个孤零零的身影逼了过去。 面对这二十几名杀红了眼的武者,林七安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轻轻地嘆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什么。 隨即,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那些面目狰狞的武者。 他缓缓地拔出了那柄灰败的长剑【朽】。 “既然你们这么急著送死。” “那,我便成全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七安的身影,如同鬼魅,第一个冲向了那个煽动眾人的惊云门弟子。 惊云门弟子见他竟敢主动出击,不惊反喜,厉喝一声,手中长剑挽起一团凌厉的剑花,迎了上去。 “大家一起上!杀了他!” 他身后的眾人,也纷纷响应,各施绝学,从四面八方,朝著林七安围剿而来。 刀光,剑影,拳风,掌劲。 一时间,整个角斗场,都被狂暴的真气所淹没。 然而。 在那片由无数攻击组成的死亡之网中。 林七安的身影,却如同穿花绕树的蝴蝶,总能以最小的幅度,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所有致命的攻击。 一道灰败的剑光,在人群中,一闪而逝。 快到极致。 那名首当其衝的七品凝脉的惊云门弟子,脸上的狞笑,猛地僵住。 他便眼睁睁地看著,自己体內的气血与生机,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从那道微不可查的剑痕中流逝。 “呃……”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化作了一具尸体。 一剑。 仅仅一剑。 一个七品凝脉境中期的核心弟子,就这么死了。 这恐怖的一幕,让那些刚刚衝上来的武者们,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然而,林七安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他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再次融入了人群。 “噗嗤!” 一名铁掌帮的弟子,刚刚挥出一掌,便感觉后心一痛,低头看去,一截灰败的剑尖,从他的胸口透体而出。 “啊!” 一名散修刀客,发出一声惨叫,他握刀的手腕,被齐齐斩断,下一刻,剑光抹过他的咽喉。 在【神意】与【通晓之眼】的双重加持下,这些武者的所有动作,在林七安的眼中都慢如蜗牛,破绽百出。 他的每一剑,都精准,高效且致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 鲜血,染红了暗红色的砂石。 之前还气势汹汹的“同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瞬间崩溃。 “都怪你们!惹他干什么!!!” “跑!快跑!”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所有人,都放弃了抵抗,作鸟兽散,疯狂地朝著角斗场的边缘逃去。 可惜的是这座角斗场,没有出口。 林七安的身影,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死神,收割著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当最后一个逃跑的武者,被他从背后一剑穿心,钉死在地上时。 “呼!真是吵死了。” 林七安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斗兽场,再次恢復清净。 二十几具乾瘪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 林七安手持长剑,静静地立於尸山血海的中央。 他的身上,纤尘不染。 那张俊朗的脸上,神情淡漠,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试炼完成。” “唯一倖存者:林七安。” “获得『杀戮印记』一枚。” 又一道血色流光,从天而降,没入他的左手手背。 那枚火焰般的印记,变得更加鲜红,妖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又被增幅了一成。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將被传送至第三层时。 角斗场另一端的空间,忽然又泛起了一丝涟漪。 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被传送了进来。 那人看到满地的尸体,和场中那个持剑而立的身影,先是一愣。 隨即,他的脸上,便被无尽的怨毒与狂喜所取代。 “是你!” 那人咬牙切齿地嘶吼道,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今天,我就要让你为当日的羞辱,付出血的代价!” 来人,赫然正是之前在驛站迎风楼,被林七安用一枚酒杯碎片,嚇得顏面尽失的周家子弟,周勇。 第183章 我不来找你,你却来找死? 周勇也选择了修罗塔。 他仗著自己七品凝脉境初期的修为,又带了公子赐下的宝物,在塔外的混战中,倒也算有惊无险地凑齐了十个人头。 只是他在第一层的傀儡试炼中,耗费了巨大的力气,鏖战了近半个时辰,才堪堪將那一百零八尊傀儡尽数摧毁。 也因此,他被传送进来的时间,比林七安晚了许多。 当他被传送到这片血腥角斗场时,战斗,早已结束。 他看到了林七安。 也看到了满地的尸体。 他先是一愣,隨即,一股无法遏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在他看来,林七安必然是经歷了一场惨烈无比的大混战,才最终活了下来。 此刻,必定是真气消耗巨大,身心俱疲,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而自己,虽然在第一层消耗不小,但也还保留著七八成的战力。 此消彼长之下。 这是千载难逢的,一雪前耻的机会! “小子!” 周勇的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狞笑,他一步步地,朝著林七安走去,手中的厚背大刀,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那日,在迎风楼,你让我周家顏面尽失!” “今日,在这无法无天的秘境之中,我看还有谁能护著你!” “我会一刀一刀,將你身上的肉都割下来!” 伴隨著他歇斯底里的咆哮。 一股凝练无比的气势,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在他的气势之中,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却又真实存在的玄奥波动。 武道真意。 【神意】雏形! 难怪他如此自信。 原来,他也触摸到了那一层门槛。 林七安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没想到你这周公子的狗,竟然也有神意?” “你当他的狗真是苦了你了。” 林七安淡笑。 “你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他不再废话,脚下猛地一蹬,暗红色的砂石地面瞬间炸开一个大坑。 他的身体,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裹挟著狂暴无匹的气势,朝著林七安爆射而来。 手中的厚背大刀,高高举起,刀身之上,真气凝聚,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死!” 一刀劈落。 刀未至,那股凝练的刀势,已经先一步將林七安牢牢锁定。 在那【神意】雏形的加持下,这一刀,仿佛封锁了林七安所有的退路,避无可避。 在周勇看来,这个虚弱不堪的傢伙,必死无疑。 林七安甚至连【无相步】都没有施展。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 然后,抬起了自己的眼睛。 【通晓之眼】。 【神意】。 两股力量,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他的双眸之中,仿佛有星河流转,深邃得足以吞噬一切。 一股远比周勇那所谓的“神意雏形”要凝练、纯粹、强大了不知多少倍的精神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朝著周勇,反向碾压而去。 正在全力衝锋的周勇,身体猛地一僵。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海,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嗡的一声。 天旋地转。 他那引以为傲的【神意】雏形,在对方那如同实质般的精神意志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灯笼,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凝聚在刀身上的所有气势,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眼前的林七安,身影无限拔高,变得如同神魔一般,高不可攀。 而他自己,则渺小得如同尘埃。 这是一种源自於灵魂深处的颤慄与恐惧。 “不……不可能!” 周勇的意志,在瞬间崩溃,他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你的神意……怎么会这么强!” 他想变招,想后退。 可是在那股恐怖的精神衝击下,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思维也陷入了一片混乱。 破绽。 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对於林七安来说,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甚至没有去格挡那柄徒有其形,却已无其势的厚背大刀。 身体,只是向左侧,迈出一小步。 “呼——” 狂暴的刀锋,就这么贴著他的衣角,劈了个空,狠狠地斩在了他身后的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 而林七安的身影,早已如同鬼魅般,与周勇错身而过。 他手中的长剑【朽】,轻轻地,划过了周勇的脖颈。 周勇前冲的身体,踉蹌了几步,最终,无力地跪倒在地。 他双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脖子,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死寂、腐朽的力量,正在疯狂地吞噬著他体內的一切。 “为……为什么……” 他艰难地回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问道。 林七安没有回头。 只是留下了一句,足以让他死不瞑目的话。 “你的神意,不够看。” “噗通。” 周勇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很快,便化作了一具乾尸。 那道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检测到试炼者,提前完成『猎杀挑战』。” “第二层试炼,最终评价:超等完美。” “额外奖励发放中……” “正在传送至第三层……” 林七安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提前完成?猎杀挑战? 看来,这周勇,本该是第三层,甚至更后面才会遇到的对手。 自己倒是,省了不少事。 而且这周勇的神意太过驳杂散乱,应该是用了什么特殊秘法感悟出来的。 林七安暗暗思索。 第184章 剑斩心魔,我即是我 传送的光芒,再次將林七安笼罩。 与前两次不同。 这一次的传送,並没有那种天旋地转的撕扯感。 反而像是一步踏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光芒散去。 林七安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纯白色的空间。 无边无际。 脚下,是如同镜面般光滑的白色地面。 头顶,是散发著柔和光芒的白色穹顶。 上下左右,皆是一片虚无的纯白。 那道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如期而至。 “修罗塔,第三层试炼,开启。” “试炼內容:战胜你自己。” “时限:一炷香。” “试炼完成,可获第三枚『杀戮印记』。” “试炼失败,神魂湮灭,永墮沉沦。” 战胜自己? 林七安的眉头,微微挑起。 这是何意?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正思索间。 身前的纯白空间,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紧接著。 一幅无比真实的画面,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那是一间温馨而略显杂乱的公寓。 熟悉的电脑桌,熟悉的键盘,墙上贴著熟悉的动漫海报。 阳光,透过窗户,懒洋洋地洒在地板上。 厨房里,传来“滋啦”的炒菜声,伴隨著一个温柔女人的轻声哼唱。 客厅的沙发上,一个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的中年男人,正聚精会神地看著报纸。 “小安,饭马上就好了,快去洗手,別老玩电脑了。” 厨房里,那个繫著围裙的女人,回过头,对著他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宠溺的微笑。 她的面容,温柔而慈祥。 那是…… 母亲。 林七安的心神,微微一颤。 那是他前世的记忆。 是他早已埋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愿再去触碰的,最柔软的一块地方。 他有多久,没有再见过他们了? 还是,已经隔了一个世界,那么遥远? 一股强烈的,名为“思念”与“眷恋”的情绪,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起。 他想要走上前去,想要再拥抱一下那个为他操劳了一生的女人。 想要再和那个沉默寡言,却总把爱藏在心底的男人,说说话。 留下来。 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留在这里。 这里有你最爱的人,有你最渴望的温暖。 忘掉那些杀戮,忘掉那些算计,忘掉那些冰冷的尸体。 回到你真正的“家”。 林七安的脚步,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然而。 就在他的脚尖,即將踏入那片温馨画面的瞬间。 他停住了。 林七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 “家……” 他轻声地,咀嚼著这个词。 隨即,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自嘲,也带著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 “很真实的幻境。” “甚至能勾起我心底最深处的情感。” “只可惜……” 林七安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那片温馨的画面,仿佛看到了隱藏在幕后的那双眼睛。 “我的家,早就在另一个世界,隨著我的死亡,一起消失了。” “而我。” “也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躲在电脑后面,寻求虚幻慰藉的普通人了。” 话音落下。 他伸出手指,对著眼前那幅足以让任何人都沉沦其中的画面,轻轻一点。 “所以,给我……” “碎。” 隨著最后一个字吐出。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神意】,如同最锋利的剑,从他的指尖迸发。 “咔嚓!” 一声如同玻璃碎裂的脆响。 眼前那温馨的画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著,“嘭”的一声,彻底化作了漫天的光点,消散无踪。 纯白色的空间,再次恢復了原样。 然而,试炼,並没有结束。 那些消散的光点,在空中重新匯聚。 这一次,凝聚成的,是一道道扭曲狰狞的怨魂。 这些人,有青阳城钱府的管家,有通匯商行的曹昆,有都尉府的程威,有青云寨的孟九…… 还有刚刚死在他剑下的周勇,以及角斗场里那二十几名武者。 他们每一个,都是死在林七安剑下的人。 此刻,他们化作了索命的厉鬼,带著无尽的怨毒与仇恨,发出悽厉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朝著林七安扑了过来。 “还我命来!” “杀人偿命!” “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无数道负面的精神衝击,如同惊涛骇浪,一波又一波地拍打著林七安的心神。 若是换做任何一个心志稍有不坚的武者,此刻恐怕早已心神失守,被这无尽的怨念,撕成碎片。 林七安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心魔?” 林七安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我杀人,是因为他们该死。” “我挥剑,是因为我想活。” “我所行之事,皆遵我本心。” “我,何来心魔?”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空间,直视著那冥冥之中的规则。 “我即是我。” “区区幻象,也想乱我心神?” 他的声音,平静,却又带著一股霸道。 “斩!” 他那凝练无比的【神意】,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柄无形的天剑,横扫而出。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空间。 那些扑向他的怨魂,在接触到那股霸道意志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阳,发出阵阵青烟,消融得无影无踪。 不过眨眼之间。 所有的怨魂,尽数被斩灭。 纯白色的空间,再次恢復了绝对的死寂。 那道宏大而冰冷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剑斩心魔,明心见性。” “第三层试炼,评价:超……超神。” “正在发放奖励,请试炼者做出选择……” 第185章 修罗之心,公主的收穫 话音落下。 三团柔和的光球,悄然浮现在林七安的面前,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左侧的光球里,是一柄通体血红,造型奇古的长剑。剑身之上,煞气繚绕,隱隱能听到无数冤魂在其中咆哮,一看便知是一柄杀伐利器。 中间的光球里,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流淌著金色纹路的丹药。药香四溢,仅仅是闻上一口,便感觉体內的真气都活跃了几分,显然是一枚品阶极高的灵丹。 而右侧的光球里,则是一颗拳头大小,如同心臟般,正在缓缓搏动的血色晶石。晶石的內部,仿佛有无尽的血海在翻腾,散发著一股与林七安的【神意】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暴戾的气息。 林七安的目光,在三件物品上,缓缓扫过。 三件物品的信息,在他脑海中浮现。 【血煞魔剑】:地阶下品宝兵。以万魂血煞之气锻造而成,蕴含强大的杀伐之力,能侵蚀敌人心神,但长期使用,亦会被剑中魔性反噬,有墮入魔道之危。 【九转金丹】:玄阶绝品丹药。蕴含磅礴精纯的药力,可助六品通玄境及以下武者,无视瓶颈,强行提升一个小境界。药力霸道,根基不稳者慎用。 【修罗之心(残片)】:品阶未知。远古修罗一族的能量核心碎片,蕴含最为纯粹的杀戮本源之力,可与修炼杀伐之道的武者神意相合,壮大其精神意志,並有机率领悟修罗一族的本命神通。 林七安的眼神,瞬间定格在了那颗血色晶石之上。 毫无疑问。 无论是地阶宝兵,还是能强行提升境界的玄阶绝品丹药,都是足以让外界任何一个武者都为之疯狂的至宝。 但对他而言。 这些,都是外物。 唯有壮大己身,才是根本。 尤其是这【修罗之心】,竟能与他的【神意】相合,壮大他的精神意志。 这才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我选它。” 林七安没有任何犹豫,伸出手,指向了右侧那颗缓缓搏动的血色晶石。 隨著他的选择。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另外两团光球,悄然隱去。 那颗【修罗之心】,则化作一道血光,瞬间没入了林七安的眉心。 “轰!” 一股磅礴、浩瀚、充满了最原始杀戮意志的信息洪流,猛地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林七安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汪洋之中。 无数的喊杀声,无数的兵刃碰撞声,无数的死亡哀嚎,充斥著他的每一个念头。 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在这股恐怖的杀戮意志衝击下,瞬间迷失自我,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 但林七安的【神意】,本就是在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中,凝练而成。 他的意志,坚韧如铁,纯粹如剑。 面对这片血色汪洋的侵蚀,他非但没有迷失,反而像是一块乾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其中那最为纯粹的杀戮本源之力。 他的【神意】雏形,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壮大,凝实。 不知过了多久。 当林七安再次睁开眼时。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抹妖异的血光,一闪而逝。 他的【神意】,比之前,强大了何止一倍! 不仅如此,他还感觉到,自己的神意之中,多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质。 一种,名为“修罗”的霸道与威严。 那道宏大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最后一次响起。 “修罗塔试炼,全部完成。” “传送,开启……” 光芒一闪。 林七安的身影,消失在了纯白空间。 …… 修罗塔外。 那座巨大的青石广场上,林七安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座暗红色的巨塔,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三枚鲜红的杀戮印记,已经融为一体,化作了一个更加复杂、妖异的图腾,散发著淡淡的血光。 就在这时。 不远处,一道白色的身影,也从另一座悬空岛屿的方向,飘然而至,落在了他的身旁。 正是安乐公主,赵灵霜。 此刻的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思索与喜悦,似乎在百巧塔內,收穫颇丰。 “你出来了。” 赵灵霜看到林七安,开口说道,声音依旧清冷,但林七安却能从中,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显然,他完成试炼的速度,超出了她的预料。 “你的收穫如何?”林七安问道。 “尚可。” 赵灵霜点了点头,並没有细说,而是反问道。 “我在百巧塔的中央控制核心处,得到了一样东西。” 她摊开手掌,一枚闪烁著淡淡水蓝色光晕的玉符,出现在她的掌心。 “这是整个碧玄洞天外围区域所有阵法的总控枢纽。” “也就是说,现在,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林七安的眼中,露出一丝讶然。 这收穫,可比他得到一件死物,要有用得多了。 不愧是皇室公主,心机与手段,都非同一般。 就在两人准备交流下一步计划时。 数道强横无比的气息,从不同的方向,极速向著此地靠近。 林七安与赵灵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麻烦,来了。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周砚书与赵珣,便各自带著麾下仅存的几名精锐,出现在了广场的两侧。 他们一个个衣衫狼狈,身上带伤,显然在各自选择的试炼高塔中,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但当他们看到广场中央,那安然无恙的林七安与赵灵霜时,尤其是看到两人身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强大气息时,他们的脸上,瞬间被嫉妒与贪婪所填满。 “安乐公主,还有你这个不知死活的狗奴才!” 周砚书摇著手中那把破损的摺扇,脸上掛著虚偽而阴冷的笑容。 “看来,你们的收穫,不小啊。” “交出你们得到的碧水之印,还有所有的宝物!” “然后,自断一臂,滚出这里。” “否则,我不介意,让这碧玄洞天,多两具无主的尸体。” 第186章 只有你们俩? 林七安的目光,看向他们身后。 那里空无一人。 林七安缓缓开口。 “只有你们俩?” 赵珣一愣,嘲讽道。 “怎么?杀你这种废物,难道还需要我大哥亲自动手?” 周砚书也觉得有些好笑,他摇了摇头。 “无知的东西,死到临头,还分不清状况。” 他以为林七安是在惧怕他们背后还藏著更强的高手。 林七安,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既然他不在……” “那你们,都去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远比周砚书和赵珣加起来还要恐怖无数倍的冰冷杀意,如同甦醒的远古凶兽,从林七安的身上,轰然爆发。 周砚书和赵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们身后的那些护卫,更是如坠冰窟,握著兵器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也就在这一刻。 一直沉默不语的赵灵霜,对著林七安,微微頷首,隨即,將那枚闪烁著水蓝色光晕的玉符,轻轻托起。 “阵起。” 她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节。 剎那间。 整个青石广场,连同周围数百丈的地面,猛然亮起。 无数道繁复玄奥的阵法符文,从地底浮现,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网,將周砚书和赵珣一行人,尽数笼罩其中。 一股浩瀚无匹,仿佛能镇压天地万物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不好!是阵法!” 周砚书脸色剧变,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广场之下,竟然还隱藏著如此恐怖的杀阵。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安乐公主为什么能启动它! “噗!” “噗嗤!” 还没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 光网之中,凭空射出数十道由精纯元气凝聚而成的光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洞穿了那些护卫的身体。 那些在试炼塔中都侥倖存活下来的精锐护卫,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狂暴的元气,绞成了漫天血雾。 鲜血,染红了璀璨的光网。 只剩下周砚书和赵珣两人,还站在原地。 他们没有死。 但他们的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死死地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感觉,就像是身上背负了一座万仞高山,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两人的脸上,再无之前的囂张与狂傲,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恐惧。 “这……这是……阵法权限!” 赵珣嘶声尖叫起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 赵灵霜没有回答他这个愚蠢的问题。 她只是抬起眼,清冷的目光,看向那被压製得双膝颤抖,几乎要跪倒在地的两人。 光网之中,一柄由纯粹元气构成的百丈巨剑,缓缓凝聚成形。 百丈元气巨剑悬於头顶,剑尖吞吐著毁灭性的气息,仿佛下一刻便要落下,將周砚书与赵珣二人彻底碾成齏粉。 “不!你不能杀我!” 赵珣双目赤红,状若疯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嘶吼。 “我是城主府的二公子!我大哥就在附近!你敢动我,他绝不会放过你!” 他试图用自己的身份和兄长的威名,来让赵灵霜投鼠忌器。 周砚书比他要冷静一些,但眼中的惊恐,却丝毫不减。 他死死地盯著赵灵霜,声音沙哑。 “安乐公主!我们都是为了碧水宫的机缘而来,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放我们一条生路,周家,欠你一个人情!” “我们可以立下誓言,今日之事,绝不外传,更不会寻仇!” 面对他们的威胁与求饶,赵灵霜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在她眼中,这两个人,已经是死人了。 她抬起纤纤玉手,对著那柄元气巨剑,便要遥遥按下。 也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吼!” 一声怨毒的咆哮,从周砚书的口中发出。 “是你逼我的!” 他猛地张口,喷出一口精血,洒在了胸前的一枚毫不起眼的蛇形玉佩之上。 那玉佩在接触到他精血的瞬间,猛地爆发出一股幽暗深邃的乌光。 “嗡!” 一股阴冷、暴戾,充满了剧毒与杀戮气息的恐怖威压,骤然扩散开来。 那威压,早已超越了七品凝脉境的范畴,赫然达到了六品通玄境的层次! 乌光之中,一条长达数十丈,通体覆盖著漆黑鳞甲的巨蟒虚影,仰天长啸,从玉佩中挣脱而出。 巨蟒的眼眸,是两点猩红的光芒,充满了暴虐的杀意。 它甫一出现,便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雾,將周围的阵法光网,都腐蚀得“滋滋”作响。 “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另一边的赵珣,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捏碎了掛在腰间的一枚龟甲形状的令牌。 一道厚重、沉凝,仿佛能镇压山河的土黄色光芒,从破碎的令牌中冲天而起。 光芒匯聚,化作了一尊高达百丈,由岩石构成的巨龟虚影,將赵珣的身体,牢牢地护在其中。 龟甲之上,布满了玄奥的土行符文,散发著一股坚不可摧的强横气息。 这股气息,同样是货真价实的六品通玄境! 而且,其凝练程度,似乎比周砚书那条毒蟒虚影,还要更胜一筹。 周家的毒蟒,城主府的玄龟。 两道截然不同的六品通玄境力量,在这一方小小的广场上,同时爆发。 整个碧玄洞天外围的元气,都因此而沸腾。 那恐怖的威压,甚至让远处其他几座试炼塔周围的武者,都心生感应,骇然地朝著这边望来。 “竟然是六品通玄境的力量……” 赵灵霜的黛眉,终於微微蹙起。 她预料到这两人会有保命的底牌,却没想到,他们的家族,竟奢侈到將六品强者的全力一击,封印在器物之中,赐予后辈。 “哈哈哈!安乐!你没想到吧!” 被玄龟虚影守护的赵珣,一扫之前的恐惧,发出了癲狂的大笑。 “我父亲的【玄岩镇守】,就算是真正的六品强者,也休想轻易打破!” “等这阵法的力量耗尽,我看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周砚书也同样狞笑起来。 “我这【黑水玄蛇】,乃是我周家老祖亲手封印,蕴含他老人家的武道真意!” “就算破不开你这龟壳阵法,也能將你那小白脸护卫,活活毒死!” 他指挥著那条巨大的毒蟒虚影,绕开了头顶的元气巨剑,竟是朝著站在一旁的林七安,猛地噬咬而去。 在他看来,林七安不过是安乐公主的一个护卫,实力再强,也终究有限。 只要杀了他,便等同於断了安乐公主一臂。 一时间,局势逆转。 元气巨剑,黑水玄蛇,玄岩镇守。 三股恐怖的力量,在这片被阵法笼罩的空间內,形成了诡异的对峙。 而林七安,则成了那条择人而噬的毒蟒的直接目標。 面对那条携带著六品通玄境威压,以及致命剧毒的黑水玄蛇虚影,林七安的脸上並无波澜。 仿佛那足以让任何七品武者都为之绝望的攻击,在他眼中,不过是清风拂面。 因为,他相信身旁这个女人。 赵灵霜,也没有让他失望。 “愚蠢。” 她看著那条扑向林七安的毒蟒,又看了看那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周砚书和赵珣,清冷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们以为,这就是阵法的全部力量了吗?” “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话音落下。 赵灵霜那双清亮如星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色。 她猛地一咬舌尖,一口殷红的精血,喷在了掌心那枚水蓝色的玉符之上。 “以我之血,敕令天地!” “起!” “嗡——” 第187章 阵碎玄蛇 隨著赵灵霜那蕴含著精血的敕令落下,整座青石广场,连同周围数百丈的山石大地,都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脚下的阵法符文,不再是简单的光网。 它们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流淌著水蓝色光焰的岩浆,疯狂地朝著广场中心匯聚。 原本悬於周砚书与赵珣头顶的百丈元气巨剑,並未直接斩落。 而是“嗡”的一声,瞬间分化。 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不过眨眼之间,上百柄同样大小,同样散发著毁灭气息的元气巨剑,便布满了整片天空,组成了一座森然可怖的剑之丛林。 剑尖齐齐向下,遥遥锁定了下方那渺小的毒蟒与玄龟。 这才是这座上古大阵,真正的杀伐之威。 “这……这不可能!” 赵珣那癲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引以为傲的【玄岩镇守】,在这片剑林之下,渺小得就像是一个脆弱的蛋壳。 周砚书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他能感觉到,那条由自家老祖力量所化的【黑水玄蛇】虚影,在那股铺天盖地的剑威之下,发出了畏缩的嘶鸣。 “杀了他!快!先杀了他!” 周砚书状若疯魔,將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条毒蟒之上。 他指著林七安,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吼!” 黑水玄蛇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猩红的蛇眸中凶光大盛,不再有丝毫犹豫,张开那足以吞下一头巨象的血盆大口,朝著林七安当头噬下。 墨绿色的毒雾,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嗤嗤”的声响。 赵灵霜,不再蓄力,纤纤玉手,轻轻向下一挥。 “落。” 一个冰冷的字眼,从她口中吐出。 霎时间。 天空中那上百柄元气巨剑,如同得到了命令的死亡军团,拖著长长的光尾,发出撕裂苍穹的尖啸,朝著下方,暴雨般倾泻而下。 “不!” 周砚书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了一片。 第一柄元气巨剑,狠狠地斩在了黑水玄蛇的头颅之上,狂暴的元气瞬间炸开,將它的头颅炸得粉碎。 紧接著,是第二柄,第三柄,第十柄,第一百柄…… 上百柄元气巨剑,组成的死亡洪流,毫无悬念地,將那条长达数十丈的毒蟒虚影,彻底淹没。 悽厉的蛇鸣,只响了半声,便戛然而止。 爆炸的中心,亮起一团足以灼伤人眼的刺目白光。 当光芒散去。 那条不可一世的黑水玄蛇虚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残存的能量都没有留下。 只剩下那枚作为载体的蛇形玉佩,“咔嚓”一声,碎成了齏粉。 周砚书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那是与他心神相连的宝物被毁,所带来的精神反噬。 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在摧毁了黑水玄蛇之后,那上百柄元气巨剑,在空中一个盘旋,再次合而为一,重新化作了那柄最初的百丈元气巨剑。 只是这一次,它的剑身之上,光芒璀璨,丝毫没有要减弱的趋势。 赵珣的玄龟虚影。 感受著那股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毁灭性气息,赵珣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得一乾二净。 他完了。 百丈元气巨剑,悬於头顶。 那股凝如实质的威压,如同万丈山岳,死死地压在赵珣的心头。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由父亲力量所化的玄龟虚影,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龟甲之上,那些玄奥的土行符文,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不……不可能……” 赵珣的嘴唇不断哆嗦著。 “我父亲的力量,是无敌的!区区一个阵法,怎么可能打破它!” 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那是他最大的依仗,是他横行无忌的底气所在。 可现在,这底气,即將被一柄剑,彻底斩碎。 一旁的周砚书,在承受了宝物被毁的反噬后,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他靠著一柄断裂的摺扇支撑著身体,面如金纸,看著那柄巨剑,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从他们踏入这座广场,说出那句狂妄的“交出宝物”开始,他们的结局,就已经註定。 赵灵霜缓缓举起自己的右手。 这个动作,就像是死神举起了镰刀,瞬间抽乾了赵珣最后的一丝勇气。 “別!別杀我!” 赵珣再也无法维持他那可笑的骄傲,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公主殿下!安乐公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把碧水之印给你!我把所有的宝物都给你!” “求求你,绕我一命!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姿態卑微到了极点。 然而,赵灵霜那只举起的玉手,没有丝毫停顿,朝著下方,缓缓按下。 “轰!” 隨著她手掌的落下,那柄悬於天际的百丈元气巨剑,终於动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携带著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朝著下方那尊巨大的玄龟虚影,镇压而下。 空间,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赵珣眼睁睁地看著那柄巨剑,在自己的瞳孔中,越放越大,最终,占据了他的整个世界。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咔嚓——” 一声清脆得,如同琉璃碎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那是玄龟虚影的龟甲之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痕。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如同蛛网般的裂纹,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至玄龟虚影的全身。 “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尊看似坚不可摧,號称能抵挡六品强者全力一击的玄龟虚影,就这么在元气巨剑的碾压下,轰然爆碎。 化作了漫天的土黄色光点。 “噗——”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赵珣如遭重锤,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被那股狂暴的衝击波,狠狠地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几丈外的地面上,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 残余的元气巨剑,余势不减,轰然斩落。 “轰隆!” 整个青石广场,都为之剧烈一震。 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剑痕,出现在广场的中央,將坚硬的青石地面,都斩出了一道深达数十丈的恐怖沟壑。 烟尘,瀰漫开来。 当一切尘埃落定。 那漫天的元气巨剑,连同笼罩著整座广场的阵法光网,都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广场,再次恢復了之前的模样,只是地面上,多了一具具被绞成血雾的尸体,一个巨大的剑痕,以及两个奄奄一息,躺在血泊中的人。 周砚书和赵珣。 他们没死。 赵灵霜在最后一刻,控制著阵法,留了他们一口气。 但此刻的他们,比死了还要悽惨。 两人浑身经脉尽断,丹田破碎,一身修为,被废得乾乾净净。 他们就像是两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死狗,瘫在地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林七安提著那柄灰败的长剑,一步一步地,穿过瀰漫的烟尘,走到了两人的面前。 周砚书抬起头,用一种怨毒、不甘,却又充满了恐惧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林七安。 他的嘴唇,翕动著,似乎想说什么。 林七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只是平静说道。 “我杀过一个姓周的。” “他叫周勇。” “临死前,他问我,为什么他的神意那么弱。” 林七安的目光,落在周砚书那双因为惊骇而骤然放大的瞳孔上。 “现在,我把这个答案,送给你。” “因为,你们周家是废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手中的【朽】,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 “嗤。”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 一道细如髮丝的灰色剑痕,出现在了周砚书的脖颈之上。 周砚书眼中的怨毒与不甘,瞬间凝固。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他转过身,走向了不远处,那个早已被嚇得屎尿齐流的城主府二公子。 赵珣。 第188章 赵琙之怒 赵珣瘫在地上,裤襠处一片湿濡,腥臊的气味瀰漫开来。 他看著一步步走来的林七安,如同看见了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身体筛糠般抖动。 “別……別杀我……” 赵珣的声音带著哭腔,涕泪横流。 “我爹是赵渊!我大哥是赵琙!你杀了我,城主府不会放过你的!” 他还在用那套可笑的威胁,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七安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我知道。” 赵珣一愣。 “那你还……” 林七安没有理会他的话。 “你派人追查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你悬赏我人头的时候,也该想到今天。” “现在才来求饶?” 林七安的语气淡淡。 “晚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剑。 灰色的剑光,一闪而过。 赵珣的脖子上,多了一道细微的血线,眼中最后的神采,彻底黯淡下去。 林七安收剑,懒得再看那两具尸体一眼。 他快速的走上前,熟练的从周砚书和赵珣的尸身上,摸出了两个储物袋。 就在他做完这一切时。 他识海深处,那颗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修罗之心】,忽然轻轻搏动了一下。 “这【修罗之心】无形的锤炼自身的神意,果然没有挑错。” 林七安轻声喃喃自语。 赵灵霜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 她脸色依旧苍白,显然催动那等威力的杀阵,对她的消耗也极为巨大。 她走到林七安身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们得赶紧走,赵家大公子可不是这两个废物。” 赵灵霜的声音有些虚弱。 林七安点了点头,他將刚刚到手的两个储物袋和刚刚从两人身上获得的印记,一股脑的,全部递到了赵灵霜的面前。 “你出力最大。” 林七安看著她,认真的说。 “单靠我一个人,没有把握斩杀他们。” 赵灵霜看著林七安递过来的东西,又看了看他那张平静的脸,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多问,只是伸出玉手,將所有东西都收了起来。 也就在这一刻。 两人同时心生感应,猛地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 一股强横无比的气息,正在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朝著这边急速靠近。 那股气息沉稳如山,却又锋锐如剑,赫然是七品凝脉境圆满的顶尖高手。 “赵琙。” 赵琙的身影,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划破长空,瞬息而至。 他落在广场的边缘,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当看清赵珣那死不瞑目的面容时,赵琙身上那股沉稳如山的气息,轰然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滔天怒火与森然杀意。 “阿珣!”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赵琙的喉咙深处滚出。 他没有去看周砚书的尸体,眼中只有自己那不成器的弟弟。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平静深邃的眸子,此刻已是一片刺骨的血红。 目光,如同两柄最锋利的剑,瞬间刺向了不远处的林七安与赵灵霜。 “是你们。” 赵琙的声音很平静。 可就是这股平静,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让人感到心悸。 赵灵霜苍白的脸上,神情凝重。 “赵大公子,技不如人,死了也是白死。” “技不如人?” 赵琙笑了,笑容冰冷而残酷。 “说得好!说得好!!!” 他不再废话,手中那柄名为“静水”的长剑,无声无息地滑出剑鞘。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了。 林七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快! 【通晓之眼】与【神意】同时运转到了极致。 在他的感知中,一道模糊的青影,正以一种快得匪夷所思的速度,朝著赵灵霜的位置,一剑刺来。 “小心!” 林七安暴喝一声,身影一晃,【无相步】施展,挡在了赵灵霜的身前。 与此同时,赵灵霜也强行压下体內的虚弱感,玉手再次掐诀。 “阵起,束!” 刚刚沉寂下去的广场阵法,再次亮起微光。 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凭空出现,试图缠绕住赵琙的身影。 然而,赵琙的速度,实在太快。 那些阵法枷锁,仅仅是让他前冲的身形,微微一滯。 就是这一滯。 给了林七安出剑的机会。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 林七安手中的【朽】,与赵琙的【静水】,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了一起。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剑身,疯狂涌来。 林七安闷哼一声,只觉得虎口剧痛,整条手臂都为之发麻。 脚下的青石地面,寸寸龟裂。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了数丈之远。 仅仅一剑,高下立判。 七品后期,与七品圆满,看似只差一线,实则有著难以逾越的鸿沟。 一剑逼退林七安,赵琙的攻势,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身影,如影隨形,剑光再起,化作漫天青色的剑影,將林七安彻底笼罩。 赵琙的每一剑,都攻向林七安的必救之处,逼得他只能被动格挡,毫无还手之力。 “鐺鐺鐺鐺!” 密集的剑击声,如同暴雨打芭蕉,连成一片。 林七安的身影,在狂风暴雨般的剑光中,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赵琙的眼神冰冷。 他看著那个苦苦支撑的身影,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一个护卫,也敢挡我?” “死。” 他手中的剑势,猛然一变。 所有的剑影,在瞬间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罡,撕裂空气,直刺林七安的眉心。 这一剑,他用上了全力。 死亡的阴影,当头笼罩。 林七安体內的【玄水诀】真气,疯狂运转。 一股冰冷、霸道、充满了最原始杀戮意志的精神波动,从他的识海深处,轰然甦醒。 正是那颗刚刚沉寂下去的【修罗之心】。 第189章 激战 “就是现在!” 林七安的【神意】,与那股修罗意志,在瞬间,完美相合。 一股远超他自身境界的恐怖意志,如同无形的风暴,朝著赵琙,反向席捲而去。 正在全力出剑的赵琙,身体猛地一震。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海,像是被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股冰冷而霸道的意志,让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心境,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他的剑,慢了一瞬。 高手相爭,胜负只在毫釐。 就是这一瞬。 林七安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身拧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剑。 同时,他手中的【朽】,化作一道灰败的流光,贴著赵琙的剑身,逆流而上,划向赵琙握剑的手腕。 以伤换命! 赵琙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他没想到,这个区区七品后期的“护卫”,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精神意志。 那股意志,甚至让他都感觉到了一丝心悸。 “有点意思。” 赵琙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长剑回撤,变刺为削,后发先至,斩向林七安的脖颈。 林七安一击不中,脚下连点,【无相步】发挥到极致,身形暴退,再次拉开了距离。 两人遥遥对峙。 赵琙看著林七安冰冷道。 “你的神意,很特別。” “但,你还是要死。” “走!” 赵灵霜虚弱的声音,在林七安的耳边响起。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一边竭力维持著阵法的运转,为林七安分担压力,一边焦急地传音。 “去中央传送阵!不要和他硬拼!” 她很清楚,以赵琙的实力,加上她现在状態不佳,硬拼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林七安没有回应。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態之中。 识海里,那颗【修罗之心】正缓缓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精纯的杀戮本源之力,融入他的【神意】。 他的【神意】,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发生著质变。 原本无形无质的神意,此刻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中的【朽】,仿佛也活了过来,正发出一阵阵渴望杀戮与吞噬的轻鸣。 “这种感觉……” 林七安缓缓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赵琙。 在他的眼中,赵琙那看似毫无破绽的剑势,此刻却变得漏洞百出。 “或许,可以……杀了他。”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遏制。 “你疯了!” 赵灵霜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想法,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怒。 “杀!” 林七安没有再理会她,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节。 他的身影,没有后退,反而主动朝著赵琙,爆射而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施展那些精妙的剑招。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直刺。 然而,这一剑刺出,整个空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要將万物都拉入永恆沉沦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 修罗剑意! 赵琙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不敢再有丝毫保留,体內的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静水】之中。 一道璀璨的青色剑罡,暴涨至三尺,迎著那道灰败的剑光,悍然斩下。 “鐺!” 又是一声巨响。 但这一次,结果却截然不同。 林七安的身影,仅仅是晃了晃,便稳住了身形。 反观赵琙,却被那股诡异的剑意,震得向后退出了一步。 两人,竟是拼了个旗鼓相当! “不可能!你竟然提前领悟了武道真意?!!!” 赵琙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死寂的力量,正顺著剑身,试图侵入他的经脉。 那股力量,正在疯狂地腐蚀著他的护体真气。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那股霸道绝伦的剑意。 在那股剑意的衝击下,他的心神,都出现了一丝恍惚。 “再来!” 林七安一击得手,战意愈发高昂。 他手中的【朽】,彻底化作了一道灰色的死亡闪电。 每一剑挥出,都携带著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杀戮意志。 一时间,竟是反过来,將赵琙死死地压制住了。 赵琙越打越是心惊。 对方的剑法,大开大合,没有任何防御的招式,每一剑,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而且,那股剑意,无时无刻不在衝击著他的心神,让他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这是什么怪物!” 赵琙心中,生出一丝悔意。 他不该如此托大,独自一人追来。 就在他心神动摇的剎那。 林七安抓住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破绽。 “死!” 他手中的【朽】,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突破了赵琙的剑网,直刺他的心口。 赵琙亡魂大冒,在千钧一髮之际,强行扭转身形。 “嗤啦!” 一声皮肉撕裂的声响。 【朽】的剑尖,擦著他的肋下划过,带出了一捧殷红的鲜血。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赵琙的腰侧。 一股灰败的死寂之气,迅速在伤口处蔓延开来。 “啊!” 赵琙发出一声痛哼,身形暴退。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迅速变得灰黑,不断流失生机的伤口,眼中充满了惊骇。 “这是……腐朽之气!” 就在这时。 一直蓄势待发的赵灵霜,抓住了这个机会。 “阵起,爆!” 她將体內仅存的真气,全部灌入了阵法玉符之中。 整座广场的阵法,在这一刻,光芒大盛。 一股狂暴的元气洪流,在赵琙的脚下,轰然炸开。 “轰隆!” 赵琙猝不及不及,被这股爆炸的衝击波,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走!” 赵灵霜一把抓住林七安的手臂,借著爆炸的掩护,朝著远处那五座高耸入云的试炼高塔,亡命飞奔。 “想走?!” 被炸得灰头土脸的赵琙,从烟尘中衝出,看著两人逃离的背影,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他强行压下伤势,便要追击。 然而,就在此时。 数道同样强横的气息,从不同的方向,急速赶来,落在了他的身边。 “大哥!” “大公子!” 来人,正是刚刚从其他外围试炼塔中出来,闻讯赶来的城主府精锐。 他们看到赵琙身上的伤势,都是脸色大变。 赵琙看了一眼匯合过来的手下,又看了看远处即將消失在视野中的两个背影,眼中杀机爆闪。 “你们跑不了!!!” “给我追!” 他一挥手,带著身后四五名七品凝脉境的高手,化作数道流光,朝著林七安两人,紧追不捨。 第190章 中央圣塔 周遭的景物在视野中飞速倒退,化作一片片流光。 “系统,消耗100刺杀点,修復伤势!” 林七安心中默念。 一股微不可察的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那股撕裂般的剧痛迅速消退,紊乱的气血也重新归於平稳。 赵灵霜在林七安的带动下,强撑著一口气,急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別管別的塔,去最中心那座!” 她的声音因虚弱而带著一丝颤抖,但语速极快,吐字清晰。 “碧玄洞天外围共有五座试炼塔,分別对应金、木、水、火、土。” “每一座塔的最终奖励,都是一枚【碧水之印】。” “这五枚印记,是开启中央传承圣塔的唯一钥匙!” “我们刚刚从周砚书和赵珣身上得到了两枚,加上我们各自的一枚,还差一枚!” “不对,你杀了那么多人,肯定也拿到了……” “我们是第一批集齐的!” 信息如连珠炮般炸开,林七安瞬间瞭然。 身后,赵琙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遥遥传来,清晰地钻入两人耳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天涯海角,你们也得死!” 伴隨著话音的,是数道破空之声。 赵琙带著四五名城主府的七品高手,如同一群捕食的猎鹰,死死地缀在他们身后,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 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意,仿佛化作了无数根钢针,刺得人后背阵阵发麻。 赵灵霜的脸色愈发苍白。 “快!再快一点!就要到了!” 就在赵琙的剑气几乎要触及到林七安后心的瞬间。 前方,一座通体由白玉铸成,高耸入云,仿佛连接著天与地的巨塔,毫无徵兆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嗡——” 巨塔的塔身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逐一亮起,流光溢彩。 那扇紧闭的巨大塔门,一道水波般的光幕流转不休,缓缓开启,仿佛一个世界的入口,正在向他们敞开。 赵灵霜眼中闪过一抹劫后余生的狂喜。 “开了!” “衝进去!” 林七安没有丝毫犹豫,將【无相步】催动到了此生最快的地步。 两人的身影,在最后关头,化作两道流光,一头扎进了那片水波般的光幕之中。 几乎是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同一时间。 赵琙那志在必得的一剑,也狠狠地斩在了光幕之上。 “嘭!” 一声闷响。 足以断金裂石的剑气,在接触到光幕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弭於无形。 赵琙的身影,也被一股无形却又磅礴的力量,死死地挡在了门外,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光幕之后。 身后,几名城主府的高手也堪堪赶到,同样被那股无形的力量阻拦,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不甘。 “大哥!” 赵琙面沉如水,血红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那片缓缓恢復平静的光幕,仿佛要將它烧穿。 他猛地抬起手,一拳狠狠地轰在了光幕之上。 “轰!” 狂暴的能量涟漪,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仿佛整座巨塔都为之轻轻一颤。 光幕,却依旧坚不可摧。 赵琙缓缓收回拳头,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那股滔天的怒火。 他转过身,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 “守住这里。” “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他们出来之日,就是死期!” “是!” …… 塔內。 一阵天旋地转的传送感过后,林七安与赵灵霜被甩到了一处独立的奇异空间。 这里的天空,是深邃的暗金色,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玉石地面,四周一片空旷,唯有最中心处,悬浮著一团不断变幻形態的彩色星云。 一道宏大威严,不辨男女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迴荡响起。 “持有五方印记者,方可入传承圣塔。” 这声音证实了赵灵霜之前的猜测。 话音刚落。 林七安与赵灵霜的身边,光芒接连闪烁。 紧隨其后,又有七八道身影,被接二连三地传送了进来。 这些人,无一例外,皆是气息强横之辈,身上穿著各大宗门或是千年世家的服饰,显然都是在各自的试炼塔中,走到了最后的人。 他们看到林七安与赵灵霜,又看了看彼此,眼中皆是毫不掩饰的警惕与审视。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竞爭者。 赵灵霜迅速对林七安传音,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圣塔內的传承试炼,各自独立,互不干扰。” “你不用管我,尽全力去夺取属於你的机缘。” “记住,活著出来,才是关键。” 林七安微微頷首,表示明白。 就在这时,那道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迴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传承试炼,正式开启。” “第一层:登天梯。”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七安只觉得脚下的黑色玉石地面,猛然一震。 一条看不到尽头,完全由白玉铸成的阶梯,从他的脚下,凭空出现,一路向上,蜿蜒著延伸至那片彩色的星云深处。 还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重力,瞬间降临。 第191章 登天梯,修罗霸体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重力,瞬间降临。 林七安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狠狠地压在了他的双肩之上。 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速度,似乎都因此而变得迟滯。 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轻微“咯吱”声。 他估算了一下,这股重力,至少是外界正常状態下的十倍。 “唔……” 身边,已经有几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闷哼一声,一个踉蹌,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他们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竭力对抗这突如其来的压力。 林七安深吸了一口气,丹田內的【玄水诀】真气,如同涓涓细流,悄然运转开来。 绵长而柔韧的真气,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包裹住每一条脆弱的经脉,化解著那股无孔不入的沉重压力。 他抬起脚,稳稳地,踏上了第一层白玉阶梯。 “轰!” 就在他脚掌落下的瞬间,那股重力,陡然翻倍。 二十倍的重力! 林七安的身形,只是微微晃了晃,便再次站稳。 他没有停顿,凭藉著远超常人的强横肉身基础,一步一步,沉稳地向上攀登。 第二阶,四十倍。 第三阶,八十倍。 每上一层阶梯,重力都在以一个恐怖的倍数疯狂叠加。 当林七安踏上第十阶时,他身后的大部分武者,才刚刚挣扎著踏上第三阶。 他们一个个大汗淋漓,粗重地喘息著,每抬起一次脚,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这傢伙……是谁?” 一个穿著惊云门服饰的真传弟子,咬著牙,死死地盯著前方那个从容不迫的背影,眼中充满了骇然与不解。 “他的肉身……怎么会如此恐怖!” “从未听说过有哪个世家或是宗门,出了这么一號人物。” “难道是某个隱世宗门雪藏的天才?” 窃窃私语声,在后方断断续续地响起。 每一个人的视线,都无法从那个一骑绝尘的玄色身影上移开。 他们的目光里,充满了震惊、嫉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林七安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对抗那不断攀升的重力之上。 当他攀登到第三百阶时,那股恐怖的重力,已然如同一座真正的万仞山岳,压得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白玉阶梯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顺著脸颊不断滑落。 林七安的眼神,却愈发坚毅。 他的脑海中,闪过前世自身撞大运后,父母那绝望而无助的眼神。 “这点痛苦……” 林七安在心中低吼。 “比得上我前世的绝望吗?” 一股不屈的意志,从他的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 他不仅用肉身硬抗,更是將那刚刚壮大不久的【神意】雏形,毫无保留地外放而出,抵抗著那股伴隨著物理重力而来的,无形的精神威压。 那股威压,仿佛要將他的意志,碾成齏粉。 然而,就在林七安的【神意】与那股威压接触的瞬间。 他发现,在这种极限的压迫之下,他那原本还未达到极致的【神意】雏形,竟像是被千锤百炼的精钢,正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 意外之喜。 林七安的脚步,非但没有放缓,反而愈发坚定。 四百阶。 五百阶。 他將身后所有人都远远地甩开,成为了这条通天之梯上,唯一的攀登者。 那些还在两三百阶苦苦挣扎的武者,只能仰著头,看著那个身影,越走越远,最终变成了一个渺小的黑点,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挫败与茫然。 九百阶。 九百九十阶。 当林七安的脚,即將踏上第九百九十九阶,也就是最后一层阶梯时。 那股重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无法想像的恐怖地步。 他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错了位,浑身上下的每一寸骨骼,都仿佛要被彻底压碎。 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意识即將模糊的剎那。 他识海深处,那颗刚刚融合不久的【修罗之心】,在此刻,猛地一跳。 “咚!” 那一声心跳,仿佛暮鼓晨钟,瞬间震散了他脑海中的所有昏沉。 一股无比精纯,充满了最原始杀戮本源的能量,从【修罗之心】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乾涸的经脉,得到了滋润。 疲惫的肉身,重新充满了力量。 林七安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抬起那只重若千钧的脚,狠狠地,踏上了最后一层台阶。 第九百九十九阶! 当他站稳身形的瞬间,那股压得他几乎窒息的恐怖重力,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道宏大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轰然响起。 “汝之毅力,冠绝眾人。” “特赐汝淬体法门——【修罗霸体诀】。” 话音落下。 一道磅礴的信息洪流,化作一道金光,瞬间没入了林七安的眉心。 无数古老而玄奥的符文,在他的脑海中流转,演化。 那是一篇霸道绝伦的炼体法门。 林七安只是粗略地感受了一下,脸上便露出喜色。 这【修罗霸体诀】,仿佛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此法门,竟能与他识海中的【修罗之心】完美契合,引动其中的杀戮本源之力,来淬炼肉身,大幅度增强他的肉身强度与恢復能力,而修罗之心的杀戮本源只需要杀戮就可以恢復。 简直是绝配。 林七安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下方。 视线穿过层层云雾,落在了那些还在五百阶左右,如同蜗牛般苦苦挣扎的身影之上。 “果然我还是这么有天赋。” 一道柔和的光芒,將他的身影笼罩。 传送,开启。 第192章 演法(上)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 林七安只觉得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著,短暂的失重过后,双脚稳稳地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眼前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演武场。 地面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却又透著一股歷经沧桑的厚重。 演武场的边缘,是高耸入云的黑色石壁,看不到顶端,仿佛直插苍穹。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元气波动,沉凝而古老。 演武场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巍峨的石碑。 石碑高达百丈,通体呈暗灰色,表面布满了古朴的纹路,仿佛记载著无数岁月的痕跡。碑身之上,有几个巨大的古字闪烁著微光。 林七安目光一扫,瞬间读懂了那几个字。 “演尔所学,品阶越高,造诣越深,评价越高。” 他的眼神微动。 这是第二层试炼的规则。 周围的光芒再次闪烁,一道道人影被传送进来。 他们大多身著华服,气息不凡,显然都是各大宗门或世家的精英弟子。 眾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弄得有些茫然,但很快便將目光投向了那座巨大的石碑。 林七安没有理会身边的喧囂。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感受著体內充盈的真气,和识海中那股愈发凝练的【神意】。 片刻后,他动了。 他身形一闪,便率先来到了石碑前方的空地上。 周围的喧囂声,隨著林七安的动作,瞬间减弱了几分。 不少宗门弟子,都带著好奇甚至一丝不屑的目光,看向这个率先出头的青年。 “这人是谁?如此心急。” “看他穿著,並非我南云州府的势力。” “一个七品凝脉境后期的武者,也敢抢先?”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细细密密地响起。 林七安充耳不闻。 他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朽】剑。 灰败的剑身,在演武场昏暗的光线中,没有折射出丝毫光泽,反而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吞噬著周围的一切光明。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空旷的演武场中迴荡。 【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 他的剑光如电,招式连绵不绝。剑身化作一道道灰色的闪电,在空中划出刁钻而致命的轨跡。每一剑,都直指人体要害,带著一股纯粹的杀伐之意。 他仿佛化身为一名在战场上浴血廝杀的剑客,每一招都饱含著搏命的经验。 剑光霍霍,寒意森然。 周围的宗门弟子们,脸上的不屑逐渐消失。 “好快的剑!” “这剑法,杀伐之气如此浓郁,绝非寻常黄阶武技。” 紧接著,林七安剑势一变。 【清风十三剑】! 他的剑法变得轻灵飘逸,如同清风拂柳,又如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剑光快如丝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他自己完全笼罩其中。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细微的撕裂声。 “这……这是黄阶绝品剑法!” 有人失声惊呼。 他们能感受到,林七安的剑法造诣,已经达到了圆满之境。 那是一种对剑道极致的掌控,每一招每一式,都仿佛浑然天成,没有丝毫破绽。 最后,是【惊涛剑法】! 剑势瞬间变得刚猛霸道,大开大合。剑光如怒涛拍岸,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在演武场中掀起了一股狂暴的剑气风暴。 “轰!” 剑气激盪,震得青石地面都发出了嗡鸣。 三门黄阶绝品剑法,在林七安手中,被演绎得淋漓尽致,堪称完美。 就在他收剑而立的瞬间。 演武场中央的巨大石碑,猛地一颤。 一股浓郁的黄光,从石碑內部亮起,瞬间將整个石碑都染成了金黄色。那光芒炽烈而纯粹,仿佛要將周围的一切都点燃。 石碑上的古字,也隨之闪烁得更加耀眼。 周围的宗门弟子们,彻底安静下来。 他们看著那泛著浓郁黄光的石碑,眼中充满了震惊。 黄阶绝品剑法,能练到如此圆满的境界,实属罕见。 但林七安並未停下。 他手腕一抖,【朽】剑再次出鞘。 这一次,他施展的是【流光剑诀】。 玄阶中品的剑法。 “唰!” 林七安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的剑光,快若流星,仿佛划破了空间的束缚,在空中留下了道道银色的轨跡。 剑,快到极致。 他隨意一剑刺出,剑尖便能精准地命中空中飘落的尘埃,將其瞬间化为齏粉。 那是一种超越肉眼极限的速度。 “玄阶中品剑法!” “而且,也达到了圆满之境!” 人群中,有眼力之人,再次响起惊呼。 他们看到林七安的剑法,已然超出了寻常武者的范畴。 那种对速度和精度的掌控,让他们望尘莫及。 石碑上的黄光,在这一刻,再次发生变化。 一层淡淡的玄色光晕,悄然从黄光之上浮现,如同墨染,逐渐向四周扩散。 玄色光晕,与黄光交织在一起,显得神秘而深邃。 石碑的评价,正在稳步提升。 林七安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咻!”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演武场中穿梭起来。 【无相步】! 玄阶绝品身法,圆满之境。 林七安的身形,时而化作一道虚幻的流光,时而分裂成数道模糊的残影。 他的脚步轻盈,呼吸与空气的流动融为一体,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消失。 他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与光线、空气、乃至青石地面都融为一体。 旁人只能勉强捕捉到一缕若有若无的微风拂过,却完全无法锁定林七安的真身。 他的存在感,被降到了最低。 几近於无。 “人呢?” “他……他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 人群中,彻底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带著一丝傲气的宗门弟子们,此刻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竭力运转真气,想要捕捉林七安的踪跡,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石碑上的玄色光晕,在这一刻,瞬间暴涨。 璀璨夺目。 那耀眼的玄光,几乎要將周围的一切都吞噬。 “玄阶绝品的身法!” 第193章 演法(下) “而且……而且看他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分明也达到了圆满之境!” 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青年,猛地向前一步,眼中充满了骇然。 他颤抖著声音,指著林七安消失的方向,惊呼出声。 “玄阶绝品的身法练到圆满?这怎么可能!他是哪个圣地的怪物?”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演武场中,显得格外刺耳。 其他宗门弟子们,也都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圣地,那是凌驾於宗门与世家之上的超然存在,唯有圣地,才有可能培养出如此惊世骇俗的天才。 他们看著那玄光暴涨的石碑,又看了看林七安消失的方位,眼中充满了忌惮与恐惧。 然而,林七安並未停下。 他的身影,在演武场中再次凝聚。 他手持【朽】剑,缓缓抬起。 这一次,他没有施展任何精妙的剑招。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直刺。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瀰漫开来。 演武场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滯。 所有人的呼吸,都猛地一滯。 他们感觉到,一股冰冷、沉重,却又充满了霸道意志的精神波动,从林七安的身上,轰然爆发。 那是【剑意】! 仅仅是雏形,却已足以震慑人心。 林七安的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见的轨跡。 那灰败的剑身,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吞吐著一丝死寂的气息。 一剑刺出。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华丽光影。 却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极致的杀机,瞬间锁定了他们。 石碑,在这一刻,剧烈地震动起来。 “轰隆隆!” 沉闷的轰鸣声,响彻整个演武场。 石碑上的玄光,如同潮水般向內收缩,凝聚。 紧接著,一道微不可察的淡淡金色,从玄光的最深处,悄然透出。 那金色,虽然只有一丝,却显得如此高贵,如此超然。 它仿佛是穿透层层迷雾的晨曦,预示著某种更深层次的力量。 演武场中的所有弟子,都呆若木鸡。 他们看著那透著一丝金光的石碑,又看了看那收剑而立,气息沉凝的林七安,眼中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敬畏。 “这……这是真意!” 有人嘴唇颤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后天之境,触及真意。 那是何等妖孽的天赋! 就在这时。 一道宏大威严,不辨男女的声音,在演武场中,轰然响起。 那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讚嘆。 “后天之境,触及真意,万中无一。” “评价:超等。” 话音落下。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宗门弟子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七安的身上。 超等! 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评价。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能得到一个“中等”或“上等”,便已是家族宗门中的佼佼者。 而林七安,却得到了“超等”! 这意味著,他在武道一途的潜力,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林七安的脸上,依旧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著接下来的奖励。 果然。 三团柔和的光球,悄然浮现在他的面前,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左侧的光球里,是一柄通体呈墨绿色,散发著阴冷寒意的短刃。短刃之上,有细密的符文流转,隱隱能听到鬼哭狼嚎之声。 中间的光球里,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流淌著金色纹路的丹药。药香四溢,仅仅是闻上一口,便感觉体內的真气都活跃了几分。 而右侧的光球里,则是一本古朴的兽皮捲轴。捲轴之上,刻画著一头栩栩如生,凶悍异常的远古凶兽,散发著一股荒蛮而强横的气息。 林七安的目光,在三件物品上,缓缓扫过。 三件物品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幽冥短刃】:玄阶上品宝兵。以万载玄铁与幽冥之气锻造而成,锋利异常,能侵蚀敌人神魂,使人陷入幻境。 【九窍归元丹】:玄阶绝品丹药。蕴含磅礴精纯的药力,可助七品凝脉境及以下武者,无视瓶颈,强行提升一个小境界。药力霸道,根基不稳者慎用。 【荒古炼体诀】:地阶下品功法。远古蛮荒时期流传下来的炼体功法,修炼至大成,可肉身硬抗宝兵,甚至徒手撕裂山岳。 林七安的眼神,瞬间定格在了那枚流淌著金色纹路的丹药之上。 毫无疑问。 无论是玄阶上品宝兵,还是地阶炼体功法,都是足以让外界任何一个武者都为之疯狂的至宝。 但对他而言。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修为的提升。 他需要儘快达到七品凝脉境圆满,甚至衝击六品通玄境。 只有实力,才是他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 “我选它。” 林七安没有任何犹豫,伸出手,指向了中间那枚丹药。 隨著他的选择。 另外两团光球,悄然隱去。 那枚【九窍归元丹】,则化作一道金光,瞬间没入了林七安的掌心。 他毫不迟疑,直接將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磅礴、浩瀚的药力,瞬间在他的体內炸开。 林七安只觉得全身经脉,仿佛被一股滚烫的洪流冲刷而过。 剧痛,伴隨著酥麻,传遍四肢百骸。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紧守心神,运转【玄水诀】,引导著这股狂暴的药力,在体內循环往復。 系统面板,在他的眼前悄然浮现。 【境界:七品·凝脉境(后期)(4399/8000)】 隨著药力的炼化,那进度条,开始疯狂飆升。 4500……5000……6000…… 药力之磅礴,远超林七安的想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推著他,冲向那个困扰了无数武者的瓶颈。 7000……7500…… “轰!” 一声轻微的轰鸣,在他的体內炸开。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壁障,被瞬间衝破。 修为进度条,直接衝破了8000的界限。 【境界:七品·凝脉境(圆满)(9000/9000)】 七品凝脉境圆满! 林七安的身体,在这一刻,发生了一次质的蜕变。 他感到体內真气,比之前凝练了何止一倍!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充盈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握紧了拳头。 指节,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 周围的宗门弟子们,也感受到了林七安身上那股突然暴涨的气息。 他们看著林七安,眼中充满了惊骇。 当场突破! 就在林七安感受著体內磅礴的力量时。 演武场中央的石碑,再次亮起了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將林七安的身影完全笼罩。 一股传送之力,再次降临。 同时。 一道宏大威严的声音,在林七安耳中响起。 “第三层试炼,开启。” “战胜你自己,超越你自己。” 林七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第194章 真意蜕变 “那丹药真是霸道,竟然是直接推进到能隨时突破六品的七品圆满状態。” 林七安吐出一口浊气,感受著体內奔腾如江河的真气。 他进入试练塔时,便已用【百相幻形诀】改变了自身容貌身形,所以即便施展自身武技,也无人会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更何况,他只展露了一部分实力,就算有人因此对他有所防备,也无伤大雅。 林七安思索著,目光扫向周围。 传送的光芒散去,他已身处第三层的试炼空间。 这里是一片纯白,无边无际,上下左右皆是望不到尽头的乳白色光晕,没有任何参照物,仿佛一处隔绝了时间与空间概念的囚笼。 就在林七安凝神戒备之际,前方的纯白空间,盪起了一圈圈涟漪。 光影扭曲,一个与林七安一模一样的幻象,缓缓凝聚成形。 幻象身著同样的玄色劲装,手持著那柄灰败的长剑【朽】,就连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都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感的眸子,空洞,死寂,如同两颗嵌入眼眶的黑色琉璃珠。 幻象身上的气息,同样是七品圆满,强大而內敛。 “嗡!” 没有丝毫预兆,幻象动了。 他脚下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跨越数十丈的距离,手中那柄灰败长剑,化作一道致命的毒蛇,直刺林七安的咽喉。 剑势狠辣,角度刁钻。 正是林七安最为熟悉的【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 林七安眼神一凝,脚下【无相步】施展,身形向左侧横移半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夺命一剑。 然而,幻象的剑招连绵不绝,一剑落空,手腕顺势一抖,剑锋横削,直取林七安的腰腹。 一时间,剑光霍霍,杀机四溢。 幻象施展出的每一招,都是【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的精髓,剑剑致命,招招抢攻,逼得林七安只能暂避锋芒,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寻找著那一丝反击的空隙。 “鐺!” 双剑交击,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林七安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 幻象的力量,竟也与他一般无二。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妈的,我就討厌你们这些老前辈设置这种关卡!!!” “以后等劳资搞传承也搞这种!!!” 林七安嘴上啐了一口。 就在这时,那幻象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在纯白的空间中响起。 “你依赖外物,早已忘了刺客的根本。” “你的剑,钝了。” 依赖外物? 【修罗之心】? 林七安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滯。 也就在这一剎那,幻象的剑,突破了他的防御,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林七安暴退,拉开距离,目光凝重地看著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对手。 他不得不承认,幻象说得对。 “下次必须全部用刺杀点提升。” 不然用外物突破得太快,力量增长得太快,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会有瑕疵。 而眼前的这个幻象,却没有这个弱点。 幻象的每一招,都是他过去的完美復刻,是將那四门圆满级剑法,演练了千百万遍之后,融入骨髓的本能。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没有半分力量的浪费。 纯粹,而致命。 这才是刺客的剑。 幻象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再次欺身而上,剑光如潮,攻势比之前更加凌厉。 【清风十三剑】、【惊涛剑法】、【流光剑诀】…… 一门门圆满之境的剑法,在幻象手中信手拈来,完美衔接,毫无破绽。 林七安在激战中,陷入了更深的沉思和感悟。 他看著幻象那行云流水般的剑招,脑海中不断回放著自己之前的每一次出剑。 幻象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我的剑,的確,钝了。 自己的剑,在追求更快、更强的同时,也失去了一分纯粹。 “我是谁?” 林七安在心中,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是前世那个撞大运的普通人? 还是今生这个手染无数鲜血,行走於黑暗中的刺客? 似乎都不是。 又似乎,都是。 林七安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视觉被剥夺的瞬间,他的感知,却被无限放大。 【神意】,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识海中,那颗暗红色的【修罗之心】,也开始“咚咚”地搏动,一股股精纯的杀戮本源之力,融入他的【神意】之中。 风声,剑鸣,真气的流动……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化作了无数条清晰的线条。 幻象的动作,变得缓慢而清晰。 林七安的身形,也隨之而动。 他不再刻意去分辨幻象的招式,不再去思考如何破解。 只是凭藉著本能,凭藉著【神意】与【修罗之心】的指引,与幻象战作一团。 两道身影,在纯白的空间中,化作了两道纠缠不休的流光。 剑与剑的碰撞声,密集如雨打芭蕉。 林七安完全沉浸在了这种奇妙的状態之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意】,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发生著蜕变。 它不再是单纯的精神感知,而是开始与那股霸道绝伦的修罗意志,缓缓相融。 他的剑,也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诡异。 时而轻灵如风,时而霸道如涛。 时而迅捷如电,时而狠辣如毒。 那四门圆满级剑法的精髓,仿佛被彻底打碎,然后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在他的手中,重新组合。 终於。 在又一次激烈的交锋中,幻象抓住了一个破绽。 那柄灰败的【朽】,如同突破了空间的束缚,瞬间出现在林七安的眉心之前。 剑尖之上,寒意凛然。 死亡的阴影,当头笼罩。 就在那剑尖即將触及皮肤的瞬间。 林七安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过去的我成就了现在的我。” “而现在的我,將超越过去!!!” 一声低喝,如同惊雷,在纯白的空间中炸响。 “轰!” 一股全新的、霸道绝伦的意志,从林七安的身上,轰然爆发。 那股意志,冰冷,死寂,却又带著一股要將万物都拉入永恆沉沦的恐怖杀意。 他的【神意】雏形,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蜕变。 化作了凝练无比的【修罗剑意】! 林七安反手一剑,迎著那刺向眉心的剑尖,挥了出去。 这一剑,没有招式。 有的,只是纯粹到极致的剑意。 一道灰败的剑光,从【朽】的剑身上,一闪而逝。 那剑光,並不璀璨,甚至有些暗淡。 却仿佛蕴含著世间最本源的腐朽与死亡。 “嗤。”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 幻象连同他手中那柄无坚不摧的长剑,以及那凌厉无比的剑招,都在接触到那道灰败剑光的瞬间,被彻底斩碎。 隨著幻象的破碎。 林七安体內的真气,仿佛挣脱了最后的枷锁,开始疯狂地沸腾起来。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他的体內传出,疯狂地牵引著这片空间中,那精纯无比的天地元气。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清脆碎裂声响起。 那道困扰了他许久的瓶颈,轰然破碎。 磅礴的天地元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元气漩涡,疯狂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林七安的气息,开始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六品,通玄境初期! 成了! 林七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著体內那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我就说我是天才,多个深蓝怎么了?” 如果说七品凝脉境的真气是溪流,那此刻六品通玄境的真气,便是奔腾的大河。 不仅量上有了质的飞跃,质也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灵动。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意】,与周围的天地元气,產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繫。 这便是通玄。 引动天地元气,加持己身。 就在林七安沉浸在这种新境界的玄妙之中时。 一道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响起。 【检测到宿主突破大境界……】 【条件达成……】 【功法融合,正式启动……】 第195章 功法融合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在林七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下一刻,他眼前的系统面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一行行他早已烂熟於心的功法、武技信息,在这一刻,竟如同活了过来。 【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清风十三剑】、【惊涛剑法】、【流光剑诀】…… 这四门早已被他修炼至圆满之境的剑法,化作四道蕴含著不同剑意的灰色流光,率先从面板上剥离。 它们在虚空中交织、碰撞、盘旋,最终如百川归海,悍然撞向一处。 与此同时,林七安的脑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精神炸弹。 千万次的挥剑,千万次的生死搏杀,千万次的剑道感悟…… 四名风格迥异的剑客,从初学乍练到登峰造极的一生,所有的经验与记忆,都在这一瞬间,被强行灌入他的神魂,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碾碎,重组,熔於一炉。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验。 仿佛他的灵魂被抽离,经歷了无数次的轮迴,每一次轮迴,都只为一件事。 练剑。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股精神风暴缓缓平息。 一道全新的、霸道绝伦的剑法信息,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系统面板上,那四道流光早已消失。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行散发著淡淡血光的崭新文字。 【修罗烬灭四象剑诀,地阶上品,小成(0/12000)】! 林七安甚至不需要刻意去理解。 那既快、又狠,兼具了灵动与霸道的全新剑法,便如同他与生俱来的本能,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变化,都清晰无比。 他心神震撼。 这便是地阶神功的威势。 还未等他从这股震撼中回过神来。 面板上的融合,仍在继续。 【龟息诀】、【怒涛诀】、【玄水诀】、【百相幻形诀】、【缩骨功】…… 所有內功、辅助功法,尽数化作流光,开始了新一轮的碰撞与交融。 这一次,林七安的脑海中,浮现出的是无数种真气的运转路线,是千百种骨骼肌肉的重组方式。 片刻之后,融合完成。 【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地阶中品,小成(0/6000)】! 林七安福至心灵,心念一动。 他体內的骨骼,便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响,整个人的身形,在瞬息之间,拔高了半寸,又收缩了回去。 偽装能力,发生了质的飞跃。 他能感觉到,体內奔流的真气,也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灵动,仿佛拥有了生命。 最后的融合,是身法。 【逍遥游】、【浮光掠影】、【无相步】。 三门圆满之境的身法,化作三道虚幻的光影,在面板上追逐、嬉戏,最终融为一体。 【沧溟玄虚幻星步,地阶上品,小成(0/12000)】! 林七安下意识地,朝著空无一人的前方,尝试性地踏出了一步。 “唰!”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在十丈之外。 而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甚至连衣袂飘动的弧度都几可乱真的残影,才缓缓消散。 快,诡异,防不胜防。 林七安缓缓闭上眼,感受著体內那奔腾如江河的六品真气,感受著脑海中那三门足以让整个南云州府都为之疯狂的地阶神功。 他喃喃自语。 “我记得,城主府那些高层供奉,用的也不过是玄阶绝品功法……” 他与那些所谓的世家天骄,所谓的年轻高手,在这一刻,已经被彻底拉开了本质上的差距。 林七安缓缓握紧了拳头,感受著那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 他自信地低语。 “现在的我,能轻鬆碾压一百个突破前的自己。” “赵琙?” 林七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若再遇上,只需一剑。” 他再次將注意力投向系统面板,发现了一个细节。 所有融合后的功法,熟练度都只是【小成】。 林七安略一思索,便有了答案。 或许是因为,自己原本用来融合的功法,绝大多数都已臻至圆满之境,根基无比扎实。 所以系统判定,这三门全新的地阶神功,起点也远高於寻常的【入门】。 这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自己的神魂深处。 在那里,那颗暗红色的【修罗之心】,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搏动著。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精纯的杀戮本源之力,缓缓逸散而出,持续不断地滋养著他那刚刚蜕变完成的【修罗剑意】。 而新生的【修罗烬灭四象剑诀】,与这【修罗剑意】,简直是天作之合。 两者完美契合,相得益彰。 所能爆发出的战力,远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就在林七安沉浸於自身实力的飞跃时。 那道宏大威严,却又冰冷无比的声音,再次在这片纯白的空间中响起。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竟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敬畏。 “试炼者,汝已超越此塔极限。” “第四层,为你开启。” 话音落下。 一道璀璨的传送光门,在林七安的面前,缓缓凝聚成形。 林七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將身上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强大气息,尽数收敛回体內。 他再次变回了那个气息平平,毫不起眼的青年。 林七安心头念起。 系统,面板。 【姓名:林七安】 【境界:六品·通玄境(初期)(0/16000)】 【功法:地阶中品·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 (小成)(0/6000),地阶·下品修罗霸体诀(未入门)(0/1000)】 【武技:地阶上品·修罗烬灭四象剑诀 (小成)(0/12000),地阶上品·沧溟玄虚幻星步 (小成)(0/12000)】 【秘术:玄阶绝品·瞬息通玄(圆满)(1600/1600)】 【秘技:通晓之眼(入门)(0/2000)】 【刺杀点:430点】 【状態:完好】 “总算到先天第一境了!” “以现在的实力爆发秘术通玄应该能达到六品后期持续一炷香的时间。” “总算不是一瞬了。” 林七安思索。 “还有这剑法竟然是根据最契合我来融合的,果然我还是很有天赋的,系统的天赋就是我的天赋。” 林七安厚顏无耻的想了想,才缓缓抬起脚,一步踏入了那扇传送光门。 “赵灵霜要的东西在第四层,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还有,赵琙啊,赵琙你的死期到了。” 第196章 道心 第四层的试炼空间,是一座看不到边界的迷宫。 这里的墙壁並非实体,而是由流转不定的光影构成。 光影之中,一幕幕画面生生灭灭,不断浮现出试炼者內心最深处的记忆,最隱秘的渴望,最恐惧的过往。 这里没有傀儡,没有廝杀。 考验的,是道心。 林七安缓步走在光影长廊之中,神色平静。 一幕画面,在他身侧的墙壁上缓缓浮现。 那是一间温馨的现代公寓,窗明几净,饭菜的香气瀰漫在空气里。 一对中年男女,正坐在沙发上,看著电视,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那是林七安前世的父母。 他们转过头,看向林七安,笑容慈祥。 “小安,回来了?快来吃饭,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林七安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著那张熟悉得刻入灵魂的脸庞,心中那根最柔软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但他道心已固,眼神只是泛起一丝温柔的涟漪,便再次恢復了清明。 林七安朝著那对幻影,微微頷首。 “待我登临武道之巔,或许有逆转时空,再见之日。” 他轻声低语,像是在对他们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隨即,林七安一步迈过。 身后的温馨画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起一圈圈涟漪,最终寸寸碎裂,消散无踪。 林七安继续前行。 迷宫的岔路口,他看到几名身穿宗门服饰的弟子,正深陷於各自的幻境之中,无法自拔。 一个青年,正被数十名千娇百媚的绝色女子环绕,脸上掛著痴迷而满足的笑容,口中喃喃自语。 另一个弟子,则跪倒在一座由金银珠宝堆砌而成的山峰前,双手疯狂地刨著金幣,状若疯魔。 还有一人,身穿龙袍,头戴平天冠,高坐於九龙宝座之上,正意气风发地接受著文武百官的朝拜,脸上满是权倾天下的狂热。 林七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只是冷漠地从这些人的身边路过。 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些连自身欲望都无法勘破的人,不配做他的对手,甚至不配让他多看一眼。 穿过数个岔路,在迷宫的深处,林七安终於发现了赵灵霜的身影。 她正静静地站在一片虚幻的宫殿之前,一动不动。 在她的面前,是一座高耸入云的皇座。 皇座之上,端坐著一道模糊不清,却又散发著无上威严的龙袍身影。 那身影,正用一种失望透顶的眼神,注视著她。 赵灵霜的娇躯,在微微颤抖。 她那张一向清冷如冰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挣扎与痛苦。 显然,她正与自己的心魔,进行著一场艰苦卓绝的斗爭。 林七安走到她的身边。 赵灵霜对此,毫无察觉。 林七安没有多言,也没有试图用言语去唤醒她。 对付心魔,外人的言语是最苍白无力的东西。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並指如剑,朝著赵灵霜光洁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缕凝练到极致,霸道绝伦的【修罗剑意】,悄无声息地渡入了她的识海。 那股冰冷、死寂,仿佛要將万物都拉入永恆沉沦的恐怖剑意,在赵灵霜的识海中,轰然爆发。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响起。 那困扰著她的皇座幻境,连同那道威严的身影,都在接触到这股霸道剑意的瞬间,被彻底斩成了虚无。 赵灵霜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恢復了神采。 她转过头,看到了身旁的林七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激,与更深层次的震惊。 “你的神意……不!” 赵灵霜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真正的武道真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刚刚在自己识海中一闪而逝的那股力量,纯粹霸道。 那绝不是神意雏形所能拥有的威能。 这个男人,竟然在后天之境,就凝聚出了真正的武道真意! 赵灵霜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她毕竟是心性非凡的安乐公主。 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她便强行压下了心中的震惊,迅速调整好了心態。 赵灵霜指向迷宫中心,那一处正散发著柔和水蓝色光晕的祭坛。 “快,【碧水之心】就在那里!” 她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与果决。 林七安微微頷首。 两人身形一动,化作两道流光,朝著祭坛的方向,疾驰而去。 祭坛周围,布置著数道威力不俗的禁制。 但在凝聚了【修罗剑意】的林七安,与手持阵法总控枢纽的赵灵霜面前,这些禁制显得不堪一击。 两人联手,摧枯拉朽般地破开了最后几道阻碍。 赵灵霜倩影一闪,落在了祭坛之上。 她伸出纤纤玉手,將那颗如同心臟般,正“咚咚”跳动著的蓝色晶石,轻轻地捧在了手心。 【碧水之心】,到手了! 赵灵霜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喜悦。 这件东西,对她而言,至关重要。 然而,就在此时。 一股强横无比的气息波动,从迷宫的另一端,毫无徵兆地传来。 紧接著,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迷宫中,轰然响起。 “多谢二位为我开路。” “交出【碧水之心】,我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赵琙! 他的身影,从光影的尽头,缓缓走出。 在他的身后,还跟著两名气息同样达到了七品圆满的宗门真传。 他们显然是联手闯到了这里,此刻正呈品字形,將林七安与赵灵霜的退路,彻底封死。 三对二。 围攻之势,已然形成。 第197章 一人足矣 赵琙看著林七安,眼神中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一个护卫也敢站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安乐,你就是找了这么个废物当挡箭牌?” 他身后的一个真传弟子,立刻心领神会地向前一步,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附和道:“赵兄,何须你亲自动手,待我先去宰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 那人话音未落,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他脚下真气爆发,身形如猎豹般窜出,手中长剑挽起一朵凌厉的剑花,直刺林七安的胸膛。 这一剑,又快又狠,显然是想在赵琙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然而,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剑,林七安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缓缓地,將自己体內那股刚刚完成蜕变,奔腾如江河般的力量,释放了出来。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他的身上,轰然升腾。 那不再是七品凝脉境的真气波动。 那是一种更加深邃浩瀚,仿佛与这片天地都產生了一丝若有若无共鸣的恐怖威压。 六品,通玄境! 那名真传弟子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滯。 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冲向一个人,而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又坚不可摧的巍峨山岳。 那股恐怖的威压,如同万丈狂澜,狠狠地拍击在他的心神之上。 他体內的真气,瞬间紊乱。 翻涌的气血,更是让他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六……六品通玄!这不可能!” 他失声尖叫,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赵琙脸上那副从容不迫的笑容,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气息截然不同的林七安,仿佛要將他整个人都看穿。 一字一句,从他的牙缝中,艰难地挤了出来。 “你……突破了?” 林七安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了那个停在半路,脸上写满惊恐的真传弟子身上。 淡淡开口。 “你想怎么死?” 平淡的语调,却仿佛蕴含著九幽之下的彻骨寒意,让那名真传弟子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赵灵霜站在一旁,看著林七安那並不算魁梧,此刻却显得无比伟岸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知道林七安很强。 甚至在修罗塔外,她就猜测林七安可能隱藏了实力。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林七安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完成从后天到先天的惊天蜕变! 那是一道天堑! 困住了世间九成九的武者。 他,就这么轻易地跨过去了?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隱藏著多少秘密? 赵琙到底是城主府精心培养的大公子,心性远非寻常武者可比。 短暂的震惊过后,他迅速反应了过来。 一股更加森然的杀意,从他的身上爆发。 他厉喝出声,声音如同炸雷,试图驱散同伴心中的恐惧。 “別被他嚇住!” “他刚突破,境界不稳!真气必然虚浮!” “我们三人联手,杀了他!” 赵琙很清楚。 今天,不是林七安死,就是他们亡。 一个在后天之境,就能凝聚武道真意的妖孽,一旦让他稳固了境界,成长起来,那將是整个城主府的噩梦! 必须趁他羽翼未丰,將其扼杀於此! 另外一名真传弟子闻言,也从震惊中强行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三人成品字形,隱隱將林七安包围,三股七品圆满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气场,试图对抗林七安那通玄境的威压。 林七安闻言,笑了笑。 他对身后的赵灵霜,轻声说道:“公主殿下,你先退后。” “清理几只苍蝇而已,我一人足矣。” 话音未落。 林七安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沧溟玄虚幻星步】! 地阶上品的身法,在突破到六品通玄境之后,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展露出了它那狰狞而恐怖的一角。 赵琙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颗星辰,在他们面前一闪而逝。 他们凝聚了全身功力,志在必得的联手一击,狠狠地,斩在了空处! 狂暴的能量,在原地炸开,激起漫天烟尘。 而林七安的身影,却已不知所踪。 第198章 一剑灭杀 林七安的身影如同鬼魅。 在赵琙三人形成的围攻之势中,他閒庭信步,仿佛只是在自家的后花园中散步。 那名之前叫囂得最凶的真传弟子,此刻手中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霍霍,每一剑都带起尖锐的破空之声,却连林七安的衣角都碰不到分毫。 【沧溟玄虚幻星步】。 这门地阶上品的身法,在林七安晋升六品通玄境之后,第一次展露出了它那神鬼莫测的威能。 他的脚步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了空间的节点之上,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道几可乱真的残影,真身却早已出现在一个匪夷所思的位置。 那名真传弟子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憋屈。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戏耍的孩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只能徒劳地追逐著一个永远也抓不住的幻影。 “啊啊啊!有种你別躲!” 他怒吼连连,心態彻底失衡,剑招也变得杂乱无章,破绽百出。 一道轻微的嘆息,仿佛带著一丝怜悯,在他的耳后,悄然响起。 “太慢了。” 那名真传弟子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根根倒竖。 他想也不想,转身便是一剑回撩,试图逼退身后之人。 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一根併拢的食指与中指。 那两根手指,白皙修长,看起来没有丝毫力量,却在他的瞳孔中,被无限放大。 一缕仿佛蕴含著世间最本源杀戮意志的灰色剑意,在林七安的指尖,一闪而逝。 嗤。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 那名真传弟子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在那缕灰色剑意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被轻易洞穿。 紧接著,是他的心臟。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在了那一瞬间的狰狞与疯狂。 眼中的神采,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身体还未落地,一股死寂的灰败之气,便从他胸口的那个细小血洞中蔓延开来,迅速吞噬了他全身的气血与生机。 另一名真传弟子见状,只觉得一股寒气覆盖全身,肝胆俱裂。 他亲眼目睹了同伴从生机勃勃到化为一具乾尸的全过程。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 他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逃! 逃得越远越好! 他想也不想,转身便將身法催动到了极致,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迷宫的另一端疯狂逃窜。 然而,他刚刚窜出不到三丈。 一道身影,仿佛亘古之前便已站在那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来都来了不吃顿饭再走?” 林七安平静地看著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没有丝毫波澜,却让那名真传弟子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来自九幽地狱的洪荒凶兽,死死地盯住了。 绝望,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我跟你拼了!” 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將体內所有的真气,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宝兵之上,朝著林七安,劈出了自己此生最巔峰的一剑。 林七安缓缓抬起了右手,握住了腰间那柄灰败长剑的剑柄。 【朽】,缓缓出鞘。 隨著剑身的抽出,一股仿佛要將万物都拉入永恆沉寂的恐怖气息,瀰漫开来。 【修罗烬灭四象剑诀】。 林七安只是隨意地,朝著前方,挥出了一剑。 那剑光,如同一道席捲而过的怒涛,无声无息,却又无可阻挡。 那名真传弟子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道灰败的剑光,轻而易举地,斩碎了他的剑芒,斩断了他手中的宝兵。 最后,从他的身体中央,一划而过。 一道细微的血线,从他的额头,一直蔓延到胯下。 下一刻,他的身体,连同他手中那柄断成两截的宝兵,悄无声息地,分成了两半。 切口光滑如镜。 转瞬之间,场上只剩下赵琙一人。 他看著那两具死状悽惨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个持剑而立,气息平淡得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两只苍蝇的林七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赵琙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了心中的那股惊骇。 “好,很好!” 他死死地盯著林七安,声音沙哑。 “我倒是小看你了!” 林七安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 【朽】剑的剑尖,斜斜地指向地面,一滴殷红的鲜血,顺著灰败的剑身,缓缓滑落。 他平静地看著赵琙。 “你弟弟还在下面等著你。” “別让他等太久,赶紧下去吧。” 赵琙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全身的真气,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七品凝脉境圆满的恐怖气息,如同风暴般席捲开来,吹得周围的光影都为之扭曲。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一柄完全由精纯真气凝聚而成的青色巨剑,在他的头顶,缓缓成形。 那巨剑长达十丈,剑身之上,符文流转,散发著一股足以斩断山岳的骇人气息。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学,是他最大的依仗。 面对赵琙这全力一击,林七安不闪不避。 他同样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朽】。 识海深处,那颗暗红色的【修罗之心】,猛地一跳。 一股霸道绝伦的【修罗剑意】,毫无保留地,灌注到了那灰败的剑身之中。 “嗡——” 【朽】剑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低沉嗡鸣。 灰败的剑身之上,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纹,悄然亮起,仿佛活了过来。 第199章 赵琙之死 面对那凝聚了赵琙毕生功力的十丈真气巨剑,林七安的神色,平静如古井。 他没有去看那柄散发著骇人威压的青色巨剑,而是侧过头,看向身后因担忧而气息微乱的赵灵霜。 “公主殿下,你觉得几招能杀他?” 她看著林七安那张平静的侧脸,感受著他身上那股突破之后,仿佛与天地都融为一体的深邃气息,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狂妄!” 赵琙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自己全力以赴,甚至不惜耗费本源施展出的压箱底绝学,在对方眼中,竟成了可以隨意计较招数的儿戏。 “给我死!” 赵琙怒喝一声,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那悬於半空的十丈青色巨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带著斩断山岳的无上威势,轰然斩落! 剑锋未至,那股凌厉无匹的剑压,已经让整个迷宫空间都在剧烈地颤抖。 四周由光影构成的墙壁,疯狂地扭曲、变形,仿佛隨时都会在这股力量下彻底崩溃。 这,是顶尖天骄,七品圆满武者的极限一击。 其威势之盛,就连一向清冷的赵灵霜,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碧水之心】,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剑,林七安不闪不避。 他挥动了手中的【朽】剑。 【修罗烬灭四象剑诀】。 “一剑,足矣。” 林七安口中轻语。 一道看似不起眼的灰败剑光,从【朽】的剑身上,一闪而逝,迎向了那柄声势浩大的青色巨剑。 那剑光,並不璀璨,甚至有些暗淡。 在赵灵霜骇然的注视下,那道灰败的剑光,与那柄十丈长的青色巨剑,悄无声息地触碰到了一起。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赵琙那柄蕴含著磅礴真气与剑意的青色巨剑,在接触到那道灰败剑光的瞬间,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迅速消融。 其上附著的凌厉剑意,更是被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瞬间“烬灭”,化为虚无。 “噗!” 赵琙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震,张口便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可能!我的静水剑意……怎么会!” 赵琙骇然失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腐朽、死寂的恐怖力量,顺著他与真气巨剑之间的精神联繫,疯狂地反噬而来。 那股力量,如同跗骨之蛆,瞬间衝垮了他引以为傲的剑意,直刺他的神魂本源。 赵琙的心神,剧烈震盪。 一丝丝鲜血,从他的眼、耳、口、鼻之中,缓缓渗出。 七窍流血! 林七安缓缓收剑。 “嗡……” 他手中的【朽】剑,却在此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道道清晰的裂痕,如同蛛网般,在那灰败的剑身上,悄然浮现。 林七安低头看了一眼,惋惜地嘆了口气。 “可惜了,毕竟只是利器。” 他抬起头,平静地看著满脸惊恐的赵琙。 “若非我以先天真气护持我的这剑,不然方才那一剑,便足以让你这柄剑和你一起粉身碎骨。”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赵琙那早已濒临崩溃的心神之上。 他明白了。 对方刚才那一剑,甚至都没有动用全力。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因为他手中的兵器,根本承受不住那股恐怖的力量! 赵琙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啊!你等著!!!待我突破六品,必然討回今日之仇!” 他厉声说道,隨即施展逃遁秘术。 一团浓郁的血光,瞬间將他的身体包裹。 赵琙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著迷宫的出口,疯狂遁去。 “你出去就等著,我父亲的追杀吧!!!” 临走之前,他还不忘发出一声色厉內荏的威胁,试图用城主府的名头,为自己求得那一线生机。 林七安看著那道即將消失的血光,摇了摇头。 “太慢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悄然消失。 【沧溟玄虚幻星步】! 后发,而先至。 当那道血光即將衝出迷宫的瞬间,一道身影,仿佛亘古之前便已站在那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正是林七安。 赵琙从血光中显出身形,脸上写满了绝望。 林七安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轻轻地点在了赵琙的眉心。 他淡淡说道:“我等著他。” “但你,看不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指尖,【修罗剑意】轰然爆发。 “嘭!” 赵琙的头颅,如同一个被重锤砸烂的西瓜,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 那具无头的尸身,无力地向后倒下。 还未落地,一股死寂的腐朽之气,便从他的断颈处蔓延开来,迅速將其吞噬。 一代城主府大公子,南云州年轻一辈的顶尖天骄。 就此,形神俱灭。 林七安缓缓收回手指,身上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强大气息,尽数收敛回体內。 他再次变回了那个气息平平,毫不起眼的青年。 林七安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还处在巨大震撼之中,久久无法回神的赵灵霜。 “你的东西拿到了?” 赵灵霜看著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林七安,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走吧。” 林七安说道。 “去第五层。” “最后的传承,各凭本事。” 第200章 分赃 赵灵霜强撑著点了点头,煞白如纸的俏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她隨即提醒道:“此地不宜久留,赵琙一死,城主府必然震怒,我们必须立刻去第五层拿到最后传承然后离开。” 林七安隨手將赵琙那枚做工精致的储物袋扔了过去。 储物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赵灵霜的手中。 “战利品,你处理。” “对了,待会儿出去,我们杀了城主府和周家的人,你有把握遁走?” 赵灵霜接过储物袋,入手微沉。 她听到林七安这句问话,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赵灵霜握紧了储物袋,声音冷了几分。 “我自有办法。” “我皇室族叔正在赶来。” “何况,秘境外还有陆知游他们看戏,乱起来,机会才多。” 林七安淡笑。 “还是你准备周到。” 二人之间,一种无言的默契悄然形成。 隨即,两人不再耽搁,一同踏入了那座通往第五层的传送光门。 光芒闪烁,將两人的身影彻底吞噬。 短暂的和平之下,是更汹涌的暗流。 …… 第五层的空间,与前几层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血腥的杀戮,没有诡异的幻境,也没有恐怖的重压。 空间不大,约莫百丈见方,穹顶之上,镶嵌著无数颗明亮的夜明珠,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古朴而纯粹的元气,沁人心脾。 空间的中央,只有一座古朴的石台。 石台由不知名的青色玉石打造,上面静静悬浮著几本由水蓝色光罩保护的古籍。 那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碗,表面流光溢彩,散发著一股隔绝万物的岁月气息。 赵灵霜的目光,瞬间被那几本古籍吸引,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她快步走到石台前,解释道:“这里是碧水宫真正的核心传承之地。” “每一枚碧水之印,可解开一个禁制。” 林七安微微頷首,走上前去。 两人不再犹豫,將各自在试炼高塔中获得的印记,缓缓按在了那水蓝色的光罩之上。 林七安的是三枚血色的【杀戮印记】融合后的图腾。 赵灵霜的则是两枚散发著玄奥气息的【百巧印记】。 当五枚印记全部接触到光罩的瞬间。 “嗡——” 整个石台,都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那坚不可摧的水蓝色光罩,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盪起了一圈圈涟漪。 隨即,光罩如水波般,悄然散去。 三本古籍,与一枚通体晶莹的玉简,静静地悬浮在石台之上,露出了它们的真容。 最左侧的一本,封皮由某种不知名的蓝色兽皮製成,上面用古老的文字,书写著四个大字。 【玄水帝经】! 一股浩瀚如海,又温润如水的磅礴气息,从书页中散发出来。 中间的那本,则显得朴实无华,封皮是普通的黑色。 【炼神秘术】。 最右侧的,是一本略薄的掌法秘籍。 【潮汐掌】。 而与三本古籍並列的,则是一枚通体呈水蓝色的玉简,表面光华流转。 林七安的视线,在第一时间,便被那本黑色的【炼神秘术】死死吸引。 一行信息,在他的脑海中悄然浮现。 【炼神秘术,地阶中品,可锤炼神魂,壮大神魂本源,凝练武道真意。】 林七安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壮大神魂,凝练真意! 无论是刚刚蜕变完成的【修罗剑意】,还是那颗神秘的【修罗之心】,都需要磅礴的神魂之力作为支撑。 而那本【玄水帝经】,信息也隨之浮现。 【玄水帝经,地阶上品,乃碧水宫镇宫绝学,与《碧海潮生诀》同出一源。】 地阶上品! 林七安的眼皮,跳了跳。 这等级別的功法,足以让整个南云州府,甚至整个大周王朝都为之疯狂。 城主府、周家那些所谓的顶尖传承,在它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赵灵霜看著那本【玄水帝经】,娇躯微颤。 “竟……竟是帝经!” 只要得到这门功法,她便有十足的把握,在未来的皇储之爭中,占据绝对的主动。 林七安没有去看赵灵霜。 他只是伸出手,將那本黑色的【炼神秘术】,与那本【潮汐掌】拿在了手中。 然后,他看向激动不已的赵灵霜,笑了笑。 “看来我们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赵灵霜闻言,也从巨大的喜悦中,强行冷静了下来。 她深深地看了林七安一眼,眼神复杂。 她没有想到,面对地阶上品的帝经,这个男人竟然能毫不动心,直接选择了那本看起来並不起眼的秘术。 这份定力,这份眼光,让她心中再次生出了一股深深的忌惮。 林七安將那枚记录著碧水宫主人心得的玉简,也拿了起来,在手中拋了拋。 “不过,在分赃前……” 林七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如,我们先拓印一份,以备不时之需?” 赵灵霜收回先前的想法,合著你是全都要? 第201章 炼神秘术 赵灵霜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林七安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心中念头急转,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利害。 “你说的对。” 赵灵霜深深看了林七安一眼,缓缓点头。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取出一枚空白玉简。 林七安亦是如此。 两人相对而坐,神念涌动,分別將【玄水帝经】与【炼神秘术】的功法要诀,一字不差地拓印进了对方的玉简之中。 当最后一缕神念收回,拓印完成的瞬间。 “嗡——” 两人身前的空间,毫无徵兆地盪起了一圈圈涟漪。 一道完全由流光组成的宏伟门户,凭空浮现。 紧接著,一道宏大而威严,不辨男女的声音,在整个第五层空间中轰然响起,如同神諭。 “传承已毕,尔等可自行离去。” 那声音不带丝毫情感。 赵灵霜的脸色,瞬间凝重了几分。 她看向那扇传送光门,仿佛已经能看到门外那一张张充满贪婪与杀意的面孔。 林七安却並未急於动身。 他看向赵灵霜,平静地说道:“我先调整一下,你若有急事,可先行一步。” 赵灵霜闻言,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她立刻明白了林七安的意图。 她摇了摇头,语气果决。 “不急。” “我为你护法。” 外面的世界,必然已是龙潭虎穴,高手环伺。 多一个人,便多一分照应。 与林七安捆绑在一起,才是当下最安全的选择。 林七安不再多言。 他盘膝而坐,心念一动,那刚刚融合完成的地阶中品功法【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悄然运转。 “噼里啪啦……” 一阵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骨骼爆鸣声,从林七安的体內传出。 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惊人的变化。 原本挺拔的身材,略微佝僂了几分,身高也矮了半寸。 脸部的肌肉与骨骼,在功法的牵引下,开始了细微的重组。 稜角分明的轮廓变得圆润,剑眉变得普通,就连那双深邃的眸子,也多了一丝浑浊与茫然。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身上那股刚刚突破,属於六品通玄境的浩瀚气息,如同退潮般,飞速消退。 六品初期……七品圆满……七品后期…… 最终,稳稳地停留在了八品炼气境圆满的层次。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当林七安再次站起身时,他已然变成了一个面容普通,身材中等,气息平平无奇的青年。 那张脸,是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普通。 那股气息,是任何一个大势力的外门弟子,都能拥有的寻常。 与之前那个锋芒毕露,一剑斩杀赵琙的林七安,判若两人。 赵灵霜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若非亲眼所见,我绝认不出你。” 她由衷地感嘆。 这门易容换形的功法,简直是神乎其技,已经超出了她对武学的认知范畴。 林七安感受著全新的状態,微微点头。 这【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的效果,比他预想中还要好。 他隨即检视自身,目光落在了腰间那柄灰败的长剑之上。 只见【朽】的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蛛网状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那是先前斩杀赵琙时,催动【修罗剑意】,所造成的不可逆损伤。 林七安在心中暗道:“看来,得儘快回去了。” 两人准备妥当,对视一眼,不再有任何迟疑,一步踏入了那扇流光溢彩的传送门。 ……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过后,熟悉的湖畔气息,扑面而来。 林七安与赵灵霜的身影,出现在了谷地之中。 两人环顾四周,发现他们並非第一批出来的人。 原本空旷的湖畔,此刻已聚集了数十名武者。 这些人,大多是在之前的试炼中失败,或是提前退出的江湖客。 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神色惶恐,正被数十名身穿黑色甲冑,气息彪悍的城主府卫兵,严密地看管起来。 整个湖畔,瀰漫著一股压抑到极致的肃杀之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湖畔一侧的高台。 那里,临时搭建起了一座华盖。 华盖之下,一名身著玄色锦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正端坐於太师椅上。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息,但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座深不可测的渊渟岳峙,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此人,正是城主府除了那位常年闭关的城主之外,公认的第一高手。 赵琙、赵珣的叔父。 赵靖。 六品通玄境巔峰! 赵靖的手边,放著一杯尚在冒著热气的茶,但他却一眼未看。 他那双冰冷得不带丝毫情感的眸子,正如同鹰隼一般,审视著每一个从秘境光门中走出来的人。 仿佛要將每个人的骨头,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七安与赵灵霜对视一眼,瞬间便明白了眼下的处境。 两人不动声色地混入了那群被看管的武者之中,收敛了所有气息,低调到了极点。 赵靖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地从人群中扫过。 当他的视线,掠过林七安所在的区域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林七安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压力,轰然降临。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狠狠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林七安的心中,警铃大作。 他强行压下运转功法抵抗的本能,將头埋得更低,让自己看起来与周围那些惶恐不安的武者,一般无二。 赵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个方向,只有一群气息驳杂,最高不过八品炼气的废物。 他缓缓收回了视线。 第202章 雀九统领 赵靖的目光移开,但那股如山岳般的压力,却並未消散。 一名身穿城主府制式锦袍,面容阴鷙的中年管事,从赵靖的身后缓缓走出。 他那双三角眼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声音尖利而霸道。 “所有人,排好队,依次上前,交出储物袋接受检查!” 这道命令,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如同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在场数百名江湖人士心中的怒火。 他们从秘境中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身上的东西都是用命换来的,凭什么要交给城主府检查? 这已经不是检查,这是明抢!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得来的东西,凭什么要给你们!”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散修,仗著几分酒意与血性,壮著胆子怒吼出声。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一时间,无数道愤怒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那名六品管事。 然而,那名管事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抹残忍的讥誚。 “凭什么?” 他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就凭这里是南云州府,就凭我说的,就是规矩。” 话音未落,他隨意地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一道凝练的先天真气,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光,破空而出。 “噗。” 一声轻响。 那名刚刚还在怒吼的散修,额头正中央,悄然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他脸上的愤怒与不甘,彻底凝固。 眼中的神采,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迅速黯淡。 魁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鲜血,顺著那个细小的血洞,缓缓流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血腥的镇压,让整个湖畔,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为之一滯。 那股刚刚燃起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下,瞬间熄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弹指之间,秒杀一名八品炼气境的武者。 这就是六品通玄境的威势!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却不再是愤怒,而是源於恐惧的混乱。 所有人都在下意识地后退,想要远离那个如同死神般的管事,却又被后方的卫兵,用冰冷的长戟,死死地挡了回去。 无人再敢出头。 林七安混在人群中,將头埋得更低。 他心中暗嘆,这城主府的行事风格,还真是和他前世的认知如出一辙的霸道。 装成一个八品的普通武者,竟然也会被如此针对。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中带著一丝急切的传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不要衝动,静观其变。” 是赵灵霜。 “我的人,应该快到了。” 她的声音依旧镇定,却难掩一丝担忧。 她很清楚林七安的性格,更见识过他在秘境中那杀伐果断的手段。 她真怕这个煞星一怒之下,直接在这里开杀,彻底打乱她所有的后续计划。 林七安没有回应,只是不动声色地,隨著人流,排在了检查的队伍之中。 他能感觉到,赵靖那如同鹰隼般的目光,始终锁定著这片区域,仿佛在寻找著什么。 队伍,在缓慢而压抑的气氛中,向前挪动。 一个又一个武者,面如死灰地走上前,不甘地交出自己的储物袋,任由那些城主府的卫兵,蛮横地將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出,挑挑拣拣。 稍有不从,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很快,就快要轮到林七安了。 他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林七安的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不了,杀出去。 以他如今六品通玄境的修为,配合【沧溟玄虚幻星步】,杀出重围不难。 但那样一来,他的身份,將彻底暴露在城主府的视野之中,后续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就在那名卫兵不耐烦地朝著林七安招手,示意他上前的瞬间。 “唳——”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能刺破云霄的鹰唳,从远处的天边,骤然传来。 那声音,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威严,瞬间压过了湖畔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只体型神骏,通体雪白,翼展超过三丈的巨大海东青,破开云层,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盘旋於湖畔上空。 紧接著,一道同样威严,却又清越动听的女声,如同滚滚天雷,从远处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赵靖,你好大的官威!” “连我皇室的人,也敢搜查吗?” 话音落下,整个湖畔,一片譁然。 皇室的人? 原本端坐於太师椅上,神色冷峻的赵靖,在看到那只海东青的瞬间,脸色阴晴不定。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整理了一下衣袍,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遥遥拱手,姿態放得极低。 “原来是雀九统领到了。” “赵某不知公主殿下的人也在此地,多有得罪,还望恕罪。” 他的声音里,再无之前的半分霸道,只剩下浓浓的忌惮。 话音刚落,一道身穿银色软甲,勾勒出曼妙身姿,却又英姿颯爽的倩影,带著一队同样身著银甲的皇家卫队,如同天神下凡般,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场中。 来人,正是雀九。 她手持一桿银枪,面覆寒霜,那双锐利的凤眸,冷冷地看著赵靖,没有丝毫客气。 “我家公主何在?” 赵靖的额头,渗出了一丝细密的冷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安乐公主的人,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就在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雀五身上时。 一道清冷平淡的声音,从那群被看管的武者之中,缓缓响起。 “赵统领,本宫在此。” 话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人群,如同被分开的潮水,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路。 一道身穿普通布衣,脸上还带著几分尘土,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倩影,缓缓从中走出。 当她走出人群,站到阳光下的那一刻。 她身上那股属於普通人的气息,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生俱来,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高贵与威严。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清冷绝美的俏脸,在阳光下,仿佛蒙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令人不敢直视。 这一刻,她不再是人群中那个不起眼的女子。 她是,大周王朝,安乐公主,赵灵霜! 整个湖畔,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呆住了。 谁也无法將眼前这个风华绝代,贵气逼人的公主殿下,与刚才那个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女子,联繫在一起。 赵靖的瞳孔,更是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安然无恙,甚至连气息都未曾有丝毫紊乱的赵灵霜,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竟然真的活著出来了! 赵琙……败了? 不,这不可能! 但很快,赵靖便发现了一个令他更加疑惑的细节。 安乐公主的身边,空无一人。 那个与她一同进入秘境,在驛站中大放异彩的神秘护卫,不见了! 是死在了秘境里? 还是……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疑,挥了挥手,示意卫兵放行。 “恭迎公主殿下。” 但他的目光,却越过了赵灵霜,死死地锁定著她身后,那片刚刚恢復了嘈杂的人群。 仿佛要从那一张张平凡的面孔中,找出什么来。 第203章 一剑破风云 那管事脸上的讥誚还未散去,伸出的手掌距离林七安腰间的储物袋,已不足半寸。 也就在这半寸的距离,成为了他与人间的分界线。 林七安的指尖,在无人察觉的瞬间,轻轻弹出。 一缕微不可察的灰色剑意,如同穿破水面的鱼线,悄然划过。 “找死。” 林七安的嘴唇,微动。 两个字,轻得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噗。” 一声细微到几乎被湖畔风声掩盖的轻响。 那名六品管事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双三角眼里,还残留著一丝对眼前“八品武者”的不屑与轻蔑。 但下一刻,他额头的正中央,一个细小的血洞,悄然浮现。 紧接著,血洞由內而外,轰然炸开。 红白之物,混杂著碎裂的头骨,向后喷洒而出,溅了身后几名卫兵一脸。 那具无头的尸身,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同为六品初期,高下立判。 整个湖畔,那因为雀九到来而刚刚恢復的些许嘈杂,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数百名江湖武者,数十名城主府卫兵,包括那刚刚还威风凛凛的雀九统领。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在了这一刻。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同一种情绪。 骇然。 一个在他们眼中,气息仅有八品炼气境的普通武者,竟然弹指之间,秒杀了一名六品通玄境的城主府管事。 这超出了在场九成九武者的认知范畴。 华盖之下,赵靖那张冷峻如冰的面庞,在这一刻,也终於有了变化。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依旧低著头,仿佛什么都没做的普通青年身上。 一股磅礴如山岳的恐怖杀机,从赵靖的身上,轰然爆发。 在他身侧,那名一直闭目养神,如同影子般存在的周家供奉黑煞,也骤然睁开了双眼。 两股六品的恐怖威压,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跨越数十丈的距离,狠狠地压向了那个站在人群中的身影。 “是你!” 赵靖的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 声音沙哑,却蕴含著滔天的怒火与怨毒。 他终於想起来了。 那股气息,那股杀伐果断的行事风格,与情报中描述的,那个在驛站中让他侄子赵珣顏面扫地,最终导致赵琙、赵珣惨死秘境的神秘护卫,何其相似。 他,就是那个凶手! 面对两股足以让寻常六品武者肝胆俱裂的恐怖威压,林七安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不再偽装。 那张平凡到极致的脸庞,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恢復了原本清秀而冷峻的模样。 他身上那股被【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强行压制在八品的气息,在这一刻,也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洪荒猛兽,轰然爆发。 六品通玄境初期的浩瀚威压,冲天而起。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隨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也就在气息爆发的同一瞬间,一道凝练的传音,在赵灵霜的耳边响起。 “按计划行事,走!” 林七安的声音,果决而冰冷。 他没有任何与对方废话的意思,更没有丝毫恋战的想法。 在身份暴露的剎那,他便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 【沧溟玄虚幻星步】! 林七安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几可乱真的残影,真身则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远处那片广袤的山林,激射而去。 “想走?留下命来!” 赵靖怒喝出声,声音如同炸雷,响彻整个山谷。 他含怒出手,没有丝毫保留。 六品巔峰的恐怖气息,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一只完全由精纯真气凝聚而成的遮天大手,在他的身后凭空浮现,带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压,朝著林七安逃离的方向,狠狠抓去。 那真气大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与此同时,周家的那位供奉黑煞,也动了。 他整个人,竟如同一缕没有实体的黑烟,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个方向,朝著林七安包抄而去。 黑烟之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之气。 大片的毒雾,隨著他的移动,迅速扩散开来,將林七安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一前一后,一刚一柔。 一位六品巔峰,一位六品初期中的佼佼者,联手夹击,瞬间便將林七安逼入了绝境。 然而,面对这必杀之局,那道正在飞速远遁的流光,却骤然停下。 林七安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寒意。 他低喝一声。 “瞬息通玄!”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霸道的气息,从他的体內,轰然爆发。 他的修为,在短短一息之间,竟再次暴涨,直接攀升到了六品后期的恐怖层次! 林七安不退反进。 他手中的【朽】剑,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 那布满了蛛网状裂痕的灰败剑身,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灰光。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將那刚刚蜕变完成的【修罗剑意】,与那地阶上品的【修罗烬灭四象剑诀】,毫无保留地,融为一体。 斩出了自己目前为止,最强的一剑。 “修罗烬灭!” 一道仿佛能吞噬万物,將一切都拉入永恆沉寂的灰败剑光,横扫而出。 那剑光,与赵靖那遮天蔽日的真气大手,与黑煞那毒雾瀰漫的黑色烟气,悍然相撞。 赵靖那势在必得的真气大手,在接触到那道灰败剑光的瞬间,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从中轻易切开,化为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而那团黑色的烟气,更是发出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黑煞的身影,从烟雾中踉蹌跌出。 他的半边身子,竟已在那道灰败的剑光之下,被直接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借著那股狂暴的爆炸衝击力,林七安的身影在空中留下了数道残影。 他的真身,早已消失在了那片幽深的密林深处。 只留下一句话,在整个湖畔,久久迴荡。 “赵城主,你儿子的头,我先替你收下了!” 也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同一瞬间。 他手中那柄陪伴了他许久的利器【朽】,终於承受不住那股恐怖的力量。 “咔嚓”一声,彻底碎裂成了漫天齏粉。 第204章 天阶宝兵 密林深处,林七安的身影如同一片落叶,悄然无声地停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之后。 他靠著粗糙的树干,调动系统面板,毫不犹豫地消耗了一百点刺杀点。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那催动【瞬息通玄】后带来的强烈虚弱感,如同被阳光碟机散的薄雾,顷刻间烟消云散。 林七安內视己身,真气再度充盈,精神也恢復到了巔峰状態。 他细细感悟著晋升六品通玄境后身体的变化。 此番再施展【瞬息通玄】,只要在一炷香之內解除,便不再有那种伤及伤筋动骨的反噬,仅仅是真气暂时空虚罢了。 这个发现,让林七安对自身实力有了全新的评估。 这意味著,在关键时刻,他拥有了短暂爆发出六品后期战力的底牌,且代价在可控范围之內。 …… 半日之后,南云州府,西城门。 一名身穿粗布麻衣,面容黝黑,看起来风尘僕僕的八品商贩,隨著人流缓缓走入城中。 他肩上扛著一袋不知名的山货,身形略显佝僂,眼神带著一丝乡下人初入大城的茫然与畏缩,气息平平无奇。 正是施展了【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的林七安。 如今的南云州府,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城墙之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城门口的盘查更是严苛了十倍不止。 一队队身披甲冑的城主府卫兵,手持长戟,目光锐利地审视著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 林七安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城墙上张贴的告示。 最显眼的位置,是一张崭新的通缉令。 上面画著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正是他之前出秘境后幻化的面孔。 之所以当时再次变换面孔就是为了迷惑这些大势力,让他们认为这才是自己的真实面孔。 通缉令之下,用血红的大字写著悬赏金额与罪名。 “此人弒杀城主府大公子赵琙,罪无可赦!” 林七安的唇角,无声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里,一抹冰冷的讥讽转瞬即逝。 他扛著山货,低著头,顺从地接受了卫兵的盘查,而后匯入人流,消失在了繁华的街道之中。 …… 瓦子巷,一处毫不起眼的院落前。 林七安抬起手,按照约定的暗號,在那扇斑驳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三下。 “吱呀——” 木门从內里被拉开一道缝隙。 一张清秀中带著几分稚气的脸庞探了出来。 当看清来人是林七安的瞬间,杨秀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瞬间溢满欣喜与激动。 “林大哥!!!” 她压低了声音,侧身让开通路,急切地说道。 “爹爹等你很久了,他说今天就是最后期限。” 林七安微微頷首,闪身入院。 木门,悄然无声地再次合拢。 刚一踏入院中,一股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 院子中央的锻造炉,火焰升腾,將整个院落映照得忽明忽暗。 一名身形魁梧,赤著上身的老者,正挥舞著沉重的铁锤,疯狂地锤击著锻造台上的一块赤红金属。 他只有一条右臂,左边的袖管空荡荡地系在腰间。 那仅存的右臂,肌肉虬结如同老树盘根,每一次挥动,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当!当!当!” 震耳欲聋的锤击声,伴隨著他那如同两块生铁摩擦般的沙哑嘶吼。 “就等你了!” 杨锻山头也不回,声音里透著一股紧迫。 “再晚半刻,就会错过这剑胚吸纳精血的最佳时机!”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铁锤重重落下最后一击。 “当——!” 火星四溅。 杨锻山放下铁锤,他小心翼翼地,用铁钳夹起那块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金属,神情肃穆地捧到了林七安的面前。 那是一块通体暗沉,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剑胚。 剑身之上,布满了玄奥而繁复的纹路,仿佛天然生成,又似鬼斧神工。 “『墨影』的陨铁之基、『深海沉银』的阴寒、『九阳炎晶』的至阳。” 杨锻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三种神物,我已经將它们彻底融为一体,彼此之间的衝突,已经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他那只独眼,死死地盯著林七安。 “以你之精血,铸其剑魂!” 林七安没有犹豫。 他伸出左手食指,心念一动,一滴暗红色的精血,从指尖缓缓逼出。 那滴血珠,一经出现,便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其中,仿佛蕴含著尸山血海,蕴含著最本源的杀戮意志。 正是林七安那刚刚蜕变完成的【修罗剑意】! 他屈指一弹。 那滴暗红色的血珠,划过一道微小的弧线,精准地滴落在了那暗沉的剑胚之上。 “嗡——!” 在精血融入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平平无奇的剑胚,竟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龙吟般的震天剑鸣! 锻造炉內,那原本已经渐渐平息的火焰,在这一刻,轰然冲天而起。 一道粗壮的赤金色火柱,撕裂了院落上方的夜幕,將整个瓦子巷映照得如同白昼! 一股无与伦比,仿佛要將天地都斩开的锋锐之气,以院落为中心,席捲四方! 而林七安在异象出现的剎那,就施展修罗剑意和自身的【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才让异象压制下来,只有他们近在咫尺的人才能看见这场景。 周围的房屋,墙壁之上,竟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剑痕。 仿佛被无数柄无形的利剑,切割了千万次。 这恐怖的异象,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短短数个呼吸,那冲天的火柱便悄然收敛。 席捲四方的锋锐之气,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院落中,再次恢復了平静。 “好险!” 林七安摸了摸额头的汗水。 火光散去。 一柄崭新的长剑,静静地悬浮於半空之中。 它通体漆黑如墨,仿佛最深沉的暗夜。 剑身之上,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散发著一股內敛而心悸的气息。 宝光自晦。 这,是一柄天生便懂得隱藏自己锋芒的绝世凶兵。 杨锻山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柄剑,却又在半途停下,仿佛在面对一件神圣的艺术品。 他那只独眼中,写满了骇然与狂喜,嘴唇哆嗦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它…它吸收了你的剑意,竟然提前诞生了剑灵的雏形……” “这……这怎么可能!” 杨锻山的声音极为的震惊。 “本来的地阶宝兵……竟然……竟然成了天阶宝兵!!!” 第205章 大会將启 “爹爹好厉害!” “大哥哥也好厉害!” 杨秀清脆的惊嘆声,打破了院中那短暂的死寂。 小姑娘不懂什么天地异象,也不明白那冲天火柱与无形剑气代表著何等恐怖的威能。 她只看到,那原本仿佛要將整个院子都掀翻的可怕动静,在那柄黑色长剑出现之后,又被林七安用一种她说不出的方式,给硬生生按了回去。 在她那单纯的世界里,这就是最了不起的事情。 林七安笑著揉了揉杨秀的头。 “这妮子倒是机灵。” 林七安暗忖。 还好有功法融合之后,新生的【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对气息的掌控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再配合上那霸道绝伦的【修罗剑意】。 不然,单是这柄天阶宝兵出世的动静,怕是早已惊动了整个南云州府府城。 “嗡——” 仿佛是回应著林七安的心念,那悬浮於半空的【墨影】剑,发出一声清越雀跃的剑鸣。 它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主动飞入了林七安的手中。 入手微沉。 一股难以言喻,仿佛血脉相连的感觉,顺著剑柄,瞬间涌遍林七安的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柄剑中蕴含著一股內敛而恐怖的力量,一股与他同出一源的杀伐意志。 “好剑!” 林七安忍不住由衷讚嘆。 【墨影】隨之轻轻震颤,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他的夸奖。 剑灵雏形,初显神异。 林七安收敛心神,將【墨影】归入一个临时寻来的普通剑鞘中。 “杨老,神兵大会之事,不知可有著落?” 听到“神兵大会”四个字,杨锻山脸上的狂喜之色,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迅速冷却。 他神色凝重,压低了声音。 “大会自然是要去的。” “但你这柄剑,绝不可轻易示人。” 杨锻山那只独眼中,闪烁著洞悉世事的沧桑。 “人本无罪,怀璧其罪!” “一柄地阶宝兵,足以让无数成名高手为之疯狂,更何况是……天阶!” 林七安点了点头,表示瞭然。 但他並未如杨锻山所想的那样,將【墨影】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中。 而是反手,將其背在了身后。 那柄刚刚还引动了天地异象的绝世凶兵,在入鞘之后,竟真的宝光自晦,气息全无。 从外表看去,与一柄最普通的铁剑,並无任何分別。 “无妨。” 林七安平静地说道。 “它自有灵性,懂得收敛。”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神兵大会!” 杨秀挥舞著小拳头,满脸兴奋地喊著。 杨锻山看著自己的女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温柔。 他点了点头。 “好,爹带你去见见世面。” 林七安与杨锻山约定,五日之后,一同前往神兵大会的会场。 隨后,他便告辞离开。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次的收穫,也需要为接下来的风波,做更充足的准备。 …… 回到自己州府的北城的偏僻小院。 林七安立刻关好门窗,沉入心神。 【姓名:林七安】 【境界:六品·通玄境(初期)(0/16000)】 【功法:地阶中品·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 (小成)(0/6000),地阶·下品修罗霸体诀(未入门)(0/1000)】 【武技:地阶上品·修罗烬灭四象剑诀 (小成)(0/12000),地阶上品·沧溟玄虚幻星步 (小成)(0/12000)】 【秘术:玄阶绝品·瞬息通玄(圆满)(1600/1600),地阶中品·炼神秘术(未入门)(0/2000)】 【秘技:通晓之眼(入门)(0/2000)】 【刺杀点:330点】 【状態:完好】 林七安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刚刚从碧水宫遗蹟中得到的地阶中品秘术之上。 【炼神秘术】。 “修为已入先天,但神魂之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林七安低语。 无论是【修罗剑意】的催动,还是【通晓之眼】的运用,都离不开强大的神魂作为支撑。 这【炼神秘术】,来得正是时候。 然而,当他的视线,从【炼神秘术】后面那【未入门】的状態,移动到提升所需的刺杀点数上时,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炼神秘术(未入门)(0/2000)】 入门,就需要足足两千点刺杀点。 而他如今的【刺杀点】,仅剩区区三百三十点。 林七安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发出富有节奏的轻响。 他喃喃自语。 “看来,神兵大会过后,得找几个『合適』的目標才行。” 第206章 神魂磨盘 林七安盘膝坐在小院的静室中,心神沉入识海。 那本黑色的【炼神秘术】功法要诀,如同烙印般,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他没有急於开始,而是先將自身状態调整到了巔峰。 气血平稳,真气流转如溪,神魂一片清明。 “开始吧。” 林七安闭上双眼,按照秘术的记载,开始观想。 他的识海之中,原本一片混沌虚无。 隨著他心念的转动,两尊巨大无朋的石质磨盘,缓缓地从混沌中浮现。 一尊在上,为天。 一尊在下,为地。 两尊磨盘表面,都铭刻著古老而玄奥的符文,散发著一股苍茫、厚重,仿佛能碾碎万物的恐怖气息。 它们出现的瞬间,林七安那刚刚蜕变完成,霸道绝伦的【修罗剑意】,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神魂深处强行牵引而出,悬浮於天地磨盘之间。 那【修罗剑意】化作一柄暗红色的小剑,剑身之上,杀伐之气繚绕,不断地发出阵阵不甘的嗡鸣,试图挣脱那股束缚。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轰隆隆……” 上方的天之磨盘,开始缓缓转动。 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带著一种不容违逆的意志,直接作用於林七安的神魂本源。 【修罗剑意】与他的神魂紧密相连,宛如一体。 磨盘转动的剎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了他的脑海。 林七安的身体,猛地一颤。 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如同扭动的蚯蚓。 “咯吱……” 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齿摩擦发出的酸涩声响,在寂静的石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还仅仅是开始。 天之磨盘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那股碾磨神魂的剧痛,也以一种几何倍数的方式,疯狂叠加。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从林七安的喉咙深处挤出。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鼻尖、后背疯狂渗出,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便已將他身上的衣衫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勾勒出那因为剧痛而根根绷紧的肌肉线条。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识海之中,那柄由【修罗剑意】所化的暗红色小剑,在天地磨盘的恐怖压力下,表面开始出现了一丝丝细微的裂痕。 每一次碾过,裂痕便会增多一分,扩大一分。 而每一次裂痕的出现,都伴隨著一股仿佛要將灵魂都撕裂成碎片的极致痛楚。 林七安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扔进绞肉机的生铁,正在被两块坚不可摧的磨盘,一遍又一遍地,无情碾压。 没有惨叫。 因为剧痛已经超越了声带所能表达的极限。 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疯狂摇摆。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股非人的折磨彻底吞噬,陷入昏厥的瞬间。 那本【炼神秘术】的观想图,在他的识海深处,悄然亮起。 一股清凉而奇异的力量,从观想图中逸散而出,如同涓涓细流,注入他那濒临破碎的神魂之中,强行维持著他最后一丝清明。 “咔嚓——” 终於,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响起。 那柄暗红色的小剑,在天地磨盘的又一次碾压之下,彻底崩溃。 化作了漫天暗红色的光点。 那一瞬间,林七安浑身一僵,双眼猛地圆睁,眼白之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呼……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如同一个溺水之人,刚刚被从深海中捞起。 冷汗,混杂著从毛孔中渗出的些许血珠,將他身下的地面,都浸湿了一小片。 不知过了多久。 当那股足以让世间九成九武者都心神崩溃的剧痛缓缓退去,林七安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真是,比撞大运还要『舒爽』啊!!!” 林七安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这门地阶秘术,入门只需要两千刺杀点了。 这玩意儿,压根就不是正常人能练的! “这傢伙堪比一百级孕妇生孩子体验器了吧!!!” “艹!!!” 林七安试了一次,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碰第二次。 那种神魂被反覆碾碎,再强行重组的体验,比他前世经歷过的任何酷刑,都要恐怖一万倍。 然而,当他从那种极致的痛苦中缓过神来,沉下心神,去感受自身的变化时,脸上的表情却又变得古怪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刚刚蜕变完成的【修罗剑意】,在经过天地磨盘的一次碾磨与重塑之后,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了。 如果说之前的【修罗剑意】,是一块刚刚锻打成型的百炼精钢,虽然锋利,却依旧存在著些许肉眼难见的杂质。 那么现在,它就是一块被千锤万击,彻底去芜存菁的绝世神铁! 那股霸道绝伦的杀伐意志,仿佛被浓缩了一般,內敛了许多,但其本质上的“杀伤力”,却提升不少。 原本增大了一圈的武道真意,此时更是坚韧如钢。 林七安觉得自己又行了!!! “我靠!劳资还可以坚持!!!” 不就是疼吗? 跟变强比起来,疼算个屁! 林七安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股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挣扎著,从地上重新盘膝坐好,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沉入心神,开始了第二次的“受刑”。 …… 时间,就在这种痛並快乐著的自虐式修炼中,飞速流逝。 五日后。 瓦子巷,杨锻山的小院。 林七安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门前。 此刻的他,又恢復了那副气息平平,面容普通的八品武者模样。 唯有那双偶尔开闔的眸子里,闪过的一抹精光,比五日前,要凌厉了数倍不止。 “林大哥!” 杨秀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住了林七安的手。 小姑娘今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粉色衣裙,头髮也梳成了两个可爱的丫髻,看起来像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杨锻山也从锻造室里走了出来。 他换下了一身被汗水与油污浸透的短褂,穿上了一件宽大的灰色长袍,將那魁梧的身形与空荡荡的左袖都遮掩了起来。 那只独眼中,带著一丝审视。 “你的气息……似乎又沉凝了不少。” 杨锻山的声音,依旧沙哑。 林七安笑了笑。 “略有感悟罢了。” 这五日,他几乎是不眠不休,除了恢復精力之外,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炼神秘术】之上。 从一开始的死去活来,到后来的咬牙坚持,再到最后的……习以为常。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的武道真意,被那天地磨盘碾碎了多少次。 他只知道,现在的【修罗剑意】,比五天前,强了三成! 这种神魂层面的飞速成长,是任何丹药、任何苦修都无法带来的。 【炼神秘术】,恐怖如斯! “时辰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杨锻山点了点头,牵起杨秀的小手。 “走,爹带你去长长见识。” 三人走出小院,匯入了前往城中心的人流之中。 今日的南云州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 第207章 南云州府,神兵大会 南云州府,神兵大会。 这四个字,便足以让方圆千里之內的江湖人士,为之沸腾。 林七安、杨锻山和杨秀三人,被前往会场的汹涌人潮所淹没。 宽阔的青石主道,此刻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道路两旁,酒楼茶肆更是人满为患,连窗户边都挤满了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人。 空气中,混杂著兵刃的铁腥味、劣质的酒气,还有武者们那毫不掩饰的彪悍气息,形成了一股独属於江湖的喧囂。 “爹爹,好多人呀!” 杨秀的小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杨锻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难得地没有了往日的暴躁,他用那只独臂,小心翼翼地护著自己的女儿,生怕她被人群衝散。 林七安则走在两人身侧,神色平静,他的耳朵微动,无数嘈杂的声音被自动过滤,只剩下那些有价值的信息,清晰地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铸剑山庄的少庄主,『快剑』李玄风也来了!” 邻近茶肆二楼,一名茶客压低了声音,却难掩语气中的兴奋。 “据说他那柄『追风』剑在上次与人对决时伤了根本,这次是想请『火神』欧阳家的人,为他重铸佩剑!” 同桌的另一人立刻接话,声音里带著几分炫耀。 “何止!连北地枪王世家的『霸枪』项家,都派出了嫡系子弟!他们的目標,直指这次大会的压轴宝兵——【裂天戈】!” 这些名震一方的大人物与宝兵的名字,引得周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很快,便有更隱秘的八卦,以更低的声音在人群中流传。 “嘘……小声点!你们没发现城里的气氛不对吗?” “城主府这次可是下了血本,赵靖大人亲自坐镇,听说是在追查杀害两位公子的凶手,全城戒严,不知道是哪个不开眼的,惹了这尊煞神。” 林七安听著这些议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心中却泛起一丝冷笑。 赵靖么? 他倒是很期待,这位城主府的第二高手,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蛮横的呵斥声,骤然响起,打断了街上的喧囂。 “滚开!都他娘的滚开!” 一辆装饰得极为华丽的马车,在拥挤的街道上横衝直撞,完全无视周围的行人。 驾车的车夫满脸横肉,手中长鞭挥舞得虎虎生风,將挡路的行人抽得鸡飞狗跳。 杨秀正踮著脚尖,好奇地看著一个捏糖人的小摊,完全没注意到自身后的危险。 那疾驰的马车,眼看就要撞上她小小的身躯。 “秀儿,小心!” 杨锻山脸色大变,怒吼出声,想要上前,却被人群阻隔,慢了一步。 那车夫见状,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狞笑,长鞭再次扬起,竟是直接朝著杨秀的脸上抽去。 “不长眼的东西,滚远点!” “没看到这是李家的马车吗?”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杨秀的身后。 林七安一步上前,看似隨意地抬手,將受惊的杨秀轻轻揽入怀中,护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看似隨意地,轻轻按在了那即將撞到面前的马车车辕之上。 他的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一片落叶。 “路是大家走的,阁下何必如此霸道。” 林七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车夫与车厢內那人的耳中。 车帘,被人不耐烦地一把掀开。 一个身穿锦衣华服,面色倨傲苍白的青年,从车厢內探出头来。 他轻蔑地扫了林七安三人一眼,眼神如同在看几只碍眼的螻蚁。 “几个穷酸玩意儿,耽误了本少爷的时辰,你们担待得起吗?” 这青年,正是南云州府李家的旁支少爷,李瑞。 他的视线,在被林七安护在怀里的杨秀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哟,还有个水灵的小丫头……” 杨锻山那只独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虬结的肌肉根根绷紧,正要发作。 林七安却按住了他。 “我们是来看大会的,不与疯狗计较。” 李瑞正要破口大骂,脸上的表情却骤然一变。 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巨力,从他脚下的车辕处,毫无徵兆地传来。 “怎么回事?!” 李瑞发出一声惊呼。 他连同那辆华丽的马车,以及那两匹高头大马,竟被那霸道的力量,震得向后平移滑出数丈之远! 周围的看客,只看到那个青年按了一下车辕,那辆横衝直撞的马车,便如同见了鬼一般,自己向后退了回去。 李瑞只觉得体內气血一阵翻腾,仿佛五臟六腑都被那股诡异的力量狠狠震了一下。 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喷出,洒在了名贵的衣襟上。 他的脸上,写满了骇然与不解。 他明明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强横的真气波动! 那气息,分明只是一个八品武者! “少爷!” 一名侍立在车厢旁的护卫,脸色剧变。 他乃是八品炼气境圆满的武者,距离七品凝脉,也只差临门一脚。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同样没有从林安七身上,感受到任何威胁。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惊骇地看著那个气息平平的青年,竟一时间不敢妄动。 林七安收回手,掌心之中,那一缕几乎微不可察的先天真气悄然消散。 而在那缕真气之中,夹杂著一丝霸道绝伦的【修罗剑意】,早已顺著车辕,悄无声息地侵入了李瑞的经脉之中。 如同跗骨之蛆,无药可解。 此人,活不过一个月。 考虑到杨锻山父女的安全,林七安並未当场下杀手。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那满脸惊骇的李瑞一眼,拉著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杨秀,与怒气未消的杨锻山,转身离开。 “我们走。” 原地,只留下又惊又怒的李瑞。 “给我查!给我查清楚那个杂碎的底细!”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发誓要让对方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 林七安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神兵大会的会场入口。 那是一座由巨石搭建而成的宏伟广场,入口处,早已排起了数条长龙。 杨锻山看著那望不到头的队伍,眉头紧锁。 “看来,要等上好一阵子了。” 林七安却摇了摇头。 他没有走向那普通武者的通道,而是径直朝著一旁守卫森严,几乎无人问津的【贵宾通道】走去。 “站住!” 两名身穿特製甲冑,气息皆在八品后期的守卫,立刻上前,手中长戟交叉,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贵宾通道,閒人免入。” 守卫的语气傲慢。 林七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从怀中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块请柬。 一块通体由不知名黑金打造,入手冰凉沉重,正面用赤金色的古篆,雕刻著一尊栩栩如生,威严而狰狞的阎罗殿图腾的请柬。 当那两名守卫看到这块请柬的瞬间,脸上的傲慢,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雪,顷刻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第208章 旧怨 贵宾通道前。 那名气息沉凝,修为已达七品凝脉境的守卫队长,在看到林七安递出的那块请柬时,原本挺得笔直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没有言语。 他微微躬身敬畏的说道。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请!” 守卫队长侧过身,亲自为林七安三人引路。 这一幕,被正准备寻人打探林七安底细,好找回场子的李瑞看见。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中的怒火,如同被一盆来自九幽的寒冰之水,从头到脚浇下,瞬间熄灭。 冷汗,如同小蛇一般,从他的额角滑落。 他不是傻子。 能让城主府的卫队长,一个实打实的七品武者,卑躬屈膝的请柬…… 李瑞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 普通通道处,那排著长龙的武者们,更是直接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东西?竟然能让周奎都行如此恭敬?” “我……我好像在哪本古籍的插图上见过……黑金赤纹……” “什么插图?” “嘘……不要命了!那两个字,也是我们能提的?” 无数道目光,匯聚在了林七安那並不算高大的背影之上。 之前的轻视与不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猜测与恐惧。 …… 穿过幽深而肃穆的贵宾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饶是杨锻山这等见惯了大场面的人物,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那只独眼中,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震撼。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林七安,压低了声音,那沙哑的嗓子里,满是惊疑。 “你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个朋友送的。” 林七安的回答,轻描淡写。 “他说,用这个,行事能方便些。” 杨锻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该问的。 会场內部,是一个被人工开凿出的巨大环形山谷。 山谷的最中央,是一座由黑曜石搭建而成的巨大锻造高台,上面摆放著各式各样,造型奇特的锻造工具。 四周,则是如同梯田一般,层层叠叠,向上延伸的观眾席位,足以容纳数万人。 林七安三人的位置,在最靠近主席台的区域,视野极佳,可以將整个会场的景象,尽收眼底。 主席台上,早已坐满了人。 城主府的赵靖,面沉如水,那张冷峻的脸上,仿佛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他身旁,坐著一位气息阴冷,整个人都仿佛融入了影子里一般的周家供奉白煞。 另一侧,则是几位身穿特殊服饰,气息渊博沉凝的老者。 他们,便是此次神兵大会的评判,皆是来自各大锻造世家的泰山北斗级人物。 杨锻山刚一坐下,目光习惯性地在会场中扫视。 忽然,他的动作,猛地一僵。 不远处的一个席位上,一名同样是锻造师打扮,衣著却比他华丽了十倍不止的老者,也注意到了他。 那老者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隨即,那丝错愕便化作了浓浓的讥誚与不屑。 王家供奉锻造师,王海。 “哟,我道是谁呢。” 王海的声音,阴阳怪气,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確保周围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是咱们白云城当年那个,把自己胳膊都给锻没了的废物,杨锻山啊?” “怎么,还有脸跑到神兵大会来丟人现眼?” 这番话,狠狠地揭开杨锻山內心最深处的伤疤。 “王海!” 杨锻山那只独眼,瞬间被血丝所充斥,变得一片赤红。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那仅存的右臂之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 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上心头。 当年他得罪王家,被迫背井离乡,背后就有此人在煽风点火,落井下石! 整个会场的喧囂,仿佛都在这一刻,为之一静。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在了这片充满了火药味的区域。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当——!” 一声悠长而古老的钟鸣,响彻整个山谷。 一名鬚髮皆白,德高望重的老者,缓缓走上中央的高台。 他声如洪钟,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十年一度,神兵大会!” “第一项——【辨材识珍】,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无数造型奇特,散发著各色光晕的珍稀材料,被侍者们抬上了高台。 那些材料,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锻造师的目光,也暂时压下了杨锻山那即將爆发的滔天怒火。 隨著那名鬚髮皆白的老者声音落下,一阵悠扬的丝竹之音,从高台后方响起。 紧接著,一列身著统一服饰的侍女,迈著莲步,款款而出。 在场数万名江湖汉子,呼吸不由得为之一滯。 这些侍女,竟无一不是绝色。 她们约莫二八年华,身著统一的火浣布所制的絳红色紧身长裙,裙摆及踝,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肢与饱满的曲线。领口与袖口处,用银线绣著繁复的云纹,行走之间,银光流转,平添了几分高贵。 乌黑的秀髮被一丝不苟地盘成飞仙髻,仅用一根简单的银簪固定,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与白皙修长的脖颈。她们脸上未施粉黛,肌肤却白皙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美玉,在光线下,透著淡淡的光晕。 数十名这样的绝色女子,捧著沉重的托盘,却步履轻盈,身姿摇曳,行走间,自有一股赏心悦目的韵律。 第209章 辨材识珍 “乖乖,连端盘子的都这么水灵,这神兵大会的排场,也太他娘的嚇人了!” “你看她们的脚步,每一步都稳如泰山,托盘里的东西少说也有几十斤,她们却脸不红气不喘,这都是有功夫在身的!”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嘆与议论。 林七安的视线,在那群侍女身上一扫而过,便落在了她们手中的托盘上。 托盘之上,盛放著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矿石、甚至是木块与骨骼。 有的赤红如火,散发著灼人的热浪;有的幽蓝似冰,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还有的平平无奇,就像一块路边的石头。 “第一项,辨材识珍。规则很简单。” 高台上的老者,待侍女们將所有材料分列摆放好后,再次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每位受邀的锻造师,皆可上台,从这百种材料中,任选其一。说出其名称、特性、以及锻造时的禁忌。答对,则积一分。答错,或不知,则退场。” “最终,积分最高者,將获得由三大家族共同提供的一份神秘大礼!” 话音刚落,锻造师的席位上,便有人按捺不住,跃跃欲试。 就在此时,那个坐在杨锻山不远处的王家供奉锻造师王海,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华贵的锦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態,扫视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了杨锻山的身上,嘴角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辨材识珍,考验的是眼力与见识,可不是蛮力。” 他一开口,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王海迈步走向高台,隨手指向一块燃烧著淡淡火焰的红色矿石。 “【赤炎铜】,產自南疆火山地脉深处,性烈如火,是打造火属性宝兵的绝佳辅材。" "其內火毒甚巨,锻造时,必须以『玄阴石』粉末中和,否则,火毒侵入兵刃,不出三月,宝兵便会灵性自毁,沦为废铁。” 他一番话,说得行云流水,自信满满。 高台上的评判老者,抚须点头,朗声道:“王海大师,所言分毫不差,积一分!” 王海得意地一笑,转身走下高台,经过杨锻山身边时,他刻意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杨锻山,你这废物,怎么还有脸来?哦,我忘了,你那条胳断掉了,眼神怕是也不好使了吧?” 杨锻山的身体,猛地一颤。 “王!海!” 他那只独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王海却仿佛没看到他那要吃人的表情,哈哈一笑,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周围的锻造师们,看向杨锻山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同情与怜悯。 就在这时,第二位侍女捧著托盘,走到了锻造师席位前。 托盘上,是一块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云朵状奇异纹路的金属。 一名年轻的锻造师上前,端详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满脸羞愧地退下。 又有几人上前尝试,皆是无功而返。 这块金属,显然不是凡品。 杨锻山的视线,盯著那块金属,他那只独眼眯成了一条缝。 他认得这东西! 二十年前,他曾在一本孤本上见过关於此物的记载。 王海的声音,一字一句都往杨锻山心窝里扎。 杨锻山那只独眼血色更浓。 他攥紧的拳头髮出嘎嘣脆响,魁梧的身子因愤怒而绷紧。 周围的锻造师眼神各异,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冷漠,甚至是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毕竟,断了手的锻造师,就是废了。 “爹爹……” 杨秀的小手抓紧了杨锻山的衣角,她能感到父亲身体的颤抖,明亮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林七安轻轻拍了拍杨秀的头,示意她安心。 他的目光掠过得意的王海,落在了高台那块难住所有人的奇特金属上。 “杨老。” 林七安的声音落入杨锻山耳中。 “有些狗,叫得越凶,越是心虚。” “你再不上去抽它两巴掌,它真当自己是老虎了。” 杨锻山身体一震。 是啊。 他杨锻山,什么时候需要別人同情了? 要不是当年决定不再出山,不过別人都骑到头上了。 “说得好!” 杨锻山不再理会王海那张臭脸,猛地一甩袖子,迈开大步,径直走向高台。 王海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没想到,这废物还真敢上台。 “哼,自取其辱!” 王海冷哼一声,抱起双臂,准备看好戏。 高台上,杨锻山在那块漆黑的金属前站定。 他不像之前的锻造师那样伸手触摸,或是凑近观察。 他只是站在那,用那只独眼静静地看著。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会场中响起窃窃私语。 “他到底行不行啊?光看著能看出花来?” “我看是悬了,八成是压根不认识,硬撑面子呢。” 就连主席台上的几位评判老者也微微蹙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杨锻山要灰溜溜下来时,他开口了。 “云纹玄铁。” 他沙哑著声音肯定道。 “產自极北之地万载冰川下,需经地心寒髓浸润千年方能成型。” “其性至阴至寒,坚不可摧,寻常火焰烧上七天七夜,也难伤分毫。”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主席台上,一名一直闭目养神的白髮老者猛地睁开双眼,精光骇人。 王海脸上的讥誚凝固了。 这些特性,和他王家祖籍里记载的只言片语,竟完全吻合! 杨锻山没有停,他伸出布满老茧的独手,抚过金属表面云朵般的纹路。 “此物最奇特之处,便在这云纹。” “此乃天然道纹,蕴含天地至理。若用凡火强行锻打,只会损其道纹,毁其灵性,最后得到一块废铁。” “唯一的锻造法,是以武者精血为引,神意为火,引动其內道纹共鸣,方能將其锻造成真正的神兵胚胎!” 杨锻山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一句比一句激昂。 说到最后,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剑,死死盯住脸色铁青的王海。 “这种神物,也是你这种只知道拍马屁、连『锻心』二字都不懂的货色能认出来的?!” 话音落下,整个会场中所有人都被杨锻山这番话给镇住了。 以精血为引,神意为火? 这已经超出了在场大部分锻造师的理解! “胡……胡说八道!” 王海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虚得很。 就在此时,主席台上,那名刚睁眼的老者缓缓起身。 他一步踏出,身影竟瞬间出现在高台之上。 赫然是六品通玄巔峰! 老者没理会任何人,走到云纹玄铁前,伸出乾枯的手指轻轻一点。 “嗡——” 一股玄妙的波动以他指尖为中心荡开。 那块漆黑金属表面的云纹,竟真的亮起一层微光! 老者收回手指,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杨锻山身上,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欣赏与激动。 “这位大师,所言,字字珠璣!” “老夫欧阳鑠,忝为欧阳世家当代家主。敢问大师尊姓大名?” 欧阳鑠! 火神欧阳家! 这几个字像一道炸雷,在所有人脑中响起。 那可是与铸剑山庄齐名,大周王朝锻造界的泰山北斗! 杨锻山迎著欧阳鑠的目光,缓缓挺直了腰杆,一代宗师的傲气重新回到他身上。 他一字一句,声音洪亮。 第210章 平辈论交 “白云城,杨锻山!” 当这五个字从杨锻山沙哑的喉咙里吐出时,整个会场为之震动。 那些怜悯与轻视的目光,此刻尽数化为震惊与敬畏。 主席台上,城主府的赵靖,那双利眼第一次从入口方向移开,落在了杨锻山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而王海,则像被人当眾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老脸涨成猪肝色,身体摇摇欲坠。 欧阳世家是大周最大的锻造世家,他的死敌杨锻山被他们所认可,自己以后怕是不好过了。 “好!好一个杨锻山!” 欧阳鑠抚掌大笑,满是欣赏。 “辨材,看的是见识,更是心性!杨大师凭一颗赤诚锻心,勘破神物,是我辈楷模!” “此轮,杨大师积十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十分! 又是一片譁然。 之前的规矩是答对一题积一分,欧阳鑠直接给了十分,这无疑是天大的肯定。 杨锻山朝著欧阳鑠微微抱拳,算是行礼。 他没多说,转身走下高台。 “爹爹!” 杨秀扑进他怀里,小脸上满是骄傲。 杨锻山饱经风霜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用独臂紧紧抱住了女儿。 林七安的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过主席台。 他看似在关注比试,实际上,【通晓之眼】早已开启。 在他眼中,世界化作了能量与线条的洪流。 他能清楚看到赵靖体內山岳般沉凝的真气,看到他身旁白煞身上流转的阴毒功法,甚至几位评判引动的火焰气息,都无所遁形。 信息,正在被飞速收集、分析。 忽然,林七安感到一道极其隱晦的视线,从主席台某个角落落在自己身上。 那视线冰冷,不带感情,像在打量一件死物。 一触即分。 林七安没有转头,心中却已瞭然。 赵靖。 看来,那块阎罗殿的请柬,终究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一项【辨材识珍】很快结束。 休息时间,欧阳鑠亲自走下主席台,来到了杨锻山面前。 “杨大师。” 这位欧阳世家的家主,脸上带著真诚的笑意,对著杨锻山微微拱手。 “待大会事了,不知可否赏光,到我欧阳家的別院一敘?老夫尚有许多锻造上的困惑,想向大师请教。” 此言一出,周围又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为世界变暖提供了有力的一笔。 欧阳世家是什么样的存在?那是能与铸剑山庄分庭抗礼的锻造巨擘,其家主欧阳鑠,跺一跺脚,整个大周王朝的兵器市场都要抖三抖。 现在,他却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独臂铁匠,行平辈之礼,虚心求教。 这比刚才的“十分”评价,还要来得震撼人心。 王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杂著嫉妒、恐惧与绝望的惨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得罪一个落魄的锻造师,和得罪一个被欧阳家主奉为座上宾的大师,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欧阳家主客气了。” 杨锻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万丈波涛。 他挺直了那被生活压得有些弯曲的脊樑,朝著欧阳鑠抱拳回礼,声音洪亮。 “家主若不嫌弃杨某是个残废,杨某,自当叨扰。” “好!” 欧阳鑠抚掌大笑,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杨大师快人快语,老夫就此静候佳音!” 说罢,他才转身,缓步返回主席台。 林七安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杨锻山值得这份尊重。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那古老的钟声再次响起。 “当——!” 主持的老者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全场。 “【辨材识珍】已毕,接下来,便是本次神兵大会的第二项——【百炼成钢】!” “此项,考验的,是诸位锻造师的真功夫!” 话音落下,高台中央那座巨大的黑曜石锻造台,从中断裂,缓缓向两侧移开。 “轰隆隆……” 伴隨著沉重的机括声,一座崭新的,通体由赤红色晶石打造的巨大锻造炉,从地底缓缓升起。 锻造炉高达三丈,炉身之上,铭刻著无数引动地火的符文,一股灼热到足以扭曲空气的气浪,以锻造炉为中心,席捲四方。 “地火熔炉!” 有识货的锻造师,失声惊呼。 “竟然是直接引动地脉之火来锻造!好大的手笔!” 主持老者待眾人惊嘆稍歇,才继续说道。 “此轮规则,亦很简单。” “大会將为每位参赛的锻造师,提供一块重达百斤的【玄铁矿胚】。” “诸位需在一个时辰之內,以这地火熔炉,將其提纯、锻打,最终成型。” “最终,以成品质地最优、锻打次数最多、灵性最足者,为胜!” “现在,请诸位大师,上台!” 一声令下,数十名通过了第一轮的锻造师,纷纷摩拳擦掌,神情肃穆地走上高台。 王海也跟在人群中,他低著头,不敢去看杨锻山的方向,只是那双怨毒的眼睛里,闪烁著不甘的凶光。 他要用自己最擅长的锻打,找回场子! 杨锻山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儿,柔声道。 “秀儿,你和林大哥在这等我,爹爹去去就回。” “爹爹加油!”杨秀用力挥了挥小拳头。 杨锻山哈哈一笑,那仅存的右臂一振,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台。 他站在那座巨大的地火熔炉前,赤著上身,魁梧的身躯在熊熊火光的映照下,如同一尊从远古走来的战神。 虽只有一臂,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却压得周围的锻造师,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侍者们很快將一块块脸盆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凹凸不平的玄铁矿胚,送到了每位锻造师的面前。 “锻打,开始!” “当!当!当!当!” 隨著主持老者一声令下,清脆而密集的锤击声,瞬间响彻整个山谷,如同战场之上,万马奔腾! 震耳欲聋的锤击声响彻云霄,火星如同夏夜的萤火,在巨大的山谷中四处飞溅。 数十名锻造师同时开工,场面蔚为壮观。 每个人都拿出了看家本领,各种奇特的锻锤与锻打法门,让人眼花繚乱。 王海的位置,距离杨锻山不远。 他手中的锻锤,是一柄通体赤红,锤头刻著火焰纹路的奇门兵刃。 “呼——” 一缕精纯的烈阳真气,自他掌心渡入锤柄,那赤红的锤头,地火隨之而上,竟燃烧起一层淡淡的金色的火焰。 “是王家的【烈阳锻打法】!” 有眼尖的观眾惊呼出声。 “据说此法能引动地火,附於锤上,每一次锤击,都能更好地祛除矿石中的杂质,大大提升成品的质地!” 王海听著周围的惊嘆,脸上的怨毒之色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自得。 第211章 气锻法!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杨锻山,发现对方只是平静地站在地火熔炉前,用铁钳夹著那块玄铁矿胚,不急不缓地进行著最基础的煅烧,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 “独臂的废物,连提纯都比別人慢半拍,看你这次还怎么翻身!” 他心中冷哼,手中的动作却越发迅猛。 “当!当!当!” 附著著地火的锻锤,如同雨点般落在烧得通红的矿胚之上,每一次落下,都带起大片的火星与黑色的杂质。 而另一边,杨锻山的神情专注。 他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绝了开来,那只独眼中,只剩下眼前那块在熊熊地火中,逐渐变得柔软的玄铁矿胚。 林七安坐在台下,【通晓之眼】配合神意加持双目。 在他眼中,整个高台化作了能量的海洋。 他能清晰地看到,王海的真气是如何通过那柄奇特的锻锤,粗暴地將能量灌入矿胚之中,虽然效率极高,却在不经意间,损伤了玄铁本身最精纯的灵性。 而杨锻山的动作,看似缓慢,却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他没有使用真气,仅仅是凭藉自己对火候那登峰造极的掌控力,引导著地火,將玄铁矿胚中的杂质,缓缓逼出。 这个过程,没有能量外泄,玄铁的灵性,被完美地保留了下来。 “原来如此……” 林七安若有所思。 “锻造,与武道,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个是锤炼兵刃,一个是锤炼己身,但其根本,都在於对『力量』的掌控。” 就在林七安感悟之时,高台之上,大部分锻造师已经完成了第一步的提纯,开始进入了最关键的锻打环节。 王海的速度最快,他手中的玄铁,已经缩小了近半,通体赤红,隱隱有宝光流转。 而杨锻山,才刚刚將提纯完毕的玄铁,放上锻造台。 “哈哈哈,杨锻山,你这速度,是没吃饭吗?” 王海一边挥舞著锻锤,一边肆无忌惮地嘲讽著。 “等你的铁坨子捶好,大会都该结束了!” 欧阳鑠脸色一沉,轻声道。 “我还没走呢。” 声音如同惊雷灌入王海耳朵中。 王海脸色一僵不再敢出言嘲讽。 杨锻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並未发现这一幕。 他缓缓举起了锻造台上,那柄比寻常锻锤大了整整一圈,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黑色铁锤。 他仅存的右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而深远,仿佛要將整个胸腔都填满。 然后,落下。 “当——!”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能敲进人灵魂深处的巨响,骤然炸开。 只见杨锻山手中的锻锤,每一次落下,都会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由空气剧烈压缩而形成的涟漪。 “他……他在用气锻法!” 欧阳鑠身旁的一名评判老者,失声惊呼,声音都在颤抖。 “以自身气息为锤,牵动天地之元气,这……这是传说中才有的锻造法门!” “当!当!当!” 杨锻山的动作,越来越快。 他的身影,在熊熊火光中,仿佛化作了一道不知疲倦的幻影。 那沉重的锻锤,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 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敲击在玄铁最核心的节点之上。 很快,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杨锻山脚下的那块黑曜石地面,竟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蛛网状裂痕! 而他手中的那块玄铁,体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缩小。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当王海满头大汗地完成了第九百九十九次锻打,准备收锤之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杨锻山的方向。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只见杨锻山的身前,那块百斤重的玄铁矿胚,此刻,竟只剩下了婴儿拳头般大小。 通体银白,光华內敛,如同一颗被洗尽了所有铅华的星辰,静静地躺在锻造台上。 就在此时,杨锻山举起了手中的锻锤。 这是他,第一千次挥锤。 然而,就在锻锤即將落下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那块已经被锻打到极致的玄铁精华,表面竟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要炸了!” 王海的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千锻成钢,最后一步,也是最凶险的一步。 一旦心神稍有鬆懈,或是力量掌控出现一丝偏差,那被压缩到极致的金属精华,便会瞬间爆炸。 轻则前功尽弃,重则身死当场! 而杨锻山,只有一只手! 在如此高强度的锻打之后,他如何还能完美地控制住最后这一锤的力量?! 他死定了! 千钧一髮之际,那细微的裂痕,在银白色的金属精华上迅速蔓延。 一股狂暴而混乱的能量,从裂痕中逸散而出,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爆发。 “完了!” “可惜了,就差这最后一步!” 台下的观眾席上,响起一片扼腕嘆息之声。 王海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抑制不住。 他仿佛已经看到杨锻山被炸得血肉模糊,死无全尸的悽惨下场。 主席台上,欧阳鑠猛地站起,身上气息涌动,似乎想要出手阻止这场悲剧。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杨锻山必將失败,甚至会为此付出生命代价的瞬间。 杨锻山那张布满汗水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笑容。 “来得好!” 第212章 一锤定音 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轰!” 脚下的黑曜石地面,再也承受不住他身上那股霸道绝伦的气势,轰然塌陷,碎石四溅。 他高高举起了那柄巨大的锻锤。 並非砸落。 而是在那玄铁精华即將彻底爆开的万分之一剎那,猛地鬆手。 锻锤,脱手而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要干什么?放弃了吗? 不! 在锻锤脱手的瞬间,杨锻山仅存的右臂猛然探出,五指张开,掌心遥遥对准了那即將失控的玄铁精华。 他的手臂之上,每一块肌肉都坟起如山丘,青筋如同怒龙般缠绕,一股无形的,纯粹由肉身体魄凝练而成的气劲,在他掌心疯狂匯聚。 “以气为引,以身为锤!” 话音未落,杨锻山动了。 他以掌代锤,隔空挥落! “咚——!” 没有金属的碰撞声,只有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战鼓擂动,沉闷而有力,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臟之上。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自他掌心喷薄而出,如同无形的巨锤,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那即將爆开的玄铁精华之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狂暴外泄的毁灭性能量,竟被这一记“气锤”硬生生给砸了回去! 那些蔓延的裂痕,非但没有扩大,反而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开始癒合。 “咚!” 第二锤。 “咚!” 第三锤! 杨锻山的身影,在熊熊地火的映照下,宛如一尊顶天立地的神祇。 他每一次挥动手臂,整个高台都为之震颤,空气被压缩发出的爆鸣,连绵不绝。 他不是在锻铁。 他是在锻打这片天地! 王海脸上的狂喜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这才是真正的锻造! 这才是,他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领域! “咚!咚!咚!” 接连九响,九道气锤,一道比一道沉重,一道比一道霸道。 当第九锤落下的瞬间,那枚玄铁精华表面的所有裂痕,彻底消失。 一股圆融无暇,宝光內蕴的灵性,从中透发而出。 成了! 杨锻山缓缓收回手臂,胸膛剧烈起伏,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汗如雨下,却带著一丝酣畅淋漓的笑意。 他成功了。 他用这惊世骇俗的手段,向所有人证明,即便只剩一臂,他杨锻山,依旧是那个能让山河失色的锻造宗师! 高台之上,鸦雀无声。 高台之下,万籟俱寂。 “此轮比试……” 主持老者从深深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声音,正要宣布结果。 “不必比了。” 欧阳鑠的声音响彻全场。 他缓缓走下主席台,一步一步,走到了杨锻山的面前。 这位欧阳世家的家主,南云州府锻造界泰山北斗般的人物,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对著那个浑身被汗水浸透的独臂铁匠,深深地,鞠了一躬。 “欧阳鑠,见过杨宗师!” “今日得见《气段法》重现於世,死而无憾!” “此轮,杨宗师当为第一!” 这一拜,胜过千言万语。 这一声“杨宗师“,便是最高的认可! 整个会场,彻底沸腾。 “杨宗师!” “杨宗师!”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响彻云霄。 王海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林七安看著台上那道魁梧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老杨你藏得可真深啊,不过你前面为我锻造地阶宝兵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简单。” 就在这时,欧阳鑠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老夫,在此诚邀杨宗师,担任我欧阳世家客卿长老一职!” “不知宗师,意下如何?” 客卿长老! 这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欧阳世家,何等存在? 那是与铸剑山庄齐名,传承千年的锻造圣地。 其客卿长老之位,何止是尊贵,那简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整个会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无数双眼睛,灼热地盯著高台上的杨锻山,等待著他的回答。 杨锻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中的万丈豪情渐渐平復。 他看了一眼台下,自己那个正用力挥舞著小拳头,满脸骄傲的女儿。 又看了一眼身旁,那位对自己行弟子礼的欧阳家主。 最终,他沙哑著声音,缓缓开口。 “承蒙家主厚爱。” “待此间事了,杨某,自当登门拜访。” 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 这一句“登门拜访”,却已表明了他的態度。 “好!” 欧阳鑠抚掌大笑,脸上满是喜色。 “老夫在欧阳府,扫榻相迎!” 第二项【百炼成钢】,就此落下帷幕。 杨锻山,以一种无可爭议的王者姿態,技惊四座,名动南云。 他走下高台,立刻被无数锻造师与各方势力的代表围得水泄不通。 “杨宗师,在下天风门长老,愿出三千两黄金,求宗师为我门打造一柄宝兵!” “杨宗师,我乃城西李家家主,愿献上祖传的『寒铁之心』,只求宗师出手一次!” 一时间,各种邀请、许诺,不绝於耳。 杨锻山应付得有些手忙脚乱,他一生痴迷锻造,何曾经歷过这等阵仗。 而角落里,王海早已在无数道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如同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溜走了。 就在这时,又有一拨人,排开眾人,走到了杨锻山的面前。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青色劲装,背负一柄古朴长剑的青年。 他气质凌厉,眼神如鹰,身上散发著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 “铸剑山庄,李玄风,见过杨宗师。” 青年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铸剑山庄!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这可是欧阳世家最大的竞爭对手! 李玄风,更是铸剑山庄年轻一代中最杰出的天才,位列潜龙榜第二,一手快剑,名震江湖。 他竟然也来了! “我铸剑山庄,同样诚邀杨宗师前往山庄做客。” 李玄风的声音,清晰有力。 “山庄所藏的奇珍异铁,天下闻名。若宗师肯来,皆可任由宗师取用。”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杨锻山的身上。 一边是老牌巨擘欧阳世家,一边是后起之秀铸剑山庄。 这两大锻造界的泰山北斗,竟为了一个独臂铁匠,当眾爭抢起来。 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闻。 杨锻山眉头微皱,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欧阳鑠,又看了一眼眼前的李玄风,沉声道。 “多谢诸位抬爱。” “待神兵大会结束,杨某,再做定夺。” 他谁也不得罪,將皮球踢了回去。 李玄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也没有强求,点了点头,便带人退到了一旁。 林七安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视线,在主席台上的赵靖与那名周家供奉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发现,这两人的目光,也同样落在了杨锻山的身上,眼神中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贪婪。 看来,杨锻山展露出的惊人技艺,已经引起了这两大势力的覬覦。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林七安思索之时,一名侍女端著茶盘,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公子,请用茶。” 侍女的声音,轻柔悦耳。 林七安端起茶杯,就在他手指触碰到茶杯底部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张被摺叠得极小的纸条。 林七安面色不变,端起茶杯,轻呷一口。 待侍女转身离开,他才不动声色地將纸条收入袖中。 他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北城,醉仙楼,天字號房。” 没有落款,字跡苍劲有力,透著霸道之意。 林七安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字跡,他见过。 就在城门口的通缉令上。 是城主府,赵靖的手笔。 第213章 再见赵靖 夜色如墨,將南云州府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寂静之中。 醉仙楼。 作为府城內最顶级的酒楼,此刻却早已打烊,门前冷冷清清,只有两盏孤零零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酒楼后巷的阴影里。 林七安没有走正门。 【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运转,他的容貌发生著细微的变化,身形拔高了少许,就连那股属於六品通玄境的气息,也被完美地压制在了八品炼气境。 他翻身上墙,动作轻盈如猫,落地无声。 天字號房,位於顶楼,视野最好,也最是安静。 林七安推开房门。 房间內,没有点灯。 只有一道身影,背对著他,凭窗而立,静静地看著窗外的万家灯火。 那人身穿一袭黑色锦袍,身形高大,仅仅是一个背影,便透著一股山岳般沉凝厚重的压迫感。 正是城主府的第二高手,赵靖。 “你来了。” 赵靖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却仿佛带著某种奇特的魔力,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坐。” 林七安没有客气,径直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带著审视与压迫的气机,早已將整个房间笼罩。 在这股气机之下,寻常的七品凝脉境武者,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但林七安,却面色如常。 他那经过【炼神秘术】千锤百炼的神魂,早已坚韧如钢。 赵靖的这点试探,於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阁下深夜相邀,不知有何贵干?” 林七安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持有阎罗殿的黑金请柬。” 赵靖终於转过身来,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林七安。 “我侄儿赵琙、赵珣,还有周家的周砚书、周勇,都死在了碧水宫遗蹟。” “我想知道,是不是阎罗殿接了委託。”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声音冰冷。 林七安心中瞭然。 “阎罗殿的规矩,想必赵大人比我更清楚。” 林七安不答反问,语气平静。 “客户信息我们也不知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赵靖缓缓走到桌前,坐到了林七安的对面。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轻轻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一万两黄金。” “我只要一个名字。” “谁,是委託人?” 林七安看了一眼那个储物袋,笑了。 “赵大人,你觉得,阎罗殿会缺这点钱吗?” 赵靖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一股恐怖的杀机,如同潮水般,向著林七安席捲而来。 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桌上的茶杯,无声无息地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年轻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不管你是谁,背后站著谁。在我南云州府,杀了我赵家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六品通玄境巔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那股压力,足以让山石崩裂,江河倒流。 林七安却依旧稳如泰山。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 “代价?” 他轻笑一声,抬起眼眸,直视著赵靖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赵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只是一个传话的。” “你若真想知道答案,大可以去问问阎罗殿的金牌杀手。” “前提是,你能找到他们,並且,他们愿意见你。” 林七安这番话,软中带硬,直接將皮球踢了回去。 他將自己偽装成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反而让赵靖投鼠忌器。 赵靖死死地盯著林七安,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他失望了。 对方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任他如何施压,都掀不起半点波澜。 这小子,要么是真的有恃无恐,要么就是个疯子! 良久。 赵靖身上的杀机,缓缓收敛。 他知道,再逼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好,很好。” 赵靖的脸上,重新恢復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隱藏著更深的寒意。 “既然阎罗殿不肯说,那我就自己查。”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明日,是神兵大会的最后一项。” “届时,会有一场盛大的拍卖会。压轴的宝物,是一块传说中的神兵碎片。” “我听说,杀害我侄儿的凶手,是个用剑的高手。” 赵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说,像他那样的剑客,会不会对这块神兵碎片,动心呢?” “我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他敢露面,就休想活著离开南云州府!” 这是威胁,也是试探。 林七安端起茶杯,將杯中已经冰冷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动他的衣角。 “那我就提前,祝赵大人,马到成功了。” 说罢,他的身影,如同一片落叶,飘然落下,瞬间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房间內,只剩下赵靖一人。 他看著那空无一人的座位,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来人!”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给我盯紧了欧阳家和铸剑山庄。” “还有那个杨锻山。” “任何与此人接触的可疑人物,格杀勿论!” 第214章 神兵拍卖 翌日,神兵大会,最终日。 整个会场的气氛,比前两日加起来,还要热烈百倍。 因为今日,將是万眾期待的,神兵拍卖会。 林七安依旧带著杨锻山父女,坐在贵宾席上。 杨锻山经过昨日的扬名,此刻已是眾人瞩目的焦点,不少人主动上前与他攀谈结交,就连主席台上的几位评判,都对他点头示意。 林七安的神识,却早已悄无声息地散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会场之中,比昨日多了至少一倍的强横气息。 那些气息,隱晦而凌厉,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將整个会场都笼罩了起来。 城主府,果然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当——!” 古老的钟声响起。 主持老者再次走上高台,声音洪亮。 “神兵大会,第三项——【神兵拍卖】,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一列列侍女,捧著盖著红布的托盘,款款走上高台。 第一件拍品,是一块人头大小,通体燃烧著金色火焰的晶石。 “【九阳炎晶】,產自地心火脉,乃是锻造火属性神兵的至宝!起拍价,五千两黄金!” “我出六千!” “七千!” 拍卖会一开始,便直接进入了白热化。 各大世家,宗门代表,纷纷出手,爭得面红耳赤。 林七安对这些材料,兴趣不大。 他的目光,始终在观察著会场中的各方人物。 铸剑山庄的李玄风,北地项家的项天霸,还有一些他不认识,但气息同样强横的年轻高手。 这些人,未来都可能是他的敌人,也可能是……他的任务目標。 一件件珍稀材料,一件件玄阶宝兵,被相继拍出,价格一个比一个惊人。 终於,轮到了最后的压轴之物。 一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由千年寒玉打造的盒子,走上了高台。 主持老者深吸一口气,亲手揭开了玉盒。 一股苍凉、古老,锋锐到足以刺痛人灵魂的剑意,瞬间席捲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盒中之物,牢牢吸引。 那是一截不过三寸长的……断剑剑尖。 剑尖之上,布满了斑驳的锈跡,但那股仿佛能斩断天地的无上锋芒,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掩盖。 “此物,乃是我南云州府一位前辈,在一处上古遗蹟中偶然所得。” 主持老者的声音,带著一丝激动与颤抖。 “经鑑定,此物,极有可能,是上古十大神剑之一,【湛卢】的……碎片!” 湛卢!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脑中炸响。 那可是传说中,仁德之君的佩剑,是能斩断一切虚妄的圣道之剑! 一时间,整个会场,所有剑客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那截断剑,充满了毫不掩噬的贪婪与狂热。 林七安的心神,也是微微一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那沉寂的【修罗剑意】,竟被这股锋芒引动,发出了一丝渴望的嗡鸣。 就在此时,赵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不信,那个杀了他儿子的凶手,能忍住这样的诱惑! 他手一挥,数十名城主府的精锐,气息瞬间锁定全场,尤其是那些佩剑的武者。 一张无形的大网,就此张开。 “【湛卢】碎片,无底价拍卖,现在开始!” 主持老者话音刚落。 “十万两黄金!” 铸剑山庄的李玄风,第一个开口,直接將价格抬到了一个令人望而却步的高度。 “十一万!” 项家的项天霸,毫不示弱。 “十五万!”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周家的席位上传来。 就在眾人为这疯狂的价格而震惊时,一个声音,骤然响起,压过了全场的喧囂。 “一百万两黄金。”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贵宾通道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穿一袭金色华服,脸上戴著一张狰狞的金色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在他的身后,还跟著两名戴著银色面具的银牌杀手。 “这……这是……” 有人认出了那面具的来歷,声音都在颤抖。 “阎罗殿……金牌杀手!” 主持老者的声音,也变得恭敬起来。 “不知……是哪位大人驾临?” 金色面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了抬手,一枚纯金打造,刻著一只栩栩如生金蝉图腾的令牌,出现在他手中。 “金……金蝉大人!” 主持老者失声惊呼。 金蝉! 阎罗殿南云州府分殿,最神秘,强大的金牌杀手之一! 他竟然也来了! 赵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布下的天罗地网,在这样一尊杀神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金蝉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他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杀害他儿子的,真的是阎罗殿的人? 金蝉的出现,如同一块巨石砸入会场,掀起惊涛骇浪。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死寂的威压所取代。 就连主席台上的赵靖,那张冷峻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可以不在乎一个持有黑金请柬的“信使”,却绝不敢轻视一位货真价实的金牌杀手。 尤其,是金蝉这种以心狠手辣,行事毫无顾忌而闻名的杀神。 金蝉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高台那截【湛卢】碎片之上,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一百万两,还有人,要加价吗?” 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无论是铸剑山庄的李玄风,还是项家的项天霸,此刻都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为了一块不知真假的碎片,去得罪阎罗殿的金牌杀手,不值。 赵靖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的计划,被彻底搅乱了。 主持老者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看了一眼赵靖,见对方没有表示,只能硬著头皮开口。 “既……既然无人加价,那这块【湛卢】碎片……” “一百零一万。” 就在他即將落锤的瞬间,一个慵懒而悦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謔之意的女声,从贵宾席的另一处阴影中,幽幽传来。 这声音,林七安再熟悉不过。 他眼皮微抬,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阴影之中,一道曼妙的身影,正慵懒地斜倚在座位上,手中把玩著一枚银色的狐狸样式的手炼。 银狐! 她怎么也来了? 金蝉那戴著金色面具的头颅,猛地转向银狐的方向,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瞬间迸射出骇人的杀机。 “银狐!”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什么意思?” 银狐咯咯一笑,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没什么意思呀。” 她將面具重新戴在脸上,缓缓站起身,那火爆的身材,在黑色劲装的勾勒下,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就是看这块破铜烂铁,挺顺眼的,想买回去,垫桌脚。” 垫桌脚? 用上古神剑的碎片,垫桌脚? 这理由,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整个会场的人,都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这两位阎罗殿的大人物,竟当著数万人的面,直接对上了! “你找死!” 金蝉身上的杀气,轰然爆发。 银狐却毫不在意,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两百万。” 她直接將价格,翻了一倍。 “你!” 金蝉气得浑身发抖。 “三百万。” 银狐的声音,依旧慵懒。 “你若再加,这东西,就让给你了。” 她仿佛真的只是在玩一场无聊的游戏。 金蝉死死地盯著银狐,面具下的脸,想必已经扭曲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银狐根本就不是想要这块碎片,她纯粹,就是来给金蝉添堵的。 这两人之间,显然有著极深的矛盾。 林七安坐在台下,看著这齣突如其来的好戏,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金蝉,银狐…… 第215章 老朋友 阎罗殿內部,看来也並非铁板一块。 他不动声色地开启了【通晓之眼】。 在他眼中,金蝉体內流转的真气,阴冷而霸道,带著一种侵蚀万物的特性,修为赫然是六品通玄境巔峰,只差一步,便可迈入宗师之境。 而银狐,则像一团笼罩在迷雾中的火焰,气息飘忽不定,难以捉摸,但其真气的凝练程度,竟丝毫不亚於金蝉。 这两位,都是真正的顶尖杀手。 “好,好得很!” 金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身上的杀气,如同潮水般退去,收敛得乾乾净净。 “三百万,买一块破铁,银狐大人,果然財大气粗。” 他竟然,就这么认怂了。 当眾被如此羞辱,却能在一瞬间压下所有怒火,这份心性,比他那恐怖的修为,更让林七安感到忌惮。 银狐似乎也有些意外,她撇了撇嘴,显得有些无趣。 “成交。” 主持老者如蒙大赦,连忙敲响了手中的小锤,生怕这两尊大神再起什么么蛾子。 一场惊心动魄的拍卖,就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银狐隨意地扔出一个储物袋,侍女恭敬地將那装著【湛卢】碎片的玉盒,送到了她的面前。 她看也没看,直接將玉盒丟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块垫桌脚的废铁。 做完这一切,她甚至没有再看金蝉一眼,转身便准备离开。 就在她与金蝉擦身而过的瞬间。 “银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金蝉的声音,低沉如鬼魅。 “殿主他老人家,最近很关心南云州府的事。” “你最好,別做什么出格的事。” 银狐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说罢,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贵宾通道的阴影之中。 金蝉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也转身离去。 一场足以掀翻整个南云州府的风暴,似乎就这么消弭於无形。 但林七安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浪潮,正在暗中酝酿。 赵靖的脸色,铁青一片。 他精心布下的局,就这么被人搅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带著城主府的人,拂袖而去。 整个会场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神兵大会,就此结束。 但所有人都明白,南云州府,要变天了。 拍卖会不欢而散。 各方势力带著满腹的心事与猜测,陆续离场,原本喧囂的山谷,很快便恢復了冷清。 “林小哥,我们……” 杨锻山看著这诡异的局势,眉头紧锁。 他虽然不懂那些大人物之间的弯弯绕绕,却也本能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我们先回去。” 林七安的声音很平静。 “杨老,你现在声名鹊起,欧阳家和铸剑山庄都对你拋出了橄欖枝,这既是好事,也是麻烦。” “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会有很多人来拜访你。” 杨锻山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怀璧其罪。 他展露出的《气锻法》,就是那块最诱人的“璧”。 “爹爹,我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住那个小院子了?” 杨秀仰著小脸,天真地问道。 杨锻山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他摸了摸女儿的头。 “傻丫头,爹去哪,你就去哪。” 三人走出贵宾通道。 外面的广场上,依旧人头攒动,只是气氛压抑了许多。 城主府的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盘查著每一个离场的人。 虽然赵靖已经离去,但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並未撤去。 当林七安三人走出来时,立刻有数道隱晦的视线,落在了他们身上。 林七安面色不变,领著杨锻山父女,径直朝著城北的方向走去。 那些视线,如影隨形。 一直到他们走入一条人流密集的大街,那些窥探的感觉,才悄然消失。 “看来,赵靖还是不死心。” 林七安在心中冷哼一声。 他那块阎罗殿的请柬,终究是让他成了怀疑对象之一。 回到瓦子巷的小院。 杨锻山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院门紧锁,然后开启了院內一个不起眼的防御阵法。 淡淡的光晕一闪而逝,將整个小院与外界彻底隔绝。 “林小哥,今日之事,多亏了你。” 杨锻山给林七安倒了一杯茶,神情郑重。 他很清楚,若不是林七安给的那块请柬,他连参加神兵大会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一雪前耻,重振声威。 “杨老客气了。” 林七安端起茶杯。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杨锻山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 “欧阳家,我是要去的。” 他看著身旁的女儿,眼中满是柔情。 “我这把老骨头倒是无所谓,但秀儿还小,我不能让她跟著我整日担惊受怕。” “欧阳世家家大业大,又是专精锻造,我去那里,既能有个安身之所,也能让这身手艺,有个传人。” 林七安点了点头。 这確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不过,在去之前,我得先把答应你的事办完。” 杨锻山说著,从怀中取出一块兽皮卷,递给林七安。 “这是我这些年,对《气锻法》的一些心得感悟,或许对你的武道,能有些触类旁通的启发。” “另外,你那柄『墨影』,虽是天阶宝兵,但终究是初生,还需要蕴养。” “我这里,有一套『以战养兵』的法门,最適合你这种杀伐果断的剑客。” 林七安没有推辞,郑重地接过了兽皮卷。 这份礼物,太重了。 这几乎是杨锻山一生锻造技艺的精髓。 就在此时,林七安的耳朵,微微一动。 他听到,院墙之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夜梟般的啼鸣。 这是阎罗殿內部,约见联络的暗號之一。 林七安站起身。 “杨老,我还有些事,需要出去一趟。” “天色已晚,你自己当心。” 杨锻山叮嘱道。 林七安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他没有走正门。 而是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一刻钟后。 城南,一座废弃的钟楼顶端。 夜风猎猎,吹动著一道黑色的身影。 银狐,早已等在了那里。 她没有戴面具,那张绝美的容顏,在清冷的月光下,带著一丝说不出的魅惑与危险。 她看到林七安的身影出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有什么事?” 林七安开门见山。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天吗?” 银狐伸了个懒腰,完美的曲线在月光下展露无遗。 “毕竟,我们可是『老朋友』了。” 林七安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银狐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 “好吧,说正事。” 她的神情,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 “那块【湛卢】碎片,是假的。” 林七安的瞳孔,微微一缩。 假的? “那股剑意做不了假。”他沉声道。 “剑意是真的,碎片是假的。” 银狐解释道。 “有人用大神通,將一丝真正的湛卢剑意,封存在了一块凡铁之中,目的,就是为了引出一些……別有用心的人。” “比如,金蝉。” 第216章 局中局 银狐的红唇,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那个蠢货,一心想在殿主面前立功,却不知自己早成了別人的棋子。” “殿主?”林七安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词。 “不该你问的,別问。”银狐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那股属於金牌杀手的压迫感,一闪而逝。 她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慵懒的模样,走到钟楼边缘,俯瞰著脚下沉睡的城池。 “赵靖布下的天罗地网,金蝉暗中的虎视眈眈,再加上一个不知深浅的殿主……” “阿七,你现在可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林七安没有说话,他在消化著这其中庞大的信息量。 一个局。 一个以湛卢碎片为饵,针对金蝉,甚至可能牵扯到阎罗殿更高层內部爭斗的局。 而他,因为那块请柬,因为赵家的仇怨,已经不知不觉地被捲入了这场漩涡的中心。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七安问道。 “因为……”银狐回眸一笑,那笑容在月色下,竟有几分妖异。 “我喜欢看戏,尤其是看金蝉那个自大狂吃瘪的戏。” “而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演员。”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简,屈指一弹,玉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林七安手中。 “这是给你的新任务。” “报酬,五千功勋点。” 林七安的神识探入玉简。 一行冰冷的血色小字,浮现在他脑海。 【任务目標:周家供奉,白煞。】 【任务时限:三日之內。】 【任务要求:取其首级。】 林七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白煞,六品通玄境中期,一手【玄阴毒掌】阴毒无比,是周家真正的顶樑柱之一。 在神兵大会上,林七安曾用【通晓之眼】观察过他,此人气息阴冷诡异,极不好惹。 “怎么,怕了?”银狐的语气,带著一丝挑衅。 “金蝉一直在暗中拉拢周家,这白煞,就是他递给周家的投名状。” “杀了他,等於斩了金蝉一条臂膀,也能让周家那群蠢货,清醒清醒。” 林七安收起玉简。 “成交。” 他没有丝毫犹豫。 “这才像话嘛。”银狐满意地笑了。 她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飘忽不定的声音。 “记住,你只有三天时间。” “若是失败了……我会亲手,清理门户。” 声音消散,夜风依旧。 林七安站在钟楼顶端,沉默了许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玉简,又看了看眼前的蓝色光幕中委託任务那一栏。 『任务:刺杀周家白煞。』 『目標境界:六品·通玄境(中期)。』 『任务奖励:刺杀点*8000。』 "无论是刺杀点,还是银狐的人情都可以去。" 林七安喃喃自语。 ............ 回到瓦子巷的小院,夜已深沉。 杨锻山还没有睡,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借著月光,擦拭著一柄半成品的锻锤,神情专注而虔诚。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 林七安点了点头,在石凳的另一边坐下。 “事情,都办妥了?”杨锻山问道,他指的是欧阳家和铸剑山庄的事。 “差不多了。”林七安將那捲兽皮摊开。 上面,是杨锻山用炭笔绘製的,关於《气锻法·养兵篇》的图解与心得。 字跡刚劲有力,图画简练传神,將那门惊世骇俗的锻造法门,剖析得淋漓尽致。 林七安的目光,落在了“以战养兵”那一部分。 “兵者,凶器也。其魂,生於杀伐,长於血火。” “墨影已具剑灵雏形,往后,你每一次出剑,每一次杀戮,它都会汲取凶煞杀伐气,不断成长。” “杀得越多,它便越强。” 林七安將兽皮卷郑重收好。 “杨老,明日一早,你就带秀儿去欧阳家吧。” 杨锻山擦拭的动作一顿。 “这么急?” “南云州府,马上就要乱了。”林七安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你留在这里,不安全。” 杨锻山沉默了。 他知道林七安不是在危言耸听。 神兵大会上那诡异的局势,早已预示著一场风暴即將来临。 “那你呢?”杨锻山问道。 “我还有些事要办。” “办完了,就走。” 杨锻山看著眼前这个气息沉稳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虽然不知道林七安的真实身份,却能感觉到,对方身上背负著远超常人的重担与危险。 “你自己,多加小心。” 千言万语,最终只匯成了这一句叮嘱。 “我会的。”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便停在了瓦子巷的巷口。 欧阳鑠,竟亲自前来迎接。 这位欧阳世家的家主,没有带任何隨从,穿著一身寻常的布衣,就像一个邻家的普通老者。 “杨宗师。” 看到杨锻山牵著杨秀走出来,欧阳鑠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意,主动上前行礼。 杨锻山连忙回礼。 “家主太客气了,折煞老夫了。” “宗师当得起。”欧阳鑠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林七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气息平平,却给他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这位是……” “我的一个……忘年交。”杨锻山介绍道。 “原来是林小友。”欧阳鑠对著林七安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没有多问,转而对杨锻山说道。 “宗师,请吧。別院已经备好,隨时可以入住。” “爹爹,我们以后就住大房子了吗?”杨秀好奇地打量著马车。 “是啊。”杨锻山摸了摸女儿的头,眼中满是宠溺。 他看了一眼林七安,郑重地抱了抱拳。 “林小哥,保重!” “保重。” “林大哥再见,记得来看杨秀!” 林七安笑著挥了挥手。 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晨曦的薄雾之中。 林七安站在巷口,目送著马车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杨锻山父女的麻烦,算是暂时解决了。 接下来,该轮到他了。 他转身,走入小院,关上了院门。 房间內。 林七安盘膝而坐,调出系统面板。 【姓名:林七安】 【境界:六品·通玄境(初期)(0/16000)】 …… 【刺杀点:330点】 他將神识,沉入了那枚记录著白煞信息的黑色玉简。 【白煞,男,六十三岁。】 【境界:六品·通玄境(中期)。】 【功法:玄阶上品·玄阴真诀。】 【武技:地阶下品·玄阴毒掌,玄阶绝品·鬼影迷踪步。】 【常驻地:周家府邸,西苑,毒物室。】 【生活习性:每日午时,会前往城西『百草堂』购买炼毒所需药材,亥时会前往『春风楼』听曲半个时辰,从不间断。】 信息,一如既往的详尽。 林七安的脑中,开始飞速构建刺杀计划。 周家府邸,防卫森严,高手如云,直接潜入,风险太大。 百草堂,人多眼杂,不好下手。 那么,唯一的机会,就在春风楼,或者……在往返的路途之中。 林七安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他起身,走到镜子前。 【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运转。 他的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 身高,被压低了半寸。 脸部的轮廓,变得更加柔和。 眼神,从凌厉变得浑浊。 身上的气息,也从六品通玄境,一路跌落,最终稳定在了七品凝脉境初期。 片刻之后,镜子里的,已经是一个面容普通,气息平平,丟在人堆里,绝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中年武者。 他推开门,走入了南云州府这片暗流涌动的江湖。 第217章 七绝散 亥时。 南云州府的夜,並未因神兵大会的落幕而沉寂,反而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深潭,表面平静,暗流却愈发汹涌。 春风楼,作为府城最销金的窟,依旧灯火通明,靡靡之音隔著几条街都能听见。 与这里的喧囂不同,百草堂早已上了门板,只留下一盏昏黄的灯笼在屋檐下隨风轻晃,將周围的巷弄照得光影斑驳。 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从百草堂对面的阴影中走出。 这是一个面容普通的男人,约莫四十上下,穿著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灰色武服,背著一柄最寻常不过的铁剑,七品凝脉境初期的气息毫不遮掩,就像是南云州府里最常见的那种,为了一点点修炼资源而终日奔波的落魄武者。 正是改换了容貌气息的林七安。 他已经在百草堂外,静静地等了两个时辰。 从午时到酉时,百草堂的客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求医问药的,抓方买料的,络绎不绝。 林七安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將自己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 他甚至还花了几枚铜板,在街角的小摊上,买了一碗劣质的茶水,和几个同样落魄的武者閒聊了几句,听他们抱怨城主府的赋税又重了,或是哪个帮派又在哪条街上火併。 没有人注意到他。 直到午时三刻,那个身影的出现。 白煞。 他没有穿周家供奉那身显眼的服饰,只是一身寻常的黑衣,花白的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 可他一出现,整个百草堂门口的嘈杂声,都为之一静。 正在討价还价的药客,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原本还算热情的伙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换上了一副恭敬中带著畏惧的神情。 白煞的脸,就像一块常年不见阳光的石头,阴冷,僵硬。 他那双眼睛,尤其让人不舒服,瞳孔比常人要小,透著一股蛇类才有的阴毒。 他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进了百草堂。 掌柜的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亲自將他引进了后堂。 林七安的【通晓之眼】无声无息地开启。 在他的视线里,白煞周身都繚绕著一层淡淡的,肉眼不可见的灰黑色气流。 那是常年与剧毒为伴,被毒气侵染了真气与肉身才会形成的毒煞。 这股毒煞,甚至比他修炼的【玄阴真诀】本身,还要危险。 寻常武者若是与他对掌,哪怕真气修为更高,也会被这毒煞侵入经脉,下场悽惨。 “又来个煞星。” 旁边一个端著茶碗的刀客,压低了声音,对著同伴嘀咕。 “小声点,不要命了?这位可是周家的白煞供奉,一手毒掌,神仙难挡。据说上次有个不长眼的七品武者惹了他,被他一掌拍在身上,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化成了一滩黑水。” “这么毒?”另一个武者听得头皮发麻。 “何止是毒,还狠。我听说他为了炼那毒掌,专门抓了不少活人试药,城西乱葬岗那边,隔三差五就能发现几具被毒得不成人形的尸体。” 周围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传入林七安的耳中,为玉简上冰冷的信息,增添了更多鲜活的註脚。 一个孤僻,狠毒,且极度自信的形象,在他脑中缓缓成型。 很快,白煞从百草堂里走了出来,手里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药包。 他没有立刻返回周家府邸,而是沿著街道,不紧不慢地朝城西的方向走去。 林七安將碗里最后一口茶水喝完,丟下几枚铜钱,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他没有刻意隱藏身形,只是將自己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让他此刻的气息,与一个真正的七品武者毫无二致,就连走路的姿態,都带著几分那个境界武者特有的,对真气的粗糙掌控感。 穿过两条繁华的街道,前方的路人渐渐稀少。 白煞拐进了一条狭窄曲折的巷弄。 这里是南云州府的贫民区,巷子两侧是低矮破败的民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与生活垃圾的酸腐气。 林七安的脚步,放得更轻了。 他与白煞之间,始终保持著五十丈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能保证不跟丟,又不会因为太过靠近而引起对方的警觉。 巷弄七拐八绕,如同迷宫。 就在林七安拐过一个转角的瞬间,他瞳孔微微一凝。 前方的白煞,停下了脚步。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巷子中央,背对著林七安的方向,一动不动。 被发现了? 林七安的身体,瞬间绷紧,体內的真气如同蓄势待发的洪水,隨时准备爆发出雷霆一击。 不对。 【通晓之眼】反馈回来的信息,白煞周身的气息虽然阴冷,却没有丝毫波动,更没有锁定自己的杀机。 他在等人。 林七安的身形,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墙角的阴影里,將自身的气息,完全收敛。 “吱呀——” 巷子旁,一扇破旧的木门被推开。 一个同样穿著黑衣,但脸上戴著一张银色恶鬼面具的男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银牌杀手。 林七安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是金蝉的人。 银狐的情报,果然没错。 “东西带来了吗?”银牌杀手的声音,嘶哑难听。 白煞没有回头,只是將手中的药包,向后拋了过去。 “你要的『七绝散』,都在里面。这东西霸道得很,就算是六品武者,沾上一点,半个时辰內真气也会凝滯两成。”白煞的声音沙哑。 银牌杀手接过药包,打开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我要的信息,有消息没?”白煞问道。 “目標已经锁定,就在欧阳家。”银牌杀手冷笑一声,“一个独臂的铁匠而已,以你的实力配合我们阎罗殿的杀手,就算有欧阳家护著,想杀他,也不过是多费点手脚。” “金蝉大人说了,事成之后,周家想要的城西那块地,城主府那边,他会亲自去说。” “很好。”白煞僵硬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笑意,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那就预祝你我计划,马到成功了。” “嗯。” 银牌杀手说完,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那扇破旧的木门之后。 巷子里,再次只剩下白煞一人。 他站了片刻,似乎是在確认周围是否安全。 良久。 白煞再次迈开脚步,朝著巷子深处走去。 林七安等他走出了近百丈,才如幽灵般,从阴影中滑出,继续跟上。 又走过一个转角,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条颇为热闹的街道。 而街道的尽头,一座三层高的阁楼,灯火辉煌,正是春风楼。 白煞的目的地,到了。 林七安没有再跟进去。 他站在街角,看著白煞的身影消失在春风楼那鎏金的大门后,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林七安在观察了一下附近的地形和路线后,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半个时辰后,亥时已过。 春风楼內,丝竹之声依旧。 一道身影,再次出现在了街角。 依旧是那副落魄散修的打扮,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浑浊,身上,还带著一丝淡淡的酒气。 林七安就像一个刚刚在劣等酒馆里喝了几杯闷酒,准备来春风楼碰碰运气的寻常武者,摇摇晃晃地朝著那座销金窟走去。 门口的龟奴看到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但还是职业性地堆起笑脸,拦住了他。 “这位爷,面生得很啊,第一次来我们春风楼?” “嗯。”林七安打了个酒嗝,从怀里摸出一小锭碎银,塞了过去。 “找个安静点的位置,来壶好酒。” 龟奴掂了掂银子,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爷,您来得巧,三楼正好还有个靠窗的雅座,视野最好,小的这就带您上去!” 第218章 一剑梟首 春风楼內,靡靡之音如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每一个酒客的骨头里,让人从內到外都透著一股子酥软。 三楼雅座,更是將这份奢靡推到了极致。 地面铺著產自西域的厚重羊毛地毯,踩上去极为柔软。角落里,紫铜瑞兽香炉吐出裊裊青烟,那是由十几种珍稀香料混合而成的“醉生梦死”,单单一两,便足以抵得上一户寻常人家一年的开销。 几名身段妖嬈,衣著清凉的歌姬,正抱著琵琶,弹奏著撩人心弦的小调。 白煞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靠在软塌上,身旁依偎著两名春风楼最当红的姑娘,一只手端著琉璃酒杯,另一只手则在那温软滑腻的肌肤上肆意游走,引来一阵阵故作娇羞的低吟。 作为周家的供奉,他习惯了这种眾星捧月,生杀予夺的地位。 尤其是在这南云州府,除了城主府那几位,谁敢不给他白煞几分薄面? “白爷,您再喝一杯嘛。”身旁的女子吐气如兰,將剥好的葡萄餵到他嘴边。 白煞张开嘴,將那颗晶莹的果肉连同女子的指尖一同含住,引来一声更娇媚的嚶嚀。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淫邪。 就在此时,邻桌一个看起来有些落魄的七品武者,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那人似乎喝多了,脚步虚浮,端著酒杯,竟直直地朝著白煞这边走来。 “白……白爷,久仰大名,小……小的敬您一杯!” 落魄武者舌头都大了,脸上带著諂媚的笑,身上的酒气混杂著一股廉价的味道,让白煞身边的两个姑娘下意识地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白煞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最討厌这种没眼力见的苍蝇,打扰他的雅兴。 “滚。” 一个冰冷的字,从他喉咙里挤出。 那落魄武者脸上的笑容一僵,似乎被嚇到了,端著酒杯的手都抖了一下。 “白爷,我……” “我让你滚,你没听见吗?”白煞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杀意。 他甚至懒得抬头,在他看来,捏死这样一只螻蚁,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周围的酒客,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著那个不长眼的落魄武者。 在春风楼里惹白煞,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那落魄武者似乎终於清醒了几分,脸上一片煞白,连连躬身。 “是,是,小人这就滚,这就滚!” 他说著,踉踉蹌蹌地转身,似乎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骤然变得清明,清明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著死亡的影子。 林七將反手將手中那杯劣酒,朝著白煞的方向泼了过去。 这个动作,在所有人看来,都像是他惊慌失措下的无心之举。 白煞眼中闪过一丝暴虐。 找死! 他甚至懒得躲闪,区区七品武者的酒水,连他的护体真气都破不开。 他已经决定,下一息,就用他那只淬满了剧毒的手掌,將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融成一滩脓血。 然而,就在那晶莹的酒液飞洒在半空的瞬间,一道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败剑光,毫无徵兆地,亮起。 那剑光,並非来自林七安的手,而是直接从那飞洒的酒液之中迸发,仿佛它本就是那酒水的一部分。 【修罗烬灭四象剑诀】! 天阶宝兵【墨影】! 这一剑,融合了林七安一身功法之所长,更裹挟著那霸道绝伦的修罗剑意。 剑未至,那股死寂、腐朽、湮灭一切的恐怖意志,已经先一步笼罩了白煞的心神。 白煞脸上的暴虐,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將他的理智吞没。 六品! 不! 这股剑意,甚至比寻常的六品巔峰还要恐怖! 他想躲,想逃,想催动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玄阴毒掌】。 可是,来不及了。 在绝对的速度与绝对的剑意压制面前,他的一切反应,都成了慢动作。 他的身体,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山岳死死钉在原地,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道灰败的剑光,如同切开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地撕裂了他的护体真气,划过他那布满皱纹的脖颈。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淹没在靡靡的丝竹之音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白煞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间的惊骇与不信。 他身边的两个姑娘,还保持著娇笑的模样。 周围的酒客,依旧在推杯换盏。 只有林七安,缓缓收剑入鞘。 “咔。” 剑鞘合拢的轻响,如同一个信號。 下一刻。 一颗花白头髮的头颅,冲天而起。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那无头的腔子里喷涌而出,將身旁那两个衣著华丽的姑娘,浇了个透心凉。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春风楼的奢靡与旖旎。 那颗头颅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最终“咚”的一声,掉落在地,滚到了一个酒客的脚边。 那酒客低头一看,正对上白煞那双死不瞑目的,充满恐惧的眼睛。 ......... 再次悄然变幻的林七安看著眼前的面板。 【委託:刺杀周家供奉·白煞,已完成。】 【评价:优秀。】 【获得奖励:刺杀点*8000。】 第219章 打草惊蛇 春风楼內,前一息还歌舞昇平,酒池肉林的雅间,在这一刻,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住了。 端著酒杯的,手悬在半空。 搂著姑娘的,脸上的笑容僵硬如面具。 弹著琵琶的歌姬,指尖停在琴弦上,忘了拨动。 每个人的瞳孔里,都倒映著同一副画面。 那具无头的尸体,还保持著靠坐的姿势,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染红了身下的软塌,染红了华丽的地毯,也染红了那两个早已嚇傻了的姑娘惨白的脸。 还有那颗滚落在地,死不瞑目的头颅。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声音,仿佛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积蓄到极致的恐惧。 “啊啊啊啊——!” “杀人啦!白供奉被杀了!” “快跑啊!” 桌椅被撞翻,酒杯瓷器碎了一地,珍饈美味被踩得稀烂。 刚才还风度翩翩的公子哥,此刻如同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朝著楼梯口涌去,为了爭抢一个逃命的位置,甚至不惜对自己人拳脚相向。 那些娇滴滴的姑娘们,更是花容失色,尖叫著,哭喊著,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在这片混乱的中心,林七安却平静得像一块礁石。 他抽出一条乾净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墨影】剑身上,那並不存在的血跡。 天阶宝兵,杀人不见血。 他刚才那一剑,看似简单,实则將一身所学催动到了极致。 地阶上品的【修罗烬灭四象剑诀】,配合【修罗剑意】,再由天阶宝兵【墨影】斩出。 其威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六品通玄境中期的范畴。 瞬杀一个毫无防备的白煞,甚至没能让他使出全力的三成。 这就是他如今的实力。 “噹啷。” 林七安將擦拭过的丝帕,隨意地丟在地上,缓缓將【墨影】归鞘。 他依旧是那副落魄武者的模样,气息稳定在七品凝脉境,混在惊慌失措的人群里,毫不起眼。 他没有急著离开,而是隨著人流,一步步朝著楼下走去。 “都別动!谁敢乱动,杀无赦!” 一声暴喝,从楼梯口传来。 春风楼的护卫们,终於反应了过来。 十几个气息彪悍的武者,手持利刃,堵住了唯一的出口,试图控制住场面。 为首的,是春风楼的管事,一个八品圆满的胖子,此刻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白煞死在了他的地盘上,周家怪罪下来,他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是谁!刚才是谁动的手!”管事色厉內荏地吼道。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破了胆,生怕被当成凶手的同党。 林七安混在人群的后方,冷眼旁观。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强横的气息,如同狂风般,从春风楼外席捲而来。 “滚开!” 伴隨著一声怒吼,堵在门口的十几个护卫,如同被一头无形的巨兽撞上,惨叫著倒飞出去,將楼梯口的栏杆都撞得粉碎。 一道身影,快如闪电,直接衝上了三楼。 来人鬚髮皆张,身穿周家供奉的服饰,赫然又是一位六品通玄境的高手!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具无头的尸体,以及地上那颗熟悉的头颅。 “白兄!” 那名周家供奉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双目瞬间变得赤红。 一股恐怖的杀气,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將整个三楼都笼罩了起来。 所有酒客,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窖,从头到脚,一片冰寒,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是谁干的!” 周家供奉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吹来的寒风。 “给我说!凶手长什么样!” 他一把抓住旁边一个瑟瑟发抖的酒客,几乎要將对方的脖子捏断。 那酒客嚇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指著人群。 “是……是个穿灰衣服的……七品武者……” 周家供奉的目光,如同利剑般,瞬间扫过全场。 然而,人群之中,哪里还有什么穿灰衣的七品武者? 林七安在对方衝上来的瞬间,便已经运转【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身形微缩,容貌再次发生改变,身上的衣服顏色,也从灰色变成了不起眼的青色。 “封锁全城!” “挖地三尺,也要把凶手给我找出来!” 周家供奉愤怒的咆哮,响彻了整个南云州府的夜空。 而此时的林七安,早已趁著混乱,悄无声息地从春风楼的后窗翻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纵横交错的巷弄深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此刻却如同一个巨大漩涡般的春风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 夜色,是刺客最好的偽装。 周家供奉白煞被当眾梟首的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地震,在短短半个时辰內,便传遍了南云州府的每一个角落。 周家震怒! 无数周家的护卫与客卿,如同疯狗一般,涌上街头,配合著城主府的卫兵,开始了全城大搜捕。 一时间,火把如龙,照亮了漆黑的街道,挨家挨户的盘查声,急促的脚步声,兵刃出鞘的摩擦声,此起彼伏,让这座刚刚沉寂下去的府城,再次变得喧囂而紧张。 无数道强横的神识,肆无忌惮地在城中来回扫荡,试图找出那个胆大包天的凶手。 然而,这一切,都与林七安无关。 他就像一个幽灵,穿行在城市最阴暗的角落。 【沧溟玄虚幻星步】施展到极致,他的身影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每一次落脚,都悄无声息,如同猫的肉垫踩在雪地。 他避开了所有巡逻的队伍,绕开了所有被重点监控的区域。 一炷香后,他来到了一处僻静的民居。 確认四周无人,他翻墙而入,轻车熟路地在房间里换了一身行头,將容貌再次调整。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微胖,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行脚商人,从院门里走出,匯入了另一条街上稀疏的人流。 如此反覆三次。 当林七安最终停下脚步时,他已经彻底甩掉了所有可能存在的追踪,来到了城南那座废弃的钟楼之下。 月光清冷,將这座饱经风霜的建筑,映照出几分萧索与孤寂。 林七安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楼顶,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扶摇直上,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钟楼的顶端。 夜风猎猎,吹动著他的衣角。 一道曼妙的身影,早已等在了那里。 她斜倚在残破的栏杆上,没有戴面具,那张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绝美脸庞,在月光下,泛著一层象牙般的光泽。 一袭黑色紧身劲装,將她那火爆得惊心动魄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充满了野性与危险的美感。 正是银狐。 她似乎早已料到林七安会来,甚至连头都懒得回,只是把玩著手腕上那串银色的狐狸手炼,发出叮叮噹噹的轻响。 “效率不错,动静闹得也挺大。” 她慵懒的声音,隨风飘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七安走到她身旁,与她並肩而立,俯瞰著脚下这座被无数火把点缀的城市。 “你早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是陈述,而非疑问。 “咯咯。”银狐轻笑起来,胸前那惊人的饱满隨之轻轻颤动。 “整个南云州府都快被周家翻过来了,我想不知道都难。” 她转过头,那双勾魂夺魄的狐狸眼,在月光下,流转著奇异的光彩,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林七安。 “六品中期的白煞,一身毒功出神入化,就算是同阶的武者,也不敢轻易与他交手。你倒好,一剑就把人脑袋给卸了。”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七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切入了主题。 “我在动手前,看到白煞和金蝉的人接头了。” 银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把玩著手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哦?” “他们交易了一种叫『七绝散』的毒药。”林七安將他偷听到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似乎是要对付你。” 第220章 银狐的诱惑 钟楼顶端的夜风,似乎在这一瞬间,也变得冷冽了几分,吹得人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银狐没有立刻说话。 她重新靠回那残破的栏杆,只是身形不再像刚才那般慵懒,而是带著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感,像一头优雅却致命的雌豹。 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眯起,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她脸上,让她那绝美的容顏,看起来有几分莫测。 “七绝散……” 她红润的嘴唇轻轻开合,念叨著这个名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那个蠢货,除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招数,就没点新意了吗?” 声音里的轻蔑,不加掩饰。 林七安没有接话。 他能感觉到,在听到“七绝散”这个名字的瞬间,银狐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变得凝实了一瞬,虽然很快就收敛了回去,却依旧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看来,这所谓的“七绝散”,对她的威胁不小。 “金蝉的人,似乎还想让白煞,去刺杀杨锻山。”林七安拋出了第二个信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现在白煞死了,杨锻山那边,暂时应该安全了。” “欧阳家的家主欧阳鑠,六品巔峰,似乎很看重杨锻山,亲自把他接走了。有欧阳家护著,金蝉的人想再动手,恐怕没那么容易。” 银狐听完,脸上的嘲弄之色更浓了。 “刺杀杨锻山?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说给林七安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杨锻山是如今锻造界唯一一个掌握了《气锻法》的宗师,欧阳家和铸剑山庄都在抢他。如果他死在了南云州府,还是死在周家供奉的手里,你猜会怎么样?” 林七安的眼神动了动。 “欧阳家和铸剑山庄会迁怒周家,甚至城主府。” “不止。”银狐冷笑一声,“杨锻山一死,欧阳家和铸剑山庄为了爭夺他留下的《气锻法》传承,必然会斗个你死我活。整个南云州府的锻造势力,都会被卷进来,到时候一片混乱。” “金蝉那个傢伙,就能趁著这潭水被搅浑,把他想做的事情,都做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让人心头髮寒的冰冷。 “一石三鸟,既卖了周家一个人情,又搅乱了南云州府的局势,还能顺便把刺杀杨锻山的脏水,泼到我头上。” “毕竟,谁都知道,杨锻山能扬名,是因为你手里的那张请柬。而那张请柬,是我给你的。” 银狐將这背后环环相扣的阴谋,剖析得清清楚楚。 “不过……”银狐话锋一转,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重新染上了玩味的笑意。 她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著林七安,那目光,像是猎人在欣赏自己最得意的猎犬。 “他们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你杀了白煞,就等於把金蝉的整个布局,都给打乱了。” “我杀了白煞,是打草惊蛇。”林七安的声音依旧平静。 “蛇?”银狐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咯咯地笑了起来,胸前那惊人的饱满隨之轻轻颤动,在月光下划出诱人的弧线。 “金蝉那也配叫蛇?充其量,不过是一只躲在阴沟里,自以为聪明的癩蛤蟆罢了。” 她的笑声,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高傲。 “你这一剑,不是打草惊蛇,是直接往那蛤蟆的脸上,狠狠踹了一脚。” “他现在,恐怕正气得发疯呢。” 林七安看著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眼神依旧平静。 “你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银狐的笑声停了下来,她歪著头,看著林七安,那双狐狸眼在月光下,流转著奇异的光彩。 “我为什么要担心?” “七绝散,能让六品武者在半个时辰內,真气凝滯两成。”林七安提醒道。 “听起来是挺嚇人的。”银狐点了点头,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然后,她话锋一转,红唇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弧度。 “可是阿七,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万一……我根本就不怕毒呢?” 她说完,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林七安的胸口。 那指尖冰凉,却仿佛带著一股奇异的电流,让林七安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一僵。 不怕毒?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不怕毒? 尤其是七绝散这种,连六品通玄境高手都能影响的霸道毒药。 他的目光,落在了银狐那张带笑的脸上,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狐狸眼中,看出些什么。 但那里面,除了玩味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謔,什么都没有。 “看你的表情,好像很不信?” 银狐的手指,並没有收回,反而顺著林七安的胸膛,缓缓向上,最终停留在了他的喉结处,轻轻摩挲著。 那动作,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阎罗殿的杀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温热的气息,就喷在林七安的耳边。 “金蝉的底牌是毒,而我的底牌……”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红唇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上林七安的耳廓。 “……你猜?” 林七安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著喉结处那细腻的触感,以及鼻尖縈绕的那股似有若无的,如同雨后兰花般的淡淡幽香。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气血,因为这过分曖昧的距离,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但他识海深处的修罗剑意,却依旧古井无波,一片冰寒。 “没意思。” 银狐似乎是察觉到了他那钢铁般的意志,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收回了手指。 她后退了两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这个人,真是块木头,一点情趣都没有。”她抱怨了一句,但眼中的欣赏之色,却更浓了几分。 能够在她的刻意引诱下,依旧保持心神不乱的男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你的任务,完成了。” 银狐的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冷淡。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简,屈指一弹,玉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林七安手中。 “这是你的报酬,功勋点已经划到你的令牌里了。” 林七安接过玉简,神意探入,確认了功勋点数无误后,便將其收了起来。 “另外,还有这个。” 银狐又拋过来一个小巧的锦囊。 林七安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发著勃勃生机的丹药。 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瀰漫开来。 “玄阶上品,九转生息丹。”银狐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吞下它,就能吊住性命,並且在半个时辰內,恢復三成真气。” “算是你这次,把事情办得漂亮的额外奖励。” 林七安的眼神,动了动。 这可是真正的保命灵药,价值千金,有价无市。 银狐出手,倒是大方。 “无功不受禄。”他將锦囊拋了回去。 第221章 定金与彩头 “怎么,怕我害你?”银狐轻笑著接住锦囊,纤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那双勾魂夺魄的狐狸眼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狡黠。 “我只是不喜欢欠人情。”林七安的声音,像是钟楼顶上被夜风吹了千百年的石头,不起波澜。 “咯咯咯……” 银狐再次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在寂静的夜空里迴荡,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魔力。 她身形一晃,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瞬间贴近了林七安。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尺。 那股雨后兰花般的幽香,更加浓郁,几乎要钻进人的骨子里。 “小阿七。” 银狐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那个锦囊,不由分说地,又塞回了林七安的手中,温热的指尖在他的掌心轻轻一划。 “这可不是人情。”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魅惑之意。 “这是定金。” 林七安的眼神,终於动了动。 定金?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比杀白煞,更重要,也更有趣的事情。”银狐的红唇,勾起一抹弧度,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像一只终於找到了心仪猎物的狐狸。 “我要你……跟我联手,一起对付金蝉。” 她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 金蝉。 阎罗殿金牌杀手,六品通玄境巔峰,一个只听名字,就足以让南云州府所有势力都为之忌惮的存在。 林七安沉默了。 他与金蝉,並无直接仇怨。 但银狐与金蝉,显然是死敌。 而他,因为那张请柬,因为杀了白煞,已经在这场阎罗殿內部的爭斗中,被动地站在了银狐这一边。 “我为什么要帮你?”林七安问道。 “因为我们是『老朋友』啊。”银狐眨了眨眼,语气无辜又理所当然,“朋友有难,你难道不该拔剑相助吗?” 林七安看著她,不说话。 银狐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 “好吧,说点实际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林七安的胸口,隔著衣料,都能感觉到那指尖的微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金蝉这个人,睚眥必报。你今天踹了他脸上一脚,他迟早会找回场子。你以为,你能躲得掉?” “就算没有我,你也已经成了他的眼中钉。” “与其被动地等著他来找你麻烦,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林七安依旧沉默。 银狐的分析,很有道理。 但他不喜欢被人牵著鼻子走。 看到林七安眼中的那一丝抗拒,银狐的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曖昧。 她又朝前凑了凑,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在了林七安的脸上。 “再说了,帮我,好处少不了你的。” “这颗九转生息丹,只是定金。” 她的声音,愈发轻柔。 “等我们联手灭了金蝉那个討厌的傢伙,后续的彩礼……”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那双狐狸眼,媚眼如丝,上下打量著林七安,最后,红唇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吐气如兰。 “……姐姐我,以身相许,也不是不可以哦?” 那温热的气息,伴隨著最后三个字,如同最烈的酒,瞬间在耳边炸开。 林七安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 但他识海深处的修罗剑意,再次猛地一跳,一股冰寒刺骨的杀伐意志,瞬间流遍全身,將那刚刚升起的一丝涟漪,彻底斩灭。 他的眼神,恢復了古井无波。 “没兴趣。” 心里却吐槽了一句。 连续两次骚扰我,抱歉我是钢铁直男別骚扰我。 林七安吐出的两个字,乾脆利落,不带丝毫感情。 “你……”银狐脸上的媚態收敛。 她对自己魅力,向来自信。 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能在她如此主动的两次挑逗下,无动於衷。 这傢伙,是石头做的吗? 短暂的错愕之后,银狐咯咯地笑了起来,这一次,笑声里少了几分玩味,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好,很好,阿七,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她后退两步,重新拉开了距离,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金蝉的实力,在六品巔峰,而且一身霸道的赤冥功和其赤冥七阳刀以及其霸道的赤冥刀意,正面交手,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所以,在对他动手之前,我需要確认,你到底有没有资格,作为我的帮手。” “你让我杀白煞,不就是为了这个?”林七安反问。 “没错。” “让你去杀白煞,就是为了验证你的实力。” 她的声音带著慵懒说道。 “而且当初你从碧水宫秘境出来,当著赵靖和黑煞的面,一剑击杀黑煞逼退赵靖遁走的时候,我已经认可了你的实力。” 银狐顿了顿。 “但是我要对付的,是金蝉。” “所以,我想再测测,所以就有了刺杀白煞的任务。” 林七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结果,你没让我失望。” 银狐停下脚步,重新站到林七安面前,淡淡道。 “乾净利落,一剑梟首。连周家那位六品供奉都没反应过来,你就已经抽身而退。” “这份实力,这份心性,已经够格了。” “够格,做我的帮手。” “够格?”林七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没错,够格。”银狐点了点头。 “阿七,你要明白,协助我刺杀金蝉,可不是请客吃饭那么简单。” “那傢伙是真正的疯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的【赤冥七阳刀】霸道绝伦,一手【赤冥刀意】更是能灼烧人的先天真气,稍有不慎,我们两个都得把命搭进去。” “所以,我必须確保我的盟友,不是一个拖后腿的废物。” 第222章 价码 银狐的话说得很直白,也很现实。 林七安对此不置可否。 他看著银狐那双在月光下流转著异彩的眸子,平静地开口。 “联手可以。” 银狐的嘴角,刚刚勾起一抹笑意。 林七安的下一句话,却让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但我有两个条件。” “哦?”银狐来了兴趣,她双臂环抱在胸前,那惊心动魄的曲线被勾勒得更加清晰,“说来听听。” “第一。”林七安伸出一根手指,声音清晰,不带任何情绪,“最后一击,必须由我来。” 银狐好看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这个条件,很奇怪。 对於刺客而言,谁完成最后一击,意味著谁能拿到任务的主要功劳和奖励。 但是这个任务是我发给他的,林七安却主动揽下最危险的一环。 “为什么?”她问道,漂亮的狐狸眼里满是好奇探究。 “我的规矩。”林七安的回答,简单得近乎敷衍。 银狐盯著他看了半晌,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林七安的眼神,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什么都看不出来。 “好。”银狐最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我答应你。只要你能创造出那个机会,最后一剑,你来捅。” 她倒想看看,这个有趣的傢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二个条件。”林七安的声音,没有任何停顿,“事成之后,结算报酬的时候,我不要金银,也不要功勋,只要能提升修为的丹药。” 这个条件,倒是在银狐的意料之中。 对於武者而言,没有什么比提升实力更重要。 “没问题。”银狐笑了起来,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只要能宰了金蝉,別说丹药,你要是想,我阎罗殿的宝库,都可以让你进去挑几样。” 话虽然说得豪气,但林七安很清楚,这不过是画饼罢了。 “一言为定。” 林七安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之所以答应得如此乾脆,原因有两个。 其一,正如银狐所说,他杀了白煞,已经等於和金蝉结下了梁子。以那傢伙睚眥必报的性格,迟早会找上门来。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原因,来自於他眼前的蓝色光幕。 就在银狐提出联手的那一刻,他那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面板,委託任务那一栏,悄然发生了变化。 【委託:刺杀阎罗殿金牌杀手·金蝉。】 【目標境界:六品·通玄境(巔峰)。】 【任务奖励:刺死点*20000,地阶宝兵级宝甲*1。】 两万点刺死点! 这个数字,让林七安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从出道至今,完成的所有任务,获得的刺死点加起来,才有这个数字! 这足以让他將修为,从六品初期推到六品中期!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心动的。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那件地阶宝兵级的宝甲。 在这个世界,兵器的品阶,凡兵、利器、宝兵、灵兵、神兵,等级森严。 而同品阶的防具,其价值,往往是攻击性兵器的数倍,甚至十数倍! 一柄地阶下品的宝兵长剑,或许十数万两黄金就能在顶级拍卖会上买到。 可一件地阶下品的宝兵內甲,往往是有价无市,足以让一个二流宗门倾家荡產去爭抢。 更何况,系统奖励的,还不是下品,而是標明具体品阶的“宝兵级宝甲”,这说明其品级,至少也是中品起步! 一件地阶中品的宝甲,足以硬抗六品巔峰高手的全力攻击而无损! 甚至,面对五品宗师的含怒一击,也能保住性命! 对於林七安这种在刀尖上行走的刺客而言,这件宝甲的诱惑,是致命的。 “既然谈妥了,那这就是我们合作的信物。” 银狐的声音,將林七安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將那个装著【九转生息丹】的锦囊,再次拋了过来。 这一次,林七安没有拒绝,伸手接住,揣入怀中。 “很好。”银狐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身形一晃,便准备离开。 “金蝉行踪诡秘,想要找到他,並不容易。”林七安开口道。 “放心。”银狐的声音,从夜色中飘来,带著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那只癩蛤蟆,最近盯上这神剑碎片,只要我们守株待兔,他自己会送上门来。” …… 南云州府的夜,因为周家供奉白煞的死,註定无法平静。 无数火把匯成的长龙,在一条条街道上穿行,兵刃的碰撞声,粗暴的喝问声,此起彼伏。 整座城池,都变成了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充满了紧张与肃杀。 废弃的钟楼顶端,林七安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雕塑,一动不动。 他没有理会城中的喧囂,將全部心神,都沉入了手中那枚冰凉的玉简。 神意探入,大量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金蝉,男,年岁不详。】 【境界:六品·通玄境(巔峰)。】 【功法:地阶中品·赤冥功。】 【武技:地阶中品·赤冥七阳刀,地阶下品·焚风步。】 【兵器:宝兵·赤蝎。】 【惯用手段:毒,火。其刀法附带的『赤冥刀意』,灼热霸道,能焚人真气,侵蚀经脉,极为难缠。】 【性格:多疑,偏执,睚眥必报。】 …… 废弃的钟楼顶端,林七安的身影却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对城中的混乱充耳不闻。 他缓缓闭上眼,心神沉入那片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幽蓝色的光幕之中。 【姓名:林七安】 【境界:六品·通玄境(初期)(0/16000)】 …… 【刺杀点:8330点】 刺杀白煞,这位六品中期的周家供奉,不仅让他彻底打乱了金蝉的布局,更带来了一笔不菲的刺杀点。 八千点! 加上之前剩下的三百三十点,总数达到了八千三百三十点。 林七安开始在光幕上进行分配。 “系统,提升【地阶·下品修罗霸体诀】至入门。” 【確认消耗1000点刺杀点,提升修罗霸体诀至入门?】 第223章 清点 “確认。”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林七安的识海轰然一震。 剎那间,他仿佛置身於一片血色的修罗战场。 无数面目狰狞的修罗虚影,手持利刃,咆哮著向他衝来。他的身体,被一次又一次地撕碎,又在识海深处那颗【修罗之心】的跳动下,一次又一次地重组。 每一次重组,他的肉身骨骼经脉,都被那股最原霸道的杀戮本源,重新淬炼了一遍。 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但林七安的意识,却始终保持著一丝清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著一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肌肉变得更加坚韧,骨骼的密度在增加,就连血液的流速,似乎都变得更加迅猛有力。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无尽的撕裂与重组终於停止时,林七安的脑海中,已经多出了一套完整而玄奥的功法运转路线。 【修罗霸体诀,已入门。】 林七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能感觉到,自己肉身的强度,至少提升了三成! 这还仅仅只是入门。 若是修炼到圆满,恐怕光凭肉身,就能硬抗同阶武者的攻击。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系统面板上。 【刺杀点:7330点】 “提升【地阶中品·炼神秘术】至入门。” 【確认消耗2000点刺杀点,提升炼神秘术至入门?】 “確认。” 又是一阵熟悉的眩晕感。 这一次,他没有再经歷那自己摸索时的,几乎要將灵魂碾碎的恐怖痛苦。 他的神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引导著,在识海中观想出了那尊古老而宏伟的天地磨盘。 磨盘缓缓转动,但这一次,不再是狂暴的碾压,而是一种温和却坚定的打磨。 他那已经凝练成形的【修罗剑意】,化作一柄灰色小剑,悬浮於磨盘之间,接受著一次又一次的淬炼。 每一次转动,小剑都会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会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但紧接著,便会有一股清凉的气息从观想图中逸散而出,將那些裂痕修復,並让小剑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纯粹。 这个过程,就像一个技艺最高超的铁匠,在用最精妙的手法,锻打一柄绝世神兵。 当林七安再次睁开眼时,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强大。 那柄悬浮在识海中的修罗小剑,虽然大小未变,但其上散发出的那股死寂、腐朽的意志,却比之前凝练了数倍不止! 【炼神秘术,已入门。】 【刺杀点:5330点】 林七安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神魂的强大,意味著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对外界的感知,都將提升一个台阶。 这对於一个刺客而言,其重要性,甚至超过了修为的提升。 他没有停下。 “提升【气锻法·养兵篇】至入门。” 【確认消耗1000点刺杀点,提升气锻法·养兵篇至入门?】 “確认。” 这一次的灌顶,则完全不同。 林七安的脑海中,浮现出杨锻山那只独臂挥舞著巨锤的画面。 无数关於如何“以气锻兵”,如何“以战养兵”的感悟,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他的心头。 他仿佛在一瞬间,就理解了兵器与武者之间,那种血脉相连的共生关係。 尤其是他手中的【墨影】。 这柄因吸收了他的【修罗剑意】而诞生的天阶宝兵,与他之间,本就有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繫。 此刻,隨著他对【养兵篇】的领悟,那丝联繫,变得清晰而稳固。 他甚至能感觉到,存放在储物袋中的【墨影】,正发出一阵阵喜悦的轻鸣,像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渴望著鲜血与杀戮的滋养。 【气锻法·养兵篇,已入门。】 【刺杀点:4330点】 连续提升两门地阶功法和一门养兵术,让林七安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他看了一眼剩余的刺杀点,没有再继续。 “系统,保留1000点刺杀点,用於恢復伤势。” “其余3330点,全部用於提升修为。” 【指令確认。】 【修为】那一栏的进度条,猛地向前窜了一大截。 【境界:六品·通玄境(初期)(3330/16000)】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林七安的耳朵,微微一动。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这波动,他很熟悉。 是银狐留下的暗號。 林七安的身影,瞬间从钟楼顶端消失。 猎杀金蝉的行动,要开始了。 .............. 南云州府,城西,悦来茶馆。 这是府城里最普通的一家茶馆,茶水廉价,点心粗糙,来往的都是些底层的贩夫走卒,或是接不到活的落魄武者。 此刻,茶馆二楼靠窗的一个角落里,坐著一个不起眼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容貌普通,气息也只有七品凝脉境初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著碗里那浑浊的茶水,眼神似乎有些涣散,像是在为什么生计发愁。 正是再次改换了容貌的林七安。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 “客官,您要的阳春麵。” 店小二端著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放到了林七安的桌上。 林七安点了点头,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脸上戴著银色狐狸面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对面的座位上。 周围的茶客,对此仿佛视而不见。 店小二也像是没看到这个人一般,哼著小曲,擦著桌子,走下了楼。 “你倒是悠閒。” 银狐慵懒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 她似乎刚刚沐浴过,身上带著一股淡淡的水汽和花香,与这茶馆里混杂的气味,格格不入。 “人是铁,饭是钢。”林七安头也不抬,继续吃著碗里的面,“一顿不吃,饿得慌。” 银狐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杀了白煞,周家都快把南云州府翻过来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吃麵?” “不然呢?”林七安反问,“找个地方躲起来,瑟瑟发抖?” 银狐笑得更开心了。 “你这个傢伙,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说正事。” “金蝉,已经上鉤了。” 林七安吃麵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联繫你了?” “没有。”银狐摇了摇头,“不过,我留在【湛卢】碎片上的神意印记,被触动了。他派人,或者亲自,窥探了那块『废铁』。” “以他那多疑又贪婪的性格,现在一定坐不住了。” “你想在哪里动手?”林七安问道。 “城外,动出二十里,有一座荒废多年的兰若寺。”银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那里地形复杂,断壁残垣,杂草丛生,最適合我们这种人了。” “我做饵,你做刀。” “我负责把他引出来,並且在正面拖住他,消耗他的实力。” “你负责藏在暗处,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林七安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金蝉的【赤冥七阳刀】和【赤冥刀意】,都极为霸道,正面交手,你有多大把握?”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第224章 隱魂香 “五五开吧。”银狐的语气很平淡。 “不过,如果加上你的话……” 她看向林七安,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在面具的缝隙后,笑了笑。 “……九成八。” 林七安没有说话,只是將碗里最后一口麵汤喝完。 银狐看著他,忽然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由不知名兽皮製成的香囊,放到了桌上。 “这是什么?”林七安问道。 “隱魂香。”银狐解释道,“点燃之后,它散发出的烟气,可以在一刻钟之內,將你的气息,甚至存在感,都彻底抹去。” “就算是六品巔峰的神意,也无法察觉。” “这是我压箱底的宝贝之一,便宜你了。” 林七安拿起那个香囊,入手微沉,能感觉到里面装著某种粉末状的东西。 这確实是刺客梦寐以求的至宝。 “时间?” “今晚,三更。”银狐站起身,声音里带著一丝冰冷的杀意。 “今晚,就是那只癩蛤蟆的死期。” 她的身影,再次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 林七安坐在原位,沉默了片刻,將那个香囊收入怀中。 他结了帐,走出茶馆,匯入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夜,很快便会降临。 一场顶尖杀手之间的猎杀,即將拉开序幕。 …… 子时,夜色深沉如墨。 连绵的阴雨,从傍晚时分,便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到了此刻,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和青石板路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也洗去了白日里城中的喧囂与血腥。 城东,二十里,一座破败的古寺,在狂风暴雨中,如同一个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静静地矗立著。 这里,便是兰若寺。 寺庙早已荒废多年,院墙倒塌了大半,只剩下几座残缺的主殿,还在风雨中苟延残喘。 主殿內,蛛网遍布,佛像早已倾颓,只剩下一个布满裂纹的基座。 一道曼妙的身影,盘膝坐在那基座之上。 正是银狐。 她没有撑伞,任由那冰冷的雨水,顺著屋顶的破洞滴落,打湿她的衣衫和发梢。 在她的身前,放著一个古朴的玉盒。 玉盒打开著,里面静静地躺著那截所谓的【湛卢】碎片。 她双目微闭,气息悠长,仿佛与这片风雨,这片黑暗,彻底融为了一体。 而在她身后,数十丈外,一尊半塌的佛像阴影里。 林七安的身影,如同鬼魅,一动不动。 他身前的地面上,插著一根正在燃烧的,黑色的线香。 一缕若有若无的,带著奇异香味的青烟,裊裊升起,將他的身形,完全笼罩。 【隱魂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风雨,越来越大。 就在三更的钟声,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的瞬间。 主殿之外,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废墟之中,响起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石子滚落的声响。 林七安的眼神,骤然一凝。 来了! 那一声轻响,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兰若寺的死寂。 盘坐在佛像基座上的银狐,缓缓睁开了眼。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拂去落在玉盒上的一滴雨水。 那动作,优雅而从容。 “来了,就出来吧。” 她慵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狂风暴雨的喧囂。 “躲躲藏藏的,可不像你金蝉的风格。” 回答她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雨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银狐似乎也不著急,她就那么静静地坐著,嘴角甚至还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藏在暗处的林七安,却是將心神提到了极致。 他的【通晓之眼】,早已无声无息地开启,扫视著大殿外的每一寸黑暗。 他什么也没看到。 但是,他感觉到了一股阴寒的灼热。 一股仿佛能將空气都点燃的,压抑而霸道的阴寒灼热感,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地朝著大殿逼近。 金蝉,比情报中描述的,还要谨慎。 他没有直接现身,而是在用他那独特的【赤冥刀意】,试探著,封锁著这片区域。 “呵呵……” 银狐忽然轻笑了一声。 “还是这么胆小如鼠。” 她的话音刚落,身形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她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薄如蝉翼的银色短刃。 “既然你不敢进来,那我就出去会会你!” 说罢,她的身影,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冲入了那片风雨交加的黑暗之中。 “轰!” 几乎就在她衝出大殿的瞬间。 一道亮得刺眼的赤金色刀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雷霆,从天而降,狠狠地劈向她刚才所在的位置。 在刀光之下,那尊早已残破的佛像基座,从中一分为二,切口处光滑如镜,並且迅速变得焦黑,冒出阵阵青烟。 阴冷灼热的霸道的刀意,轰然爆发,將大殿內的雨水,都蒸发一空。 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他穿著一身暗金色的劲装,脸上戴著一张狰狞的金色蝉形面具,手中提著一柄造型奇特的赤色长刀。 刀身狭长,刀背上有一排如同蝎尾般的倒鉤,在偶尔划过的闪电下,闪烁著妖异的红光。 宝兵,赤蝎! 正是金蝉! “银狐,你果然在这里。” 金蝉的声音嘶哑说道。 “你以为,凭你这点小伎俩,就能算计我?”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最后落在了那被劈成两半的基座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把【湛卢】碎片交出来,我或许,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咯咯咯……” 银狐的笑声,从他身后的黑暗中传来。 “金蝉,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 金蝉猛地转身。 银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不足三丈的地方,手中的双刃,在雨幕中划出两道银色的流光。 “想要东西,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拿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空气中响起了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轻响。 数百道银色的刃光,从四面八方,封锁了金蝉所有的退路。 每一道刃光,都精准地指向他周身的要害。 “雕虫小技!” 金蝉冷哼一声,不闪不避。 他手中的【赤蝎】,猛然挥出。 “嗡——!” 一道环形的赤金色刀罡,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 那数百道凌厉的银色刃光,在接触到刀罡的瞬间,便如同冰雪般缓缓消融。 【赤冥刀意】,霸道如斯! “躲在暗处的老鼠,给我滚出来!” 金蝉咆哮一声,手中的【赤蝎】,化作一道道赤色的残影,朝著周围的黑暗,疯狂地劈砍而去。 轰!轰!轰! 残破的院墙,倾颓的佛塔,在霸道的刀光下,接二连三地化为齏粉。 整个兰若寺,都在这恐怖的刀威下,剧烈地颤抖。 第225章 赤蝎对蝉翼 雨,更大了。 密集的雨线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灰色大网,將整座兰若寺笼罩其中。 狂风在残破的殿宇间穿行,发出呜咽般的嘶吼,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金蝉就站在风雨的中心。 他那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铁塔,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寒灼热的气息,竟將周围三尺之內的雨水,都凭空蒸发,形成了一片诡异的乾燥区域。 他手中的赤色长刀【赤蝎】,在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下,闪烁著妖异的红芒,刀身上那些蝎尾般的倒鉤,仿佛活了过来,微微颤动著,渴望著鲜血的滋润。 “银狐,你还是这么喜欢玩这些见不得光的小把戏。” 金蝉的声音嘶哑,从那狰狞的金色蝉形面具下传出,带著浓浓的嘲弄。 他看似在与银狐对话,但那双隱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却如同最警惕的毒蛇,一寸寸地扫视著周围的每一处阴影,每一片废墟。 他知道银狐的难缠。 这个女人的实力,或许与他不相上下,但她的战斗方式,却比毒蛇还要阴险,比鬼魅还要难防。 “对付你这种蠢货,小把戏就够了。” 银狐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飘忽不定,仿佛有无数个她,同时在说话。 金蝉的眉头,在面具下皱得更紧了。 “装神弄鬼!” 他爆喝一声,不再废话,脚下猛地一踏。 “轰!” 他脚下的青石地面,轰然炸裂,无数碎石混合著泥水,向四周溅射开来。 而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裹挟著滔天的热浪,朝著声音最密集的一个方向,悍然衝去! 他手中的【赤蝎】,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赤色匹练,刀未至,那股霸道绝伦的【赤冥刀意】,已经將前方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这一刀,大开大合,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足以將一座小山都从中劈开! 然而,就在刀锋即將斩落的瞬间,那里的空气,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 银狐的身影,如同镜花水月般,悄然消散。 是残影! 金蝉的心头,警兆大生。 几乎是出於本能,他猛地扭转身体,反手一刀,朝著自己的左后方,横削而去!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狂暴的风雨声中,骤然响起。 火星四溅! 银狐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里。 她手中那对薄如蝉翼的银色短刃,架住了金蝉那势大力沉的一刀。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轰然对撞。 金蝉的刀,刚猛,霸道,充满了焚尽一切的阴冷灼热。 银狐的刃,轻灵,阴柔,却带著一股能钻透一切防御的锋锐。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银狐的身形,被那股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出了数丈,双脚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但她握著双刃的手,却稳如磐石。 “力气还是这么大,脑子还是这么蠢。” 银狐稳住身形,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金蝉没有理会她的挑衅,一击不中,他手腕一翻,【赤蝎】长刀如同毒龙出洞,化作漫天赤色的刀影,再次朝著银狐笼罩而去。 【赤冥七阳刀】! 每一刀,都裹挟著足以熔金化铁的恐怖高温,刀势连绵不绝,如同狂涛骇浪,一波接著一波,誓要將银狐彻底吞没。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银狐却不退反进。 她的身形,变得如同风中的柳絮,雨中的游鱼。 在那密不透风的刀网之中,她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和节奏,闪转腾挪。 她手中的双刃,不再与金蝉硬碰,而是如同灵蛇吐信,每一次都在刀光斧影的间隙之中,以最刁钻的角度,刺向金蝉周身的破绽。 手腕,臂弯,肋下,膝盖…… 叮!叮!叮!叮! 密集的交击声,如同雨打芭蕉,连成一片。 两人的身影,在破败的兰若寺中,化作了两道纠缠不休的流光,一道赤金,一道银白。 他们所过之处,残垣断壁被刀罡剑气绞得粉碎,合抱粗的石柱被拦腰斩断,就连那瓢泼的大雨,都在靠近他们战圈的瞬间,被恐怖的劲气蒸发成漫天白雾。 藏在佛像阴影中的林七安,將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通晓之眼】,早已开启到了极致。 在他的视线里,金蝉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一颗爆裂的火球,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但招式之间的衔接,却有著极其细微的滯涩。 而银狐,则像一个最高明的舞者,她的每一步,每一次出刃,都精准地踩在了金蝉力量爆发的节点上,用最小的力气,化解最狂暴的攻击,並予以最致命的反击。 “这女人的战斗技艺,已经臻至化境。” 林七安在心中,给出了评价。 银狐的武道真意,虽然不像金蝉的【赤冥刀意】那般霸道张扬,却更加內敛,也更加危险。 那是一种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真意,无声无息,却能腐蚀对手的真气,麻痹对手的神经。 每一次兵刃交击,林七安都能看到,一缕极细的银色丝线,会顺著【赤蝎】的刀身,蔓延向金蝉的手臂,虽然很快就被金蝉霸道的赤冥真气焚毁,但依旧在潜移默化地影响著他。 战斗,在持续。 金蝉越打越是心惊。 他发现,无论自己如何提升力量,如何加快速度,银狐总能像一条滑不溜丟的泥鰍,从自己的刀网中溜走,並时不时地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无关痛痒,却极具侮辱性的浅浅伤痕。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戏耍的蛮牛,空有一身力气,却始终碰不到那只烦人的苍蝇。 “该死!” 又一次势在必得的劈斩落空,金蝉终於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抽身后退,与银狐拉开了十丈的距离。 “银狐,你真以为,凭你这点本事,就能吃定我了?” 金蝉嘶哑地笑著,笑声里,充满了暴虐与疯狂。 “接下来,就让你尝尝,我为你准备的……大餐!”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赤蝎】,刀身之上,那暗金色的光芒,骤然一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诡异的,灰黑色的气流。 一股难以言喻的,带著甜腥味的恶臭,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金蝉的身影,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的刀势,变得不再那么狂暴,却多了一股说不出的阴毒与诡异。 一刀斩出,竟带起了漫天的,灰黑色的粉末。 第226章 霸道毒物:七绝散 那灰黑色的粉末,在金蝉霸道的刀气裹挟下,瞬间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毒云,朝著银狐当头罩下。 毒云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就连那些坚硬的碎石,表面都浮现出一层被腐蚀的斑驳痕跡。 空气中那股甜腥的恶臭,变得愈发浓烈,光是闻上一口,就让人头晕目眩,真气运转都为之一滯。 七绝散! 藏在暗处的林七安,瞳孔微微一凝。 这东西,终於还是被金蝉用出来了。 面对这能让六品武者都真气凝滯的霸道毒物,银狐的反应,却有些出人意料。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利用身法第一时间闪避,反而只是象徵性地后退了几步,便被那片巨大的毒云,彻底吞没。 “咯咯咯……金蝉,你就这点本事吗?” 毒云之中,传来了银狐的笑声,只是这笑声,听起来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虚弱和凝重。 “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金蝉见状,发出一声得意的狞笑。 在他看来,银狐已经被自己的七绝散所影响。 这七绝散,乃是他耗费了无数珍稀毒草,让白煞苦熬数年时间才炼製成功的毒物。 別说是银狐,就算是精通毒功的六品,在毫无防备之下吸入,也得手忙脚乱一阵。 而银狐,刚才已经被毒云完全笼罩,现在,恐怕只能发挥七成的实力! “银狐,我说过,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金蝉嘶吼著,脸上那狰狞的金色蝉形面具,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愈发可怖。 他再无任何保留,体內的赤冥真气疯狂催动,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轮暗金色的太阳,手中的【赤蝎】,更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要趁著银狐中毒,一举將其格杀! “赤冥焚天!” 金蝉高高跃起,双手握刀,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那片灰黑色的毒云,狠狠劈下! 这一刀,是他【赤冥七阳刀】中的至强杀招。 一刀出,天地变色! 天地元气匯聚,一道长达数十丈的恐怖刀罡,如同天外坠落的陨石,拖著长长的焰尾,撕裂了雨幕,也撕裂了那片毒云,带著焚尽八荒的恐怖威势,轰然斩落! 这一刻,金蝉的心中,充满了即將手刃大敌的快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银狐在那霸道的刀罡之下,被焚为灰烬的悽惨模样。 他的嘴角,在面具之下,咧开了一个残忍的弧度。 然而,就在那刀罡即將落下的瞬间。 毒云之中,一道银光,毫无徵兆地,亮起。 那银光,並不璀璨,甚至有些暗淡。 但它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精准地,点在了毁天灭地的赤色刀罡最薄弱的一个节点之上。 “叮!” 又是一声清脆的交击声。 但这一次,结果却截然不同。 那长达数十丈,仿佛能开山断岳的恐怖刀罡,在与那一点银光接触的瞬间,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然后……轰然碎裂! 化作漫天纷飞的赤色光点,消散在风雨之中。 “什么?!” 金蝉的狞笑,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怎么可能?! 银狐中了七绝散,怎么可能还有如此实力,接下自己的全力一击?! 不等他想明白。 那片灰黑色的毒云,被一股无形的气劲,猛然吹散。 银狐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她依旧站在原地,一袭黑衣,在风雨中猎猎作响,身上……毫髮无伤! 甚至连气息,都比之前更加沉凝,更加危险! 她哪里有半分中毒的跡象! “你……你没中毒?!” 金蝉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都变得尖锐起来。 “我为什么要中毒?” 银狐歪了歪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面具下的声音,充满了戏謔。 “金蝉,你不会真的以为,你那些过家家一样的毒药,能对我起作用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世上,没有人能无视七绝散!”金蝉疯狂地摇头,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那是你孤陋寡寡闻。”银狐不屑地撇了撇嘴。 第227章 游戏结束 金蝉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金蝉的声音极为阴沉。 “我做了什么?” 银狐歪了歪头,那双隱藏在面具后的狐狸眼,弯成了一道好看的月牙,语气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我什么都没做啊。” “我只是,百毒不侵而已。” 百毒不侵! “我才不信!这世上有什么百毒不侵的体质!” 金蝉嘶哑道。 “信不信,那是你的事。” 银狐的语气,依旧是那般慵懒,那般漫不经心。 “不过,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姐姐我可以免费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伸出一根葱白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位置。 “我呢,天生心有七窍,血分阴阳。任何毒物入体,都会被我的心血,自动分解成最精纯的元气,然后……被我吸收掉。” “所以啊,金蝉。” 银狐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却在金蝉的耳朵里,听出了无尽的嘲讽与冰冷。 “你这辛辛苦苦炼製出来的七绝散,对我来说,可是大补之物呢。” “刚才吸了那么一大口,感觉真气都充盈了不少。” “我还得,谢谢你呢。” “噗——” 金蝉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翻涌的气血,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洒落在身前的泥水之中。 心神,彻底失守! 他最大的底牌,非但没有伤到敌人分毫,反而成了对方的补品?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更讽刺的事情吗? “游戏,结束了。” 银狐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传来的死神宣判幽幽传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不是像之前那般,化作残影,或是融入黑暗。 而是真正的,凭空消失! 金蝉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瞬间淹没。 他想也不想,便要抽身后退,拉开距离。 然而,已经晚了。 一道银色的流光,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金蝉只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后颈传来,他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甚至来不及转身,只能凭藉著战斗的本能,將手中的【赤蝎】长刀,猛地向后一撩! “叮!” 清脆的交击声响起。 金蝉只觉得一股阴柔诡异的劲力,顺著刀身传来,让他握刀的虎口,一阵发麻。 而银狐的身影,一击不中,便如同附骨之疽般,再次贴了上来。 那对薄如蝉翼的短刃,在她手中,仿佛化作了两只银色的蝴蝶,围绕著金蝉,翩翩起舞。 每一次翅膀的扇动,都会带起一道悽美的寒光。 咽喉! 心臟! 丹田! 眉心! 银狐的攻击因为七绝散大补的原因攻击实力比刚刚强大不少,她的每一击都狠辣无比,招招儿直指要害! 金蝉彻底落入了下风。 金蝉被逼得手忙脚乱,只能狼狈地挥舞著【赤蝎】,將自己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他那霸道绝伦的【赤冥七阳刀】,在银狐这如同羚羊掛角,无跡可寻的攻击下,根本施展不开。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蛛网困住的笨重甲虫,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那越来越紧的束缚。 而藏在佛像阴影中的林七安,在看到银狐安然无恙地从毒云中走出的那一刻,便知道,机会来了。 金蝉最大的底牌,失效了。 而他此刻的心神,正处於极度的震惊与不信之中且被银狐牵制,最是容易偷袭。 林七安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墨影】剑柄之上。 体內的真气,在他的控制下,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路线,缓缓运转。 一股冰冷而死寂的气息,开始在他的身上,悄然凝聚。 他在蓄势。 只待那石破天惊的,致命一击! 风雨,依旧在咆哮。 杀机,却已浓烈到了极致! “叮!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在狂风暴雨中,变得愈发急促。 金蝉的处境,越来越狼狈。 他身上的暗金色劲装,已经被划开了数道口子,虽然伤口不深,只是皮外伤,但那股阴柔的劲力,却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地侵入他的经脉,让他真气的运转,都变得滯涩起来。 他引以为傲的【赤冥刀意】,在银狐那诡异的身法和刁钻的攻击下,根本无法锁定目標,一身霸道的力量,竟是有四成都用在了空处。 “银狐!你这个贱人!有种跟我正面一战!” 金蝉气急败坏地咆哮著,声音里,充满无能狂怒。 “咯咯咯……” 回答他的,是银狐那如同银铃般的笑声。 “跟你正面一战?金蝉,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我是一个刺客,又不是你这种只会用蛮力的蠢货。” “要不是副殿主看好你才將你提拔起来,但是你不是刺客的料不过是个徒有些小智慧的莽夫罢了。” 银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金蝉的左侧。 手中的短刃,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取他的肋下软肋。 金蝉怒吼一声,被迫回刀格挡。 “鐺!” 又是一声巨响。 金蝉的身形,被震得一个踉蹌。 而银狐,却借著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如同飘飞的落叶,轻盈地向后盪开,再次与他拉开了距离。 “金蝉,认命吧。” 银狐悬浮在半空之中,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里,充满了怜悯。 “你最大的依仗,就是你的毒。现在,你的毒对我没用而且还给我带来不少增幅,你现在……就只是一个空有力气的废物而已。” “银狐!你找死!!!” 金蝉被她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他双目赤红,脸上那狰狞的金色蝉形面具,仿佛都要燃烧起来。 “啊啊啊!” “赤冥刀域!” 嗡——! 第228章 领域秘术 一股肉眼可见的暗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泥水被瞬间蒸发,残破的石柱被焚为灰烬,就连那瓢泼的大雨,都在靠近他周身十丈范围的瞬间,化作了漫天白雾! 一个充满了阴寒灼热与毁灭气息的领域,瞬间成形! 在这片领域之中,金蝉的气息,节节攀升,转眼间,竟是比之前,还要强上了三分! “银狐!在我的刀域之中,你的身法,將无所遁形!” 金蝉嘶哑地笑著,声音里,充满了疯狂与自信。 “今天,你必死无疑!” 说罢,他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再次朝著银狐,爆射而去!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手中的【赤蝎】,更是化作了一道长达数十丈的恐怖刀罡,带著焚山煮海的威势,当头斩落!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银狐的面色,终於有了一丝凝重。 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闪避。 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间,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锁定。 银狐深吸一口气,双手中的短刃,在身前交叉。 一股同样强大,却截然不同的银色气流,从她体內,喷薄而出。 那气流,阴柔,诡秘,却又带著一股无物不噬的恐怖锋锐。 “天狐……幻杀!” 银狐轻喝一声。 她身前的空间,一阵扭曲。 下一刻,九道与她一模一样的身影,凭空出现,从不同的方向,迎向了那道毁天灭地的暗金色刀罡!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兰若寺的上空,轰然炸开! 恐怖的能量衝击波,如同海啸般,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整座兰若寺,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剧烈地颤抖著,摇摇欲坠。 那些本就残破的殿宇,终於不堪重负,轰然倒塌,化作漫天烟尘! 而藏身於佛像阴影中的林七安,却在这一刻,动了。 就是现在! 金蝉施展出压箱底的领域秘术,银狐也用出了自己的杀招。 两人最强力量对撞的这一刻,心神都牵扯在了对方身上。 林七安將心神,沉入识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瞬息通玄!” 一股远比之前在碧水宫秘境时,更加磅礴精纯的力量,从他的四肢百骸,轰然爆发! 如果说,七品凝脉境时施展【瞬息通玄】,是涓涓细流匯入江河。 那么此刻,六品通玄境的他,再次施展这一秘术,便是江河倒灌,涌入大海! 他的修为气息,在一瞬间,便衝破了六品初期的桎梏,一路飆升! 六品中期! 六品后期! 最终,稳稳地停留在了六品通玄境后期! 一股强大到足以与外界那两股恐怖气息分庭抗礼的力量,在他的体內,奔腾咆哮。 林七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次,【瞬息通玄】带来的,不再是那种撕裂经脉的剧痛,而是一种酣畅淋漓的,力量被彻底释放的快感。 而这一次,他能维持这种状態的时间,不再是短短的一息。 而是一炷香! 一炷香之內,他便是货真价实的,六品通玄境后期高手! 林七安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在修为暴涨的瞬间,他脚下的地面,无声无息地,塌陷下去一个浅浅的脚印。 【沧溟玄虚幻星步】! 他的身影,朝著那片被能量风暴笼罩的战场中心,悄然掠去。 “轰隆!” 九道银色的身影,与那道霸道的暗金色刀罡,轰然对撞。 其中八道身影,在接触的瞬间,便如同泡沫般,悄然破碎。 唯有最后一道,银狐的本体,手中的双刃格在了【赤蝎】的刀锋之上。 “噗!” 银狐的身体,剧烈一震,一口鲜血,从面具之下,喷洒而出。 她的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地轰飞了出去,接连撞塌了两堵残破的院墙,才重重地摔落在数十丈外的废墟之中,激起一片烟尘。 而金蝉,也不好受。 他虽然一刀击溃了银狐的杀招,但那九道身影中蕴含的诡秘真气中蕴含的特殊劲力,透过【赤蝎】的防御,侵入了他的体內。 那股特殊真气中的劲力让他的五臟六腑,如同被无数根钢针穿刺,剧痛无比。 金蝉握刀的手臂,更是被震得阵阵发麻,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兵器。 “咳……咳咳……” 金蝉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每咳一下,都有暗红色的血沫,从他嘴里涌出。 但他没有理会自己的伤势。 他的脸上,露出了狰狞而快意的笑容。 “银狐……你终究,还是输了!” 金蝉强撑著身体,一步一步地,朝著银狐坠落的方向走去。 他要亲手,拧下那个女人的脑袋! 他要看看,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面具之下,到底是一张怎样绝望的脸! 金蝉体內的真气,在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中,已经消耗了七七八八,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但他不在乎。 在他看来,银狐受的伤,比他更重。 现在的她,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自己宰割。 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 在他身后,那片被能量风暴搅得一片狼藉的黑暗之中。 一道身影,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悄然逼近。 那道身影,仿佛与黑暗,与风雨,彻底融为了一体。 正是施展了【沧溟玄虚幻星步】,並且有【隱魂香】加持的林七安! 十丈。 五丈。 三丈。 林七安与金蝉之间的距离,在飞速地拉近。 金蝉依旧毫无察觉。 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远处废墟中,那道挣扎著想要爬起来的曼妙身影之上。 金蝉的眼中,充满了嗜血的兴奋与残忍。 就是现在! 林七安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那古井无波的心境,在这一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识海深处,那柄灰色小剑,轻轻嗡鸣! 一股杀戮与毁灭意志的剑意,疯狂地涌入了他手中的【墨影】之中! 嗡——! 通体漆黑的【墨影】,发出一声古老而苍凉的剑鸣。 剑身之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的血管,骤然亮起,散发出妖异而心悸的血色光芒。 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以林七安为中心,轰然扩散! 【修罗剑意】! 全力爆发! “杀!” 第229章 金蝉陨落 林七安的口中,吐出了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音节。 他手中的【墨影】,化作了一道灰败的流光。 【修罗烬灭四象剑诀】! 正一步步走向胜利的金蝉,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慄的恐怖危机感,毫无徵兆地,从他的身后,轰然爆发! “不好!” 金蝉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也不想,便要转身回防。 但是,来不及了。 那道灰败的剑光,已经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无声无息地,印在了他的后心之上。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声响,在狂暴的风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呃……” 金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低下头。 一截漆黑如墨,剑尖处繚绕著丝丝缕缕灰色气流的剑锋,从他的胸前,透体而出。 那剑锋之上,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散发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妖异光芒。 鲜血,顺著剑锋,滴滴答答地,落在下方的泥水之中,溅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这……是什么……时候.....” 金蝉的嘴唇,微微翕动,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不成调的音节。 他的眼中,充满了茫然,不甘,与恐惧。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隨著胸口的那个窟窿,飞速地流逝。 那股涌入体內的灰色力量,更是如同最霸道的剧毒,疯狂地侵蚀著他的五臟六腑,湮灭著他的生机。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你……” 金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转过头。 他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年轻,普通,却又冷漠得不带丝毫感情的脸。 那张脸,他很陌生。 但那双眼睛,却让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熟悉。 “是你……” 金蝉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想起来了。 当初杀了自己手下李墨尘的哪个小子,后来在神兵大会上,那个拿著阎罗殿请柬,坐在贵宾席上,气息平平的年轻人! 那个被他,被所有人,都当成是某个大势力派出来的小角色! “好……好深的算计……” 金金蝉的嘴角,溢出一丝苦涩的血沫。 “轰!” 林七安面无表情,手腕一抖。 一股磅礴的剑气,从【墨影】的剑身之上,轰然爆发! 金蝉的身体,如同一个被充气过度的皮球,猛地一颤,然后,从內部,轰然炸裂! 血肉横飞,骨骼碎裂。 这位在南云州府,凶名赫赫的阎罗殿金牌杀手,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便被彻底地,抹杀在了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形神俱灭! 林七安缓缓收剑。 【墨影】的剑身之上,滴血不沾,依旧漆黑如墨,只是那暗红色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更加妖异了几分。 一股满足的意念,从剑身之上传来,涌入林七安的心头。 【气锻法·养兵篇】。 以战养兵。 杀得越多,它便越强。 林七安的眼神,动了动。 他能感觉到,在吞噬了金蝉这个六品巔峰强者的精血与神魂之后,【墨影】的剑灵雏形,似乎壮大了一丝。 也就在这时,他眼前那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幽蓝色光幕,骤然亮起。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浮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委託任务:刺杀阎罗殿金牌杀手·金蝉,已完成。】 【任务评级:完美。】 【正在结算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刺杀点*20000点!】 【恭喜宿主,获得地阶中品宝甲·玄龟甲*1!】 两万点刺杀点! 地阶中品宝甲! 看到系统面板上浮现出的那两行金色文字,林七安那古井无波的心境,也忍不住,泛起了一丝波澜。 这一次的收穫,堪称丰厚! 光是那两万点刺杀点,就足以让他的修为,再上一个台阶! 更不用说,那件价值连城,有价无市的地阶中品宝甲! 一件地阶中品的防御性宝兵,其价值,甚至要超过寻常的地阶上品攻击性宝兵! 足以让五品宗师境的强者,都为之眼红! 有了这件【玄龟甲】,他的保命能力,將得到一个质的飞跃。 以后再面对同阶,甚至更高阶的敌人时,他將拥有更多的底气和容错率。 林七安没有立刻查看那件宝甲。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万点刺杀点上。 没有丝毫犹豫。 “系统,消耗12,670刺杀点,提升修为!” 冰冷的指令,在他的心底响起。 【指令確认。】 【正在消耗12,670点刺杀点,提升修为……】 轰! 一股根本无需他刻意去炼化的精纯能量,自动地,流淌过他的四肢百骸,最后流入了他的丹田。 他那刚刚因为施展秘术而有些空虚的丹田,在一瞬间,便被重新填满,並且,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扩张,壮大! 他体內的先天真气,变得愈发凝练,愈发精纯。 【境界】那一栏的进度条,更是如同坐了火箭一般,疯狂地向前飆升! (3330/16000) (8330/16000) (13330/16000) …… 最终,在衝破了【16000】这个关卡的瞬间,林七安的身体,猛地一震! 咔嚓! 一声仿佛是某种桎梏被打破的清脆声响,从他的体內,传了出来。 六品通玄境……中期! 成了! 林七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先天真气总量,比之前,至少雄厚了三倍不止! 他对天地元气的感应与操控,也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条在江河中遨游的鱼。 那么此刻的他,便是一头,真正可以搅动风云的,过江猛龙! “你……突破了?” 一个带著几分虚弱,却又充满了震惊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废墟中,传了过来。 林七安收敛气息,转过头。 只见银狐正挣扎著,从一片碎石瓦砾之中,站了起来。 她摘下了脸上的银色狐狸面具,露出了一张,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绝美脸庞。 肤如凝脂,眉如远黛,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此刻正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少了几分平时的慵懒与魅惑,多了几分动人心魄的风情。 只是,此刻她的脸色,却显得有些苍白,嘴角还掛著一丝殷红的血跡,让她那绝美的容顏,平添了几分破碎的,我见犹怜的美感。 显然,在刚才与金蝉的硬撼之中,她也受了不轻的伤。 第230章 舔包 雨水冲刷著银狐嘴角的血跡,混著泥土,在她苍白得惊人的脸颊上划出两道狼狈的痕跡。 林七安的目光在她那张足以顛倒眾生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平静地移开。 “你的伤,要不要紧?” “死不了。”银狐的声音带著一丝虚弱,她靠在一堵断墙上,缓缓调息,“倒是你,刚才是用了什么秘术?气息暴涨得有些嚇人,后遗症不小吧?” 她那双勾魂的桃花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林七安,里面充满了探究。 一个刚入六品初期的傢伙,能爆发出后期战力,一剑秒杀强弩之末的金蝉,这已经超出了常理。 “一点小手段而已。”林七安没有过多解释,“代价还在可控范围之內。” 【瞬息通玄】的虚弱感,在他突破到六品中期的瞬间,就已经被那股庞大的能量洪流冲刷得一乾二净。 现在的他,状態前所未有的好。 银狐深深地看了林七安一眼,没有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他们这一行。 问得太多,死得越快。 林七安不再理会她,转身走向金蝉自爆后留下的那片狼藉之地。 血肉模糊,焦黑一片。 狂风暴雨也无法在短时间內,冲刷掉那股浓郁的血腥与焦臭。 林七安的脚,在一块碎石旁停下。 他弯下腰,从泥水里,捡起了一个通体由不知名金属打造,表面刻著金色蝉纹的储物袋。 入手微沉。 金蝉的全部家当,应该都在这里了。 林七安神意探入其中,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饶是他心性沉稳,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半分。 “这傢伙……是把哪个大宗门的宝库给抢了吗?” 林七安忍不住低声感嘆。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堆东西,隨手扔在旁边一块还算乾净的石板上。 哗啦啦! 一堆由天地元气蕴养出的元石矿脉所出的元石,堆码放得整整齐齐,元石散发著柔和的光晕,差点闪瞎人的眼。 粗略一数,至少有十万下品元石! 这笔巨款,足以让一个小型宗门,正常运转数十年! 除了元石,还有十几个贴著標籤的玉瓶。 林七安隨手拿起一个,打开瓶塞,一股浓郁的丹香,扑鼻而来。 “玄阶上品,凝元丹,能快速恢復六品武者真气。” “玄阶绝品,淬骨丹,能淬炼通玄境武者骨骼。” “地阶下品,破障丹!能增加突破五品宗师境的三率!” 林七安的眼神,落在了最后一个玉瓶上,心头猛地一跳。 这玩意儿,要是放到外面的拍卖会,足以引起无数六品巔峰强者,爭得头破血流! 金蝉这傢伙,竟然隨身带著一颗! 除了这些成品丹药,还有一大堆用玉盒装著的,散发著惊人元气波动的珍稀药材。 林七安甚至在其中一个玉盒里,发现了一株通体赤红,形如龙鬚的药草。 “赤龙鬚!炼製六品丹药【龙血锻体丹】的主药!” 他迅速在药材堆里翻找起来,很快,又找到了几味辅药,以及一张材质特殊的兽皮丹方。 上面记载的,赫然便是【龙血锻体丹】的炼製之法! 这是一种能让六品巔峰武者,肉身强度大幅度提升的霸道丹药! “真富啊!” 林七安这次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一个金牌杀手的家底,竟然丰厚到了这种程度! 除了这些,金蝉尸体旁还有一柄通体赤红,刀背上有一排蝎尾倒鉤的奇特长刀。 正是金蝉之前使用的兵器,地阶中品宝兵,赤蝎! 最后,储物袋中则是几枚记录著功法武技的玉简。 林七安的神意探入其中一枚。 【地阶下品刀法·赤冥七阳刀】 【地阶下品功法·赤冥心经】 这两门功法武技,应该就是金蝉的根本法门了,霸道酷烈,与林七安的路数,截然不同。 林七安对这两门功法,並没有太大兴趣。 他自己的【修罗烬灭四象剑诀】,更適合他。 不过,这东西倒是可以拓印一份,以后遇到合適的人,隨手送出去,也是一份不小的人情。 他的神意,探入了最后一枚,也是最不起眼的一枚黑色玉简之中。 下一刻,林七安的身体,猛地一震。 “领域……秘术!” 这枚玉简里记载的是一门,名为【域】的秘术! 一门,能让武者在六品通玄境,就提前触碰到四品大宗师才能掌握的领域之力的,无上秘术! 虽然这只是一个根据自身武道真意凝聚的领域雏形,一个偽领域。 但其价值,甚至要超过这储物袋里,所有东西的总和! 怪不得,金蝉的战力,如此霸道。 原来是掌握了这种逆天的手段! 这东西,对他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自身的【修罗剑意】,霸道绝伦,若是能配合这门秘术,开闢出属於自己的【修罗剑域】,那他的战力,將会发生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喂,小阿七。” 就在这时,银狐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个人对著一堆破烂傻笑什么呢?发財了?”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正好奇地打量著石板上的那堆东西。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颗【破障丹】和那张六品丹方上时,即便是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也闪过了一丝惊讶。 “这傢伙,还真是富得流油啊。” 银狐嘖嘖称奇。 林七安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手一挥,直接將石板上那一堆东西,分出了一大半,推到了银狐的面前。 “这些,是你的。” 第231章 我叫苏清离 石板上,元石、丹药、天材地宝,堆成两座小山。 林七安分出去的那一座,明显比他自己留下的,还要高出一截。 尤其是那颗价值连城的【破障丹】,以及那张六品丹药的丹方,都被林七安毫不犹豫地,划归到了银狐的那一份里。 银狐脸上的慵懒笑意,微微一滯。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著林七安,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阿七,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上姐姐我了?想用这些来当彩礼?” 她的声音,又恢復了那种带著一丝魅惑的腔调。 “这次能杀金蝉,你居首功。”林七安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你在正面牵制他,消耗他,逼出他所有的底牌,我根本找不到一击必杀的机会。” “所以,你拿大头,理所应当。” 这是实话。 若不是银狐將金蝉逼到了山穷水尽,心神失守的地步,林七安就算动用【瞬息通玄】,也绝对不可能那么轻易地,一剑得手。 “咯咯咯……” 银狐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胸前那惊心动魄山峦,隨之起伏。 “小阿七,你这个人,还真是……有意思。” 她一边笑著,一边隨手拿起那颗【破障丹】,在手里拋了拋,像是在掂量一件毫不起眼的玩物。 “不过,姐姐我这个人,不喜欢占人便宜,尤其不喜欢占小男人的便宜。” 说著,她手腕一翻,將【破障丹】和那张六品丹方,又推回到了林七安的面前。 “这些东西,对我没用。” “至於其他的……” 银狐的目光,在剩下的那些元石丹药上扫过,最后,只是隨意地从中,拨走了三成左右。 “这些,就当是姐姐今晚的辛苦费了。” “剩下的,还是你留著吧。” “你现在刚突破,正是需要资源的时候。” 林七安看著她,没有说话。 “怎么?不信?”银狐歪了歪头,看著林七安,“觉得姐姐我在跟你客气?”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傲然。 “小阿七,你把我想得太简单了。” “区区一颗【破障丹】,还不被我放在眼里。” “至於这六品丹方……呵呵,我若想要,比这更好的,也不是拿不到。” 林七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知道,银狐没有说谎。 这个女人的神秘与强大,远超自己的想像。 林七安不再矫情,將剩下的东西,都收回了储物袋。 隨后,他又取出了那几枚记载著金蝉功法武技的玉简。 “这些功法武技,还有那门领域秘术,我拓印一份给你。” “不用了。” 银狐却是摆了摆手,拒绝了。 “金蝉那蠢货的东西,又蠢又难看,我才不要。” 她看著林七安,忽然问道。 “小阿七,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们杀了金蝉,这可是在阎罗殿里,捅破天的大事。” 林七安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確实是个大问题。 金蝉虽然该死,但他终究是阎罗殿的金牌杀手。 自己和银狐联手將其击杀,无异於背叛组织。 按照阎罗殿那铁血无情的规矩,他们两个,现在恐怕已经被列入了必杀的名单。 “阎罗殿那边,你不用担心。” 银狐似乎看穿了林七安的想法,慵懒地说道。 “金蝉是副殿主的人,他死了,最高兴的,其实是殿主。” “殿里那些老傢伙,巴不得我们把他给宰了。” “所以,这件事,只要我们不说,我不报,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是我们干的。” “副殿主就算怀疑,没有证据,他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林七安听完,心下瞭然。 看来,这阎罗殿內部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得多。 “不过……”银狐话锋一转,“金蝉死了,南云州府这边,肯定会乱上一阵子。” “周家失去了金蝉这个靠山,恐怕会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你最近,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我明白。”林七安点了点头。 “行了,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 银狐伸了个懒腰,那完美的曲线,在湿透的黑衣下,展露无遗。 她从怀里,取出一枚通体由暖玉打造,上面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小狐狸的信物,扔给了林七安。 “这个你拿著,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通过它联繫我。” “只要在大周王朝境內,注入真气,我就能感应到你的位置。” 林七安接过那枚玉佩,入手温润,还带著一丝女子的体温与幽香。 “还有……” 银狐走到林七安的面前,忽然,俯下身。 那张绝美的脸庞,在他的眼前,不断放大。 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钻入林七安的鼻腔。 银狐的红唇,凑到林七安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他耳根有些发痒。 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囈。 “我叫苏清离。” “清水的清,离別的离。” 说完,她直起身,那双桃花眼,笑意盈盈地看著林七安,眼神里,充满了戏謔与挑逗。 “小阿七,你以后再变强,可要带带姐姐我啊~~~” 那尾音,拖得长长的,媚到了骨子里。 不等林七安回答。 苏清离的身影,便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了茫茫的雨幕之中。 只留下一句,仿佛还迴荡在耳边的话语。 “对了,你这次任务的报酬,回头我会派人送到你院子里。” “后会有期了,我的……小男人。” 林七安站在原地,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朵,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个女人,还真是个妖精。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狐狸玉佩,又看了看这满地的狼藉。 第232章 剑法大成 林七安摩挲著手中那枚温润的狐狸玉佩,玉佩上还残留著苏清离的体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他將玉佩妥善收入储物袋中,目光扫过这片被彻底夷为平地的兰若寺废墟。 金蝉的尸骨早已在刚才的剑气爆发中化为齏粉,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焦臭味与泥土的芬芳,三者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 此地不宜久留。 林七安没有丝毫迟疑,身形一动,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雨幕之中。 他运转《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先是將墨影隱藏为普通的刀的模样,又將储物袋隱藏起来。 做完这些再次运转《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身高略微拔高了几分,原本略显清瘦的身形,变得魁梧壮硕。 脸部的肌肉一阵蠕动,原本清秀的五官,变得粗獷而平庸,下巴上甚至还多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林七安就从一个气息內敛的年轻武者,变成了一个风尘僕僕,气息在七品凝脉境初期徘徊的中年刀客。 就连他身上那股因为刚刚经歷过一场大战而无法完全收敛的凌厉剑意,也被一股粗獷霸道的刀客气息所取代。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才放慢了脚步,朝著南云州府的北城门走去。 此刻已是凌晨,天色依旧漆黑如墨,但城门口却灯火通明,一队队身披甲冑的城主府卫兵,手持火把与长戈,正在严密盘查著每一个试图进出城门的人。 气氛肃杀而紧张。 “站住!什么人?”一名卫兵队长模样的男人,拦住了林七安的去路,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官爷,行个方便。”林七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不动声色地塞了过去,身上还散发著一股淡淡的酒气。 “俺是走南闯北的鏢师,昨夜在城外破庙躲雨,喝多了点,这才误了进城的时辰。” 那卫兵队长掂了掂手中的银子,脸上的警惕之色稍缓,但依旧没有放行的意思。 “现在城里戒严,周家的白供奉在春风楼遇刺了,城主大人下令,全城搜捕凶手,任何可疑人等,都得严加盘查。” “白供奉死了?”林七安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乖乖,那可是六品通玄境的高手啊!什么人这么大胆子?” “谁知道呢。”另一名年轻的卫兵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啊,那凶手使得一手好剑,一剑就把白供奉的脑袋给削了,现场血流得到处都是,春风楼的头牌姑娘,当场就嚇晕过去好几个。” “行了,別在这嚼舌根了!”队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再次看向林七安,“你,把手里的刀解下来,接受检查!” 林七安很是配合地將背后那柄偽装成朴刀的【墨影】解下,任由他们检查。 卫兵们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除了觉得这刀有些过分沉重之外,並未发现任何异常。 “官爷,俺就是个粗人,这刀是俺吃饭的傢伙,可不能有闪失啊。”林七安憨笑著,又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百两的银票。 那队长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银票,揣入怀中,然后清了清嗓子。 “看你也不像什么歹人,进去吧。记住,这几天城里不太平,少在外面晃荡,不然,惹上了麻烦,可没人救得了你。” “哎,好嘞!多谢官爷提醒!” 林七安点头哈腰地道著谢,接过自己的佩刀,快步走进了城门。 在他身后,那几个卫兵还在低声议论著。 “头儿,就这么放他进去了?万一……” “万一什么?你觉得一个七品初期的刀客,能一剑杀了白供奉?”队长不屑地瞥了手下一眼,“別说他,就算是我,在白供奉手下都走不过三招!”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上面说了,重点盘查那些气息凌厉的年轻剑客!尤其是那种看起来普普通通,但眼神却很冷的傢伙!” 林七安穿过几条湿漉漉的街道,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城卫军,最终,来到了城北一处偏僻的巷弄。 这里是寻常百姓的民居,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著。 林七安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门前停下,確认四周无人之后,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院门,闪身而入。 “吱呀——” 院门被缓缓关上,发出一声轻响,也將外界的风雨与肃杀,彻底隔绝。 ........... 回到小院,林七安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院子內外。 这是他身为一个顶尖杀手,早已融入骨髓的习惯。 確认没有任何被监视或潜入的痕跡后,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走进臥房,点亮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驱散了屋內的些许寒意。 林七安脱下湿透的外衣,换上了一身乾爽的青衫,然后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开始清点此行的收穫。 他先是將金蝉的那个储物袋,取了出来。 神意探入其中,那堆积如山的元石,散发著柔和光晕的丹药,以及那枚记载著领域秘术的黑色玉简,再次让他心头一阵火热。 他將那件地阶中品的宝甲【玄龟甲】,从系统空间中取出。 那是一件通体呈墨绿色,由无数片巴掌大小的六边形甲片拼接而成的內甲,入手冰凉柔韧,甲片表面,布满了玄奥而古朴的纹路。 林七安將一缕先天真气注入其中。 嗡! 【玄龟甲】轻轻一震,表面那些古朴的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一层厚重如山岳的土黄色光晕。 一股坚不可摧的意念,从宝甲上传来。 “好东西!” 林七安的眼中,露出一丝喜色。 有了这件宝甲护身,即便是面对五品宗师境强者的全力一击,他也有信心,能硬抗下来而不死! 这无疑是他目前最强大的一张保命底牌。 他將【玄龟甲】贴身穿好,那冰凉柔韧的触感,让他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的目光,才落在了自己的系统面板之上。 【姓名:林七安】 【境界:六品·通玄境(中期)(0/32000)】 【功法:地阶中品·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 (小成)(436/6000),地阶·下品修罗霸体诀(入门)(20/2000)】 【武技:地阶上品·修罗烬灭四象剑诀 (小成)(529/12000),地阶上品·沧溟玄虚幻星步 (小成)(612/12000)】 【秘术:玄阶绝品·瞬息通玄(圆满)(1600/1600),地阶中品·炼神秘术(入门)(0/4000),气锻法·养兵篇(入门)(10/2000)】 【秘技:通晓之眼(入门)(219/2000)】 【刺杀点:8330点】 【状態:完好】 看著【武技】那一栏,【修罗烬灭四象剑诀】后面那(小成)的字样。 这门剑诀,乃是他目前最核心的杀伐手段。 “因为我自身一直在使用的缘故不少功法都有了一定的熟练度,不过突破大成还是不够刺杀点。” “系统,將刺杀点全输给【修罗烬灭四象剑诀】提升。” 【地阶上品武技·修罗烬灭四象剑诀,消耗刺杀点*8330点。】 八千三百三十点。 虽然有些肉疼,但林七安没有丝毫犹豫。 “提升!” 【指令確认。】 【正在消耗8330点刺杀点,提升武技·修罗烬灭四象剑诀熟练度……】 在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林七安的意识,一阵恍惚。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已经置身於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荒原之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是暗红色的,就连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浓郁的,化不开的血腥与杀伐之气。 在他的面前,出现了无数道形態各异,气息强大的虚影。 这些虚影,有手持巨斧的蛮族战士,有身法诡异的妖族刺客,有身披重甲的人族將军…… 每一道虚影,都散发著足以让寻常六品武者心惊胆战的恐怖气息。 而林七安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墨影】。 没有丝毫言语。 杀! 第233章 杀意 血色荒原之上,杀戮永无止境。 林七安的身影,在成千上万道狰狞的虚影围攻中,化作了一道灰色的闪电。 他手中的【墨影】,此刻已经完全褪去了平日里那灰扑扑的偽装,剑身之上,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沸腾的岩浆,散发著让人心胆俱裂的恐怖气息。 林七安的心神,已经与【修罗剑意】彻底融为一体。 【修罗烬灭四象剑诀】的奥义,如同奔涌的江河,在他的脑海中,在他的经脉里,在他的每一次挥剑之中,疯狂流淌。 一头身高三丈,浑身覆盖著黑色鳞甲的魔猿虚影,正高举著山岳般的巨斧,当头砸下。 可它的动作,在林七安的眼中,却慢得如同蜗牛爬行。 “嗤!” 魔猿虚影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从眉心到胯下,一道纤细的血线,悄然浮现。 下一刻,它的身体,连同那柄巨斧,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剑势狠辣,不留任何余地。 一名身法如同鬼魅的妖族刺客虚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七安的身后,手中的淬毒匕首,直刺他的后心。 林七安头也未回,反手一剑,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从自己的肋下穿过。 那妖族刺客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想躲,可那柄剑,却仿佛长了眼睛,预判了它所有的退路。 “噗!” 剑锋精准地,从它的眼眶,贯入,从后脑,穿出。 剑招灵动,变幻莫测。 数十名人族重甲將军虚影,结成战阵,枪出如林,封死了林七安所有的闪避空间。 林七安不退反进,脚下步伐一错,【沧溟玄虚幻星步】施展到了极致。 他的身影,在枪林剑雨之中,如同风中柳絮,水中游鱼,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在毫釐之间,避开所有的攻击。 手中的【墨影】,更是化作了漫天灰色的剑影,如同盛开的死亡莲华。 叮叮噹噹! 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连成一片。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数十名重甲將军虚影,便全部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咽喉,眉心,心臟处,都多出了一个细小的,前后通透的血洞。 剑意霸道,摧枯拉朽! 林七安一剑横扫。 一道长达百丈的灰败剑气,如同决堤的怒涛,轰然席捲而出。 剑气所过之处,无论是何种虚影,无论是何种防御,都在那股纯粹的,毁灭性的力量面前,被瞬间撕裂,湮灭! 不知道杀了多久。 一天,两天,还是十天? 在这片由系统构筑的幻想空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林七安只知道,他体內的真气,在不断地耗尽,又不断地被系统补充。 他的精神,在一次次的极限搏杀中,被磨礪得如同万载玄冰,坚不可摧。 而他对【修罗烬灭四象剑诀】的理解,也从最初的生涩,到熟练,再到圆融如意,最后,彻底地,融入了他的骨髓,化作了他身体的本能。 终於。 当林七安再次一剑,將眼前最后一道虚影斩为漫天光点之后。 整片血色的荒原,骤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他一人,持剑而立。 一股圆融通达,再无丝毫滯涩的奇妙感觉,从他的心底,油然而生。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墨影】,不再是一件冰冷的兵器。 而是自己手臂的延伸,是自己意志的载体。 剑隨心动,意在剑先。 这,便是大成之境! 嗡—— 眼前的血色世界,如同镜花水月般,寸寸破碎。 林七安的意识,重新回到了那间位於城北小院的,安静的臥房之中。 他依旧盘膝坐在床榻之上,手中,空无一物。 但刚才在幻想空间中,那酣畅淋漓的,疯狂廝杀的感觉,却依旧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林七安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但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在那眼底深处,发现一抹凝如实质的灰败杀意。 “呼……” 林七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息,在离开他口唇的瞬间,竟在空气中,凝成了一道淡淡的灰色剑形气流,久久不散。 “这次提升总感觉是进入了一种悟道的境界才能大成,熟练度暴涨了不少,林七安感受著这大成的剑法和自身所有的牌。” 林七安思索回忆刚刚无尽的血与火。 “总而言之运气还不错。” 林七安淡笑。 “六品中期,秘法【瞬息通玄】,剑法大成,再加上【修罗剑意】……” 林七安伸出右手,五指缓缓握拢。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的感觉,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有绝对的自信。 现在的自己,若是对上普通的六品巔峰,也可以在百招儿內將其斩杀。 “普通的六品巔峰,应该,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 林七安在心中,对自己如今的战力,做出了一个清晰的判断。 “系统,面板。” 【姓名:林七安】 【境界:六品·通玄境(中期)(0/32000)】 【功法:地阶中品·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 (小成)(436/6000),地阶·下品修罗霸体诀(入门)(20/2000)】 【武技:地阶上品·修罗烬灭四象剑诀 (大成)(0/24000),地阶上品·沧溟玄虚幻星步 (小成)(612/12000)】 【秘术:玄阶绝品·瞬息通玄(圆满)(1600/1600),地阶中品·炼神秘术(入门)(0/4000),气锻法·养兵篇(入门)(10/2000)】 【秘技:通晓之眼(入门)(219/2000)】 【刺杀点:0点】 【状態:完好】 “果然” 就在这时。 “篤,篤篤。” 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极有规律的,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这是他和陆知游,约定好的暗號。 有人来了。 林七安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起身下床,走到院中,打开了院门。 门口,站著一个穿著寻常布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汉子。 那汉子见到林七安,也不说话,只是从怀里,取出了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递了过来。 林七安接过信件。 那汉子转身便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巷弄的尽头,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林七安回到屋中,拆开信封。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跡龙飞凤舞,透著一股不羈的洒脱。 “阿七兄弟,近来可好?” “断云山附近,新寻得一处风景不错的平顶山,备了些好酒好菜,邀你前来,喝酒,吃饭,顺便,比划比划,论一论这武道心得。” “来的人不多,就我,还有萧云那小子和他妹子。” “见信速来,酒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落款,是一个大大的“陆”字。 是陆知游。 第234章 断云山外,平顶峰上 看著信纸上那洒脱不羈的字跡,林七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陆知游这傢伙,还真是够悠閒的。” 他低声自语道。 刚经歷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猎杀,整个南云州府都因为白煞的死而暗流涌动,风声鹤唳。 这傢伙倒好,还有閒情逸致,跑到山顶上去喝酒看风景。 不过…… 林七安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最近这段时间,他的神经,確实是绷得太紧了。 从刺杀白煞,到与苏清离联手布局,再到最后与金蝉的生死一战,几乎没有片刻的喘息。 如今,修为突破,剑法大成,实力有了质的飞跃,也確实需要一个机会,来沉淀一下,適应这暴涨的力量。 找几个实力相当的对手,切磋论道,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而陆知游和萧云,这两个位列潜龙榜前十的顶尖天才,无疑是最佳的人选。 “也好。” 林七安將信纸隨手一捏,真气微吐,信纸便化作了漫天飞灰。 “就去会会他们。” 打定主意,林七安不再耽搁。 他再次运转《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將自己的容貌,变回了那个在断云山时,与萧云有过一面之缘的,气息在六品初期,面容普通的青年剑客模样。 这是他当初在萧云兄妹面前用过的身份,也是陆知游认识的那个“阿七”。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检查了一下储物袋中的物品,確认无误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小院。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身形一晃,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上了高高的院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城中的戒严,依旧森严。 一队队的城卫军,手持火把,在空旷的街道上,来回巡逻。 但这些对於如今的林七安而言,形同虚设。 他施展著【沧溟玄虚幻星步】,身形如同鬼魅,完美地融入了街道的阴影之中,没有惊动任何人,便轻而易举地,离开了南云州府城。 …… 断云山。 这座如利剑般直插云霄的孤峰,依旧矗立在天地之间。 只是,距离上次的潜龙交易会,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如今的断云山,早已没有了当初那般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与孤寂。 林七安的身影,出现在了断云山的山脚下。 他没有上山,而是按照信中所给的方位,绕著断云山的山脉,向著东南方向,行了约莫十里。 很快,一座地势相对平缓,山顶却如同被神人用巨斧,硬生生削平的山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平顶峰。 山不高,海拔不过千米,但山顶之上,却是一片方圆数里的开阔平台,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周围连绵起伏的山峦,也能远眺那云雾繚绕的断云山主峰。 林七安的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他的身形,便如同没有重量的飞鸟般,拔地而起,沿著陡峭的山壁,向上掠去。 几个呼吸之间,他便已经登上了那片开阔的山顶平台。 刚一踏上山顶,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著烤肉的焦香,便顺著山风,钻入了他的鼻腔。 林七安的目光,朝著香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平台的最中央,靠近悬崖边缘的位置,正燃著一堆篝火。 篝火之上,架著一只被烤得滋滋冒油,金黄酥脆的……不知名走兽。 而在篝火旁,正有三道身影。 其中一人,穿著一身略显隨意的青衫,正毫无形象地,躺在一块光滑的大青石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拎著一个紫金色的酒葫芦,时不时地,往嘴里灌上一口,正是陆知游。 他的旁边,坐著一个身形挺拔如松的青衣青年,正一丝不苟地,用一柄小刀,切割著篝火上那只烤得恰到好处的走兽,神情专注得,仿佛不是在切肉,而是在雕琢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 正是武痴,萧云。 而在萧云的身旁,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面容清秀可人的少女,正双手托著下巴,一脸好奇地,看著萧云手中那不断翻飞的小刀,时不时地,还咽一下口水。 正是萧雅。 听到身后的动静,三人同时转过头来。 “哟,阿七兄弟,你可算来了!” 陆知游一个鲤鱼打挺,从青石上坐了起来,醉眼惺忪地,朝著林七安招了招手。 “再不来,这头我好不容易才打到的『赤火羚』,可就要被萧云这小子,给切完了!” 萧云看到林七安,那张一向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著林七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大哥!” 萧雅则是惊喜地站了起来,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重逢的喜悦。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间的清泉。 林七安看著眼前这幅画面,心中那股因为连日杀伐而积攒的戾气,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他笑了笑,迈步走了过去。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第235章 酒肉论武 林七安走到篝火旁,隨意地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篝火猎猎作响,也將那诱人的肉香,吹得四散开来。 “林大哥,你快尝尝我哥的手艺!” 萧雅献宝似的,递过来一片用乾净树叶托著的,切得薄如蝉翼的烤肉。 那肉片外皮金黄酥脆,內里却依旧鲜嫩多汁,丝丝缕缕的热气,混合著浓郁的肉香,不断地往鼻子里钻。 “多谢。” 林七安接过烤肉,放入口中。 肉质紧实弹牙,外皮的焦香与內里的肉汁在口中完美融合,再加上一些不知名的香料,味道竟是出乎意料的好。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正专心致志切割著烤肉的萧云。 实在很难想像,这么一个满脑子都是剑的武痴,居然还有这么一手出神入化的烧烤手艺。 “怎么样?不错吧?” 陆知游凑了过来,脸上带著一丝得意的神色。 “萧云这小子,虽然人闷了点,但这手烤肉的功夫,放眼整个南云州府,都找不出第二个!得亏被我发现了好肉配好酒!!!” “也就只有他烤的肉,才配得上我这葫芦里的『醉生梦死』!” 说著,陆知游將手中的紫金酒葫芦,递到了林七安的面前。 “来,尝尝。” 林七安没有客气,接过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入喉,初时辛辣如火,仿佛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但紧接著,一股醇厚绵长的酒香,便从腹中升腾而起,直衝天灵盖,让人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说不出的舒坦。 “好酒!” 林七安忍不住讚嘆道。 这酒的后劲极大,蕴含的元气也极为精纯,比他之前喝过的任何一种酒,都要强上数倍不止。 “那是自然!”陆知游嘿嘿一笑,从林七安手中抢回酒葫芦,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这可是我家老爷子,用一百零八种珍稀药材,埋在地下酿了三十年,才得来的宝贝!总共也就那么几坛,被我偷偷顺出来一葫芦。” 几人围著篝火,吃著肉,喝著酒,气氛很是轻鬆愜意。 萧雅嘰嘰喳喳地,跟林七安讲述著他们兄妹俩,这段时间的经歷。 原来,自从上次断云山一別,萧云便带著她,在南云州府附近游歷,一边寻找合適的对手切磋剑法,一边磨礪己身。 而陆知游,则是在某次萧云与人比剑时,偶然遇到的。 两人一见如故,或者说,陆知游单方面地,对萧云这个“行走的冰块”產生了浓厚的兴趣,死皮赖脸地跟了上来。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用陆知游的话说,就是:“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找个木头在旁边杵著,至少还能当个下酒菜。” 林七安安静地听著,时不时地,会插上一两句话。 他发现,萧云的话,依旧很少,大多数时候,都是萧雅在说,他在听,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而陆知游,则是一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懒散模样,三句话不离他那宝贝酒葫芦。 酒过三巡,肉过五味。 陆知游打了个酒嗝,醉眼惺忪地看著林七安和萧云。 “我说,光吃肉喝酒,也太没劲了。” “咱们今天聚在这里,为的,可不就是『论武』二字吗?”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说道:“阿七兄弟,萧云,你们两个,都是当世少有的剑道天才。不如,就先由你们两个,来给我们说道说道,这剑,与我这刀,到底有什么不同?” 萧雅也停下了吃肉的动作,一脸好奇地,看著自己的哥哥和林七安。 萧云放下了手中的小刀,擦了擦手。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而简洁。 “剑,是君子。” “刀,是霸王。” “剑走轻灵,讲究的是一个『巧』字,以点破面,於毫釐之间,寻敌破绽。” “刀行刚猛,讲究的是一个『力』字,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 说完这几句,他便闭上了嘴,仿佛已经说完了他想说的一切。 言简意賅的道出了剑与刀,在大多数武者眼中的区別。 陆知游听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將目光,投向了林七安。 “阿七兄弟,你觉得呢?” 林七安拿起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眼前的篝火,让火烧得更旺了一些。 他看著那跳动的火焰,淡笑开口。 “我与萧兄的看法,有些不同。” “哦?”陆知游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萧云和萧雅,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林七安淡淡地说道:“在我看来,兵器,只是手臂的延伸,是杀人的工具。” “剑也好,刀也罢,本无区別。” “所谓的轻灵,所谓的刚猛,都只是用它的人,赋予它的特性而已。”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即便拿著一柄开山大刀,他也劈不倒一棵树。” “一个力能扛鼎的猛將,就算手里只有一柄三尺青锋,他照样能横扫千军。” “所以,剑与刀的区別,不在於兵器本身。” “而在於,用它的人,想用它来做什么。” 林七安的话音,在山顶的夜风中,缓缓飘散。 萧云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在思索著林七安话中的深意。 萧雅则是一脸的似懂非懂。 唯有陆知游,脸上的醉意,消散了些许。 “说得好!” 陆知游猛地一拍大腿,大声赞道。 “说得好啊!” “哈哈哈,阿七兄弟,你这话,可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他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然后站起身来。 “既然说得这么热闹,光说不练,岂不是假把式?” 陆知游的目光,在林七安和萧云的身上,来回扫视。 “你们两个,谁先来?” 话音刚落。 “噌——”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 萧云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那柄一直背在身后的,用粗布包裹的古朴长剑,已经握在了手中。 他看著林七安,那迸发光芒的眸子里,燃烧著熊熊的战意。 “林兄。” “请赐教!” 萧雅有些紧张地,抓住了陆知游的衣角。 “陆大哥,我哥他……他不会伤到林大哥吧?” “放心。”陆知游灌了一口酒,懒洋洋地说道,“你哥有分寸,你林大哥,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对峙的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林七安看著战意盎然的萧云,笑了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既然萧兄有此雅兴,那在下,自当奉陪。” 他没有去拿【墨影】,而是隨手,从篝火旁,折下了一根半臂长的,烧得半焦的树枝。 看到林七安的动作,萧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兄,你这是何意?” “你我比的是剑,不是儿戏。” 在他看来,林七安此举,是对他,也是对剑道的轻视。 “萧兄误会了。”林七安掂了掂手中的树枝,平静地说道,“你我只是切磋,点到为止,用真剑,未免有些伤了和气。” “更何况……” 林七安的眼神,变得深邃了些许。 “心中有剑,草木亦可为剑。” “心中无剑,手持神兵,也不过是块废铁。” 这句话,正是对他刚才那番“兵器是工具”的理论,最好的詮释。 萧云闻言,身体猛地一震。 “好一个『心中有剑』!” 萧云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 他也隨手拿起一根木棍,缓缓举过头顶,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嗡—— 一股纯粹而凌厉的剑意,从他的身上,冲天而起! 那股剑意,就如同他的人一样,孤高,冷傲,带著一股寧折不弯的决绝! 在他剑意的笼罩下,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切割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变得粘稠而滯涩。 就连那燃烧的篝火,火苗都被压得矮了三分。 陆知游的眼睛,则是眯了起来。 “不错,这小子的剑意,比上次在断云山时,又精纯了不少。” “看来这段时间,没少下苦功啊。” 面对萧云那如同实质般的剑意压迫,林七安却仿佛毫无所觉。 第236章 剑意对决,武痴之请 山巔之上,风声骤停。 並非真正的无风,而是两股无形的意志在空中交锋,將流动的空气都挤压得近乎凝固。 萧云手中那根平平无奇的木棍,此刻仿佛成了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他整个人与那股孤高、凌厉的剑意融为一体,气势不断攀升,脚下的山岩甚至开始浮现出丝丝缕缕的纤细裂痕,那是被他无匹的剑意所切割。 林七安手持半截焦黑的树枝,神色平静地站在对面,他身上没有萧云那般冲霄的锋芒,但以他为中心,一股內敛、深沉的灰败气息,正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 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激烈碰撞,发出阵阵常人无法听闻,却足以让武者心神战慄的嗡鸣。 萧雅的小脸已经嚇得一片煞白,她下意识地死死抓住陆知游的衣袖,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虽然不懂剑,但她能感觉到,那两股力量一旦彻底爆发,別说这座山头,恐怕方圆数里之內,都將化为一片绝地。 “喂喂喂,我说你们两个都嚇到小姑娘了……” 陆知游咂了咂嘴,声音里带著一丝懒洋洋的无奈,他依旧是那副半醉不醒的模样。 “只是切磋,切磋而已,用不著搞出这么大阵仗吧?” 陆知游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那足以压迫得空气凝固的剑意,对他而言,仿佛只是普通的山风。 他伸出手指,在两人之间那无形的交锋点上,隨意地戳了戳。 “把你们那嚇人的剑意,都收一收,收到自己身前一丈的范围里去。” “不然这山头,非得被你们两个给削平了不可。” 陆知游的话语带笑。 萧云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妹妹,眼中的战意缓缓收敛。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冲天而起的凌厉剑意,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回缩,最终被他约束在了身体周围一丈的范围之內。 一丈之外,山风重起,篝火復燃。 一丈之內,剑气森然,自成天地。 林七安见状,也笑了笑。 他身上那股灰败死寂的气息,同样向內收敛,最终化作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气场,笼罩在身周。 两股原本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此刻被压缩在了极小的范围之內,反而变得更加凝练,危险。 萧雅看到那骇人的气势消失,这才长长地鬆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地看著场中的两人。 “陆大哥,他们……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呀?” “做什么?”陆知游灌了一大口酒,嘿嘿一笑,“这才叫真正的『论剑』。” “之前那叫拆房子。” 陆知游重新躺回自己的大青石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中带著浓浓的期待。 “將剑意约束在一丈之內,这就意味著,他们无法再依靠大范围的剑意压迫来取胜,所有的比拼,都將回归到最初的东西。” “剑法,剑招,身法,以及对时机的把握。” “这比刚才那种纯粹的气势比拼,可要精彩多了。” “丫头,看好了。这种级別的对决,百年难得一见,能看懂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场中。 萧云与林七安再次对视。 这一次,两人的眼神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凝重与欣赏。 “林兄,请。”萧云的声音,古井无波。 “萧兄,请。”林七安手中的树枝,微微抬起。 山巔的风,吹过两人之间的空地。 一片被风捲起的树叶,悠悠地,飘落。 就在那片树叶,即將落地的瞬间。 两人,同时动了。 萧云的身影,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数丈的距离。 他手中的木棍,简单刺出。 角度、速度、力道,都完美到了极致。 棍尖所指,正是林七安的咽喉。 这一刺,返璞归真,已经脱离了招式的束缚,只剩下最纯粹的,对“刺”这个动作的理解。 快,准,狠!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刺,林七安不闪不避。 他手中的焦黑树枝,以横扫的方式,迎了上去。 “叮!” 一声清脆得如同玉石相击的声响,在山顶上空迴荡。 两根平平无奇的树枝和木棍,在碰撞的瞬间,竟爆发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萧云的身形,猛地一顿。 一股绵长而诡异的力道,从对方的树枝上传来,不仅轻易化解了他这一刺中蕴含的全部力道,甚至还带著一股螺旋的劲力,试图將他手中的木棍,从掌心震飞。 萧云手腕一沉,真气流转,瞬间便稳住了身形。 可林七安的第二下攻击,已经到了。 劈,撩,点,崩,掛…… 每一个动作,都是剑法中最基础的招式,但在他的手中,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招式与招式之间的衔接,行云流水,毫无滯涩。 上一招的力道还未用尽,下一招的攻势便已展开。 一时间,漫天都是灰色的剑影,如同狂风暴雨般,朝著萧云笼罩而去。 “好快的剑!” 躺在青石上的陆知游,猛地灌了一口酒。 一旁的萧雅,已经完全看呆了。 在她眼中,场中的两人,仿佛化作了两道纠缠不休的幻影。 哥哥的剑,正大光明,每一招都充满了堂堂正正的压迫感,如同山岳倾颓,江河决堤。 而林七安的剑,却如同鬼魅,无孔不入。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了萧云招式变换的节点,那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逼得萧云,只能不断地变招,防守。 “鐺!鐺!鐺!鐺!” 密集的碰撞声,如同雨打芭蕉,连绵不绝。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两人已经交手了不下百次。 萧云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越打越是心惊。 林七安的剑法,完全顛覆了他对剑道的认知。 没有固定的招式,没有既定的路数。 所有的攻击,都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用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击中对手。 有时候,为了攻击一个破绽,林七安甚至会用出一些看起来极为笨拙,甚至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但偏偏就是这些不合常理的招式,却总能逼得萧云手忙脚乱。 因为萧云的剑,是君子之剑,讲究的是法度,是规矩。 而林七安的剑,却是杀手之剑,百无禁忌! “喝!” 久守必失的道理,萧云自然明白。 他猛地爆喝一声,不再试图防守,而是將自身那凌厉无匹的剑意,催动到了极致。 他手中的木棍,陡然光芒大盛。 一剑挥出,竟带起了阵阵风雷之声!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学,《风雷剑诀》! 他要用绝对的力量,破开林七安这密不透风的攻势! 面对萧云这石破天惊的一剑,林七安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惊讶。 但他並未退缩。 只见林七安脚下步伐一错,【沧溟玄虚幻星步】悄然发动。 他的身影,在萧云那狂暴的剑势之中,变得飘忽不定,如同风中残叶,浪里浮萍。 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在最关键的剎那,以毫釐之差,避开那致命的锋锋。 “这是什么身法?”萧雅忍不住惊呼出声。 陆知游的眼神,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好小子……藏得真深啊!” “这种级別的身法,整个潜龙榜上,都找不出第二个!” 就在萧云一剑落空的瞬间,林七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左侧。 手中的焦黑树枝,悄无声息地,点向了他的肋下。 这一击,刁钻,狠辣,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巔! 萧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回防,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根焦黑的树枝,在自己的眼中,不断放大。 第237章 心中有剑,点到为止 山巔的风,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萧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几乎快要停止了呼吸。 陆知游那握著酒葫芦的手,也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就在那根焦黑的树枝,即將点中萧云肋下的瞬间。 林七安的手腕,却轻轻一抖。 那原本致命的攻势,骤然一缓。 树枝的尖端,最终只是轻飘飘地,点在了萧云的衣衫之上,然后便顺势收了回来。 点到为止。 萧云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被点中的地方,瞬间传遍全身。 他知道,如果刚才林七安用的是真剑,並且没有留手的话,自己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萧云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木棍,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苦笑。 “我输了。” 他输得,心服口服。 无论是对剑法的理解,还是对战机的把握,亦或是那神出鬼没的身法,林七安都稳稳地,压了他一头。 “萧兄的剑法,堂堂正正,锋芒无匹,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宗师。”林七安也收起了树枝,淡笑地说道,“我只是,胜在了一些旁门左道的经验上。” 这並非谦虚。 萧云的剑道天赋,是他生平仅见。 只是,萧云的剑,太过纯粹,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 而林七安的剑,却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用鲜血与骸骨,磨礪出的杀人之器。 两者走的,本就是截然不同的路。 “输了,就是输了。”萧云摇了摇头,那张冷峻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沮丧,反而多了一丝释然。 “哈哈哈!打得好!打得好啊!” 陆知游大笑著,从青石上跳了下来,手里还拎著那只被烤得金黄的赤火羚。 “来来来,別站著了,快过来吃肉喝酒!” “打完了架,正好肚子饿了!” 萧雅长长地鬆了口气,连忙跑过去,拉住自己哥哥的胳膊,左看右看。 “哥,你没事吧?” “没事。”萧云的脸上,露出柔和笑意,他揉了揉妹妹的头髮,“你林大哥,手下留情了。” 几人重新围坐在篝火旁。 这一次,气氛比之前,更加融洽了。 萧云的话,也比之前多了起来。 他不断地,向林七安请教著,刚才对决中的一些细节。 比如,林七安是如何在那种情况下,判断出他的剑招破绽的。 又比如,那种看似笨拙的,以伤换伤的打法,其中又蕴含著怎样的博弈。 林七安也没有藏私,將自己的一些心得,都一一讲给了萧云听。 这些经验,都是他用无数次生死,换来的宝贵財富,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接触到。 萧云听得如痴如醉,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恍然大悟,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一旁的陆知游,一边大口地撕扯著烤肉,一边含糊不清地,时不时插上两句。 他虽然用的是刀,但武道至理,皆是相通。 他总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一针见血地,点出两人刚才对决中的一些关键之处。 萧雅虽然听不太懂,但看著自己哥哥那副虚心求教,眼中放光的模样,她也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她看向林七安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崇拜与感激。 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 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点点猩红的火星,在夜风中明灭。 那只肥硕的赤火羚,也只剩下了一副骨架。 陆知游的酒葫芦,也终於见了底。 “嗝……”陆知游满足地打了个酒嗝,懒洋洋地躺在青石上,看著天上的漫天星斗,“痛快!今天这酒,喝得痛快!这架,也看得痛快!” 萧云盘膝而坐,双目微闭,似乎还在回味著今晚的收穫。 他身上的气息,虽然依旧凌厉,但却多了一丝圆融,少了一分偏执。 林七安站起身,走到了篝火旁。 他弯下腰,捡起了之前,被他用来当做兵器的那根,半焦的树枝。 林七安拿著那根半焦的树枝,走到萧雅的面前。 山顶的夜风,吹拂著他的衣衫,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林大哥,你……”萧雅有些不解地看著林七安,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林七安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柄样式普通的匕首。 这柄匕首,正是他当初从那个七品杀手鹰七手中缴获的战利品,一柄宝兵级的短匕,锋利异常。 只见林七安左手持著树枝,右手的匕首,化作了一道道银色的流光,在那根焦黑的树枝上,飞快地削切起来。 “唰唰唰……”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山顶上,显得格外清晰。 木屑纷飞,如同雪花般,簌簌落下。 原本粗糙不堪,甚至还带著烧焦痕跡的树枝,在林七安的手中,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变化。 萧雅、萧云,甚至连躺在青石上装死的陆知游,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他们看到,林七安的动作,专注而认真。 林七安握著匕首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丝毫的颤抖。 每一次削切,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陆知游也坐了起来,他那双醉眼惺忪的眸子里,闪烁著莫名的光彩。 他喃喃自语道:“这傢伙……又在搞什么名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炷香后。 林七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轻轻吹去最后一点木屑。 一柄崭新的,完全由那根树枝削成的木剑,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那是一柄巴掌大小的小剑。 剑身古朴,剑刃纤薄,剑柄处甚至还保留著树枝天然的纹理。 整柄小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做工精致的,给小孩子玩的玩具。 “哇,好漂亮!” 萧雅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忍不住凑上前,好奇地打量著那柄小木剑。 “林大哥,你手好巧啊,这小剑真好看!” 少女的语气里,充满欣赏与喜爱。 林七安笑了笑,將手中的小木剑,递到了萧雅的面前。 “送给你。” “送给我?”萧雅愣了一下,隨即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吗?谢谢林大哥!” 她小心翼翼地,从林七安的手中,接过了那柄小木剑。 木剑入手,温润光滑,还带著一丝淡淡的木头清香。 萧雅爱不释手地,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著,脸上的笑容,如同盛开的花朵。 第238章 重操旧业,杀机再起 “哥,你看,林大哥送我的小剑!”她献宝似的,將木剑举到萧云的面前。 萧云看著那柄小剑,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柄小剑,似乎有些……不寻常。 但具体哪里不寻常,他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 林七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柄小剑,还差最后一道工序。” 他的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萧雅闻言,好奇地问道:“什么工序呀?” 林七安看著她,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借你的小剑,一用。” 萧雅虽然不解,但还是乖巧地,將那柄小木剑,递还给了林七安。 林七安接过木剑,左手托著剑身,右手的食指,缓缓地,落在了那古朴的剑身之上。 就在他的指尖,与木剑接触的剎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林七安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陆知游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那张一直带著几分醉意的脸上,此刻,已经变得一片凝重。 他看著林七安指尖下,那柄正在发生著惊人变化的小木剑。 “这傢伙,在凝练剑意!” 只见林七安的指尖,正缓缓地,从木剑的剑柄,滑向剑尖。 在他的指尖所过之处,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灰色的气流,正不断地,从他的体內涌出,然后,被他硬生生地,压入那柄小小的木剑之中。 那柄原本平平无奇的木剑,此刻,竟开始散发出妖异的灰色光芒。 一股让人心胆俱裂的锋锐与毁灭之意,从剑身之上,瀰漫开来。 “他在做什么?”萧云抵挡著那股气息的压迫,沉声问道。 “他在给这柄小剑,铸魂!” 陆知游的声音淡淡传来。 “他在將自己的武道真意,將自己最强的剑招,封印在这柄木剑之中!”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木剑了,这是一道……足以斩杀六品后期的护身符!” 隨著陆知游的话音落下。 林七安的指尖,也终於,滑到了木剑的剑尖。 他並指如剑,在那小小的剑尖之上,连续虚点三下。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的脸色,也微微白了几分。 將自己大成的【修罗烬灭四象剑诀】三式剑招,连同那“烬灭”之威,一起封印在这小小的木剑之中,对他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消耗。 他鬆开手。 那柄小木剑,静静地,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它看起来,依旧是那副古朴无华的模样。 但无论是萧云,还是陆知游,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小小的剑身之內,蕴藏著一股恐怖力量。 林七安走到萧雅面前,將那柄悬浮在半空的小木剑,轻轻推到了她的身前。 “拿著吧。” 林七安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这柄小剑里,封印了我三道剑气。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便会自动护主。” “只要不是六品巔峰的强者亲自出手,应该,都能替你挡下。” 萧雅呆呆地看著眼前这柄,散发著淡淡灰色光晕的小木剑,又看了看林七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知道,这份礼物,太重了。 “林大哥……我……” “收下吧。”萧云走了过来,声音有些复杂地说道,“这是林兄的一片心意。” 他看了一眼林七安,郑重地说道:“林兄,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萧云,万死不辞!” 林七安笑了笑,摆了摆手。 “行了,天也快亮了,我也该走了。” 他看了一眼陆知游,说道:“陆兄,多谢你的酒肉款待。” “嘿,你这傢伙,走这么快干嘛?”陆知游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酒葫芦,撇了撇嘴,“下次见面,你可得请我喝顿好的!” “一定。” 林七安说完,不再停留,转身便朝著山下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黎明前的薄雾之中,消失不见。 山顶上,只剩下萧云兄妹,和陆知游三人。 萧雅小心翼翼地,將那柄小木剑,贴身收好,那股冰冷的毁灭气息,在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便化作了一股暖流,让她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望著林七安离去的方向,清澈的眼眸里,异彩连连。 陆知游看著这一幕,又灌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酒,然后,一巴掌拍在了萧云的肩膀上。 “哈哈哈,我说,萧云兄弟。” “再喝几口?” .......... 与陆知游、萧云二人在平顶峰上论剑饮酒,已是三月之前的事了。 那一番酣畅淋漓的切磋,对林七安的裨益极大。 萧云那纯粹到极致的剑道,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林七安自身剑法中的驳杂之处,也让他对“剑”的理解,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这三个月里,林七安並未急於接取新的委託。 他將自己关在城北的那座小院里,每日除了打坐修行,巩固那刚刚突破至六品中期的境界之外,便是反覆回味著那日山巔之上的交手细节。 他將那番感悟,尽数融入到了自己的【修罗烬灭四象剑诀】之中。 如今,他虽然境界未曾再有突破,但对於自身力量的掌控,以及剑法的运用,却比三个月前,强了不止一筹。 这一日,清晨。 林七安缓缓收功,一口浊气被他吐出,在空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色气箭,射出数尺之远,方才消散。 他睁开双眼,眼底深处,那股灰败的杀意,已然收敛得不露分毫,整个人看起来,就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邻家青年。 “积累得差不多了。” 林七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上下,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该回去,做回老本行了。” 刺杀点,已经告罄。 无论是提升功法武技,还是突破修为境界,都需要海量的刺杀点作为支撑。 而获取刺杀点的唯一途径,便是杀人。 林七安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再次运转《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將自己的容貌,变成了一个面容憨厚,气息在八品炼气境徘徊的普通武者。 他走出小院,匯入了南云州府那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这三个月来,城里的气氛,愈发地诡异。 自从周家供奉白煞在春风楼被一剑梟首之后,周家就像是疯了一样,在城中大肆搜捕凶手。 城主府虽然表面上也在配合,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其中的敷衍之意。 失去了金蝉这个最大的靠山,又折损了白煞这等顶尖战力,周家在南云州府的地位,已是岌岌可危。 不少曾经被周家打压的势力,都开始在暗中蠢蠢欲动。 整个南云州府,就像是一个即將被点燃的火药桶,表面平静,內里却早已是暗流汹涌。 第239章 风云起 南云州府,永安堂。 这家百年老字號的药铺,一如既往地散发著浓郁的草药芬芳。 穿著灰色布衣,面容憨厚,气息只有八品炼气境的林七安,像个最普通的求药武者,安静地排在队伍的末尾。 轮到他时,他没有说出任何药材的名字,只是將一枚通体由纯银打造,刻著一个贏勾铁划“柒”字的令牌,不著痕跡地,放在了柜檯之上。 正在打著瞌睡的老掌柜,眼皮掀开一道缝,瞥见了那枚令牌,他脸上的慵懒与倦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客官,您要的『安神香』,存货不多了,请隨我到后堂来取。”老掌柜不动声色地收起令牌,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七安点了点头,跟著老掌柜,穿过掛满药材的后堂,来到了一间堆满杂物的库房。 老掌柜关上房门,走到一面不起眼的墙壁前,双手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在墙上接连拍击了九下。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那面墙壁向两侧移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石阶。 一股混杂著潮湿泥土与淡淡血腥味的气息,从通道內,扑面而来。 “大人,请。”老掌柜躬著身子,恭敬说道。 林七安嗯了一声,迈步走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石阶很长,盘旋向下,墙壁两侧,每隔十步,便镶嵌著一颗散发著幽幽绿光的夜明珠。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眼前才豁然开朗。 一个足有数个演武场大小的地下大厅,出现在林七安的面前。 大厅的穹顶极高,镶嵌著数百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大厅之內,人影绰绰,不下百人。 这些人,有的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 有的则形单影只,靠在角落的阴影里,擦拭著自己的兵器,身上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他们的修为,最低的也是八品炼气境,其中不乏七品凝脉境的高手。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的身上,都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浓鬱血腥与杀伐之气。 这里,是阎罗殿在南云州府的秘密据点,也是南云州府所有杀手的,聚集之地。 林七安的出现,並未引起太多的波澜。 每天都有新人加入,也每天都有旧人,永远地消失。 在这里,实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林七安的目光,在大厅內扫过,最后,落在了大厅最深处,那块高达十丈的,巨大黑色石碑之上。 任务石碑。 上面用血红色的字体,记录著一条条悬赏任务。 石碑按照任务等级,分为了甲、乙、丙、丁四个区域。 林七安直接走到了乙级任务区。 只有银牌及以上等级的杀手,才有资格接取这里的任务。 乙级任务的目標,修为最低,也是六品通玄境。 林七安的目光,在石碑上,缓缓扫过。 【刺杀断崖山寨大当家,王霸天,六品通玄境初期,烧杀抢掠,恶贯满盈。任务奖励:下品元石五千,玄阶中品功法一部。】 【刺杀城主府护卫统领,李牧,六品通玄境中期,为人贪婪,好色成性。任务奖励:下品元石八千,玄阶上品武技一门。】 【……】 一条条任务看下来,林七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奇怪?乙级任务以上的任务都从银票都换成稀有物资元石了?” 就在林七安思索奖励变得如此丰厚的原因的时候。 林七安的目光,猛地一凝。 他看到了一条刚刚发布不久,被置於乙级任务区最顶端的,烫金任务。 【刺杀南云周家家主,周渊,六品通玄境后期。任务奖励:元石三万,地阶下品宝兵任选一柄,六品丹药【龙血锻体丹】一瓶!】 看到这条任务的瞬间,即便是林七安,呼吸也不由得,微微急促了半分。 这个价码,有些骇人听闻! “那些大势力,这么快就坐不住了吗?”林七安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周家失去了金蝉和白煞两大供奉,实力大损,就像是一块肥肉,被扔到了饿狼的面前。 有人想趁他病,要他命,彻底將周家这颗盘踞在南云州府多年的毒瘤,连根拔起。 “竟然悬赏这么高,要知道,阎罗殿可是会从中抽取三成佣金的。” 林七安摸了摸下巴。 不过,这与他无关。 反正他跟周家的梁子,早就结下了。 从碧水宫秘境里杀了周砚书,出来又杀了其护卫供奉黑煞。 后来,又杀了周家的白煞供奉。 现在,再顺手把他们家的家主给一锅端了,也算是送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下去团聚。 林七安暗自冷笑。 他不再犹豫,伸出右手,按在了那条烫金任务之上。 嗡! 石碑之上,血光一闪。 那条关於周渊的悬赏任务,瞬间变得暗淡了下去,后面,多出了一个清晰的“柒”字。 代表著,这个任务,已经被人接取。 “嘶……哪个疯子,居然敢接这个任务?” “周家虽然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周渊本人可是六品后期的强者,府里还有上百名后天武者,想杀他,难如登天啊!” 林七安的举动,瞬间引来了大厅內,不少人的注意。 一道道或惊疑,或轻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林七安却恍若未闻。 他转身,便准备离开。 也就在这时,他眼前那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幽蓝色光幕,骤然亮起。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委託。】 【委託任务:刺杀南云周家家主·周渊。】 【目標境界:六品·通玄境(后期)。】 【任务奖励:刺杀点*15000点,隨机物品*1。】 一万五千点刺杀点! 看到这个数字,林七安那古井无波的心境,再次泛起了一丝波澜。 这个奖励,已经不逊於当初刺杀金蝉的任务了。 林七安的目光又转向那个隨机物品? 以前刺杀任务不是武学就是刺杀点,自从突破先天进入六品通玄后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上次给了宝兵级宝甲,这次又给隨机物品。 林七安有些想看看这隨机物品究竟能出什么,毕竟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林七安不再思索转身朝外边走去。 第240章 天柱倾塌 大周王朝,神都,洛阳。 紫禁城,太和殿。 这座象徵著王朝最高权力的殿宇,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死寂压抑的氛围之中。 身穿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的大周皇帝,静静地端坐在那张象徵著九五之尊的龙椅之上。 他已经不再年轻,两鬢已然斑白,脸上那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记录著岁月与权力的侵蚀。 但那双隱藏在冕旒之后的眼眸,却依旧深邃如海,深不见底。 在他的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低垂著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陛下……” 开口的,是当朝太傅,一个鬚髮皆白,身形佝僂得如同风中残烛的老者。 “镇国公他……真的……仙逝了?” 老太傅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镇国公。 赵如龙。 大周王朝唯一的,也是擎天玉柱般存在的,四品大宗师。 正是因为有他的存在,大周王朝,才能在过去的数百年里,震慑四方宵小,维持著天下共主的体面。 可就在三天前。 这位已经闭关百年,寿元本该还有千载的定海神针,却在一次衝击更高境界的尝试中,走火入魔,肉身崩毁,神魂俱灭。 消息传回神都,整个朝堂,为之震动。 龙椅之上,大周天子缓缓地,点了点头。 “太傅,朕,也不愿相信。”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但镇国公的命魂玉牌,確確实实地,碎了。”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虽然早已有了猜测,但当这个消息,被天子亲口证实之后,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惶然,还是將所有人都彻底淹没。 一个失去了四品大宗师坐镇的王朝,就像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 虽然依旧庞大,但却再也没有了,那种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忌惮的,致命威胁。 可以预见。 那些早就对大周王朝心怀不满,覬覦中原花花世界的边疆异族。 那些盘踞在各大州郡,阳奉阴违,早已自成一国的千年世家与顶尖宗门。 甚至,就连王朝內部,那些同样流淌著周氏皇族血脉,手握兵权的藩王。 他们,都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样,疯狂地,扑上来!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封锁消息,同时,从皇室供奉堂中,不惜一切代价,再培养出一位大宗师来!”一名身穿武將鎧甲,气息彪悍的大將军,出列奏道。 “糊涂!”另一名文官,立刻反驳,“大宗师之境,岂是靠资源堆砌,就能成就的?镇国公天纵奇才,也是侥倖突破。如今国库空虚,哪有那么多资源,去赌一个虚无縹緲的可能?”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坐在这里等死吗?!” “为今之计,只有合纵连横,拉拢一部分,打压一部分,分化瓦解那些潜在的敌人!” “放屁!我大周,何曾需要向那些乱臣贼子,低头?!” 一时间,整个太和殿,如同一个被点燃的菜市场,爭吵之声,不绝於耳。 龙椅之上,大周天子只是静静地看著,听著。 他的眼神,穿过这些爭吵不休的臣子,仿佛看到了,那已经开始在王朝边境线上,燃起的,连天烽火。 …… 与此同时。 神都,安乐公主府。 与皇宫中的愁云惨澹不同,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座幽静的庭院之內,湖心小亭之中。 一个身穿雪白狐裘,气质清冷高华的绝美女子,正静静地,凭栏而立,看著湖中那些肆意游弋的锦鲤。 正是从南云州府,满载而归的,安乐公主,赵灵霜。 此刻的她,与当初在碧水宫秘境中相比,气息,已是天差地別。 六品通玄境。 而且,是根基无比扎实,实力远超同阶的,六品通玄境! 那颗【碧水之心】,已经被她彻底炼化。 地阶上品的【玄水帝经】,也已经被她修炼到了小成之境。 如今的她,虽然只是刚刚突破,但其战力,恐怕已经足以,与那些成名已久的六品中期强者,分庭抗礼! 一名身穿黑色劲装,气息干练的女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单膝跪地。 “殿下,宫里传来的消息,已经证实了。” 女官的声音,压得很低。 “镇国公,真的……没了。” 赵灵霜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湖中的那些锦鲤身上。 “本宫知道了。” 女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殿下,国之將乱,您……” “乱?” 赵灵霜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转过身,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里,此刻,却仿佛燃烧著两团,足以將整个天下,都焚烧殆尽的,野心之火。 “雀九,你错了。” “这不是乱世。” “这是……盛世。” “一个,属於本宫的,盛世!” 她缓缓伸出那只白皙如玉的右手,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握。 仿佛,要將整个天下,都握入自己的掌心。 “父皇老了,皇兄们,又都是一群只知爭权夺利,却无半点雄才大略的废物。” “这大周的江山,交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手里,都只会,分崩离析,万劫不復。” “既然如此……” 赵灵霜的嘴角,勾起一抹绝美的弧度。 “那这皇位,便由本宫,来坐!” 雀九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看著眼前这位,气息比数月前,强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公主殿下,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滔天野望。 “属下,誓死追隨殿下!”雀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赵灵霜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望向了南方。 那个方向,是南云州府。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张年轻,普通,却又冷漠得不带丝毫感情的脸。 “林七安……” 她低声自语。 “也不知道,你现在,又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第241章 银狐的信,乱世的价 南云州府,城北小院。 林七安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双目微闭,呼吸悠长。 一股突如其来的心悸感让林七安缓缓睁开双眼。 那股突如其来的心悸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是他身为一个顶尖杀手,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礪出的,对於危险的超强直觉。 有什么,足以威胁到他的事情,即將发生。 或者说,已经发生了。 “会是什么呢?” 林七安在心中,快速地,將自己最近的经歷,过了一遍。 周家? 城主府? 还是……阎罗殿? 他杀了金蝉,虽然苏清离说,这件事会被压下去。 但阎罗殿那种庞然大物,內部的派系斗爭,远比想像的,要复杂残酷。 副殿主那边,真的会善罢甘休吗? 就在林七安思绪万千之际。 “叩,叩叩。” 窗户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极有规律的,轻微敲击声。 林七安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窗边。 窗外,空无一人。 只有一只通体雪白,看起来极为神骏的信鸽,正歪著脑袋,用它那黑豆般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屋內的林七安。 在它的腿上,绑著一个极小的,用蜡封口的竹筒。 林七安打开窗户,將那只信鸽,放了进来。 他取下竹筒,打开蜡封,从里面,倒出了一张捲成细条的,薄如蝉翼的纸条。 展开纸条。 一股熟悉的,如兰似麝的幽香,扑面而来。 是苏清离。 纸条上的字跡,娟秀而有力。 【小阿七,近来安好?】 【姐姐我给你带了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算了,我替你选了,先听坏消息吧。】 【大周王朝的定海神针,那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四品大宗师,赵如龙,死了。】 【就在三天前,衝击更高境界的时候,玩脱了,把自己给玩没了。】 【这老傢伙不好好安度晚年非要去突破那自己渺茫的机会导致自己玩儿脱了,现在,整个大周,都乱了。】 【边疆的异族,地方的世家,朝堂上的皇子,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一个群雄並起,逐鹿中原的大时代,要来了。】 【小阿七,怎么样?这个消息,够不够劲爆?】 【接下来说好消息。】 【还记得那个跟你一起从碧水宫里出来的,安乐公主吗?】 【她回神都之后,修为突飞猛进,如今已是六品通玄境,而且战力强横,在同阶之中,罕有敌手。】 【最关键的是,她似乎,对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也產生了点兴趣。】 【嘖嘖,一个女人,想当皇帝,有意思,真有意思。】 【好了,消息说完了。】 【对了,你上次任务的报酬,我已经派人送到你院子里了,记得查收哦~。】 【你可要努力变强啊,以后,姐姐我的下半辈子,可就指望你养了~~~】 信的末尾,还画了一个惟妙惟肖的,吐著舌头的,小狐狸头像。 林七安看著信纸上的內容,沉默了许久。 四品大宗师,陨落了…… 王朝,將乱…… 安乐公主,欲爭皇权…… 每一个消息,都如同惊涛骇浪,足以在整个江湖,掀起滔天波澜。 苏清离这个女人,情报能力,还真是……深不可测。 这种足以动摇国本的绝密消息,她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指望我养她?” 林七安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个妖精,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是不是馋我身子?” 林七安甩了甩头,將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拋出脑海。 他的神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大周局势的变化,对他而言,有利,也有弊。 利在於,天下越乱,秩序崩坏,他这个行走在黑暗中的杀手,就越是如鱼得水。 王侯將相,贩夫走卒。 在乱世之中,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只要价码合適,他可以杀任何人。 他的刺杀点,將会源源不断。 弊在於,乱世之中,强者辈出,妖孽横行。 原本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那些底蕴深厚的千年世家,都可能会被捲入这场时代的洪流之中。 他现在的实力,虽然在六品之中,已经算得上是顶尖。 但面对五品宗师,甚至是那传说中的四品大宗师,依旧如同螻蚁。 他必须,儘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不过,这些,暂时都与我无关。” 林七安將手中的信纸,用真气,震成了齏粉。 “我只是一个杀手。” “拿人钱財,与人消灾。” “谁当皇帝,谁共主天下,又有什么关係?”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古井无波。 世道乱不乱,与他林七安何干? 他只需要完成委託,刺杀目標,获取点数,然后,一步一步地,攀上那武道的,最高峰! 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几乎微不可察的,异响。 林七安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的,茂密树冠之中,完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 院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为巧妙的手法,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穿著黑色夜行衣,身形如同狸猫般矫健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那人进来之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確认安全之后,他才从怀里,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锦缎包裹,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之上。 然后,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从头到尾,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专业。 林七安从树上,飘然落下。 他走到石桌前,打开了那个锦缎包裹。 里面,是十几个贴著標籤的玉瓶,以及一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散发著柔和光晕的,下品元石。 正是苏清离承诺的,刺杀金蝉的任务报酬。 林七安没有去动那些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人,刚才潜入的位置。 院墙之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的缺口。 那是他当初,为了方便自己进出,特意留下的。 而刚才那个人,进来的路线,与他平日里,一模一样。 林七安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 第242章 乱世將起 林七安的目光,又落在了院子里的那个锦缎包裹上。 他走上前,將其拿起,回到了臥房。 將包裹打开,十几个贴著丹药名称的玉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里面,旁边还有一小堆码放整齐的下品元石,粗略一数,不下万枚。 林七安拿起一个玉瓶,拔开瓶塞。 一股精纯而浓郁的药香,瞬间瀰漫了整个房间。 瓶口处,甚至有淡淡的丹气縈绕,久久不散。 “九转凝元丹,玄阶上品,能大幅度提升六品武者的真气修为。” 林七安又拿起另一个玉瓶。 “青冥淬魂丹,玄阶绝品,可温养神魂,壮大精神力。” “龙虎锻体丹,地阶下品,以蛟龙之血为主药,辅以百种珍稀药材炼製而成,能极大增强武者肉身气血。” 林七安將十几个玉瓶,一一打开查看。 里面的丹药,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最关键的是,这些丹药的品质,都高得嚇人。 丹药通体圆润,宝光內蕴,几乎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杂质。 这意味著,服用这些丹药,几乎不用担心丹毒残留的问题。 “这个苏清离,还真是……財大气粗。” 林七安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光是这些丹药的价值,恐怕就不下於十万下品元石。 这手笔,比阎罗殿官方给出的任务奖励,还要丰厚得多。 不过,林七安並没有立刻就將这些丹药服下。 他现在的境界,刚刚突破到六品中期,根基尚不算稳固。 一口气吞下这么多药力霸道的丹药,只会导致根基虚浮,得不偿失。 他將这些丹药,连同那些元石,小心地收入储物袋中。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做完这一切,林安七才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上。 周渊。 南云周家的家主,六品通玄境后期的强者。 这个目標,不好杀。 虽然周家失去了金蝉靠山和白煞、黑煞两大供奉,实力大损,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作为在南云州府盘踞了数百年的地头蛇,周家的底蕴,绝对不容小覷。 冒然上门刺杀,无异於自投罗网。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林七安站起身,在房间里,缓缓踱步。 “永安堂下面听到的那些消息,终究只是道听途说,不够全面。” “想要一击必杀,就必须掌握关於周渊的,最完整详细的情报。”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两个名字。 天机楼。 阎罗殿。 这两个,一个是大周王朝最大的情报组织,另一个,则是他现在效力的杀手组织。 它们的情报网络,遍布天下,远非寻常势力可比。 打定主意,林七安不再犹豫。 他再次运转《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將自己的容貌,变成了一个面容普通,气息在七品凝脉境初期的青年。 …… 半个时辰后。 南云州府,西城,悦来茶馆。 这是南云州府最大,也是消息最灵通的茶馆之一。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林七安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 他的耳朵,却在不动声色地,捕捉著周围的各种声音。 “听说了吗?昨天夜里,城西的张屠户一家,被人给灭门了!一家十一口,连条狗都没留下!” “嘶……这么惨?知道是谁干的吗?” “谁知道呢?现在这世道,乱得很!我听说啊,是张屠户得罪了黑虎帮的人,才招来的杀身之祸。” “黑虎帮?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吧!城主府不管吗?” “管?怎么管?现在城主府自己都焦头烂额呢!周家那边,天天派人去城主府闹,说是城主府庇护凶手,害死了他们家的白供奉!” “要我说啊,这南云州府的天,恐怕是要变了……” 林七安安静地听著,將这些零散的信息,在心中,一一串联。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以一种极有规律的节奏,轻轻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正在不远处擦拭著桌子的小二,听到这个声音,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他抬起头,目光与林七安在空中,短暂地交匯了一下。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擦著桌子,朝著林七安这边,慢慢走了过来。 “客官,您这茶,要不要给您续上?”小二低著头,声音压得极低。 “不用了。”林七安同样低声说道,“带我去见你们管事的。” “天字號。” 小二的身体,再次一震。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林七安,然后点了点头。 “客官,请隨我来。” 在小二的带领下,林七安穿过喧闹的大堂,走上了茶馆的二楼。 二楼,是一间间雅致的包厢。 小二將他带到了最里面,一间名为“听雨轩”的包厢门前。 “管事的就在里面,客官您自己进去吧。” 说完,小二便躬身退下。 林七安推开门,走了进去。 包厢內,一个穿著锦衣,看起来像个富家翁的胖子,正坐在桌前,慢悠悠地品著茶。 看到林七安进来,他放下了茶杯,脸上,露出了职业化的笑容。 “这位客官,面生得很啊。” “不知,想在我天机楼,买点什么消息?” “周渊。”林七安言简意賅地,吐出了两个字。 “我要他所有的情报。” “从他出生到现在,他喜欢吃什么,穿什么,有什么仇人,有什么癖好,修炼的是什么功法,最强的底牌是什么……” “我全都要。” 胖管事的脸上,笑容不变。 “客官,您要的这个消息,价钱,可不便宜。” “开个价。”林七安淡淡地说道。 胖管事伸出了五根,又肥又短的手指。 “五万两,黄金。” 林七安的眉头,挑了一下。 这个价格,已经足以买下一座小型的城池了。 天机楼,还真是敢开口。 “可以。” 林七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沓厚厚的金票,放在了桌上。 “这里是五万两,你点点。” 胖管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青年,居然如此乾脆。 他拿起金票,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后,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 “客官稍等。” 他走到墙边,按动了一个不起眼的开关。 墙上的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他从暗格中,取出了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封存的档案袋,放在了林七安的面前。 “客官,您要的东西,全在这里面了。” “这里面的情报,我们天机楼,保证百分之九十九的真实性。” “至於那剩下的百分之一……” 胖管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就得看,客官您自己的本事了。” 林七安没有说话,他拿起档案袋,转身便走。 就在他即將走出包厢的时候。 胖管事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客官,友情提醒一句。” “最近,想让周渊死的人,可不止您一个。” “这南云州府的水,浑得很。” “您可千万,別淹死了。” 林七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话。 “多谢提醒。” “不过,我水性,一向很好。” 第243章 刺杀点的新用法 离开悦来茶馆,林七安並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小院。 天机楼的情报,虽然號称无所不知,但终究是第三方机构,其中难免会有一些为了利益而刻意隱瞒,或是无法探查到的信息。 想要做到万无一失,就必须进行交叉验证。 林七安的身影,在南云州府那错综复杂的巷弄中,穿行。 最终,他在一家毫不起眼的,名为“永安堂”的药铺门前,停下了脚步。 故地重游。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了那条通往地下的幽深通道。 地下大厅之內,依旧是那副景象。 血腥与杀伐之气,在空气中,凝而不散。 每一个杀手的脸上,都带著生人勿近的冷漠。 林七安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径直走到了大厅角落里,一个负责兑换情报与资源的柜檯前。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脸上带著刀疤,气息阴冷的黑衣男子。 “什么事?”黑衣男子抬起眼皮,声音沙哑。 林七安將自己那枚银色的,刻著“柒”字的令牌,放在了柜檯之上。 “我要兑换情报。” 看到那枚银牌,黑衣男子脸上的冷漠,稍稍收敛了几分。 银牌杀手,在阎罗殿中,已经算得上是中坚力量,拥有不低的权限。 “说。” “周渊。”林七安说道,“乙级权限內,所有关於他的情报。”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 他在柜檯下面,操作了一番。 很快,一枚黑色的玉简,被他从一个抽屉里,取了出来,递给了林七安。 “周渊,六品通玄境后期,主修功法《黑水玄功》,地阶下品。武技《覆海掌》,玄阶绝品,《玄水剑法》,玄阶绝品……” “性格多疑,生性谨慎,平日里深居简出,身边常年有四名七品圆满的贴身护卫,號称『周氏四杰』。” “其府邸之內,明哨暗哨,不下百人。” “这是乙级权限內,最详细的情报了。” “兑换需要三百贡献点。” 林七安点了点头。 他刺杀白煞和金蝉,积累了大量的贡献点,三百点,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將自己的令牌,递了过去。 黑衣男子接过令牌,在一个黑色的石板上,轻轻一划。 三百点贡献点,便被扣除了。 林七安接过玉简,神意探入其中,快速地,將里面的信息,瀏览了一遍。 阎罗殿的情报,与天机楼的情报,大同小异。 但在某些细节上,却更加深入。 比如,周渊修炼的《黑水玄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每逢月圆之夜,子时三刻,他体內的真气,便会陷入一个短暂的,逆流状態。 虽然只有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但在这个期间,他的实力,会跌落到不足平时的三成。 而今天,正好是十五。 月圆之夜。 “真是,天要亡你周家。” 林七安冷笑。 他收起玉简,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满了血腥味的地下据点。 …… 夜,深了。 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於天际,將清冷的月辉,洒向大地。 南云周府。 这座占地数百亩的巨大府邸,此刻,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一队队手持长戈的护卫,在府邸內外,来回巡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肃杀与警惕。 自从白煞供奉遇刺之后,整个周府,都笼罩在一种风声鹤唳的紧张氛围之中。 周渊更是下达了死命令,任何胆敢在夜间,靠近周府百丈范围之內的人,格杀勿论! 在距离周府不远处,一栋民房的屋顶之上。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屋檐的阴影之中。 正是林七安。 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整整一个时辰。 周府的防御,確实如同情报中所说,滴水不漏。 无论是巡逻护卫的路线,还是那些隱藏在暗处的哨卡,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几乎没有任何死角。 若是换做寻常的刺客,面对这种铁桶般的防御,恐怕连潜入的机会,都找不到。 但,这其中,並不包括林七安。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通晓之眼】,悄然发动。 林七安计算著时间。 当两队巡逻的护卫,即將交错而过的那个瞬间。 林七安的身影,化作了一缕轻烟,从屋顶之上,飘然落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沧溟玄虚幻星步】! 他的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便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般,贴著地面,滑行了数十丈的距离,轻鬆穿过那道转瞬即逝的防御空隙。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惊动任何人。 成功潜入周府,林七安没有丝毫停留。 他就像一个行走在自己后花园的幽灵,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明哨暗哨,朝著府邸最深处,书房院落,潜行而去。 根据情报,每逢月圆之夜,周渊都会独自一人,在书房中,运功压制体內那即將逆流的真气。 这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林七安最好的,下手机会。 很快,一座戒备更加森严的独立院落,出现在了林七安的视线之中。 院落门口,站著四名气息沉凝如山的中年男子。 正是那所谓的,“周氏四杰”。 每一个,都是七品凝脉境圆满的顶尖高手。 林七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想要悄无声息地,越过这四个人,潜入书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来,一场硬仗,在所难免。 林七安看了一眼天色。 距离子时三刻,还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不能再等了。 林七安不再隱藏身形。 他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什么人?!” 那四名护卫的反应,极快。 在林七安现身的瞬间,他们便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兵器,结成战阵,將林七安,死死地围在了中间。 四股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將周围的空气,都搅动得,如同沸腾的开水。 林七安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穿过四人,落在了那间亮著灯火的书房之上。 他能感觉到,书房之內,一股强大而混乱的气息,正在不断地起伏。 周渊,已经开始运功了。 “杀!” 周氏四杰见林七安不答话,眼中,同时闪过一抹狠厉的杀意。 四人同时出手,刀光剑影,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朝著林七安,当头罩下! 他们配合默契,攻势连绵不绝,瞬间便封死了林七安所有的退路。 面对四名七品圆满高手的联手围攻,即便是寻常的六品初期强者,也要暂避锋芒。 但林七安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甚至,连他那柄一直背在身后的【墨影】,都未曾出鞘。 就在那四道致命的攻击,即將落在他身上的瞬间。 林七安的身影,忽然变得,虚幻了起来。 “不好!” 周氏四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失去了林七安的踪影。 下一刻。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们的身后,骤然升起。 “噗!噗!噗!噗!” 连续四声,利刃入肉的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周氏四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只见在他们的胸口处,都多出了一个前后通透的,拳头大小的血洞。 一个穿著灰色布衣,面容普通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他的右手,並指如剑,指尖之上,还残留著一丝灰败的剑气。 “你……” 为首的那名护卫,艰难地,转过头,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恐惧。 他想说什么,但话未出口,生机,便已经彻底断绝。 四具尸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秒杀! 林七安看也未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径直朝著书房,走了过去。 “轰!” 也就在这时。 整个周府,忽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报轰鸣之声! 无数的火把,从四面八方,亮了起来。 “有刺客!” “保护家主!” 震天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无数道气息强大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朝著书房的方向,疯狂涌来。 林七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看来,今夜,想要善了,是不可能了。 林七安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既然如此……” “那便,杀个天翻地覆!” 他不再犹豫,一脚,踹开了书房的大门。 第244章 瞬杀!周家之主的末路! 书房的木门,被林七安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他看到了那个盘膝坐在地上,面色涨红,浑身真气如同沸水般翻腾的中年男人。 周渊! 南云周家的家主,六品通玄境后期的顶尖强者! “是你!” 周渊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因为强行压制功法反噬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迸射出滔天的怒火与怨毒。 他认得这股气息! 就是这股冰冷、死寂,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剑意,杀了他最器重的供奉黑煞! 也是这股气息的主人,在春风楼当眾梟首了他周家的另一大支柱,白煞!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小畜生!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周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强行压下体內那即將逆流的真气,经脉中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猛地抬起右手,一掌隔空拍向林七安! “覆海掌!” 轰! 一股磅礴的黑色真气,从他的掌心狂涌而出,瞬间化作一道数丈高的滔天巨浪,带著足以拍碎山岩的恐怖威势,朝著林七安当头砸下! 整个书房內的空气,都被这一掌抽乾,变得粘稠而压抑。 书架、桌椅,在这股恐怖的掌力之下,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便被碾成了最细腻的粉末!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掌,林七安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就在那黑色巨浪即將临身的剎那。 林七安的体內,一股远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气息,轰然爆发! 【瞬息通玄】! 林七安的修为,在短短一息之內,便从六品中期,一路飆升,直接衝破了巔峰! “这……这是什么秘法?!” 周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七安身上那股暴涨的气息,竟然……竟然比他这个货真价实的六品后期,还要强上一大截! 这怎么可能?! 他心中的惊骇,还未散去。 “噌——” 一声轻微的剑鸣。 那柄一直背在他身后的,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长剑【墨影】,终於出鞘。 一道仿佛能斩断时空的灰色细线,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修罗烬灭四象剑诀】! 大成之境! 那道灰色的细线,看似纤细脆弱,却蕴含著一股足以让万物凋零,重归死寂的恐怖“烬灭”之意。 它轻飘飘地,迎上了那道声势浩大的黑色巨浪。 两者接触的瞬间,就像是烧红的烙铁,落入了皑皑白雪之中。 那道由周渊毕生功力所化的,霸道绝伦的黑色巨浪,在接触到那道灰色细线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克星般,无声无息地,开始消融,瓦解,最终,化作了漫天的元气,消散於无形。 “噗!” 周渊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那张阴鷙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我的先天真气……我的覆海掌……怎么会……” 他想不明白。 自己引以为傲的绝学,为何在对方面前,会如此不堪一击! 连同他附著在掌力之上的武道真意,都被那道诡异的灰色剑气,一同“烬灭”得乾乾净净! 不等他从这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来。 那道灰色的细线,已经洞穿了层层气浪,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太快了! 快到周渊的念头,都跟不上这道剑光的速度! 他只来得及,將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將体內仅剩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形成了一面厚重的黑色水幕。 这是他最后的防御!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嗤啦——” 一声如同布帛被撕裂的轻响。 那面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黑色水幕,在那道灰色细线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薄纸。 剑光,一穿而过。 周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缓缓地,低下头。 只见在他的胸口处,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个前后通透的,细小的血洞。 没有鲜血喷涌。 只有一股灰败死寂的力量,正在以那个血洞为中心,疯狂地,侵蚀著他的五臟六腑,湮灭著他的生机。 “你……你到底……是谁……” 周渊艰难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甘与茫然。 他到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惹上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林七安收剑入鞘,神色,依旧平静。 “一个,来收债的。” 话音落下。 周渊的身体,轰然倒地。 这位在南云州府,作威作福了数十年的周家之主,就此,陨落。 也就在周渊气息断绝的瞬间。 无数的火把,从四面八方,快速逼近。 “家主的魂灯灭了!” “杀了刺客!为家主报仇!”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山崩海啸,从四面八方,疯狂传来。 无数道气息强大的身影,正如同潮水般,朝著这座小小的书房,疯狂涌来。 林七安的眼前,那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幽蓝色光幕,也在这时,骤然亮起。 【委託任务:刺杀南云周家家主·周渊,已完成。】 【任务评级:完美。】 【任务奖励:刺杀点*15000点,功法提升卷*1。】 第245章 屠戮!刺杀点的全新用法! 林七安收起周渊的储物袋听著外边的动静,书房之外喊杀声震天。 无数手持火把,身披甲冑的周家护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將整个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悲愤与决绝。 “家主死了!为家主报仇!” “杀了他!將他碎尸万段!” “周家子弟,死战不退!” 这些人,都是周家培养的死士,对周渊忠心耿耿。 如今家主被杀,他们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唯一的念头,便是將凶手,撕成碎片! 林七安缓缓走出书房,看著眼前这黑压压的人潮,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本来只想杀一个周渊。 但现在看来,事情,已经变了味。 从一场刺杀,变成了一场……血腥的屠戮。 “也好。” 林七安低声自语。 反正,都是周家的人。 多杀几个,少杀几个,又有什么区別? “杀!”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嘶吼。 上百名周家护卫,如同决堤的洪水,挥舞著手中的刀剑,朝著林七安,发起了悍不畏死的衝锋! 刀光剑影,在火光的映照下,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当头罩下! 林七安的身影,动了。 【墨影】再次出鞘。 一道道灰色的剑光,如同死神的镰刀,在他身周,不断绽放。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护卫,甚至连林七安的衣角都未曾碰到,便被那无情的剑光,洞穿了咽喉,斩断了身躯。 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 残肢断臂,四下横飞。 林七安的身影,在人群中,如同鬼魅般穿行。 他的每一剑挥出,都必然会带走数条鲜活的生命。 【修罗烬灭四象剑诀】的恐怖,在这一刻,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些周家护卫,虽然悍不畏死,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他们的勇气,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们的攻击,甚至连林七安的身影,都无法锁定。 而林七安的剑,却总能从最刁钻,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他们的要害。 一时间,整个小院,化作了修罗地狱。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不绝於耳。 浓郁的血腥味,几乎要將空气,都凝固成实质。 然而,周家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林七安杀了前排,后排的人,便立刻补上。 一波接著一波,仿佛无穷无尽。 其中,甚至还夹杂著数名七品凝脉境的统领级高手。 双拳难敌四手。 即便林七安的身法再精妙,剑法再凌厉,在如此密集的围攻之下,也渐渐感到了一丝吃力。 【瞬息通玄】的持续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他的真气,也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耗著。 “嗤啦!” 一个不慎,一道雪亮的刀光,擦著林七安的臂膀,划过。 衣衫破碎,一道伤口,出现在了他的手臂之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虽然伤势不重,但这却是一个危险的信號。 “他受伤了!” “他快不行了!大家加把劲!” 看到林七安受伤,那些周家护卫,仿佛打了鸡血一般,攻势,变得更加疯狂! 林七安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就算他能將这里的人,全部杀光,自己恐怕也要真气耗尽,力竭而亡。 “必须,想个办法……” 林七安一边闪避著周围的攻击,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地思索著对策。 丹药? 不行,现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停下来服用丹药。 就在这时。 他眼前那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幽蓝色光幕,再次亮起。 【刺杀点:15000点。】 看著这个数字,林七安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道灵光。 “系统,刺杀点,能不能用来恢復真气和伤势?”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这只是他一个突发奇想的念头。 毕竟,之前系统从未有过这样的提示。 然而,下一刻。 系统的光幕之上,竟真的浮现出了一行新的字跡。 【可消耗刺杀点,恢復自身状態。】 【恢復一成先天真气,需消耗100点刺杀点。】 【恢復轻度伤势,需消耗200点刺杀点。】 看到这行字,林七安的眼中,爆发出精光! “竟然……真的可以!” 真气无限! 伤势瞬愈! 只要刺杀点足够,他就是一台永不疲倦的,杀戮机器! “哈哈哈……” 林七安忍不住,仰天长笑。 笑声中,充满了说不出的畅快与狂傲!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拦都拦不住!” 那些正在围攻他的周家护卫,看到他这副模样,都以为他疯了。 “这小子,死到临头,居然还笑得出来?” “管他呢!杀了他!”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只见林七安的身上,那道伤口,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癒合著,转眼之间,便只剩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那因为力战而有些萎靡的气息,也在这瞬间,重新变得充盈,甚至,比之前,还要强盛几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看懵了。 他们不明白,眼前这个怪物,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林七安感受著体內那重新变得充盈的先天真气,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看向周围那些周家护卫冷冷道。 “游戏,才刚刚开始。” 林七安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魔神。 下一刻。 他手中的【墨影】,再次化作了催命的死神。 这一次,他的剑,比之前,更快,更狠,更无所顾忌! 他不再刻意闪避。 有时候,他甚至会故意,用一些以伤换伤的打法。 任由对方的刀剑,砍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然后,在对方那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身上的伤势,会瞬间恢復。 而他的剑,却会毫不留情地,洞穿对方的心臟。 消耗刺杀点,恢復伤势与真气。 再杀人…… 一个完美的,血腥循环,就此形成! 对於那些周家护卫而言,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不知疲倦,不会受伤,杀不死的,怪物!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 当林七安,一剑斩下最后一个周家护卫的头颅时。 整个周府,已经化作了一片血海。 尸体,堆积如山。 鲜血,匯聚成河。 而林七安,就静静地,站在这片尸山血海的中央。 他浑身浴血,宛如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 【刺杀点:13000点。】 今夜,他杀了周渊,杀了周家上百名精锐护卫。 消耗了近两千的刺杀点来恢復真气和伤势。 “对刺杀点的需求,更大了。” 林七安收剑入鞘,转身,朝著周府之外,大步走去。 留下的,只有这座註定要在今夜,从南云州府彻底除名的百年世家。 第246章 清点收穫,实力暴涨的前兆! 夜色如墨,冷风吹拂。 林七安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城北的那座偏僻小院。 他关上院门,仔细检查了一遍周围,確认没有任何人跟踪监视之后,才走进臥房,点亮了油灯。 豆大的火光,映照出他那张沾染了些许血跡的,年轻的脸。 他盘膝坐在床榻之上,缓缓吐出了一口带著浓鬱血腥味的浊气。 今夜这一战,虽然过程凶险,但结果,却是让他极为满意。 “嗯……这应该,也算是刺杀吧?” 林七安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思索著。 “潜入进去,把目標,连同他所有的手下,全部干掉……嗯,没错,这也算是一种,比较彻底的刺杀方式。” 林七安觉得,自己的这个定义,非常的准確。 他打开了系统面板,看著那高达一万多的刺杀点,以及那个静静躺在奖励栏里的【功法提升卷】,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大成的【修罗烬灭四象剑诀】,配合上【瞬息通玄】,威力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如今,又有了刺杀点可以恢復状態的逆天能力,他的持续作战能力,得到了史诗级的加强。 林七安並没有立刻就將这些刺杀点,用於提升自己的修为境界。 他看了一眼境界后面的进度条。 【境界:六品·通玄境(中期)(1390/32000)】 从中期,到后期,需要整整三万多刺杀点。 就算他把现在所有的刺杀点,全部砸进去,也还差著近两万点。 与其这样不上不下,倒不如,先將这些点数,用在刀刃上。 “修为的提升,不急於一时。” “反倒是其他几门功法武技,都还停留在入门阶段,有些拖后腿了。” 林七安的目光,在系统面板上,缓缓扫过。 【秘技:通晓之眼(入门)(219/2000)】 【秘术:地阶中品·炼神秘术(入门)(0/4000)】 【功法:地阶·下品修罗霸体诀(入门)(40/2000)】 这三门,都是对他战力,有著巨大提升的辅助能力。 【通晓之眼】,能让他在战斗中,洞悉敌人的一切破绽,料敌先机。 【炼神秘术】,可以锤炼他的神魂,让他的【修罗剑意】,变得更加凝练,威力更强。 而【修罗霸体诀】,则是能直接增强他的肉身强度与恢復能力,与他那以伤换伤的打法,简直是绝配。 最关键的是,將这三门功法,从入门提升到小成,所需要的刺杀点,並不算太多。 三门加起来,也才八千点。 剩下的刺杀点,足够他应付好几次,像今夜这般惨烈的战斗了。 “就这么定了。” 林七安打定主意。 不过,在开始提升之前,还有两件事情。 林七安打开周渊的储物袋用神意扫了扫。 撇了撇嘴,穷鬼。 里面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万元石和一些瓶瓶罐罐的丹药。 林七安在扫到一些物件的时候嘴角疯狂抽搐。 是一堆一堆的粉红色的物饰,全是肚兜。 周渊活该你功法有缺陷被反噬,林七安心里暗骂。 还有就是其所学的武学,也就地阶下品的掌法可以参考其优点来弥补自身武学的缺漏之处。 林七安自身主要走剑法一道其他类型的拳掌刀棍棒类的武技或者功法都只能作为一个参考和学习的养料或者卖元石两个用途。 林七安不再看周渊储物袋,他心念一动,从系统奖励栏中,取出了那张【功法提升卷】。 【功法提升卷:使用后,可將任意一门功法或武技的熟练度,提升一个层次。】 看著这张散发著淡淡金光的捲轴,林七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第247章 剑诀圆满,一世轮迴! 林七安盘膝坐在床榻上,心神沉静如水。 他直接在心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使用,功法提升卷。” “目標,修罗烬灭四象剑诀。” 隨著他心念一动,那张静静悬浮在他识海中的金色捲轴,骤然间光芒大放,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瞬间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最终匯入了他的神魂深处。 “嗡!” 林七安的脑袋猛地一沉,一股无法抗拒的眩晕感席捲而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最终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与以往进入血色荒原,通过无尽的战斗来磨礪技艺的方式截然不同。 当林七安的意识再次清醒时,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刚刚呱呱坠地的婴儿。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一双温暖而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 耳边,传来一个男人喜极而泣的声音。 “生了!生了!是个带把的!我老李家,有后了!” 紧接著,是一个女人虚弱却又充满了慈爱的声音。 “让我……让我看看……我们的孩子……” 林七安的意识,就在这个名为“李狗蛋”的婴儿体內,开始了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无法控制这具身体,只能像一个最忠实的看客,旁观著这个孩子,从出生到死亡的,完整一生。 三岁时,李狗蛋被一个路过的游方剑客,摸出了上佳的练剑根骨,被带离了那个贫穷却又温馨的小山村。 他跪在村口,朝著那对哭得肝肠寸断的父母,重重地,磕了九个响头。 五岁时,他开始练剑。 每日挥剑三千次,风雨无阻。 稚嫩的手掌,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新伤盖著旧伤,结成了厚厚的血痂。 但他从未哭过一声。 因为师父说,剑客,流血不流泪。 十五岁时,他初露锋芒,在宗门大比上,以一手快剑,连败十三名师兄,一举夺魁,成为了宗门最耀眼的新星。 二十岁时,他艺成下山,仗剑江湖。 他行侠仗义,斩过山贼,杀过恶霸,也曾为了一句承诺,千里奔袭,护送孤女。 他的剑,很快,很快。 江湖人送外號,“追风剑”。 三十岁时,他遇到了一个让他心动的姑娘。 那是一个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儿一样,温柔得能化开冰雪的女子。 他为了她,放下了手中的剑,解甲归田,在那个生他养他的小山村里,盖了一座小小的木屋,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生活。 那几年,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然而,好景不长。 仇家寻上门来。 那一天,血,染红了整个村庄。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妻子,为了保护他,被敌人一剑穿心。 她倒在他的怀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抚摸著他的脸,嘴里,还在喃喃地说著。 “狗蛋……別哭……练剑的……不哭……” 那一刻,他疯了。 他拔出了那柄,已经尘封了数年的长剑。 那一夜,他杀了三百七十二人。 血,流成了河。 从此,江湖上,少了一个“追风剑”李狗蛋。 多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他开始追求极致的剑道,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 他拋弃了所有繁杂的剑招,只练一剑。 拔剑,收剑。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的剑,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冷。 剑中,蕴含的,不再是当初的侠气,而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滔天杀意。 他开始挑战各路高手,在一次次的生死搏杀中,磨礪著自己的剑。 他的名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臭。 有人说他是剑魔,有人说他是武痴。 但他,毫不在意。 直到有一天,他偶然间,得到了一部名为《修罗烬灭四象剑诀》的残篇。 看到那部剑诀的瞬间,他便知道,这,就是他寻觅了一生的,道! 他开始废寢忘食地,修炼这部剑诀。 他將自己毕生所学,都融入了其中。 他的剑意,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地蜕变,变得更加霸道,更加纯粹,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烬灭之意。 时间,就在这枯燥的修炼中,缓缓流逝。 他从一个黑髮青年,变成了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 他的身体,开始衰老,气血,开始枯败。 但他手中的剑,变得愈发恐怖。 在他二百二十岁寿元將尽的那一天。 他盘膝坐在一座孤峰之巔,感受著体內那即將熄灭的,生命之火。 他回首自己这跌宕起伏的一生。 有过欢笑,有过泪水。 有过爱,也有过恨。 他想起了父母的期盼,想起了师父的教诲,想起了妻子临死前的,温柔的眼神。 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他手中的那柄,陪伴了他一生的,长剑之上。 “原来……是这样……” “快,不是剑。” “杀,也不是剑。” “剑,是我。” “我,亦是剑。” 在那生命终结的最后一剎那。 他手中的长剑,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齏粉。 一股圆融无碍,仿佛能烬灭万物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將天边的云层,都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修罗烬灭四象剑诀,圆满! “轰!” 林七安的意识,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的湖面,轰然炸响! 那股不属於他,却又仿佛被他亲身经歷了一遍的,庞大而又浩瀚的记忆洪流,疯狂涌入了他的脑海! 从一个婴儿的懵懂,到一个剑客的成长。 从仗剑江湖的快意,到痛失挚爱的癲狂。 从追求极致的偏执,到垂暮之年的,最终顿悟。 李狗蛋的一生,就像是一部最深刻的电影,在他的脑海中,完整地,放映了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 林七安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的深邃与沧桑,仿佛蕴含著,一个轮迴的时光。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缓缓握紧。 一股掌控感,油然而生。 林七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於【修罗烬灭四象剑诀】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高度! 只要他想,他隨时都可以,挥出那足以烬灭万物的,至强一剑! “呼……” 林七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在离开他口中的瞬间,便凝聚成了一柄灰朴朴,栩栩如生的小剑,在空气中盘旋了一圈,才缓缓消散。 “我果然前世太过於非,现在总算鸿运当头。” 林七安暗戳戳地想。 这种直接灌输完整感悟的方式,简直比让他自己去血色荒原里杀上几百年,效果还要好! 他感受著体內那股圆融如意的剑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 圆满境界的地阶上品剑法,还是与自身【修罗剑意】完美契合的剑法! 再配合上【瞬息通玄】的爆发…… 林七安有绝对的自信,现在的他,若是再对上金蝉那样的六品巔峰,根本不需要苏清离的配合,他一个人,便足以,在三十招之內,將其斩杀! “甚至……普通的六品巔峰,已经不够看了。” 林七安的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或许,可以试试,去杀一个,五品宗师?”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便被他压了下去。 不行,太浪了。 五品宗师,已经能够初步形成领域,与六品通玄境,是生命层次上的差距。 林七安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系统面板之上,那几门还停留在入门阶段的功法。 第248章 三法小成,战力再飆! 清点完剑法圆满带来的巨大收穫,林七安立刻將注意力,转移到了那几门嗷嗷待哺的功法之上。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剑法虽然已经圆满,但他的综合实力,还有著巨大的提升空间。 “系统,提升通晓之眼至小成。” 林七安在心中,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通晓之眼(入门)(219/2000)】 【扣除1781点刺杀点,通晓之眼提升至小成境界。】 隨著系统提示音的响起,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从他的识海深处涌出,径直灌入了他的双眼之中。 先是一阵细微的刺痛,紧接著,便是舒爽与清明! 林七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都变得,截然不同! 林七安能清晰地看到,眼前那盏油灯的灯芯,是由三百七十二根细密的棉线,交织而成。 他还能看到,自己每一次呼吸,所引动的天地元气,是如何在自己的经脉之中流转,最终匯入丹田。 “原来,我之前的真气运转,还有著如此多的,不完美之处。” 林七安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这通晓之眼在入门的时候就能对我大有裨益,如今小成效果竟然如此好,这孙家的秘技果然有点东西。” 他有预感,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能让他对於真气的掌控力,还能提升不少! 感受完【通晓之眼】的变化,林七安没有停歇,继续下达指令。 “系统,提升炼神秘术至小成。” 【炼神秘术(入门)(0/4000)】 【扣除4000点刺杀点,炼神秘术提升至小成境界。】 “轰!” 这一次的动静,比之前要大得多! 林七安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大运卡车再次突袭! 整个识海,都在剧烈地震盪! 那座由他观想出来的,原本还显得有些虚幻的“天地磨盘”,在这一刻,瞬间凝实了数倍! 磨盘之上,古老而又玄奥的纹路,清晰可见,散发著一股足以碾碎万物的,恐怖气息!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嗡嗡嗡……” 两座巨大的石磨,开始缓缓转动。 恐怖碾磨之力,作用在了他那柄悬浮於识海中央的,灰色修罗小剑之上! “呃啊!艹!!!” 饶是以林七安那坚韧无比的意志,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那柄修罗小剑,正在这恐怖的碾磨之下,被一点一点地,磨去杂质,变得愈发凝练,愈发纯粹! 剑身之上,那股灰败死寂的“烬灭”之意,变得,更加的深沉与內敛。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那股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缓缓退去时,林七安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就像是刚刚大病了一场。 但他的那双眼睛,如同黑夜中的星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壮大了至少三成! 而那柄经过千锤百炼的修罗小剑,其威力,更是比之前,暴涨了一倍有余! “值了!” 林七安的嘴角,露出一丝虚弱,却又满足的笑容和夹带著一些无奈。 “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我感觉自己要变成抖m了。。。。” 他稍稍喘息了片刻,恢復了一下心神,便將目光,投向了最后一门功法。 【功法:地阶·下品修罗霸体诀(入门)(40/2000)】 “系统,提升修罗霸体诀至小成!” 【扣除1960点刺杀点,修罗霸体诀提升至小成境界。】 “吼!” 一股狂暴、嗜血、充满了无尽杀戮意志的意念,猛地从他识海深处的那枚【修罗之心】中爆发! 下一刻。 一尊高达数丈,浑身燃烧著血色火焰的修罗虚影,在他的身后,缓缓凝聚成形! 那修罗虚影,三头六臂,面目狰狞,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股足以让神佛战慄的,恐怖气息! 它甫一出现,便伸出六只布满了狰狞骨刺的巨手,抓住了林七安的四肢与头颅,然后,猛地,向外一撕! “不对!!!尼玛!!!” “嗤啦!” 林七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五马分尸一般,瞬间被撕裂成了无数的碎片! 血肉、筋骨、內臟,漫天飞舞! 那种极致的痛苦,甚至超越了刚才神魂被碾磨的痛楚!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那尊修罗虚影,在撕碎了他的身体之后,又开始操控著那些血肉碎片,进行重组! 撕裂,重组。 再撕裂,再重组! 这个过程,周而復始,仿佛永无止境! 林七安的意识,在这样非人的折磨之下,几度濒临崩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这残酷的淬炼之下,变得,愈发坚韧,愈发强大! 一层淡淡的,暗金色的光泽,开始在他的皮肤表面,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 当那尊修罗虚影,缓缓消散之时。 林七安的身体,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他盘膝坐在那里,身形虽然没有变得更加魁梧,但那具看似单薄的身体里,却蕴含著,足以手撕虎豹的,爆炸性力量! 他缓缓睁开双眼,一道暗金色的神光,一闪而逝。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著体內那股澎湃的力量,脸上,露出苦笑。 “要不要这么惊喜。” 林七安暗自吐槽。 小成境界的【修罗霸体诀】,让他的肉身强度,至少提升了五成! 如今的他,就算站著不动,任由寻常的六品初期武者攻击,恐怕都难以,伤到他分毫! “很好!” 林七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一阵噼里啪啦的,如同炒豆子般的脆响,从他的体內,传了出来。 剑法圆满,秘技、秘术、功法,尽皆小成! 这一番提升下来,总共消耗了七千七百四十一的刺杀点再加上上次灭周家的时候用於恢復真气的刺杀点。 【刺杀点:6259点。】 林七安现在,甚至都有些无法准確地,预估自己如今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种程度。 “或许……” 林七安的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是时候,去找那个城主府的赵靖,好好地,算一算总帐了。” 当初在碧水宫秘境门口,若不是他自己实力突破,恐怕早就栽在了那个老傢伙的手里。 此仇,不报。 他林七安,念头不通达!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验证。 那就是,他在周家,那个意外的发现。 刺杀点的,全新用法! 第249章 刺杀神技,目標赵靖! 林七安深吸一口气,平復下心中那股因为实力暴涨而带来的激盪情绪。 他重新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了自己的丹田气海之中。 经过刚才的一系列提升,尤其是【修罗霸体诀】的突破,他体內的先天真气,消耗了近三成。 丹田气海之中,那原本充盈的灰色真气,此刻,显得有些空虚。 这正是验证那个猜想的,最好时机。 他在心中,对著系统,下达了一个指令。 “系统,消耗100点刺杀点,恢復一成先天真气。” 隨著他心念一动。 系统面板上,那原本显示为“6259”的刺杀点数额,瞬间,变成了“6159”。 紧接著。 一股精纯、温和的能量,凭空出现在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中! 这股能量,一出现,便迅速地,转化为了与他同根同源的,灰色先天真气。 他那原本有些空虚的丹田,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盈了起来! 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真的……可以!” 林七安的眼中,爆发出了一阵骇人的精光!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那一成真气,確確实实地,被完全补满了! 而且,这种恢復方式,没有任何的后遗症! “这……这简直就是,神技啊!” 饶是以林七安那古井无波的心境,此刻,也忍不住,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 一个武者,在战斗中,最怕的是什么? 是真气耗尽! 任你功法再高,武技再强,一旦真气耗尽,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但现在,这个问题,对於林七安而言,已经不復存在了! 只要他还有刺杀点,他的先天真气,就是源源不断,永不枯竭的! “如果……” “如果,再配合上我的【瞬息通玄】……” 【瞬息通玄】,可以在一炷香的时间內,將他的修为,强行拔高到六品巔峰! 代价,是海量的真气消耗! 原本,这一招,是他压箱底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动用。 因为一旦秘术时间结束,他就会陷入一个先天真气告罄的虚弱期。 但现在…… “只要我的刺杀点足够,我岂不是可以,一直维持在,六品巔峰的战力?!” 想到这里,林七安的心臟,都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一个,真气无限的,六品巔峰!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只要不招惹五品且自身领悟域的情况下,他在这南云州府,甚至放眼整个大周王朝,都可以横著走了! 当然,林七安也清楚,这只是一个最理想化的状態。 刺杀点的消耗,肯定会隨著他使用的次数而不断增加。 而且,【瞬息通玄】对於身体和经脉的负荷,也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长时间维持那种爆发状態,就算真气跟得上,他的肉身也未必能扛得住。 “不过,即便如此,这也足以让我的战力,发生一次质的飞跃了!” 林七安的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他如今,六品中期。 催动【瞬息通玄】,可以將实力,从六品中期,拔高到六品巔峰。 先前林七安是六品初期,催动秘术,是从六品初期,拔高到六品后期。如今他自身境界提升,秘术能拔高的层次,自然也水涨船高。 这个底牌,配合上刺杀点恢復真气的神技,足以让他应对任何他不想面对的危险局面! “呼……” 林七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將心中的激动,缓缓平復。 他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夜色,依旧深沉。 但南云州府的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周家,倒了。 这座盘踞在南云州府数百年的庞然大物,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家主周渊,以及府中上百名核心护卫,尽数被杀。 剩下的那些旁系族人,早已嚇破了胆,连夜卷著细软,逃离了南云州府。 诺大的一个周家,就这么,烟消云散。 林七安甚至可以想像,等到天亮之后,这个消息传出去,会在整个南云州府,掀起何等巨大的,惊涛骇浪。 而周家倒下之后,留下的那块,巨大的利益蛋糕,又会引来,多少饿狼的,疯狂爭抢。 城主府,欧阳家,铸剑山庄…… 这些涉及到南云州府的顶尖势力,恐怕早就已经,磨刀霍霍了。 “可惜了,周家这几百年积攒下来的偌大產业……” 林七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他昨夜走得匆忙,只来得及,顺走了周渊书的储物袋和其房里的一些丹药和元石,连周家的宝库,都没来得及光顾。 现在想来,真是亏大了。 “果然,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啊。” 林七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他很快,便將这点小小的遗憾,拋之脑后。 钱財,终究是身外之物。 实力,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硬通货! “周家的事情,了了。” “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城主府了。” “赵靖……” 林七安的嘴角,露出森然的冷笑。 当初,在碧水宫秘境门口,如果不是安乐公主的人,及时赶到。 如果不是他自己,恰好在那个时候,突破到了六品通玄境。 恐怕他现在,早就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这个仇,他可一直,都记在心里呢! 之前,是他实力不够,只能暂时隱忍。 但现在嘛…… “好了,实力总算够了!” “赵靖啊赵靖,这下,该你下去,陪你的好儿子,一起团聚了!” 林七安的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不过,他並没有打算,立刻就动手。 周家刚刚覆灭,现在整个南云州府,都处於一个,极度敏感的时期。 城主府的戒备,必然是前所未有的森严。 这个时候衝上去,不是明智之举。 等这南云州府的水,再浑一点。 等世道,再乱一点! 到那个时候,他再出手,送这位高高在上的城主大人,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 第250章 闭关一月,再见银狐密信!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而过。 这一个月里,南云州府的局势,果然如同林七安所预料的那般,发生了剧烈的动盪。 周家的倒台,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那块巨大的利益蛋糕,引来了所有势力的疯狂覬覦。 城主府、欧阳家、铸剑山庄,以及其他一些二三流的势力,为了爭夺周家留下的地盘、商铺和矿產,明爭暗斗,大打出手,几乎將整个南云州府,都搅成了一锅浑粥。 小规模的火併,每天都在上演。 整个州府,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氛围之中。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七安,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躲在自己的小院里,深居简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修圣人武。 这一个月的时间,他並没有閒著。 在巩固了自身暴涨的修为之后,他便將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对那门从金蝉储物袋中得到的,秘术【域】的参悟之中。 这门秘术玄奥无比,直指四品大宗师的领域之力。 若是能够练成,便能让他在六品通玄境,就提前触摸到那片全新的天地。 其价值甚至比他修炼的【修罗烬灭四象剑诀】,还要高! 然而,这门秘术的修炼难度,也远超了他的想像。 他花费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废寢忘食地参悟,也才堪堪摸到了一点门槛。 当他尝试著,用系统来入门的时候,那高达四千点的刺杀点消耗,更是让他望而却步。 “还是太贵了。” 林七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剩余的六千多点刺杀点,是他用来恢復伤势和真气的保命底牌,轻易不能动用。 不过,在这半个月的参悟中,林七安也並非,一无所获。 他敏锐地发现,自己对於【修罗剑意】的感悟,越是深刻,理解这门【域】秘术,就越是轻鬆。 甚至,他隱隱有一种感觉。 如果他能將自己的【修罗剑意】,强大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之境。 那么他或许,可以绕开系统单凭自己的悟性,就將这门秘术成功入门! 到那时他所需要消耗的刺杀点,也必然会大大减少! “看来,这门秘术,与自身的『武道真意』,有著密不可分的联繫。” “欲修其法,必先明其意。” 林七安若有所思。 想通了这一点,他便不再执著於,立刻就將【域】入门。 而是將剩余的半个月时间,都用在了对自身剑道的,梳理与沉淀之上。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回忆著“李狗蛋”的那一世轮迴。 感受著他从一个懵懂少年,成长为一代剑魔,最终在生命尽头勘破剑道真諦的心路歷程。 他的心境也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愈发沉稳与通透。 他那原本充满了杀伐与毁灭气息的【修罗剑意】,也渐渐地多了一丝返璞归真的圆融之意。 虽然他的修为没有丝毫增长。 但林七安知道,自己的实力,又在不知不觉中精进了不少。 这一日林七安结束了一天的修行正在院子里,用一柄小刀专注地雕刻著一块平平无奇的木头。 自从上次送给萧雅一柄小木剑之后,他便渐渐喜欢上了,这种可以让他心神,完全沉浸下来的感觉。 就在这时。 “叩,叩叩。” 窗户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极有规律的轻微敲击声。 林七安雕刻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正歪著脑袋,用它那黑豆般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 “苏清离?” 林七安的眉头,挑了一下。 这个妖精,又有什么事? 他放下手中的木雕,走过去打开窗户,將那只信鸽放了进来。 熟练地取下绑在它腿上的蜡封竹筒。 倒出里面的纸条。 一股熟悉的如兰似麝的幽香,扑面而来。 【小阿七,好久不见,有没有想姐姐我啊?】 信纸的开头,依旧是那副,不正经的调调。 林七安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去。 【给你说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大周王朝的定海神针,四品大宗师赵如龙吗?】 【他假死的消息,是假的。】 【但他想用假死,来钓出那些心怀不轨的傢伙,是真的。】 【皇室那帮老阴货,確实是够狠的,用自己家老祖宗的命,来当诱饵,一口气,钓出了不少潜伏在暗处的大鱼,甚至还有几个,意图不轨的藩王。】 【那一战,打得是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皇室,算是清理了一大批,心腹大患。】 【但是……】 看到这里,林七安的眼神,猛地一凝。 【但是,那些被钓出来的鱼,也不是傻子,他们似乎,也早就料到了,这可能是一个圈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竟然,也联合起来,反埋伏了一手!】 【结果就是,那位本就寿元无多,又在突破时,受了重伤的镇国公,在接连斩杀了数名同阶强者之后,终於,还是扛不住了。】 【他被数名强者,联手围攻,遭受了,无法逆转的重创。】 【虽然最后,他还是拼著最后一口气,逃回了神都。】 【但从那之后,便再也没有,关於他的,任何音讯了。】 【外界都在传,这位守护了大周数百年的擎天玉柱,恐怕,是真的,要不行了。】 【甚至,有更可靠的消息说,他……已经坐化了。】 【先前那次突破失败,是真的。】 【身受重伤,也是真的。】 【他只是想在自己生命的最后,再为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做最后一件事,扫清一些障碍,好让他的那些后辈们,能好过一点。】 【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 【这盘棋,皇室,终究还是,输了半招。】 看到这里,林七安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眼中,闪烁著莫名的光芒。 “果然,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心都脏得很。” 林七安忍不住,暗自感嘆了一句。 皇室,够阴。 那些世家宗门,也够狠。 这一场,围绕著一个四品大宗师的生死,所展开的,惊天豪赌,其背后,不知隱藏了多少,血腥的博弈与算计。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只关心结果。 而结果就是…… 那个曾经压在所有人头顶之上的,大周王朝的唯一一尊,四品大宗师,真的要没了! “皇室四品,真正死去……” “乱世起,杀机现!” 林七安的眼中,那原本被他压制下去的杀意,在这一刻,再次,不受控制地,升腾了起来! 机会,来了! 第251章 杀机起,风云动! 林七安將手中的信纸,用真气震成了最细腻的粉末,隨风飘散。 苏清离带来的这个消息,对他而言,无异於一声惊雷! 它彻底证实了,这个天下,是真的要乱了! 一尊四品大宗师的陨落,其影响力是难以估量的。 它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紧隨其后的,必然是整个王朝秩序的,连锁性崩塌! 之前虽然也有各种流言蜚语,但终究只是猜测。 只要那位镇国公一天没有被证实死亡,那些心怀鬼胎的势力,就不敢做得太过火。 但现在不一样了。 苏清离的情报,向来无误。 她说那位镇国公已经坐化,那便十有八九是真的死了。 这个消息,一旦被彻底证实並传遍天下。 那些被压抑了数百年的野心与欲望,必然会如同被点燃的火山般轰然爆发! 到那时,整个大周王朝,都將烽烟四起,战火连天! “乱世……” 林七安的嘴角快压不住笑意了,他自己並非什么好好人,而且对於这个世界的留恋之情极为淡薄。 “对於別人而言,是灾难。” “但对於我而言,却是……最好的,舞台!” 越是混乱的时代,人命,就越是不值钱。 王侯將相,梟雄巨擘。 只要价码足够,他便可以,尽情地挥舞手中的镰刀,收割一个又一个强大的灵魂。 他的刺杀点,將会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暴涨! 他通往武道巔峰的道路,也將会因此变得一片坦途! 林七安的眼中,闪烁炽热光芒。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 林七安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院墙,望向城主府的方向。 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盘踞在南云州府中央的府邸。 “赵靖……” 林七安低声自语。 “就拿你,来当这场乱世的,开幕祭品吧!” 他不再犹豫。 心中的杀意一旦被点燃,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站起身,將那柄一直靠在床头的【墨影】背在身后。 然后,他走到了铜镜前。 镜中的青年,面容普通气息內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邻家少年。 林七安缓缓运转【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 他的骨骼,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他的面部肌肉,开始以一种奇特的韵律蠕动。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镜中的那张脸,便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原本普通的五官,变得稜角分明充满了说不出的冷峻。 一双眸子,更是如同万年寒潭,深不见底,不带丝毫的情感波动。 这是他林七安用来向世人展示的面目。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利落的黑色劲装,將一头长髮,用一根简单的布条束在脑后。 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锋芒毕露! 就像是一柄,即將出鞘的绝世凶兵!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没有丝毫停留。 他推开房门,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林七安领取了悬赏城主府服主的赵靖的悬赏,这个悬赏不少人接了,让林七安有些意外。 林七安看了看获取的系统给的刺杀报酬。 【委託:刺杀城主府府主赵靖。】 【目標境界:六品·通玄境(巔峰)。】 【任务奖励:刺死点*40000。】 竟然不给其他的奖励就会增加刺杀点奖励的报酬吗? 林七安记下系统的这个特点。 …… 南云州府,城主府。 作为整个州府的权力中心,这里的防御向来森严。 尤其是在周家覆灭之后,城主赵靖更是下达了死命令。 整个城主府的警戒等级,提升到了最高!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一队队身披重甲,手持长戈的精锐城卫军,在府邸內外来回巡逻。 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肃杀与紧张的气氛。 在距离城主府不远处的一座酒楼的屋顶之上。 林七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屋檐的阴影之中。 “外松內紧,明哨暗哨,犬牙交错……” 林七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城主府的防御,比他想像的还要严密。 想要像上次潜入周家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 “谁说,我这次,要潜入进去了?” 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一股冰冷而又霸道的剑意,开始从他的体內,缓缓升腾。 他,林七安。 今天,就是要光明正大地杀进去! 他要让整个南云州府的人,都看一看。 他要让那些,躲在暗处,蠢蠢欲动的牛鬼蛇神,都瞧一瞧。 刺客杀人,有时候,並不一定需要躲在暗处! 当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 所谓的阴谋诡计,所谓的森严防御都將变得不堪一击! “轰!”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的恐怖气息,猛地从林七安的体內轰然爆发! 六品通玄境中期的修为,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那股冲霄而起的强大气势,瞬间便惊动了整个城主府! “什么人?!” “敌袭!有敌袭!”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夜空的寧静! 无数道身影,从城主府的各个角落,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银色鎧甲,手持长枪的中年將领,他的修为赫然也达到了六品通玄境初期! “阁下是何人?为何深夜,擅闯我城主府?!”那名將领看著屋顶之上的林七安,厉声喝道。 他的脸上,写满凝重与警惕。 林七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目光,穿过了层层的人群,直接落在了那座位於城主府最深处最为宏伟的议事大殿之上。 他能感觉到,一道强大而又阴冷的气息正在从那座大殿之中,飞速甦醒! “赵靖!” 林七安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滚出来,受死!” 话音落下。 林七安的身影,动了。 他脚尖在屋檐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著城主府的大门爆射而去! “放肆!” “拦住他!” 那名银甲將领,勃然大怒! 他一声令下,数百名手持强弓硬弩的城卫军弯弓搭箭! “放箭!” 咻!咻!咻! 漫天的箭雨,如同蝗虫过境,带著刺耳的破空之声,朝著半空中的林七安,铺天盖地地笼罩而去! 每一根箭矢之上都附著著,足以后天武者的凌厉真气! 就在那漫天箭雨,即將临身的剎那。 “嗡——” 一股灰色的剑意,猛地从他的体內扩散开来! 所有进入这个剑意范围的箭矢,都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动能,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之中。 紧接著。 “噗噗噗……” 在一阵细密的轻响声中。 那成千上万根,由精钢打造的箭矢,竟在同一时间化作了齏粉! 【修罗烬灭】! 这一幕让下方所有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妖法?!” 那名银甲將领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心中的惊骇,还未散去。 只见林七安对著那由千年玄铁打造,足以抵挡千军万马衝击的大门。 一拳,轰出! 第252章 一拳破门,对峙赵靖! “轰——!” 一声足以让整个南云州府,都为之震动的恐怖巨响,轰然炸开! 那扇足以抵挡千军万马衝击,甚至连六品强者全力一击,都未必能撼动的玄铁大门,在林七安的这一拳之下,竟如同纸糊的一般! 先是以拳头接触点为中心,浮现出了一道道,如同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紧接著。 “咔嚓……咔嚓……” 裂纹,飞速蔓延! 最终。 “轰隆!” 整扇巨大的玄铁府门,轰然爆碎! 无数的金属碎片,如同最凌厉的暗器,夹杂著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劲力,朝著城主府內倒射而去! “啊!” “噗!” “快躲开!” 门后那些严阵以待的城卫军,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瞬间便被这恐怖的金属风暴,彻底淹没! 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城卫军,当场就被那些碎片,洞穿了身体,撕裂了甲冑,化作了一地的残肢断臂! 鲜血瞬间染红了城主府门前那洁白的汉白玉石阶! 一拳! 便破开了城主府的,第一道防线! 这一幕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惊得魂飞魄散! “这……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远处酒楼之上,那名负责守卫的银甲將领,看著眼前这如同神魔降世般的恐怖景象,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一阵发乾,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也是六品通玄境的强者。 他很清楚,想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何等恐怖的肉身力量! 眼前这个黑衣青年,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城主府內,一片死寂。 所有倖存的城卫军,都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著那个缓缓从烟尘中走出来的身影。 林七安的身上,纤尘不染。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那条通往府邸深处的中轴大道之上。 他能感觉到那股强大而又阴冷的气息,已经越来越近了。 “哼!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在我城主府放肆!” 一声充满了无尽威严与冰冷杀意的怒喝,如同滚滚天雷,从府邸深处轰然传来! 紧接著。 一道身穿四爪蛟龙袍,面容阴鷙,不怒自威的中年身影,在一眾高手的簇拥之下,缓缓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正是南云州府的,最高掌权者。 城主,赵靖! 六品通玄境巔峰的,顶尖强者! 此刻的赵靖,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林七安的身上。 当他看清林七安那张,年轻而又冷漠的脸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是你!” 赵靖的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震惊与杀意! 他认得这张脸! 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但当初在碧水宫秘境之外,那个当著他的面击杀黑煞,飘然离去,且还出言不逊夺走了他侄子赵琙头颅的神秘剑客! 这几个月来,他动用了城主府所有的力量,几乎將整个南云州府都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没能找到这个小畜生的半点踪跡! 他甚至一度以为,这个傢伙已经逃离了南云州府。 却没想到…… 他今天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而且还是以如此囂张跋扈的姿態! “小畜生!你还敢回来!” 赵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他身周的空气,都因为他那失控的杀意而变得粘稠压抑! “我为什么不敢回来?” 林七安看著他,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我今天来,不为別的。” “就是想取你项上人头,下去给你的好儿子当个伴。” “你说,他们会不会很高兴?” “你找死!” 赵靖彻底被激怒了! 他再也无法压制心中的杀意,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猛地朝著林七安暴冲而来! “今天,本座要將你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人未至,一股磅礴如同山岳般沉重的恐怖气势,便已经当头压下! 整个城主府的地面,都在这股恐怖的气势之下,寸寸龟裂! 周围那些修为稍弱的城卫军,更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一个个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六品巔峰强者的怒火,恐怖如斯!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林七安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的眼中,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来得好!”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噌——” 一声清越的剑鸣。 【墨影】,出鞘! 一道灰色的剑光,冲天而起! 整个城主府上空的夜色,仿佛都被这股霸道绝伦的剑意搅动得风起云涌!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一触即发! 而此时在南云州府的各个角落。 无数道强大的气息,都被这里的动静所惊动。 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城主府的方向。 “好强的剑意!这是谁?竟敢在城主府闹事?” “这股气息……是那个神秘剑客!他竟然,又回来了!” “有好戏看了!城主赵靖,可不是周渊那个废物能比的!” “快!去看看!” 无数道身影,从各自的府邸、宗门中,冲天而起,朝著战场的方向,飞速掠来。 今夜的南云州府,註定无眠! “轰!” 黑色的拳罡与灰色的剑气,在城主府的上空轰然相撞! 一股毁灭性的衝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席捲开来! “咔嚓!咔嚓!” 城主府內,那些雕樑画栋的亭台楼阁,在这股恐怖的衝击波之下,脆弱得就像是沙子堆砌的城堡。 瞬间便被夷为平地! 无数的砖石瓦砾,被卷上高空,又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快退!” 第253章 府主之威,剑意试探! 黑色的拳罡与灰色的剑气,在万眾瞩目之下,於城主府的上空轰然相撞! 那些原本还想衝上来助阵的城主府高手们,一个个脸色剧变,疯狂地催动真气,形成护体罡气,狼狈不堪地向后爆退。 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人被那狂暴的气浪掀飞,狠狠地撞在远处的墙壁之上,口喷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仅仅只是一次试探性的交手,余波便已恐怖如斯! 烟尘瀰漫中,两道身影一触即分,各自向后倒飞出数十丈,才稳稳地落在两座相对的屋脊之上。 林七安手持【墨影】,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凝重。 “六品巔峰,果然名不虚传。” 刚才那一拳,赵靖並未动用任何武技,仅仅是灌注了自身雄浑真气的纯粹一拳。 但那拳罡之中,蕴含著一股厚重如山,镇压一切的磅礴意境,若非他的【修罗剑意】经过【炼神秘术】的千锤百炼,变得无比凝练,恐怕在接触的瞬间就会被对方的拳意衝散。 阎罗殿的情报,终究只是参考。 这赵靖的真实实力,比情报中描述的,还要强上三分! 而在另一边,城主赵靖心中更是如同掀起滔天巨浪! 他死死地盯著林七安,那张阴鷙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六品中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靖在心中疯狂咆哮。 几个月前,在碧水宫外,这个小畜生分明才刚刚突破六品初期! 这才过去多久? 他竟然,就达到了六品中期的境界?! 这种修炼速度,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闻!就算是神都圣地那些最顶尖的妖孽,也绝难做到!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那诡异的剑意! 冰冷、死寂、霸道! 其中,更是蕴含著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烬灭”之意! 刚才那一剑,他看似占了上风將林七安逼退。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那灌注了八成功力的拳罡,在接触到那灰色剑气的瞬间,竟被硬生生地“磨灭”掉了近三成的力量! 否则,刚才那一拳就不是將对方逼退那么简单了! “小畜生,你身上,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赵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如此逆天的修炼速度,如此诡异的剑法! 这个小子的身上,必然隱藏著天大的机缘! 若是能將他擒下,逼问出他身上的秘密…… 一想到这里,赵靖心中的杀意,便愈发沸腾! “不管你是什么妖孽,今天,既然来了,就別想走了!” 赵靖的声音,冰冷刺骨。 “本座会亲手,將你身上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敲碎!” “然后,再慢慢地,拷问出你身上所有的秘密!” “废话真多。” 林七安的回应,简单而直接。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墨影】,剑尖遥遥指向赵靖。 “你大儿子、二儿子,都死在了我的剑下。” “你猜猜,你能在我的剑下,走过几招?” “找死!” 赵靖彻底暴怒! 他不再废话,脚下猛地一踏,身下的屋脊轰然爆碎!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再次朝著林七安暴冲而来! 这一次,再无保留! 六品巔峰的恐怖气息,冲霄而起,引动了天象变化! 城主府上空的夜云,被这股强大的气势,搅动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覆海掌!” 赵靖人在半空,一掌拍出! 轰隆! 一只由高密度真气混合天地元气凝聚而成的,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凭空出现,带著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势,朝著林七安当头压下! 掌印未至,那股恐怖的压力,已经让林七安脚下的屋顶,寸寸龟裂! …… 与此同时,在距离城主府数里之外的一座高楼之上。 一名鬚髮皆白,身穿灰色长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者,正端著一杯热茶,凭栏而立。 他正是欧阳家的大长老,欧阳无命。 他此次来州府本是为了一些家族的生意,却没想到竟然会撞上如此惊天动地的一幕。 当他感受到城主府方向,那两股冲天而起,激烈碰撞的气息时,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滯。 “好霸道的剑意……” 欧阳无命的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这股气息,似乎有些熟悉……” 他眯起眼睛遥遥望向战场,浑浊的老眼中闪烁著睿智的光芒。 “竟然是他?” “那个在神兵大会上,替杨锻山出头的阎罗殿的人?” “不对……气息虽然相似,但强度,却天差地別!” “六品中期……如此年轻的六品中期……” 欧阳无命喃喃自语,脸上的神情,愈发精彩。 “这南云州府的水,真是越来越浑了。” “赵靖这个老傢伙,这次,恐怕是踢到铁板了。” ......... 面对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林七安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一掌的威力,比之前那一拳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整个城主府上空的天地元气,都被这一掌引动,化作了沉重的枷锁,死死地將他锁定! 避无可避! “来得好!” 林七安的眼中的战意,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来此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检验自己如今的实力! “就让我看看,圆满境界的修罗剑法,究竟有多强!” 林七安也不再有所保留。 他体內的灰色先天真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墨影】之中! “嗡——” 【墨影】的剑身之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发出一声兴奋剑鸣! 林七安的眉心处,那枚灰色的修罗小剑,疯狂颤鸣,仿佛要破体而出! “修罗烬灭四象剑诀!” 林七安一声低喝,手中的【墨影】,化作了一道,仿佛能斩断时空的灰色细线,自下而上,迎著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一剑,挥出! 灰色细线与黑色巨掌,在半空中轰然相遇! “嗤啦——” 一声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的轻响。 那只由赵靖毕生功力所化的,霸道绝伦的黑色巨掌,在接触到那道灰色细线的瞬间,竟被硬生生地从中剖开! 狂暴的掌力,被那股诡异的“烬灭”之意,疯狂地消融,瓦解! 不过短短一息的时间,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轰然爆碎,化作了漫天的元气,消散於无形! “什么?!” 赵靖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254章 烬灭神威,元气狂潮! 他的【覆海掌】,乃是玄阶绝品武技,配合他六品巔峰的修为,一掌拍出天地元气匯聚,足以將一座小山,都夷为平地! 可现在,竟然被对方一剑,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给破了?! 这怎么可能?! “这个小畜生的剑法,有古怪!” 赵靖的心中,警铃大作!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的高级剑法,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但如此诡异霸道的剑法,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那股“烬灭”之意,仿佛是他【黑水玄功】的,天生克星! 不等他从这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来。 那道灰色的剑光,在破开掌印之后,威势不减,如同附骨之疽,继续朝著他,当头斩下! “不好!” 赵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笼罩全身! 他想也不想,体內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万化玄水,御!” 赵靖的双掌,在身前,猛地一合! 嗡! 一股充满了柔韧与变化之意的深蓝色真气,从他的体內,狂涌而出! 这些深蓝色的真气,在他的身周迅速凝聚化作了一面,不断旋转,变化的巨大水幕! 那水幕之中,仿佛蕴含著一个,完整的世界! 有惊涛骇浪,也有涓涓细流。 有暗流涌动,也有静謐深潭。 万千变化,尽在其中! 一股隱隱超越了六品通玄境,触摸到了五品宗师境“领域”门槛的玄奥气息,从那面水幕之上瀰漫开来! 他早年曾得到过一门残缺的五品功法虽然无法修炼,但却让他从中领悟出了一丝属於宗师境的力量真諦! 他將这丝感悟,融入了自己的【黑水玄功】之中,创造出了这可攻可守,变化万千的至强一招! 他自信,凭藉这一招就算是面对真正的五品宗师,也能周旋几招! …… 城主府外,另一座阁楼的屋顶之上。 一个穿著朴素麻衣,腰间掛著一个青色的酒葫芦,看起来只有四十岁左右,面容俊朗的洒脱不羈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里。 他正是铸剑山庄,百年难得一遇的武道奇才,李道一。 因为年岁超过三十不在潜龙榜上,而是在真龙榜中排名八十二,实力六品通玄巔峰隨时可突破五品宗师。 他本是游歷至此,却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当他看到赵靖,施展出那面充满了玄奥变化的水幕时,他那原本有些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了起来! “哦?” 李道一仰头,灌了一口烈酒,脸上带著一抹感兴趣的神色。 “以通玄之境,演化宗师之域……” “虽然,只是一个粗陋的雏形,但能做到这一步,这赵靖也算是个人物了。”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林七安的身上,以及他手中那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长剑之上。 “不过,更有意思的,是这个小子。” “他的剑……” “很纯粹。” 李道一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就像是发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看来,今天这趟,没白来。” “就是不知道,是这半只脚踏入宗师境的『域』,更胜一筹。” “还是那,纯粹到极致的『剑』,更加锋利?” ....... “轰隆!” 灰色的剑光,与深蓝色的水幕,在无数道震撼的目光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恐怖的能量风暴,以两人为中心,疯狂地朝著四面八方席捲开来! 整个城主府,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一叶扁舟,被彻底撕碎! 大地哀鸣! 空间震盪! 方圆数里之內的天地元气,都被这股恐怖的碰撞,彻底引爆,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元气狂潮! “噗!” “啊!” 远处那些观战的武者,无论是城主府的护卫,还是那些闻讯赶来的各方势力高手,尽皆如遭雷击! 实力稍弱的,当场就被那狂暴的元气风暴,震得七窍流血,经脉寸断! 即便是那些六品通玄境的强者,也一个个脸色惨白,疯狂后退,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退!快退!” 欧阳无命脸色剧变,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劲力,將他身周的几名欧阳家子弟,捲起,瞬间爆退至百丈之外! 即便是他,在这股元气狂潮面前,也感到一丝心悸! “艹要打出去打啊!也不知道收束一下天地元气!这两个傢伙!” 欧阳无命看著那片,已经被狂暴元气,彻底淹没的战场,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六品武者,虽然可以调动天地元气加持己身。 但像这样毫无顾忌地將周围的天地元气,彻底引爆形成大规模杀伤的打法,极为少见! 若不是到了,生死相搏的最后关头,谁会用这种打法?! “不。” 一旁的李道一,摇了摇头淡淡道。 “不是他们引爆了元气。” 李道一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战场的中心。 “是那个黑衣小子的剑!” “他的剑意,太过霸道!” “那股『烬灭』之意,在与赵靖那半吊子的『水域』碰撞之后,非但没有被磨灭,反而,將其中的力量,彻底点燃了!” “就像是,往一锅滚油里,倒进了一瓢冷水!” “所以,才会造成,如此恐怖的景象!” 欧阳无命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他再次看向战场,果然发现在那狂暴的元气风暴中心,那道灰色的剑光,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变得愈发璀璨! “轰!!!” 元气风暴再次剧烈变动。 赵靖的身影,狼狈地倒飞而出! 他身上的四爪蛟龙袍,早已破碎不堪,嘴角掛著一丝刺目的血跡。 他那面引以为傲的“万化玄水”,更是被那道灰色的剑光,斩得光芒黯淡!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赵靖的眼中,充满惊骇! 他的“万化玄水”,最擅长的便是以柔克刚,卸力化力! 就算是五品宗师的攻击,他也有信心接下几招! 可现在,面对这道诡异的灰色剑光,他所有的变化,所有的技巧,都失去了作用! 那股“烬灭”之意,根本不与他讲任何道理! 它唯一的目的,就是毁灭! 毁灭一切,阻挡在它面前的,任何事物! “噗!” 赵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他的“万化玄水”,与他的心神紧密相连。 水幕被破,他的心神也遭受了严重的反噬! “还没完呢。”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魔咒,在他的耳边轰然响起。 赵靖猛地抬头。 只见在那漫天的烟尘之中,林七安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的身上,虽然也有些狼狈,衣衫,破碎了好几处。 但他的气息,却依旧沉稳如山,没有丝毫的紊乱! 他手中的【墨影】,剑尖之上,那道灰色的剑光,吞吐不定,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你……你怎么会一点消耗和伤势都没有!!!” 赵靖的声音颤抖。 林七安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剑。 天地间,风云变色! 无数天地元气,如同受到了召唤的百川,朝著他手中的【墨影】,疯狂匯聚而来! 林七安的眉心,那枚灰色的修罗小剑,光芒大放,几乎要將他的整个识海,都映照成一片,灰败的死寂世界! 修罗剑意,冲霄! 这一刻,林七安,仿佛化身成了,执掌毁灭与杀伐的九幽修罗! 第255章 杀之域 “不!不可能!” 赵靖感受著那股比之前还要恐怖数倍的剑压,彻底崩溃了! 他从那柄剑上,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住手!你不能杀我!我是大周亲封的南云州府之主!你杀了我,就是与整个大周为敌!” 赵靖色厉內荏地嘶吼道,试图用身份来压制林七安。 “哦。” 林七安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他看著赵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遗言说完了?” “那么,就上路吧。”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墨影】就要斩下! 然而,就在这一刻! “小畜生!是你逼我的!!” 赵靖的眼中,迸射出怨毒无比的光芒!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大口精血,尽数洒在了那面即將破碎的“万化玄水”领域之上! “以我寿元,祭我玄水!领域!开!” 嗡——! 那面原本光芒黯淡的水幕,在吸收了赵靖的精血与寿元之后,骤然间蓝光大放! 一股比之前玄奥十倍不止的气息,轰然爆发! 原本虚幻的水幕,在这一刻,竟仿佛化作了真实的存在! 一道道深蓝色的水流,以赵靖为中心,疯狂地向著四周蔓延开来,瞬间便將方圆百丈的范围,化作了一片水的世界! 在这片世界里,每一滴水珠都重若千钧! 空气,变得粘稠无比! 恐怖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朝著林七安疯狂挤压而来! “哈哈哈!在本座的万化玄水领域之中,你就是待宰的鱼肉!” 赵靖披头散髮,疯狂大笑。 “在这里,我就是神!” 然而,身处领域中心的林七安,脸上眼中露出一丝……奇异的光芒。 “原来……是这样……” “域……” 在赵靖这半吊子领域成型的瞬间,林七安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破了混沌! 之前在与银狐联手刺杀金蝉时,金蝉最后施展的【赤冥刀域】,让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域”的力量。 而现在赵靖这燃烧寿元施展出的【万化玄水领域】,虽然依旧粗陋不堪,但却將“域”的本质,更加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以自身的武道真意为核心,引动天地元气,构建一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独立空间! 一瞬间,那门从金蝉储物袋中得到的秘术【域】,在他脑海中无数晦涩难懂的关隘,豁然开朗! 也就在此时,那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幽蓝色光幕,骤然亮起。 【检测到宿主对『域』的感悟大幅提升,秘技:域(未入门),熟练度+2000!】 【秘技:域(未入门)(2000/4000)】 成了! 林七安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心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消耗2000点刺杀点!將秘技【域】,提升至入门!” 【扣除2000点刺杀点……】 【秘技:域,已提升至入门境界!】 轰! 一股信息洪流,猛地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关於“域”的,最本质的运用与构建之法! “原来如此……” 下一刻。 一股恐怖剑意,从他的体內轰然爆发! “我的域,名为……” “修罗!” “第一层,杀之域!” 嗡——! 以林七安为中心,一片灰色的充满了无尽杀伐气的领域,骤然张开! 与赵靖那粘稠如水的领域不同。 林七安的第一层领域杀之域,整体外观呈现灰色其中第一层则是血红之色! “这……这是什么东西?!” 赵靖脸上的狂笑,戛然而止。 灰色的修罗剑域中第一层的血色领域,与蓝色的万化玄水领域,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两种截然不同的域在接触的瞬间,竟诡异地相互侵蚀湮灭! 那碰撞的交界处,呈现出一种光怪陆离的色彩! “那是什么?!” “两个领域?怎么可能!那个黑衣小子,不是才六品中期吗?!” 远处,那些侥倖从刚才的元气风暴中活下来的各方高手,一个个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看著天空中那涇渭分明,却又疯狂对撞消耗的灰蓝二色世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有些崩塌! 六品通玄境,想要领悟属於自己的“域”,本就是难如登天之事! 整个南云州府,数千年来的六品巔峰强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能真正触摸到领域门槛的,也不过寥寥! 可现在,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也施展出了领域之力! 而且,看那领域的凝实程度与其中蕴含的恐怖杀伐之意,竟丝毫不比赵靖燃烧寿元施展出的【万化玄水领域】,弱上分毫! 欧阳家的那位大长老欧阳无命,此刻再也无法保持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他乾枯的手掌死死地抓著鬍鬚,差点將为数不多数量的鬍鬚也给扯下来。 “李道一,你怎么看?” 欧阳无命扭头,看向身旁那个依旧在优哉游哉喝酒的俊朗男子。 铸剑山庄的李道一,此刻也收起了那副懒散的模样,他仰头灌了一口烈酒,一双眸子看著战场中央! “强!” 李道一言简意賅。 “赵靖的领域,是『水』,讲究的是变化与包容,以柔克刚,卸力化力,是正道。” “但这小子的领域……” 李道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將口中酒水吞下。 “是『杀』!” “纯粹的杀伐之道!” “你看!” 隨著李道一的话音落下,战场之上,异变陡生! 只见在那片灰色的修罗剑域之中,第一层血红色的领域,开始剧烈地翻涌! 一尊又一尊,身高数丈,浑身浴血,手持各种狰狞兵刃的修罗战卒,从那血色的海洋中缓缓凝聚成形! 第256章 杀戮战场 这些修罗战卒没有五官神智,只有一股滔天杀意! 它们甫一出现,便发出了无声的咆哮,化作一道道血色的洪流,朝著赵靖的蓝色领域,发起了悍不畏死的衝锋! 而在赵靖的【万化玄水领域】之中,同样不甘示弱! 一头又一头,由高密度玄水真气和天地元气凝聚而成的,体型庞大的水蛟、玄龟、巨鯨,从那深蓝色的世界中,咆哮而出,迎上了那片血色的洪流! 轰!轰!轰! 两个领域交匯的地方,瞬间化作了一片,惨烈血腥的绞肉场! 无数的修罗战卒,挥舞著手中的屠刀,疯狂地劈砍著那些水蓝色的巨兽! 而那些水蓝色的巨兽,也张开血盆大口,用它们那足以碾碎山岳的恐怖力量,將一尊又一尊的修罗战卒,撕成碎片! 又似乎有无数的兵器,与对方的无数拳掌在疯狂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会有大量的修罗战卒与水蓝色的巨兽同归於尽,化作最精纯的灰色杀伐之气与蓝色玄水之气,消散在领域之中。 “好……好恐怖的战斗方式!” “这真的是六品武者能做到的事情吗?!” “我的天,我感觉光是看著,我的心神都要被那股杀意给衝垮了!” 观战的眾人,一个个脸色惨白,心神剧震。 他们仿佛能看到,在那片交战的领域之中,有无数的兵卒,在互相绞杀,碰撞!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那股惨烈至极的杀伐之意,即便隔著数里之遥,依旧让他们感到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噗!” 领域之中,赵靖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萎靡无比! 他那双阴鷙的眼睛里,充满不敢置信! 他的【万化玄水领域】,是以他燃烧的寿元与精血为根基! 每损失一分领域之力,他自身,就会遭受一分反噬! 而林七安的领域,仿佛源源不断永不枯竭! 那些被撕碎的修罗战卒,几乎在消散的瞬间,就会从那片血色的海洋中,重新凝聚! 杀之不尽,灭之不绝! 此消彼长之下,他那蓝色的领域,正在被那片灰色的世界,一点一点地蚕食侵吞! “不!这不可能!” “我的领域,乃是触摸到了宗师门槛的无上领域!怎么可能会输给你这种歪门邪道!” 赵靖疯狂地咆哮著,再次压榨出体內最后一丝生命本源,注入到领域之中! 蓝色的领域,光芒再次暴涨!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在那片灰色的修罗剑域之中,林七安的身影,缓缓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隨著他这一步踏出。 整个灰色的世界,都仿佛得到了君王的號令! 那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洋,掀起了滔天巨浪,裹挟著无穷无尽的修罗战卒,猛地朝著那片摇摇欲坠的蓝色世界,狠狠地拍了下去! “你们的神……” “要陨落了。” “不!” 看著那片,如同天倾般,压下的血色海洋,赵靖的眼中终於流露出了名为绝望的神色!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他引以为傲,甚至不惜燃烧寿元施展出的至强领域,在对方面前竟如此脆弱! “小畜生!就算我死!也要拉著你一起陪葬!” 在死亡的巨大恐惧之下,赵靖彻底疯狂! 他眼中迸射出怨毒无比的光芒,竟不再维持领域的防御,而是將所有残存的领域之力,疯狂地朝著自己的右臂之中,匯聚而去! “嗡嗡嗡!” 赵靖的整条右臂瞬间膨胀了数倍,变成了一种妖异的深蓝色! 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在他的手臂之上流转! “玄水归元,神枪灭魂!” 赵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咆哮! 他那条已经完全化作了能量体的右臂,猛地脱体而出,化作了一桿,长达十丈,通体由最精纯的玄水领域之力凝聚而成的深蓝色神枪! 这杆神枪之上,蕴含著他毕生的修为,残存的寿元,以及他对林七安那滔天的恨意! 其目標,直指领域中心,林七安的心臟! 这是他赌上一切的,最后一击! 林七安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隨著他的动作,那片已经压至赵靖头顶的血色海洋之中,瞬间分化出了,成千上万柄,与他手中【墨影】一模一样的血色长剑! 每一柄血色长剑之上,都蕴含著,足以轻易撕裂七品武者的恐怖杀伐之意! “去。” 林七安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咻!咻!咻!咻! 漫天的血色剑雨,瞬间化作了一股,足以绞碎一切的剑刃风暴,迎上了那杆,来势汹汹的深蓝色神枪! “叮叮噹噹!” 一阵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脆响! 那杆蕴含了赵靖毕生功力的神枪,在接触到剑刃风暴的瞬间,便如同陷入了,最恐怖的绞肉机! 无数的血色长剑,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劈砍,穿刺,切割! 不过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 那杆不可一世的深蓝色神枪,便被硬生生地,磨灭成最精纯的天地元气,消散於无形! “噗……” 赵靖的身体猛地一震,七窍之中同时喷出妖异的血箭! 他所有的力量生机,都在这一击之后被彻底抽空。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著那个,沐浴在无尽血色剑光之中,缓缓朝著自己走来的身影。 “你……你到底……是谁……” 赵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盘桓了许久的问题。 林七安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需要念头通达,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 林七安手中的【墨影】,轻轻地向前一递。 灰色的剑光,一闪而逝。 赵靖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处,那个细小的剑痕,眼中充满了茫然。 紧接著。 一股灰败死寂的“烬灭”之意,从那道小小的剑痕开始,朝著他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的身体,如同被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的齏粉,隨风飘散。 南云州府之主,六品巔峰强者,赵靖。 陨落! 隨著赵靖的身死,那片灰蓝二色的领域,也如同失去了支撑的空中楼阁,轰然破碎。 林七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他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收回了赵靖死后留下的那枚储物戒指。 一阵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第一次构建並维持领域,对他心神的消耗,远比他想像的要大。 最后那一记攻击,更是几乎抽空了他体內三成的真气。 林七安没有犹豫,立刻在心中默念。 “系统,消耗刺杀点,恢復状態。” 他刻意没有將状態完全回满,而是保留了七八分,任由那种战斗后的疲惫感显露在自己的脸上,让自己的气息也变得有些虚浮不稳。 整个南云州府,一片死寂。 所有观战的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地看著半空中那道,略显单薄的黑色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 赵靖……就这么死了? 那个雄踞南云州府数十年,权势滔天,修为通玄的城主大人,就这么,被人当著全城所有高手的面给杀了? 而且,还是形神俱灭,连一根毛,都没剩下?! 这个结果,对他们的衝击,实在是太大了! 第257章 黄雀在后?圣地弟子! 就在这片,落针可闻的死寂之中。 一个充满无尽傲慢与贪婪的年轻声音,如同惊雷般划破了夜空。 “一个自成一体领域的至宝,这等至宝,可不是你这种,马上就要死的丧家之犬,有资格拥有的!” “把它交出来,本公子或许可以大发慈悲,赐你一个痛快!” 话音未落。 一道身穿紫色云纹锦袍,气息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年轻身影,如同天神下凡般,缓缓从高空之中降落下来。 那名紫袍青年就这么凭空而立,悬浮在半空之中,一股属於六品通玄境后期的强大威压,如同潮水般朝著四面八方席捲开来!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俊朗,器宇轩昂。 但那双眸子,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倨傲与贪婪。 他看著林七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已经掉入陷阱且可以任由他隨意宰割的猎物。 “嘶!六品后期!这么年轻的六品后期!” “这人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在南云州府见过?” “你看他衣服上的云纹!那是……那是中州『紫霞圣地』的標誌!” “什么?!紫霞圣地的人?他们怎么会来我们这种穷乡僻壤?”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紫霞圣地! 那可是整个大周王朝,都排得上號的顶级宗门! 其底蕴之深厚,实力之强大,远非南云州府这些地方势力,可以比擬! 据说圣地之中,光是五品宗师境的老祖,就不止一位! 而能在身上,绣上那种特殊云纹的,无一不是圣地之中,地位尊崇的,核心內门弟子! 这种人物,平日里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原来是圣地的天骄当面,失敬失敬!” “难怪有如此修为,我等真是,孤陋寡寡闻了!” 一些本地势力的头目,甚至已经开始,对著那名紫袍青年,遥遥行礼,脸上写满諂媚与敬畏。 这就是顶级圣地的威慑力! 仅仅只是一个名头,就足以让这些,在南云州府作威作福的一方豪强,卑躬屈膝!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那名自称“本公子”的紫袍青年,对於周围人的吹捧,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叫严子轩,乃是紫霞圣地一位实权长老的亲传弟子。 此次下山,本是为了歷练,却没想到刚到这南云州府就遇上了这么一齣好戏。 一个六品中期的无名小子,竟然领悟了领域!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机缘! 在严子轩看来,林七安之所以能杀死赵靖,必然是动用了某种,透支生命力的禁忌秘术和特殊秘宝来催发或者感悟领域! 此刻的他,绝对已经是,外强中乾,强弩之末! 一个身怀重宝,又身受重伤的六品中期。 这不就是,送到嘴边的肥肉吗? 至於杀了林七安之后,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严子轩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杀了也就杀了。 谁会为了一个死人,去得罪他这个紫霞圣地的核心弟子? “小子,你没听到本公子的话吗?” 严子轩见林七安只是看著他,並不答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本公子的耐心,是有限的。” “交出你的领域秘法和催发领域的秘宝,还有你手里的那把剑以及你的储物袋。” “然后,自断双臂,跪下磕头。” “本公子,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他的语气霸道。 仿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金科玉律,是林七安必须遵从的圣旨。 远处,欧阳无命与李道一,看到这一幕都是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他们虽然也忌惮紫霞圣地的名头,但严子轩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囂张姿態,还是让他们感到了一阵发自內心的厌恶。 “这小子,怕是要倒霉了。” 欧阳无命嘆了口气。 他看得出来,林七安此刻的状態,確实很差。 面对一个,全盛状態的六品后期,而且还是出身圣地的天骄,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李道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灌了一口酒。 但他那握著酒葫芦的手,却是不自觉地紧了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七安会选择屈服,或者至少会说几句软话的时候。 林七安,却忽然笑了。 他看著严子轩,那张因为消耗过度而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他一边装作控制不住地,喘了几口粗气,一边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严子轩。 “今晚,赶著去投胎的人,还真是不少啊。” 林七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通往黄泉路的大门,都快被你们给挤爆了。” “我真怕別个黄泉装不下你们。”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这个傢伙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敢如此挑衅一个圣地的核心內门弟子?! 他是真的,不怕死吗?! “你……你说什么?!” 严子轩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脸上被是无尽的错愕与暴怒所代替!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在他眼中,如同螻蚁般的般的傢伙,竟然敢如此羞辱他?!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严子轩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眼中杀机爆闪! “看来,你是选择,一条最痛苦的死路了!” “也好!” “本公子,今天就让你们这些井底之蛙,好好见识一下!” “什么才叫,真正的天才!” “什么才叫,圣地与凡俗之间,那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话音落下! 严子轩不再废话,猛地,一掌拍出! 轰! 一股凝练数倍的紫色真气,从他的掌心狂涌而出! 那紫色的真气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了一只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紫色云气大手印带著一股镇压一切恐怖威势,朝著林七安当头罩下! 第258章 碾压!何为绝望! “属於紫霞圣地绝学!紫云大手印!” 远处观战的人群中,有见多识广之辈瞬间便认出了严子轩这一招的来歷,忍不住失声惊呼! “据说,这门掌法,乃是紫霞圣地的强大武学之一,修炼到高深之处,一掌拍出,紫云遮天足以將一座城池都夷为平地!” “太强了!光是这股气势,就比刚才赵靖的【覆海掌】,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个黑衣小子,死定了!这下,绝对是死定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著林七安。 在他们看来,面对如此恐怖的一击,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林七安,绝无倖免的可能! 就连李道一也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似乎隨时都准备出手。 然而,就在那只紫色的云气大手印,即將临身的剎那。 异变,陡生! 只见林七安那原本有些虚浮萎靡的气息,竟在这一瞬间,如同沉寂了万年的火山般,轰然爆发! “轰——!” 他的修为,竟在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內节节攀升,再次飆升到了,六品通玄境的最顶峰! 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气势,瞬间便將严子轩那不可一世的掌势,冲得七零八落! “什么?!” 严子轩脸上那自信满满的狞笑,瞬间,僵住了! 他那双充满了倨傲的眼睛里,写满了活见鬼般的不敢置信!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小子的气息,怎么会突然变得比他还要强?! 他不是,已经力竭了吗?! 他不是,已经油尽灯枯了吗?!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秘法?! 严子轩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大脑一片空白! 而就在他失神的这一瞬间。 林七安,也不给机会。 【沧溟玄虚幻星步】!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渐渐消散的星光残影。 而他的真身,却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严子轩的身侧! “你说的鸿沟……” 一道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魔咒,在严子轩身侧响起。 “確实,存在。” “什么?!” 严子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也不想,体內的真气,疯狂运转,反手就是一掌,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狠狠拍去! 然而,他拍中的依旧是一道,虚幻的残影。 “太慢了。” 林七安的声音,又从他的另一侧,悠悠传来。 “你……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严子轩彻底慌了!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在对方面前,竟像是个蹣跚学步的婴儿! 他疯狂地朝著四周,打出一道又一道的【紫云大手印】,试图用无差別的攻击,將林七安逼出来! 然而,林七安的身影,却如同穿花绕树的蝴蝶,总能从那些掌印的间隙之中,轻鬆穿过。 【通晓之眼】之下,严子轩那看似毫无破绽的攻击,在林七安的眼中,却是漏洞百出! “游戏,该结束了。” 就在严子轩,因为真气的大量消耗,而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滯之时。 林七安的身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好!” 严子轩心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便要抽身后退! 但,已经晚了。 只见林七安,並指如剑朝著他一点。 “不!” 严子轩身上的那件,由紫霞圣地特製的,足以抵挡六品巔峰强者全力一击的,地阶下品宝甲,在接触到林七安指尖的瞬间,竟如同薄纸一般,无声无息地被洞穿! 紧接著。 “噗!” 一道灰色的剑气,从他的后心处,透体而出! “呃……” 严子轩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著自己胸口处,那个不断扩大的血洞,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他竟然,被一个,他眼中的螻蚁,一招就给…… 重创了?! 那股灰败死寂的“烬灭”之意,在他的体內,疯狂肆虐,摧毁著他的一切生机! “砰!” 严子轩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从半空中重重地砸落在了地上,溅起了一片烟尘。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体內的真气早已被那股诡异的剑气冲得七零八落根本无法凝聚。 林七安的身影缓缓从半空中降落下来,落在了他的面前。 “现在你觉得,我们之间的鸿沟,还在吗?” 林七安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平淡如水。 “你……你……” 严子轩看著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的青年,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倨傲与不屑! “不……不要杀我……” 严子轩的声音,颤抖著。 “你不能杀我!我是紫霞圣地的核心弟子!我的师父,是圣地的三长老!你杀了我,他老人家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到了这个时候,他唯一的倚仗,就只剩下自己身后的宗门。 林七安手中的【墨影】,缓缓抬起剑尖抵在了他的眉心。 冰冷的触感,让严子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紫霞圣地?” 林七安听著严子轩那色厉內荏的威胁,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那……那是当然!” 严子轩看到林七安似乎有所忌惮,眼中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光连忙说道。 “我们紫霞圣地,乃是传承了数千年的不朽道统!宗內高手如云,强者辈出!別说是你,就算是五品宗师,也不敢轻易招惹我们!” “只要你今天放了我,我可以对天发誓,今天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我甚至还可以引荐你,加入我们紫霞圣地!” “以你的天赋,只要有圣地的资源培养,將来未必不能成为一方巨擘!” 为了活命,严子轩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口才,试图说服林七安。 林七安听完之后,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愈发古怪了。 “听起来,確实很诱人。” 林七安点了点头,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 “不过……” 林七安的话锋,猛地一转。 “你知道吗?” “我这个人,平生最討厌的,就是麻烦。” “而你,还有你背后的那个什么圣地,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而且我记得当时皇室四品出事的时候你们圣地也参与了吧,原本的五品宗师死伤惨重。这点你竟然不知道?” 林七安冷笑。 严子轩颤抖道。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林七安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对付未来可能会出现的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 “在它,变成真正的麻烦之前,就把它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话音落下! 林七安再也没有犹豫! 他手中的【墨影】,轻轻向下一压! “不!” 严子轩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声。 严子轩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的眉心处,多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血洞。 那股灰败死寂的“烬灭”之意,瞬间摧毁了他的识海,湮灭了他的神魂。 他那双因为极致的恐惧与不甘而圆睁的眼睛,迅速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变得一片灰白。 紫霞圣地核心弟子,六品后期天骄,严子轩。 陨落! 整个城主府的废墟之上,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所有观战的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他竟然,真的杀了?! 他竟然,真的把一个紫霞圣地的核心弟子,给杀了?! 在眾人的目光注视下,林七安的动作,却是从容不迫。 他弯下腰,熟练地取下了严子轩手指上的储物戒指,用神意粗略地扫了一眼。 “嗯,不愧是圣地出来的,比周渊那个穷鬼,富有多了。” 林七安满意地点了点头,隨手將戒指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的目光忽然朝著远处,那两座依旧还算完好的阁楼方向,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 但欧阳无命与李道一,在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却是心中猛地一凛!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之中,所蕴含的警告之意! “这个小子……” 欧夕阳无命的后背,竟不自觉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如果他们刚才有任何异动。 那么下一刻,那柄刚刚饮过圣地弟子鲜血的恐怖凶兵,就会毫不犹豫地朝著他们斩过来! 李道一那握著酒葫芦的手缓缓鬆开,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容。 “真是个,不讲道理的傢伙啊……” 就在他们心神震动之时。 林七安的身影微微一晃,便化作了一道模糊的幻影。 下一刻。 幻影消散。 而他的人早已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来时,石破天惊! 去时,无影无踪! 只留下这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和两具足以震动整个南云州府的冰冷尸体,以及一群到现在都还没能从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来的各方高手。 不知过了多久。 欧阳无命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走吧好戏看完了。” 第259章 杀神之名! 林七安一路疾驰,没有丝毫停歇。 他將【沧溟玄虚幻星步】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了一体,在城中建筑的阴影之上,飞速穿行。 他很清楚,自己今夜搞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虽然他最后成功震慑住了所有人,但难保不会有哪个被贪婪冲昏了头脑的疯子,会选择在暗中对他下手。 他必须儘快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清点收穫,提升实力。 很快,他便回到了位於城北的那处,由阎罗殿提供的隱秘小院。 確认四周没有任何跟踪与窥探之后,林七安这才鬆了一口气,闪身进入院中。 回到臥房,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床榻之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 “呼……” 林七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装作力竭,可比真的力竭,要累多了。 为了演得逼真,他甚至刻意散去了体表一部分护体真气,任由那股元气风暴的余波,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一些不轻不重的伤势。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个身怀重宝,又身受重伤的天才,远比一个全盛状態的魔神,更容易引来那些贪婪的“黄雀”。 而他最喜欢做的,就是反杀这些自作聪明的“黄雀”。 “系统,消耗刺杀点,恢復伤势。” 林七安在心中默念。 【扣除刺杀点*3000,伤势恢復中……真气恢復中……】 隨著系统提示音的响起,一股温暖而精纯的能量,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身上那些被元气风暴割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癒合。 消耗的真气,也在这股能量的补充下,飞速恢復。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林七安便再次回到了,全盛状態! 他感受著体內那充盈澎湃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满足。 “这种隨时都能满血復活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就是这刺杀点的消耗,也太快了点。” 四万点奖励,还没捂热乎,就花掉了三千。 林七安摇了摇头,將这点小小的鬱闷拋之脑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刚刚到手的那两枚储物戒指之上。 眼中,充满了火热的期待。 “让我看看,一个六品巔峰的城主,和一个圣地核心弟子,到底能给我带来多大的惊喜!” 林七安首先拿起了那枚属於城主赵靖的储物戒指。 这枚戒指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入手冰凉,上面雕刻著一条狰狞的四爪蛟龙,看起来颇为不凡。 他没有丝毫客气,直接用自己那强大的神意,粗暴地抹去了上面残留的属於赵靖的精神烙印。 神意探入其中。 下一刻,饶是以林七安那古井无波的心境,也不由得呼吸微微一滯。 “这傢伙……这么富的吗?” 只见戒指內部那足有数十丈方圆的巨大空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宝库! 最显眼的,便是那堆积如山,闪烁著莹莹白光的下品元石! 林七安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这堆元石的数量,至少在二十万枚以上! 二十万下品元石! 这对於任何一个六品武者而言,都绝对算得上是一笔惊天巨富了! 要知道,当初他从金蝉的储物袋里,也不过才缴获了十万枚而已。 这赵靖盘踞南云州府数十年,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果然丰厚! 在元石堆的旁边,还整齐地码放著十几个大箱子。 林七安用神意打开其中一个。 霎时间,一片璀璨的金光,几乎要闪瞎他的眼。 满满一箱,全是黄澄澄的金砖! 林七安又接连打开了其他的箱子,无一例外,全都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砖和银锭。 “这傢伙,是属貔貅的吗?光囤积这些世俗的黄白之物有什么用?” 林七安忍不住暗自吐槽了一句。 对於他们这种境界的武者而言,元石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这些金银,除了在世俗界购买一些普通物资外,几乎没有任何价值。 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 林七安还是毫不客气地,將这些金银,全部转移到了自己的储物袋之中。 清空了这些最占地方的东西之后,戒指空间里的其他宝物,便清晰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十几个玉瓶,被整齐地摆放在一个特製的木架之上。 林七安拿起其中一个,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玄阶上品,凝元丹?” “这个是……青冥丹?” “还有这个,竟然是能够洗涤经脉杂质的,玄阶绝品,洗髓灵液!” 林七安一个个看过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些丹药的品质,虽然比不上苏清离送给他的那些,但胜在量大。 对於他接下来的修炼,也能起到不小的辅助作用。 除了丹药之外,最让林七安在意的,便是几本摆放在角落里的功法秘籍。 他拿起其中一本,封皮上用烫金大字写著——【黑水玄功】。 “地阶下品功法?” 林七安翻看了几页,发现这门功法,走的是刚柔並济,变化万千的路子,与他自身的武道理念並不相符。 不过其中关於如何调动水行元气,演化出“万化玄水”领域的法门,倒是让他颇感兴趣。 “可以留作参考。” 林七安將这本秘籍收了起来。 他又看向另外几本。 【覆海掌】、【玄水神枪】…… 无一例外,全都是与【黑水玄功】配套的玄阶武技。 林七安只是粗略地翻看了一下,便失去了兴趣,隨手丟在了一旁。 他如今主修【修罗烬灭四象剑诀】,这些掌法枪法对他而言用处不大。 就在林七安以为,赵靖的收藏不过如此的时候。 他的神意,在戒指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被层层武道神意禁制包裹的黑色铁盒。 “嗯?” 林七安眉头一挑。 能被赵靖如此郑重其事收藏的东西,必然不是凡品。 他调动神意,小心翼翼地,开始破解铁盒之上的禁制。 这些禁制相当繁琐,环环相扣,显然是出自一位阵法高手的手笔。 但对於神魂之力,已经堪比六品巔峰的林七安而言,却也並非无法破解。 他花费了將近一炷香的时间,终於在“咔嚓”一声轻响中,成功打开了铁盒。 盒子打开的瞬间。 一股苍茫、古老、厚重的大地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铁盒之中,静静地躺著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呈土黄色的……鳞片? 那鳞片之上布满了玄奥繁复的天然纹路,仿佛蕴含著某种天地至理。 “这是……” 林七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阅览阎罗殿一些信息古籍的时候见过这玩意儿的一些说明。 【玄武之鳞(残片):上古神兽玄武遗留之物,蕴含一丝大地法则本源,乃是炼製天阶防御至宝的无上神材!】 “嘶!” 林七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古神兽! 天阶神材! 这几个字眼,每一个都足以让整个大周王朝的武者为之疯狂! 他万万没想到,赵靖这个土皇帝的戒指里,竟然还藏著这等逆天的宝物! “怪不得……怪不得他的【万化玄水领域】,能模擬出那一丝镇压一切的厚重意境!” “原来,根源竟然是在这里!” 林七安瞬间恍然大悟。 赵靖必然是常年將这枚【玄武之鳞】带在身边,日夜感悟,才能从其中领悟出一丝厚重意境,並將其融入自己的领域之中!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林七安的眼中,充满了火热! 他如今虽然有【玄龟甲】护身,但那毕竟只是地阶中品的宝甲。 面对五品宗师,依旧显得有些不够看。 但这枚【玄武之鳞】不一样! 若是能將其炼製成一件护身宝物,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护心镜,其防御力恐怕也足以抵挡五品宗师的全力一击! “果然杀人夺宝!到哪儿都是成长最快的方法之一。” 林七安小心翼翼地將这枚【玄武之鳞】收好,心中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他强行平復下激动的心情,將目光投向了最后一枚储物戒指。 那是属於紫霞圣地核心弟子,严子轩的戒指。 “一个土皇帝,就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 “不知道,你这个圣地出来的所谓天骄,又能给我带来点什么好东西呢?” 林七安的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神意探入了那枚紫色的戒指之中。 第260章 实力暴涨,六品后期! 严子轩的储物戒指空间,比赵靖的还要大上数倍,足有上百丈方圆! 映入眼帘的是整整三千枚中品元石,堆成了一座散发著柔和光晕的元气小山! 一枚中品元石,在市面上的价值,等同於一百枚下品元石! 三千枚中品元石,那就相当於……三十万枚下品元石! 这个数字,让林七安的心臟都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就是……圣地富二代的底蕴吗?” 林七安忍不住,喃喃自语。 他辛辛苦苦,又是刺杀又是屠戮,缴获的元石加起来才有將近二十万左右! 而在元石山的旁边,是一个由某种不知名暖玉打造而成的药架。 药架之上,摆放著上不少玉瓶。 每一个玉瓶之上,都贴著一张標籤,详细地註明了丹药的名称与功效。 【玄阶上品·破障丹:可助六品武者,增加三成突破率!】 【玄阶绝品·九转生息丹:生死人,肉白骨,只要尚有一息尚存,便可吊住性命,乃是保命神药!】 【玄阶绝品·紫气蕴神丹:温养神魂,壮大武道真意,乃是紫霞圣地独门丹药!】 …… 林七安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去,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这些丹药任何一瓶拿出去,都足以在南云州府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尤其是那瓶【破障丹】! 增加三成的突破机率! 这是何等逆天的功效?! 要知道无数六品的强者,穷尽一生都无法迈出中期到后期后期到巔峰的这些瓶颈,最终只能在不甘与绝望中化作一抔黄土。 而这一枚小小的丹药,却能让他们凭空多出三成的希望! “可惜,对我用处不大。” 林七安摇了摇头。 他有系统在身,只要刺杀点足够突破境界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瓶颈一说。 不过这【破障丹】虽然自己用不上,但无论是拿去换取其他资源,还是用来培养手下都是绝佳的选择。 他的目光,继续在药架上扫视。 很快他的眼神便被角落里的一个,通体呈紫金色,看起来格外贵重的玉瓶吸引了过去。 【地阶中品·天元玄丹:蕴含海量精纯元气,可助六品武者,快速提升修为,无任何丹毒后遗症。】 看到这行介绍,林七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丹药! 他如今的修为,是六品中期。 想要突破到六品后期,需要三万两千点刺杀点。 而他现在的刺杀点,在扣除了恢復伤势的三千点之后,还剩下三万八千多点。 虽然足够,但林七安却並不想將所有的刺杀点,都砸在修为提升上。 他还需要留下一部分,作为战斗恢復的底牌。 但现在有了这瓶【天元玄丹】,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先留著,等把刺杀点用完再用它来辅助突破。” 林七安压下心中立刻就想嗑药升级的衝动,將这瓶丹药郑重地收了起来。 除了丹药之外,严子轩的戒指里,自然也少不了功法武技。 一本名为【紫霞神功】的地阶中品功法,和几门配套的玄阶绝品武技,被摆放在一个单独的书架上。 林七安只是粗略地翻看了一下,便將其丟在了一旁。 这些功法武技,虽然在外界看来,是足以引起无数人爭抢的至宝。 但对於已经拥有了【修罗烬灭四象剑诀】和【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的林七安而言,其吸引力实在有限。 他真正的目標,是严子轩所说的那个关於“领域”的秘法! 林七安的神意,在戒指空间里,仔细地搜寻起来。 很快,他便在一个被数道强大禁制封印的玉盒之中,找到了目標。 他再次花费了一番手脚,破解了禁制。 玉盒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枚,紫色的玉简。 林七安將玉简贴在眉心,神意探入其中。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紫云天经·领域篇】! 这並非一门独立的秘术,而是紫霞圣地镇派功法【紫云天经】之中,关於如何凝聚“领域”的篇章! 其中详细地记载了,从六品通玄境开始,如何以自身的武道真意为根基,一步步引动天地元气,观想,凝练,最终构建出属於自己的“领域”的完整法门! 其精妙与完整程度,远比林七安从金蝉那里得到的,那门【域】秘术,要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好东西!” 林七安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这东西的价值,甚至比那枚【玄武之鳞】还要高! 有了它再配合他已经入门的【域】秘技,他有信心在短时间內就將自己的【修罗剑域】,完善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清点完所有的收穫,林七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泰。 这一战虽然凶险,但收穫也同样是难以想像的巨大! “好了,该提升实力了。” 林七安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了自己的系统面板之中。 【姓名:林七安】 【境界:六品·通玄境(中期)(1390/32000)】 【刺杀点:38559点】 他看著境界后面那长长的一串数字,没有任何犹豫。 “系统,给我加点!將修为,提升到六品后期!” 【扣除刺杀点*30610……】 【境界提升中……】 轰! 隨著系统提示音的响起。 林七安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只觉得自己体內的每一条经脉,都在这股恐怖能量的冲刷之下,被疯狂地拓宽加固! 丹田气海,更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张! 原本只有湖泊大小的气海,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內,便扩张到了如同江河般浩瀚无垠! 他体內的灰色先天真气,在这股能量的灌注下,变得愈发凝练精纯! 其总量比之前暴涨了数倍不止! 与此同时。 他对於天地元气的感应与掌控,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空间中那些五顏六色的天地元气,如同温顺的精灵,在他的身周欢快地跳跃,盘旋。 他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能引动比之前庞大十倍的天地元气,加持己身! 六品后期! 林七安缓缓睁开双眼,一道骇人的精光,从他的眸中一闪而逝!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这就是……六品后期的力量吗?” 第261章 剑灵蜕变,养兵小成! 感受著体內那澎湃汹涌,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强大力量,林七安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实力的飞跃,带给他的是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姓名:林七安】 【境界:六品·通玄境(后期)(0/64000)】 【刺杀点:7949点】 从六品后期到六品巔峰,需要六万四千点刺杀点,这个数字让他咂了咂舌。 不过他並不著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將目光,从境界一栏移开,落在了下方的功法武技之上。 “还剩將近八千点刺杀点,足够再提升一两门功法了。” 林七安的目光,在几门功法之间来回扫视。 【地阶上品·修罗烬灭四象剑诀 (圆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地阶上品·沧溟玄虚幻星步 (小成)(639/12000)】 【地阶中品·炼神秘术(小成)(0/8000)】 【气锻法·养兵篇(入门)(100/2000)】 【秘技:域(入门)(0/8000)】 “哎,要不是刺杀点不够,不然直接把身法拉满,逃起命来不是更香吗?” 林七安在心中,无奈地吐槽了一句。 【沧溟玄虚幻星步】从小成到大成,就需要一万二千点,大成到圆满要得更多,实在是太贵了。 他思索了片刻,最终將目光锁定在了那门得自杨锻山,却一直被他忽略的【气锻法·养兵篇】之上。 这门秘术,专为蕴养诞生了灵性的兵器而生。 讲究以战养兵,以杀伐之气,滋养兵器之灵。 杀得越多,兵器便会越强! 而他手中的【墨影】,正是一柄诞生了剑灵雏形的天阶宝兵! 自从得到这门秘术之后,他虽然將其入了门但却一直没有专门去提升过。 但即便如此,隨著他这段时间接连斩杀了周渊、赵靖、严子轩等一眾强者,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墨影】之间的联繫,变得愈发紧密。 每一次挥剑,【墨影】传递给他的那种兴奋与渴望,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这让林七安意识到,这门【养兵篇】的潜力,恐怕远超他的想像! “就它了!” 林七安不再犹豫。 “系统,消耗1900点刺杀点,將【气锻法·养兵篇】,提升至小成!” 【扣除刺杀点*1900……】 【气锻法·养兵篇,已提升至小成境界!】 轰! 一股关於如何“养兵”、“炼兵”的玄奥感悟,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与此同时。 一直被他背在身后的【墨影】,突然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 “嗡——” 【墨影】自动从剑鞘中飞了出来,悬浮在了林七安的面前,剑身之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如同流淌的岩浆! 一股冰冷而又充满了无尽杀伐之意的气息,从剑身之上瀰漫开来! 林七安能从中,感受到一股清晰的“喜悦”与“渴望”! 那是剑灵的情绪! 在他的【通晓之眼】下,他能清晰地看到从他斩杀周家护卫开始,一直到刚刚结束的,与赵靖、严子轩的大战。 那些被【墨影】斩杀的亡魂,所逸散出的最精纯的凶煞之气、杀伐之气、怨念之气,並没有完全消散在天地之间。 而是有一小部分,被【墨影】的剑灵,悄然吸收! 从最开始的周家,到现在的斩杀赵靖和圣地所谓的天骄,他手中的武器中的剑灵提升了一大截! 而隨著林七安將【气锻法·养兵篇】提升至小成。 他脑海中,多出了一套如何引导、炼化这些驳杂气息的法门! “原来如此……” “养兵,亦是炼兵!” “以自身剑意为火,以天地杀伐为碳,將这些驳杂的能量,锻造成只属於剑灵自身的养料!” 林七安伸出手指,並指如剑,遥遥点在了【墨影】的剑身之上! “凝!” 他一声低喝! 他那已经蜕变到圆满之境的【修罗剑意】,毫无保留地涌入【墨影】之中! 嗡! 【墨影】的剑身,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那些被它吸收,却一直无法完全消化的驳杂能量,在【修罗剑意】的引导与淬炼之下,开始以一种奇特的方式飞速转化! 其中那些暴虐、混乱的负面情绪,被【修罗剑意】无情地“烬灭”! 只留下最精纯的杀伐本源! 这些杀伐本源,如同最顶级的补品,被剑灵疯狂地吞噬吸收! “鏘!” 不知过了多久,【墨影】再次发出一声,宛如龙吟般的清越剑鸣! 它剑身之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变得愈发妖异,深邃,仿佛有真正的鲜血,在其中流淌!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至少三成不止的锋锐与杀伐之意,从剑身之上瀰漫开来! 林七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剑灵之间的联繫,变得更加紧密,几乎达到了一种,心意相通如臂使指的完美境界!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 现在他手持【墨影】,再施展【修罗烬灭四象剑诀】,其威力至少能再提升两成不止! “这养兵法,果然强悍!” 林七安的眼中,充满了惊喜。 他將【墨影】重新收入鞘中,將目光,再次投向了系统面板。 还剩下六千多点刺杀点。 他思索了片刻,决定將这最后的刺杀点,投入到自己的主修功法之上。 【地阶中品·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 (小成)(496/6000)】 这门功法,关係到他的偽装、潜行、气息模擬等一系列能力,是他行走江湖,保命暗杀的根本。 將其提升,性价比极高。 “系统,消耗5504点刺杀点,將【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提升至大成!” 【扣除刺杀点*5504……】 【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已提升至大成境界!】 轰! 林七安心念一动。 他的身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拔高,从一个普通的青年,变成了一个身高九尺的魁梧壮汉! 紧接著,他又心念一动。 他的身形,又迅速“缩水”,变成了一个,身高不足五尺的侏儒。 林七安的面容,更是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变幻了数十种不同的模样。 或老或少,或美或丑。 甚至,连他身上的气息,都在隨著容貌的变化,而不断地改变! 时而霸道刚猛,如同一位久经沙场的將军。 时而阴柔诡譎,如同一个精於算计的谋士。 时而平凡普通,如同一个路边隨处可见的贩夫走卒。 万千变化,尽在一念之间! 除非是修为高出他两个大境界,並且精通某种勘破虚妄的瞳术的顶尖强者,否则绝无可能看穿他的偽装! “好!好!好!” 林七安感受著这种,仿佛能够化身万千的奇妙感觉,忍不住连道了三声好! 有了这大成之境的【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 他看了一眼刺杀点,还剩下最后的三千多点。 这点刺杀点,已经不足以再提升任何一门功法了。 林七安也不再强求,决定將其留作战斗恢復的储备。 “储备,还是有点少啊。” 林七安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看来,是时候,出去活动活动筋骨,补充一下『后备隱藏能源』了。” 第262章 六品如鸡,屠戮赚点! 夜色深沉,南云州府的混乱,在经歷了最初的爆发之后,渐渐进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平静。 城主府被灭,周家倒台。 这两大巨头留下的权力真空,像是一块散发著血腥味的巨大蛋糕,吸引了所有势力的目光。 但这种程度的混乱,对於林七安而言,却正是他浑水摸鱼的最好时机。 他再次动用【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將自己的容貌变成了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面容沧桑眼神中带著几分落魄与颓唐的中年江湖客。 就连他身上的气息,也从六品后期的恐怖境界,被他完美地压制到了毫不起眼的七品凝脉境初期。 这种实力放在如今混乱的南云州府,不多不少刚刚好。 他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劲装,將那柄锋芒內敛的【墨影】,用破布条层层包裹起来,背在身后看起来就像是一把最寻常不过的铁剑。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推开院门,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江湖客,匯入了南云州府那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他没有急著去寻找目標。 而是在城中,隨意地閒逛著,走进一家又一家,人声鼎沸的酒楼茶馆。 这些地方,龙蛇混杂,是消息最灵通的所在。 “听说了吗?黑虎帮的帮主『黑心虎』王烈,昨天夜里,带著手下,抢占了周家在城西的三个码头!” “何止啊!我还听说,城南的『铁剑门』,也跟铸剑山庄的人,为了爭夺一处玄铁矿脉,大打出手,死了几十號人呢!” “唉,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乱了。赵城主和周家主,都死得不明不白,现在这南云州府,是彻底没了王法了!” “嘘!你不要命了!『杀神』那两个字,也是你能提的?!” 邻桌的几个江湖汉子,一边喝著劣质的烧酒,一边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 林七安坐在角落里,一边慢悠悠地喝著茶,一边將这些谈话,尽数收入耳中。 杀神?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没想到,自己这才几天没露面,江湖上就已经给他起了这么一个,中二气息满满的绰號。 不过从这些人的谈话中,他也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黑虎帮、铁剑门…… 这些都是在南云州府,颇有些名气的二流势力。 其门主或帮主,大多都是六品初期的修为。 在以前有城主府和周家压著,他们还算安分守己。 但现在,压在他们头顶的两座大山,轰然倒塌。 这些傢伙的野心,也隨之,彻底暴露了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想要在这场乱局之中,分一杯羹。 “敢在这种时候冒头的,想必都不是什么安分守己之辈。” 林七安心里冷笑。 他前面自己也暗戳戳地试过,刺杀比自己低境界的七品武者,奖励会大打折扣。 只有刺杀同阶的对手,刺杀点才算可观。 但若不是越阶刺杀,刺杀点也不会翻倍,或者给出太多的额外奖励。 林七安放下茶杯,在桌上留下几枚铜板,转身走出了茶馆。 他的目標,已经选好了。 …… 入夜。 城西,黑虎帮总舵。 这里原本是周家的一处別院,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樑画栋。 但现在却被一群浑身散发著彪悍匪气的黑虎帮帮眾占据。 议事大厅之內,灯火通明。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左脸上还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光头壮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原本属於周家家主的位置上。 他一手搂著一个,衣著暴露,满脸諂媚的妖艷女子,一手抓著一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 他,正是黑虎帮的帮主,“黑心虎”王烈。 六品通玄境初期的修为。 “哈哈哈!痛快!痛快!” 王烈將最后一口鸡肉咽下,將骨头隨手一扔,仰天大笑。 “想当初,他周家和城主府,是何等的威风!老子见了他们,都得跟孙子一样,点头哈腰!” “可现在呢?还不是说没就没了!” “从今天起,这南云州府,他娘的就是我们黑虎帮的天下!” 大厅之下,一眾黑虎帮的高层,纷纷高声附和。 “帮主威武!” “一统南云,指日可待!” 一时间,大厅之內,充满了各种阿諛奉承之声。 王烈听得是心花怒放,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便要一饮而尽。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大厅之中响了起来。 “你的天下,到此为止了。” “谁?!” 王烈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电,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扫视而去! 大厅中的所有人,也都是心中一惊,纷纷拔出了兵器,一脸警惕。 只见在大厅的横樑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身穿灰色劲装,背负长剑的中年江湖客。 他就像是从阴影中走出来的一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俯视著下方眾人。 “你是什么人?敢闯我黑虎帮总舵?!” 王烈看著林七安那七品凝脉境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厉声喝道。 林七安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下一刻。 他的身影,从横樑之上,消失了。 “不好!” 王烈只觉得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笼罩全身! 他想也不想,体內的真气疯狂爆发,一拳朝著自己的身后,狠狠轰去! 然而他轰中的只有一团空气。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声。 王烈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著自己胸口处,那柄从背后,透体而出的包裹著破布条的黑色剑尖。 “你……” 他艰难地转过头,想要看清,身后之人的脸。 但林七安,却连这个机会都没有给他。 【墨影】,轻轻一绞! “砰!” 王烈的整个上半身,轰然爆碎,化作了一片血雨! 【委託任务:刺杀黑虎帮帮主·王烈,已完成。】 【任务评级:完美。】 【任务奖励:刺杀点*5000。】 林七安的身影,出现在王烈原本站立的位置,甩了甩剑身上,那不存在的血跡。 整个大厅,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地看著眼前这,血腥而又诡异的一幕。 他们的帮主…… 那个六品通玄境的强者…… 就这么,被人一剑给秒了?! 第263章 后备隱藏能源 短暂的死寂之后,黑虎帮总舵的大厅之內,瞬间炸开了锅! “帮……帮主死了?!” “这不可能!我一定是在做梦!” “杀了他!为帮主报仇!” 一眾黑虎帮的高层,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惊与恐惧之后,终於反应了过来。 他们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神秘的中年江湖客,到底用了什么妖法,竟然能一击秒杀六品初期的帮主。 但他们人多势眾! 大厅之中,光是七品凝脉境的好手,就有十几个! 蚁多,也能咬死象! “杀!” 不知是谁,率先怒吼了一声。 十几道身影,手持各种兵刃,从四面八方,朝著林七安疯狂地扑了过来! 刀光剑影,瞬间將林七安的身影,彻底淹没!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並指如剑。 “嗡——” 一股灰色的剑意,在他的指尖吞吐不定。 下一刻。 他的身影,动了。 【沧溟玄虚幻星步】!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渐渐消散的星光残影。 而他的真身,却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那十几名扑上来的黑虎帮高手的,攻击间隙之中! “噗!” “噗嗤!” “呃……” 一道道利刃入肉的声音,伴隨著一声声,戛然而止的闷哼,在大厅之中接连响起。 那些前一秒还气势汹汹的黑虎帮高层,一个个身体猛地僵住。 他们的眉心、咽喉、心臟等致命要害之处,无一例外,都多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血洞。 鲜血,如同泉涌。 生机,飞速流逝。 “砰!” “砰!” “砰!” 十几具尸体,几乎在同一时间,轰然倒地。 从林七安出手,到结束战斗。 前后,不过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议事大厅,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那些,被嚇破了胆的普通帮眾,和那两个衣不蔽体的妖艷女子,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林七安身影,微微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这满地的尸体,和一股,永远也无法散去的,血腥与恐惧。 …… 半个时辰后。 城南,铁剑门总舵。 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 当铁剑门的门主,同样是六品初期的“铁面剑客”李玄,在自己的练功房里,被一剑梟首之后。 林七安的脑海中,再次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委託任务:刺杀铁剑门门主·李玄,已完成。】 【任务评级:完美。】 【任务奖励:刺杀点*5000。】 “六品都这么不值刺杀点了?” 林七安站在屋顶之上,看著下方那片,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的铁剑门总舵,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吐槽了一句。 两个六品初期,加起来,才给了一万点。 连刺杀一个周渊的奖励,都不如。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 以他如今六品后期的实力,再加上圆满的剑法和鬼魅的身法,去刺杀这些,连领域门槛都没摸到的普通六品初期,確实跟杀小鸡仔,没什么区別。 能有五千点一个,已经算是不错了。 “算了,蚊子再小也是肉。” 林七安摇了摇头,身影一晃,再次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当林七安,再次回到城北那处偏僻的小院时。 他系统面板上的刺杀点,已经重新回到了,一个让他感到安心的数字。 【刺杀点:13445点】 “一万三千多点……” “果然后备隱藏能源!有这么多,才踏实。” 林七安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他甚至已经能够想像到,当他与同层次的强者,对决到山穷水尽之时。 对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这个本该油尽灯枯的傢伙,却一次又一次地,瞬间恢復到全盛状態。 那种先天真气,源源不绝,永不枯竭的景象。 將会给对方的內心,带来何等巨大心灵打击! 要知道,六品通玄境的战斗,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真气与招式的比拼。 更是对天地元气的,引动与掌控! 无论是凝聚剑罡刀气,还是构建领域雏形,都需要以自身的先天真气为引,通过那贯通了天地之桥的任督二脉,来接引外界的天地元气,从而形成恐怖的战斗力。 因此,自身的先天真气总量,以及恢復速度,是衡量一个六品强者,战力的重要指標! 而拥有刺杀点这个“后备隱藏能源”的林七安,在持久战这一项上,已经立於不败之地! 只要刺杀点足够,他就是永动机! “不过这南云州府,敢在这种时候冒头的六品初期,也就这么几个了。” “剩下的,要么是像欧阳家和铸剑山庄那样,轻易不能招惹的存在。” “要么就是一些,藏得更深的老狐狸。” 林七安摸了摸下巴。 “看来,这南云州府,是没什么油水可捞了。” “也是时候,该换个地方了。” 自从他在南云州府,干出了这一连串,足以载入史册的惊天大案之后。 这个名字,连同他那“杀神”的绰號,早已传遍了整个南云州府的每一个角落,成为了无数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与禁忌。 而与此同时。 在更广阔的大周王朝疆域之內。 隨著那位镇国公,陨落的消息,被彻底证实。 各地藩王再无顾忌,纷纷扯起了反旗拥兵自立! 宗门世家,也不再安分,为了爭夺地盘与资源,大打出手,战火连天! 一个前所未有的混乱时代,就此拉开了序幕! 无数的强者、天骄,在这场乱世的洪流之中,崭露头角,谱写著属於自己的传奇与悲歌。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林七安,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南云州府这个,让他一战成名的舞台。 开始了他,长达一年的,游歷与消化之旅。 第264章 乱世游歷,一年之后! 时间,在战火与杀戮中,飞速流逝。 转眼间,一年已过。 这一年里,整个大周王朝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皇室权威,一落千丈。 各地藩王拥兵自重,彼此之间征伐不休,打得是血流成河,民不聊生。 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在战火中沦为螻蚁。 曾经繁华的城池,化作废墟。 曾经富饶的土地,变得满目疮痍。 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但同时也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 有胸怀大志的藩王,打著“清君侧,靖国难”的旗號,招贤纳士,广积粮,高筑墙,意图问鼎那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 有出身草莽的豪杰,於微末中崛起,聚眾起义,扯起了“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的大旗,搅动一方风云。 也有隱世不出的宗门天骄,手持三尺青锋,入世歷练,於万军之中,取敌將首级,闯下了赫赫威名。 整个天下,都成了一个巨大而又血腥的舞台。 无数人在这座舞台之上,上演著属於自己的悲欢离合,兴衰荣辱。 而林七安则像是一个最冷静的局外看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他用了一年的时间,走过了大周王朝的十几个州府。 他见过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也见过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壮烈豪情。 他的足跡,踏遍了繁华的都城,也走过了荒凉的古道。 他曾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於千里之外,一剑斩杀了一名,以虐杀平民为乐的反王大將。 也曾在一次两军对垒的战场之上,悄无声息地取走了其中一方,主帅的首级,使得数十万大军,不战而溃避免了一场生灵涂炭的血战。 他一边游歷一边消化著,当初从苏清离、周渊、赵靖、严子轩等人那里,得到的,海量资源。 那些珍贵的丹药,被他当成糖豆一般,尽数吞服。 那枚【天元玄丹】,更是让他的修为,在突破六品后期之后,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虽然距离六品巔峰,依旧还有著不小的距离。 但他的根基,却被打磨得前所未有的扎实与稳固。 那本【紫云天经·领域篇】,更是被他翻来覆去地研究了无数遍。 再结合他已经入门的【域】秘技。 他对於自身【修罗剑域】的理解与掌控,早已今非昔比。 他甚至已经触摸到了,自创领域的第二层——“灭之域”的门槛! 林七安的实力在这一年的沉淀与消化之中,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发生著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虽然他的境界,依旧停留在六品后期。 但若是此刻,再让他对上赵靖那样的对手。 他自信无需动用领域,便可將其斩於马下! 这一日。 林七安来到了一座,名为“青州”的州府。 青州,位於大周王朝的东部,毗邻东海,自古便是富庶之地。 但如今这里同样是战火纷飞。 青州境內,大大小小的势力,不下十几个。 其中,势力最大的便是盘踞在青州府城的,青州王。 以及,在青州南部,异军突起的一支义军,名为“镇东军”。 林七安走进一座,名为“望海城”的城池。 这座城,如今正是在镇东军的治下。 与其他那些,被战火摧残得,满目疮痍的城池不同。 这座望海城虽然城墙之上,依旧残留著刀劈斧凿的战爭痕跡。 但城內的秩序,却井然有序,街道之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竟然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街道两旁的百姓,脸上虽然带著几分,乱世之中的疲惫与麻木。 但眼中却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恐惧。 反而带著一丝,对未来的希冀与安稳。 “有点意思。” 林七安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找了一家看起来,颇为乾净的酒楼,走了进去。 店小二见他进来,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 “客官,您里边请!想吃点什么?” 林七安隨意地点了几个小菜,一壶清酒,便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一边自斟自饮,一边听著周围食客的谈论。 “唉,这日子,总算是能安稳一点了。” 一个看起来,像是行商的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感慨道。 “可不是嘛!自从李將军,打跑了青州王那个狗娘养的,咱们望海城的税,都减了三成!而且,再也没有那些,挨家挨户,强征壮丁的兵痞了!” “是啊是啊!李將军,那可是真正为我们老百姓著想的,大好人啊!” “听说,李將军出身贫寒,最是见不得,我们这些穷苦人,受欺负!” “若不是他,我们一家老小,恐怕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酒楼里,几乎所有的谈论,都围绕著,那位镇东军的主帅,“李將军”。 言语之间,充满了发自內心的,尊敬与爱戴。 林七安听著这些,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渐渐地多了一丝莫名的光彩。 他来此之前,也曾通过阎罗殿的渠道,简单地了解过这位镇东军主帅“李擎苍”的情报。 情报上说,此人出身草莽,为人刚正不阿,颇有侠义之心。 因不满青州王的残暴统治,愤而起兵,短短半年时间,便拉起了一支,数万人的队伍,连战连捷,占据了青州南部的三座城池。 其麾下军队军纪严明,爱护百姓在民间口碑极佳。 林七安原本,对这些情报,只是半信半疑。 毕竟,在这乱世之中,为了收买人心,故意做出爱民如子姿態的梟雄,比比皆是。 但现在看来。 这位李將军,似乎,还真有几分,不同寻常。 “口碑还算可以……” 林七安摸了摸下巴。 第265章 回忆 “客官,您的酒菜来了!” 店小二麻利地將一盘酱牛肉和一碟花生米放在桌上,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容。 “小二。” 林七安淡淡地开口。 “哎,客官您吩咐!” “楼上可还有上房?”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连忙道:“有有有!客官您来得巧,刚好还有最后一间天字號上房,小的这就带您上去!” 说著,便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林七安隨著店小二,穿过喧闹的大堂,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相比於一楼的嘈杂,二楼要安静了许多。 过道两旁,房门紧闭,显然都住了客人。 “客官,就是这间了。” 店小二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侧身让开。 “客官菜跟您端上来了,房间里刚换了乾净的被褥,热水也一直备著,您有什么需要,隨时摇一下床头的铃鐺就行。” 林七安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小块碎银子,丟了过去。 “赏你的。” 店小二眼疾手快地接住,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连声道谢:“多谢客官!多谢客官!那小的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说完,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房间內,一股淡淡的檀香气味,縈绕在鼻尖。 陈设虽然简单,但却打扫得一尘不染,桌椅床榻都擦拭得鋥亮。 林七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股带著淡淡咸腥味的海风,迎面吹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远处那片蔚蓝色的无垠大海,以及海面上那些如同螻蚁般来来往往的船只。 望海城,不愧其名。 林七安在窗边静立了片刻,感受著这座城池,那不同於內陆的独特气息。 隨后,他关上窗户,拉上了窗帘。 他走到床边坐下,心神一动,將自己的系统面板,调了出来。 一道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幽蓝色光幕,悄然浮现在眼前。 【姓名:林七安】 【境界:六品·通玄境(后期)(24399/64000)】 【功法:地阶中品·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 (大成)(3219/12000),地阶·下品修罗霸体诀(大成)(2121/8000)】 【武技:地阶上品·修罗烬灭四象剑诀 (圆满)(24000/24000),地阶上品·沧溟玄虚幻星步 (大成)(3359/24000)】 【秘术:玄阶绝品·瞬息通玄(圆满)(1600/1600),地阶中品·炼神秘术(小成)(0/8000),气锻法·养兵篇(小成)(1121/4000)】 【秘技:通晓之眼(小成)(1241/4000),域(入门)(4210/8000)】 【刺杀点:13159点】 【状態:完好】 这一年,他游歷四方,一边消化著之前得到的庞大资源,一边也在接取阎罗殿发布的各种刺杀任务,赚取著他赖以生存的“后备隱藏能源”。 一年,他刺杀了不下三十名六品强者,其中甚至不乏后期的高手。 可如今,这刺杀点的余额,却比他想像中要少得多。 这背后,自然是有原因的。 看著系统面板上的数据,林七安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一年时间,他將从赵靖、严子轩和银狐苏清离那里获取的资源,消化得差不多了。 修为也从当初的六品中期,稳稳地踏入了后期,並且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修罗霸体诀】和【沧溟玄虚幻星步】这两门地阶功法,也都被他用刺杀点,提升到了大成之境。 肉身的强悍程度,与之前相比,判若两人。 身法的诡譎与速度,更是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按理说,以他如今的实力,放眼整个六品通玄境,都堪称是顶尖的存在。 然而,那仅剩的一万三千多点刺杀点,將林七安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半年前。 …… 中州,落凤坡。 林七安刚刚完成了一次刺杀任务,目標是中州一位藩王麾下的心腹大將,一名六品后期的强者。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然而就在他准备抽身离去之时,一股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慄的恐怖气息,將他死死锁定! 那是一种,完全凌驾於六品通玄境之上的可怕气息! 五品宗师! 林七安当时脑海中,只剩下这四个字! 他想也不想,【沧溟玄虚幻星步】运转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便要遁入夜色之中。 然而,一只仿佛能遮蔽天日的真气大手,从天而降,狠狠地拍了下来! 那大手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仿佛隨时都会碎裂开来! “轰隆!” 林七安原本所在的位置,被硬生生地拍出了一个,深达数十丈的恐怖巨坑! 若不是他躲得快,恐怕在那一掌之下,就要被直接碾成肉泥! 一道高大魁梧,身穿兽皮,浑身散发著蛮荒霸道气息的身影,缓缓从夜空中,一步步走了下来。 他每一步落下,虚空都仿佛变成了实质的台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人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面容粗獷,眼神锐利如鹰! “能躲开本座一掌,你这只小老鼠,倒也有几分本事。” 中年男子居高临下地看著林七安,声音洪亮如钟,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可惜,你千不该,万不该杀了本座的义子!” 林七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捅了马蜂窝了。 他刺杀的那个藩王大將,竟然是眼前这位五品宗师的义子! “逃!” 林七安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面对一尊真正的五品宗师,他没有任何侥倖心理! “系统,给我加点!將【沧溟玄虚幻星步】,提升至大成!” 【扣除刺杀点*11361……】 【沧溟玄虚幻星步,已提升至大成境界!】 轰! 一股关於身法奥义的磅礴感悟,瞬间涌入脑海! 林七安的身影,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虚幻与飘渺! 他的脚下,仿佛踩著一片无形的星河,一步踏出,身影便瞬间出现在了百丈之外! “嗯?!” 拓跋宏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林七安的身法,竟然能在瞬息之间,再次突破! “想跑?在本座面前,你跑得掉吗?!” 拓跋宏冷哼一声,同样一步踏出! 他这一步跨出,身影瞬间便追至林七安的身后,一拳轰出! 拓跋宏一拳引动了方圆千丈的天地元气,化作一个无形的囚笼,將林七安死死地禁錮在原地! 宗师之威,恐怖如斯! 林七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陷入了泥潭之中,每移动一寸,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只,蕴含著毁灭性力量的拳头,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生死一线! “给我开!” 林七安目眥欲裂,体內的【修罗剑意】,疯狂爆发! 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催动了刺杀点! 【扣除刺杀点*2000,伤势恢復!】 【扣除刺杀点*1000,真气恢復!】 轰! 一股精纯的能量,在他体內炸开,瞬间衝破了拓跋宏的宗师气机压制! 林七安借著这股力量,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拳! 但那狂暴的拳风,依旧擦著他的身体而过,將他半边身子,都震得血肉模糊! 剧痛,瞬间席捲全身! 但林七安,却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借著这股衝击力,身形再次暴退! 他一边逃,一边疯狂地消耗著刺杀点,恢復著伤势与真气! 那一场追杀,持续了整整一夜! 林七安將大成的【沧溟玄虚幻星步】施展到了极致,化作一道在黑夜中,不断闪烁的星光。 而拓跋宏,则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跟在他的身后! 林七安数次被逼入绝境,数次以伤换伤,又数次依靠刺杀点,强行將自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一夜,他几乎將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刺杀点,消耗一空! 最终,在天亮之前,他仗著身法诡异,一头扎进了一片,地形复杂的十万大山之中,这才借著山中复杂的环境与瘴气,彻底摆脱了拓跋宏的追杀。 那一次的经歷,给林七安,留下了无比深刻的教训。 也让他真正认识到了,五品宗师的恐怖! …… 回忆,如同潮水般退去。 林七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恢復了平静。 那一次的经歷,虽然凶险,但也並非全是坏事。 至少让他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实力,在真正顶尖的强者面前,依旧不够看。 也让他,熄灭了心中那因为实力飞速提升,而滋生出的一丝骄傲与自满。 “五品宗师……” 林七安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拓跋宏……这笔帐,我迟早会跟你算清楚的!”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既然来到了这望海城,他打算,去拜访一下,那位在民间口碑极佳的“李將军”。 看看,这位乱世之中,难得的“清流”,是否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 第266章 拜月教 就在林七安决定前往镇东將军府,寻找新的“委託”之时。 距离望海城,不足百里的一处荒僻山谷之中。 一场血腥而又绝望的追杀,正在上演。 “哥!你怎么样?!” 萧雅搀扶著脸色惨白如纸的萧云,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哭腔。 此刻的萧云,形象悽惨到了极点。 他那一身標誌性的青衣,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几乎將他整个人都撕成了两半。 他浑身的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致,每走一步,嘴角都会溢出一缕鲜血。 若不是他凭藉著一股,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强撑著。 恐怕,早已倒了下去。 “我……我没事……” 萧云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推开萧雅搀扶的手,强行挺直了腰杆,那双原本锐利如剑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著前方。 在他的对面,两道身穿黑袍,脸上带著诡异银色面具的身影,正一步步地朝著他们逼近。 他们的身后,还躺著七八具,同样身穿黑袍的尸体。 “桀桀桀……” 其中一个,身材较为高大的黑袍人,发出一阵,如同夜梟般难听的笑声。 “不愧是潜龙榜上,排名前列的剑道天才,萧云。” “中了我们拜月教的『化血神爪』,又连杀我们八名护法,竟然还能站著。” “这份实力与毅力,本长老,很是佩服!” 另一个,身材稍显矮小的黑袍人,也阴惻惻地开口道:“只可惜,你今日,註定要陨落於此!” “我们的圣女,乃是天命之人,她看上了你的妹妹的体质,那是你妹妹的福气!” “你这做哥哥的,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出手伤人,简直是不知死活!” 拜月教! 这是近一年来,在南方数个州府,迅速崛起的一个,极其邪异而又强大的神秘教派! 他们信奉所谓的“月神”,行事诡异,手段残忍,在江湖上,掀起了无数的腥风血雨! 据说拜月教的教主,是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五品宗师! 而他们的圣女,更是天纵奇才,年仅十八岁,便已是六品通玄境的强者! 半个月前,萧云带著妹妹萧雅,游歷至此。 却不巧,被那位拜月教的圣女撞见。 那圣女,不知为何,竟一眼就看中了萧雅,言说萧雅乃是“太阴之体”,是侍奉月神的最佳人选,要强行將她带回教中。 萧云自然不肯。 他一怒之下,拔剑而起,將那圣女的护卫,斩杀了大半。 却不料,因此惹来了拜月教的疯狂报復! 眼前这两个黑袍人,正是拜月教的左右护法长老,皆是六品通玄境后期的强者! 萧云虽然剑道天赋绝顶,战力远超同阶。 但在两大同阶强者的围攻之下,又中了对方的歹毒暗算,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落得个重伤的下场! “废话少说!” 萧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深吸一口气,將体內仅存的先天真气,尽数灌注於手中的长剑之上! “嗡——” 长剑发出一声悲鸣,剑身之上,亮起一道璀璨的剑光! “想动我妹妹,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一声怒吼,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天长虹,朝著那两名黑袍长老,悍然衝去!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高个长老不屑地冷哼一声,五指成爪,一只由黑气凝聚而成的,散发著浓鬱血腥味的巨大鬼爪,迎著剑光,狠狠抓了过去! “轰!” 剑光与鬼爪,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狂暴的能量余波,瞬间將周围的地面,都掀起了一层! 那道璀璨的剑光,仅仅只是坚持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便被鬼爪,硬生生地捏爆! “噗!” 萧云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倒飞而出,狠狠地砸在地上,喷出了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 他手中的长剑,也寸寸碎裂,化作了一堆废铁。 “哥!” 萧雅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將萧云紧紧地抱在怀里。 “咳咳……” 萧云剧烈地咳嗽著,每咳一下,生命气息便会微弱一分。 他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擦去妹妹脸上的泪水,但却连这点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他的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桀桀桀,结束了。” 矮个长老迈著步子,缓缓走了过来。 他看著地上,那如同螻蚁般,苦苦挣扎的兄妹二人,眼神中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快意。 “先送你上路,再带走你的妹妹。” “放心,我们圣女,会好好『使用』她的。” 说著,他抬起手,一指向著萧云的眉心点去! 指尖之上,黑气繚绕,显然是想將萧云,彻底形神俱灭! “不要!” 萧雅张开双臂,挡在了萧云的身前,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决绝与悍不畏死! “哼,不自量力!” 矮个长老冷哼一声,指尖的方向,没有丝毫改变。 在他看来,捏死萧雅,就跟捏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別。 就在那蕴含著死亡气息的一指,即將点在萧雅眉心的瞬间。 异变,陡生! 第267章 木剑显威 就在那千钧一髮之际! 一直被萧雅紧紧掛在胸前,那柄由林七安亲手削成的普通木剑,剧烈震颤了起来! “嗡——”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响彻整个山谷! 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以木剑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那名拜月教矮个长老,伸出的那一指,在接触到这股灰色波纹的瞬间,指尖繚绕的黑气,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瞬间消融瓦解! “什么东西?!” 矮个长老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只觉得一股,锋锐到了极致,仿佛能斩断世间万物的恐怖剑意,顺著他的指尖,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內!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身形踉蹌著,连连后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一脸骇然地看著萧雅胸前,那柄悬浮起来,散发著淡淡灰色光晕的木剑,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是……剑意化形?!” 另一名高个长老,也是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將自身的武道真意,封印於器物之中,形成一道,足以自动护主的保命底牌! 这可是只有那些,对自身意境,领悟到了极深层次的顶尖强者,才能拥有的手段! 而且,这股剑意…… 锋锐、霸道、充满了无尽的杀伐与毁灭! 仅仅只是逸散出的一缕气息,就让他们这些六品后期的强者,感到心惊肉跳,神魂战慄! 这到底是什么级別的强者,留下的手笔?! 就在两人震惊之际。 那柄悬浮在半空中的木剑,再次发出一声剑鸣! 下一刻! 木剑的剑身之上,第一道由林七安刻下的剑痕,骤然亮起! 一道仿佛能撕裂虚空的灰色剑气,从剑痕之中,爆射而出! 这道剑气,快到了极致! 快到连六品后期强者的神意,都几乎无法捕捉其轨跡! “不好!” 高个长老只觉得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笼罩全身! 他想也不想,体內的真气疯狂爆发,在身前,凝聚出了一面,由数十层黑气组成的厚重盾牌! 同时,他的身形,也在疯狂地向后暴退!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噗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那面足以抵挡同阶强者全力一击的黑气盾牌,在那道灰色剑气面前,脆弱得就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洞穿! 紧接著! 剑气去势不减,在高个长老那惊恐万状的眼神中,瞬间穿过了他的胸膛! “呃……” 高个长老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著自己胸口处,那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窟窿。 窟窿的边缘,残留著一丝丝,灰色的毁灭气息。 那股气息正在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疯狂地侵蚀著他的五臟六腑,湮灭著他的生机! “这……这是……烬灭……之意……” 高个长老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悔恨! 他终於想起来,这股霸道绝伦的剑意,到底是什么了! 这不就是一年前,在南云州府,那个一夜之间,连斩城主赵靖与紫霞圣地天骄严子轩的“杀神”,所使用的剑意吗?! 原来这对兄妹,竟然和那个煞星有关係! “砰!” 高个长老的身体,轰然爆碎,化作了一片血雾,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形神俱灭! “师……师兄!” 矮个长老看到这一幕,嚇得是肝胆俱裂,亡魂皆冒! 一剑! 仅仅只是一剑! 一个六品通玄境后期的顶尖强者,就这么,被秒杀了?! 这怎么可能?!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停留,转身便要化作一道流光,疯狂逃窜! 然而,他才刚刚转身。 那柄悬浮在半空中的木剑,再次发出一声轻鸣! 剑身之上,第二道剑痕,亮起! 一道更加恐怖的灰色剑气,再次爆射而出! 这一次剑气的目標,直指那名,企图逃走的矮个长老! “不!” 矮个长老感受著身后,那股如影隨形,让他避无可避的死亡气息,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想也不想,直接燃烧了自身的精血与寿元,將自己的速度,催动到了极致! 然而,他的速度再快,又怎么快得过,林七安那圆满之境的【修罗烬灭四象剑诀】?! 灰色剑光,一闪而逝! 矮个长老逃窜的身影,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一颗大好的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向前冲了数十丈,才无力地,栽倒在地。 鲜血,染红了山谷的土地。 整个山谷,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那柄,在斩杀了两人之后,光芒黯淡了许多的木剑,依旧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萧雅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如同神跡般的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怀中气若游丝,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哥哥。 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柄,散发著淡淡余威的木剑。 眼泪,再次不爭气地,流了下来。 “林……林大哥……” 她伸出颤抖的手,將那柄木剑,重新握在了手中。 木剑入手,冰凉。 剑身之上,那三道剑痕,已经有两道,彻底消失。 只剩下,最后一道。 但就是这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剑,却在最绝望的时刻,拯救了他们兄妹的性命! “谢谢你……” 萧雅將木剑,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那个男人留下的温度与安全感。 …… 与此同时。 在另一处山谷的入口。 一个身穿黑袍,身形佝僂,如同鬼魅般的老者,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看著山谷內,发生的一切,那双隱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与忌惮! “好霸道的剑意!好恐怖的杀伐!” “仅仅只是封印在木剑中的两道剑气,竟然就能瞬杀我教两位六品后期的长老!” “留下这道剑意之人,其实力,恐怕已经,无限接近於五品宗师之境!” 这名老者,正是此次负责追杀萧云兄妹的,拜月教大长老! 他的修为,已至六品通玄境巔峰,距离五品宗师,也只有一步之遥! 他原本以为,此次有他亲自出马,再加上左右护法长老,擒拿区区一个萧云,乃是手到擒来之事。 所以,他根本没有急著出手,而是在一旁,抱著看戏的心態。 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不行!此事,必须立刻稟报教主!” 第268章 感应,千里索魂! 大长老的心中,升起了浓浓的退意! 他虽然自负,但也知道,自己绝不是那道剑意主人的对手! 对方既然能给一个小女孩,留下如此恐怖的保命底牌。 其本身,又该是何等的强大?! 他不敢再犹豫,身影一晃,便要融入阴影之中,悄然离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离开的瞬间。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徵兆地,从他的背后升起!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仿佛被一头,来自洪荒的绝世凶兽,给死死地盯上了一般! 望海城,街道之上。 林七安正缓步朝著城中心的镇东將军府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江湖客,混在人流之中,毫不起眼。 然而,就在他即將拐过一个街角之时。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感觉到,自己留在萧雅那柄木剑之中的,三道【修罗剑意】,其中有两道,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触发,然后彻底消散了!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萧雅……” 林七安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名为“意外”的情绪! 他当初將三道剑意,封印在木剑之中,赠予萧雅,本意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毕竟,有萧云那个“宠妹狂魔”在,萧雅的安全,按理说,是万无一失的。 却没想到,这才短短一年不见。 这道护身符,竟然真的被动用了! 而且,一动用,就是两道! 要知道,他封印进去的,可是他圆满之境的【修罗烬灭四象剑诀】! 每一道剑气,都足以轻鬆斩杀一名,六品通玄境后期的强者! 两道剑气同时被触发,这意味著,萧云和萧雅至少是遇到了,两名六品后期强者的围攻! “出事了!” 林七安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了下来! 他与萧云,虽然相识不久,但却颇有几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情谊。 更何况,萧雅那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也让他颇有好感。 他林七安,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认可的朋友,却也绝不容许,被人隨意欺辱! “嗡——” 林七安闭上双眼,识海之中,那柄由【炼神秘术】淬炼过的修罗小剑,微微震颤。 他將自己的神魂之力,去感应那最后一缕,尚未消散的剑意,所处的位置! 虽然距离遥远,感应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但对於神魂之力,远超同阶的林七安而言,已经足够了! “东边,百里之外……” 林七安猛地睁开双眼,一道骇人的精光,从他的眸中一闪而逝! 他再也没有丝毫的犹豫,身影一晃,便要施展身法,朝著感应到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他刚要动身,却又强行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被他身上一闪而逝的气息,惊得纷纷侧目的人群,眉头微皱。 这里是望海城,是李擎苍的地盘。 他若是在这里,闹出太大的动静,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里,林七安的身影,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 几个呼吸之后。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面容冷峻,浑身散发著六品后期恐怖气息的青年,从小巷的另一头,走了出来。 正是林七安,恢復了本来的面目! 他抬头看了一眼,镇东將军府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歉意。 “李將军,看来,我们的会面,要推迟一下了。”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瞬间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大成之境的【沧溟玄虚幻星步】,全力施展之下,其速度,是何等的恐怖! 那些街道上的行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阵风吹过,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从他们身边,一闪而过! 仅仅只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林七安便已经,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整座望海城,来到了城外的荒野之上! 没有了城中建筑的阻碍,他的速度,再次暴涨! …… 与此同时。 在萧云兄妹所在的那处山谷入口。 那名拜月教的大长老,正一脸惊骇地,看著自己面前的虚空。 就在刚才,他准备离开的瞬间。 一道冰冷而又沙哑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你们拜月教前些日子杀了我的徒子徒孙,就想这么走了吗?” 紧接著! 他前方的空间,一阵扭曲。 一个穿著朴素麻衣,腰间掛著一个青色的酒葫芦,看起来只有四十岁左右,面容俊朗的洒脱不羈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里。 “李……李道一?!” 看清来人的瞬间,拜月教大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失声惊呼! 李道一看著眼前的拜月教大长老,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厌恶。 “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你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李道一!你不要欺人太甚!” 拜月教大长老色厉內荏地嘶吼道:“我们拜月教,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三番两次,与我教作对?!” “无冤无仇?” 李道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们这些,以凡人精血魂魄为祭品,修炼邪功的杂碎,人人得而诛之!” “我替天行道,何须理由?!” 话音未落! 李道一手中长剑,轻轻一挥! 一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色气劲,朝著拜月教大长老,飘了过去。 但拜月教大长老,却像是看到了索命的阎王一般,嚇得是魂飞魄散! 他想也不想,直接喷出一大口精血,在身前形成了一道,血色的护盾! 同时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血光,便要朝著远处,疯狂逃窜! 然而,那道青色的气劲,却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噗嗤!” 一声轻响。 那道由精血凝聚而成,防御力惊人的血色护盾,在青色气劲面前,如同薄纸一般,被轻易地洞穿。 紧接著! 气劲,没入了拜月教大长老的眉心。 “砰!” 拜月教大长老的整个头颅,轰然爆碎! 一尊六品巔峰的强者,就这么被李道一,轻描淡写地,一招秒杀! 做完这一切,李道一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山谷內,那两个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拜月教长老,又看了一眼,那柄插在地上的,破碎的长剑,眉头微皱。 “咦?这剑意……是那小子” “有点意思。” 他迈开步子,便要走进山谷。 然而,就在这时。 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朝著远处的天际,望了过去! 只见在天边的尽头,一道快到极致的灰色流光,正以一种,撕裂长空的恐怖速度,朝著这边,疾驰而来! 那流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刺耳的爆鸣声! 一股冰冷、霸道、充满了无尽杀伐之意的恐怖气息,隔著遥远的距离,便已经铺天盖地般席捲而来! “看来,正主,来了。” 第269章 杀神至,故人逢! 那道灰色流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前一秒,还在天边的尽头。 下一秒,便已经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出现在了山谷的上空! 流光散去,露出了林七安那张,冷峻如冰的面容。 他悬浮於半空之中,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山谷之內。 当他看到,那两具属於拜月教长老的尸体,以及虽然陷入昏迷,但气息还算平稳的萧云,和安然无恙的萧雅之时。 他那颗一直悬著的心,才终於缓缓地放了下来。 看来,自己留下的那道护身符,起作用了。 他的目光,从萧雅的身上,一扫而过,最终,定格在了山谷入口处,那个手持长剑的中年人身上。 以及中年人脚下那具,刚刚被爆头的无头尸体。 【通晓之眼】! 林七安在一瞬间,便將中年人的实力,看了个一清二楚。 六品通玄境巔峰! 而且,其实力远比他之前斩杀的赵靖,要强大得太多! 而且此人他见过是在当初南云州府府城的时候,实力比一年前更加深不可测了。 林七安暗自思索。 他虽然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眼前这个中年剑客,显然不是敌人。 否则,以萧云和萧雅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还活著。 就在林七安,打量著李道一的时候。 李道一,也同样在打量著他。 “好一个,杀气冲霄的后生晚辈!” 李道一看著林七安,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与实力,难怪能创下那般,惊世骇俗的战绩。” “南云『杀神』,果然,名不虚传。” 林七安听到这个称呼,眉头微挑,却没有说话。 他身影一晃,直接从半空中,落在了萧雅的身旁。 “林……林大哥?!” 一直处于震惊与后怕之中的萧雅,在看到林七安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 那个如同神兵天降,將她们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男人,竟然真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是我。” 林七安对著她,点了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萧云的手腕之上。 一股精纯的真气,渡入萧云的体內。 片刻之后,林七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萧云的伤势,比他想像中,还要严重得多! 五臟六腑,几乎全部移位破碎。 全身的经脉,更是断了七七八八。 若不是他根基扎实,生命力顽强,恐怕早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而且在他的体內,还残留著一股,极其阴毒的异种真气,正在不断地,侵蚀著他的生机。 “林大哥,我哥他……他怎么样了?” 萧雅看著林七安那凝重的脸色,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颤抖地问道。 “死不了。” 林七安言简意賅地回答。 他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了一个玉瓶,倒出了一枚,散发著浓郁生命气息的丹药。 正是当初,从严子轩那里缴获的,保命神药——【玄阶绝品·九转生息丹】! 他捏开萧云的嘴,將丹药塞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的生命暖流,瞬间涌向萧云的四肢百骸! 萧云那惨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一丝红润。 他那微弱得,几乎快要断绝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有力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萧雅那颗悬著的心,才终於放下了一半。 “多谢,林大哥……” 她看著林七安,那张稜角分明的侧脸,感激地说道。 林七安没有理会她,而是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了山谷口的李道一。 “阁下是?” “在下,李道一,我们在南云州府府城见过的。” 李道一呵呵一笑,摆了摆手。 “倒是小友你,来得可真是时候。” 林七安的目光在李道一和他脚下那具无头尸体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 不管对方是敌是友,眼下最要紧的,是萧云的伤势。 他能感觉到,那枚玄阶绝品的【九转生息丹】虽然暂时吊住了萧云的性命,但其体內那股阴毒的异种真气,却如同跗骨之蛆,依旧在顽固地破坏著生机。 若不及时驱除,就算有神丹妙药,也终究会留下难以根治的暗伤,甚至影响日后的武道根基。 “林大哥……” 萧雅看到林七安凝重的神色,刚刚放下一半的心又提了起来,声音里带著哭腔。 “我哥他,是不是还是很危险?” “没事。” 林七安的声音平静。 林七安伸出手指,並指如剑,指尖縈绕著一缕极细微但却精纯至极的灰色剑气。 他將手指,缓缓点向萧云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那道爪痕周围的血肉已经发黑,一股股黑气正不断地向外冒著,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 当林七安的指尖,触碰到那黑气的瞬间。 “滋啦——” 如同滚油泼中了冰雪,一阵刺耳的消融声响起。 那些阴毒的黑气,在接触到林七安那蕴含著“烬灭”特性的修罗剑意时,被瞬间净化,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 林七安的指尖,沿著爪痕的边缘,一寸一寸地移动。 每一寸的移动,都伴隨著一阵刺耳的消融声,和萧云身体无意识的剧烈颤抖。 那股阴毒真气,显然已经与萧云的血肉经脉,深度纠缠在了一起。 强行剥离,带来的痛苦,不亚於刮骨疗毒! 萧雅在一旁看得是心如刀绞,却只能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以免打扰到林七安。 山谷口的李道一,看著林七安的动作,那双原本慵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以自身剑意为引,精准剔除异种真气……” “好精妙的掌控力,剑意倒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他自问自己也能做到这一点,但绝对无法像林七安这般举重若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林七安的指尖,划过爪痕的最后一寸时,他缓缓收回了手。 萧云胸前那道狰狞的伤口,虽然依旧血肉模糊,但周围的黑气已经尽数被清除乾净,露出了新生的粉色肉芽。 “呼……” 林七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做完这一切,他的脸色也微微有些发白。 这比他跟赵靖大战一场,还要消耗心神。 “好了,剩下的,就靠丹药的药力和他自己了。” 林七安站起身,从储物戒指里,又掏出几瓶疗伤的丹药,塞到了萧雅的手里。 “每隔一个时辰,给他餵一粒。” “谢谢林大哥!谢谢林大哥!” 第270章 故人敘,入海城 萧雅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將玉瓶紧紧抱在怀里,语无伦次地道著谢。 她看向林七安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依赖,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愫。 林七安没有在意这些。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望向山谷口的李道一。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不管对方是出於什么目的,他救了萧云兄妹,这是事实。 这份人情,林七安认。 “举手之劳罢了。” 李道一摆了摆手,將腰间的酒葫芦摘了下来,仰头灌了一大口,脸上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说起来,我还要多谢小友你。” 李道一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饶有兴致地看著林七安。 “若不是你留下的那两道剑意,惊退了这个老杂碎,让他乱了心神,我也没那么容易,一击得手。” 林七安的眼神微微一动,並未在这话题上多言。 “这山谷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先离开这里。” 林七安看了一眼四周,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隨时都可能引来未知的危险。 李道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林七安不再多言,他走到萧云身旁,將他小心地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萧云的身体很沉,但对於肉身早已强悍到变態地步的林七安而言,却如同无物。 “我们走。” 他拉起萧雅,便迈开步子,朝著山谷外走去。 李道一看著三人的背影,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一行四人,很快便离开了这片充满了杀戮与死亡的山谷。 走在路上,林七安开口问道:“还未请教,阁下与这拜月教,有何恩怨?” “谈不上什么大恩怨。” 李道一又灌了一口酒,声音里带著几分懒散。 “不过是半年前,他们宰了我一个不成器的徒孙,我便顺手宰了他们几个护法。” “一来二去,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林七安却从这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一股,快意恩仇的江湖豪气。 这个李道一,是个有故事的人。 也绝对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林七安的內心,瞬间便有了判断。 “原来如此。” 林七安点了点头。 “今日之事,算我林七安,欠阁下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小友客气了。” 李道一哈哈一笑。 “我杀这些杂碎,是替天行道,与你无关。” “不过……” 李道一话锋一转,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精光一闪。 “你那剑意,著实有些意思。” “杀伐果断,霸道绝伦,纯粹到了极致。” “就是,戾气太重了些。” “长此以往,恐有被剑意反噬,墮入杀戮心魔的风险。” 林七安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道一。 “我杀人,皆遵我本心。” “心魔而已,斩过两次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却透著一股霸道。 李道一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欣赏。 “好!好!好!哈哈哈哈!” “小友果然非凡!” 他看向林七安的眼神,变得愈发欣赏起来。 这个年轻人,不仅剑道天赋万中无一,连这份心性实力眾不同! 难怪能走出一条,如此纯粹的杀伐剑道! “前面就是望海城了。” 林七安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指了指远处那座,在夕阳下,轮廓愈发清晰的城池。 “入城之后,我做东,请阁下喝一杯,如何?” “也好,我这葫芦里的酒,也快见底了。” 李道一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 夕阳的余暉,將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瑰丽的橘红色。 官道之上,尘土飞扬。 三三两两的流民,衣衫襤褸,面黄肌瘦,拖家带口地朝著望海城的方向,艰难地挪动著脚步。 他们的眼神,大多是麻木、空洞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偶尔有几辆运送货物的马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扬起的尘土,让他们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车上的伙计,会不耐烦地挥舞著马鞭,嘴里骂骂咧咧。 “滚开点!別挡著大爷的路!” “一群要饭的臭乞丐!” 流民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畏缩地躲到路边,用充满羡慕与畏惧的眼神,看著那些马车远去。 这就是乱世。 人命如草芥。 林七安背著萧云,走在官道之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一年来,这样的场景,他已经见过太多太多。 从最开始的於心不忍,到后来的漠然,再到如今的平静。 他早已明白,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同情心是最廉价,也是最无用的东西。 想要改变这一切,唯有拥有足以碾压一切的实力。 站在秩序的顶端,去制定新的规则。 他身旁的萧雅,显然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悽惨的景象。 她那张清秀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忍与同情。 她好几次,都想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一些乾粮分给那些,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 都被林七安一个平静的眼神,给制止了。 “你的善良,在这里,只会害了他们,也会害了你自己。” 林七安声音冰冷。 “你给了一个人,就会有十个人,一百个人围上来。” “你给的不是食物,是足以让他们,为了爭夺而自相残杀的催命符。” 萧雅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看著那些流民眼中,偶尔闪过的,如同野兽般的贪婪与疯狂,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將脚步,向著林七安又靠拢了几分。 走在最后面的李道一,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一支由十几名骑兵组成的巡逻队,正策马奔腾而来。 他们身上穿著镇东军的制式鎧甲,一个个精神抖擞,气势不凡。 为首的一名队率,看到官道上的流民,眉头微皱,但却没有像那些商队伙计一样,开口喝骂。 他只是勒住马韁,放缓了速度,沉声喝道:“都往路边靠!不要拥堵官道!” 他的声音虽然严厉,但却並没有多少高高在上的意味。 流民们听到声音,下意识地便要向路边躲闪。 但巡逻队却並没有直接衝过去,而是耐心地等待著他们让开道路。 甚至有几个士兵,还从马背上的行囊里,拿出了一些干硬的肉乾,丟给了几个饿得快要晕倒的老人和孩子。 “快吃吧,进了城,到城南的粥棚去,那里每天都会施粥。” 一个年轻的士兵,对著一个接住肉乾,感激涕零的老妇人,咧嘴一笑。 这一幕,让萧雅的眼睛一亮。 她有些惊讶地发现,这支军队,似乎和她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林七安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讶异。 军纪严明,爱护百姓。 看来那位镇东军主帅李擎苍的情报,所言非虚。 巡逻队很快便从他们身边经过。 为首的队率,目光在林七安一行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当他看到林七安背上,那个气息萎靡,浑身是血的萧云之时,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但当他的目光,落到李道一腰间那个,青色的酒葫芦上时,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中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恭敬。 队率对著李道一,遥遥地抱了抱拳,没有说话,便带著队伍,继续向前巡逻而去。 这个小小的插曲,林七安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旁依旧在喝酒的李道一。 看来这位真龙榜上的强者,在这青州境內,名气不小。 甚至连镇东军的人,都认识他。 隨著距离望海城越来越近,官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除了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更多的是来来往往的商队和江湖客。 这些人,一个个气息彪悍,眼神警惕,显然都是刀口舔血之辈。 望海城,作为镇东军治下,最繁华的城池,自然也吸引了无数,想要在这乱世之中,寻找机会的人。 第271章 乱世景象,城门风波 很快,那座巍峨的城墙,便出现在了眾人的眼前。 城墙高达数十丈,通体由坚硬的黑岩石砌成,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跡,显然是经歷过一场场残酷的战爭。 城门大开,一队队身穿鎧甲的士兵,正在盘查著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 相比於其他地方,那如同摆设般的盘查,这里的士兵要严格得多。 他们不仅会仔细核对路引,还会用一种特製的镜子,去照射每一个进城的人。 林七安知道,那是一种可以检测出武者大致修为的器物。 虽然简陋,但却很实用。 可以有效地,防止一些高阶武者,偽装成普通人混入城中。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轮到林七安一行人时,一名守城的什长,伸手將他们拦了下来,厉声喝道。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林七安背上的萧云身上,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审视。 一个身受重伤的六品强者! 这可不是小事! 什长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周围的士兵,也都纷纷围了上来,手中的长枪,对准了林七安等人。 城门口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周围那些排队进城的百姓和商贩,都嚇得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呦,好大的官威啊。”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林七安的身后传来。 李道一晃晃悠悠地走了上来,將手中的酒葫芦,在那个什长的面前,晃了晃。 “怎么?连我李道一,进城也要盘查吗?” 那名什长看到酒葫芦的瞬间,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再定睛一看李道一那张,带著几分醉意的脸,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了下去! “李……李前辈?!” 什长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拦住这位连他们將军都要以礼相待的煞星! “是……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前辈!还望前辈恕罪!” 什长“噗通”一声,单膝跪地,额头上冷汗直流。 周围的士兵,看到自己的头儿都跪了,哪还敢站著,一个个也都跟著跪了下去。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周围所有人都看呆了。 萧雅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小嘴。 这个看起来,有些邋遢的酒鬼大叔,到底是什么人啊? 竟然有这么大的面子! “行了行了,起来吧。” 李道一摆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 “我这几个朋友,受了点伤,要进城医治,没问题吧?”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什长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连连点头哈腰。 “前辈的朋友,就是我们望海城的贵客!小的这就给您带路!” 说著,他便要亲自在前面引路。 “不必了。” 林七安淡淡地开口。 “我们自己进去就行。” 说著,他便背著萧云,迈步走进了城门。 萧雅连忙跟上。 李道一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只留下那名什长和一眾士兵,还愣在原地,面面相覷。 “头儿,那……那几位到底是什么人啊?竟然连李前辈,都跟在他们后面?” 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小声问道。 什长闻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別多问!” “你只要知道,今天我们能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什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 能让李道一都称之为“朋友”的人,又岂是他们这些,小小的城门官,能够招惹得起的? 尤其是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黑衣青年。 虽然他没有展露出任何气息。 但什长却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比面对他们將军时,还要恐怖的压力! “这望海城,又要来大人物了……” 什长喃喃自语,看著林七安等人消失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望海城內城的繁华,超出了林七安的预料。 宽阔的街道,由青石板铺就,足以容纳八驾马车並行。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楼、茶馆、当铺、兵器坊,应有尽有。 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喧囂声,不绝於耳。 与城外那片,死气沉沉的末日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真是不进內城看看还真不知道差距在哪里。” “而且这位李將军,確实有几分,治世之能。” 林七安背著萧云,走在人群之中,心中暗自评价。 这让他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镇东军主帅,又高看了几分。 “我们先找个地方,让你哥好好休息。” 林七安对身旁的萧雅说道。 萧云的伤势,虽然被他暂时稳住,但依旧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慢慢调养。 “嗯!” 萧雅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种繁华的大城池,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林七安找了一家,看起来规模最大,也最气派的客栈,走了进去。 客栈名为“望海楼”,足有七层之高,雕樑画栋,气势非凡。 门口的两个迎宾小廝,看到林七安一行人,尤其是他背上那个,浑身是血的萧云,眉头下意识地就是一皱。 但他们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们並没有表露出任何嫌弃。 其中一个,还是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林七安淡淡地说道。 “要三间最好的上房,另外再准备一桌酒席,送到我的房间里。”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了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金子,丟了过去。 那小廝看到金子的瞬间,眼睛都直了! 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真诚与热切! “好嘞!客官您里边请!” “三间天字號上房,小的这就给您安排!” 第272章 消息 “保证让您住得舒舒服服!” 小廝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態度与之前判若两人。 虽然是在乱世,但是钱还是能使鬼推磨。 而且这句话,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真理。 在小廝的带领下,林七安等人,被安排在了客栈的顶楼。 这里是整个望海楼,最安静,也是视野最好的地方。 推开窗,便能將大半个望海城,和远处那片蔚蓝的大海,尽收眼底。 林七安將萧云,小心地放在床上,又给他餵了一粒疗伤丹药,这才对萧雅说道:“你在这里,好好照顾你哥,哪也別去。” “有事的话,就摇这个铃鐺。” 他指了指床头的铜铃。 “嗯!我知道了,林大哥!” 萧雅乖巧地点了点头。 林七安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来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李道一,早已等在了那里。 他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品著。 “你倒是真捨得。” 李道一看著走进来的林七安,似笑非笑地说道。 “玄阶绝品的九转生息丹,就这么,给一个外人用了。” “那可是足以让六品巔峰,在衝击五品宗师失败后,都能保住一命的神药。” “放在外面,足以引起无数人,爭得头破血流。” 林七安闻言,只是平静地在李道一的对面坐下。 “他是我朋友。”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李道一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著林七安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忽然笑了。 “朋友……” 他喃喃自语,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很快他便將这丝情绪,掩盖了下去,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你这个朋友,可交。” 李道一给林七安,也倒了一杯茶。 “不过,我很好奇。” “以你的实力和心性,朋友应该不多吧?” 像林七安这种,走纯粹杀伐剑道的人,往往都是孤家寡人,断情绝性。 因为任何的情感羈绊,都有可能成为,他们剑道之路上的破绽。 林七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是不多。” “但每一个,都值得我以性命相交。” 他的声音透著一股认真。 李道一闻言,再次沉默。 他看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以前,似乎看错他了。 这个被外界传为“杀神”的男人,並非是一个只知杀戮的冷血机器。 在他的心中同样有著,属於自己的道与坚守。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店小二带著几个伙计,端著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餚,走了进来。 “客官,您的酒菜来了!” 很快满满一桌的酒席,便摆了上来。 烧鸡、烤鸭、酱肘子、清蒸海鱸鱼…… 各种山珍海味,应有尽有,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客官,您慢用!有什么需要,隨时吩咐!” 店小二识趣地退了下去。 “来,喝酒。” 林七安拿起酒壶,给李道一和自己面前的酒杯都满上了。 酒是望海城,特產的“听潮酿”,入口醇厚,回味甘甜。 “好酒!” 李道一眼睛一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一顿,算我承你的人情。” 林七安也端起酒杯,敬了李道一一下。 “今夜若无阁下,他们兄妹恐怕凶多吉少。” “我说了,我杀那些杂碎是替天行道。” 李道一摆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好奇地问道。 “倒是你们,怎么会惹上拜月教那群,疯狗的?” “拜月教?那是什么?” 林七安眉头微挑,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李道一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一年,都在深山老林里闭关不成?” “连拜月教,都不知道?” 林七安摇了摇头。 他这一年虽然游歷四方,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潜心修炼,消化所得,对於外界的情报確实了解不多。 “这拜月教,是近一年来,在南方几个州府,迅速崛起的一个邪教。” 李道一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们信奉所谓的『月神』,行事诡异,手段残忍,专门抓捕一些,拥有特殊体质的年轻男女,作为祭品。” “据说,他们的教主,是一位极其神秘的五品宗师。” “麾下更是有,八大长老,四大法王,个个都是六品通玄境的好手。” “势力之大,行事之猖獗,连一些顶级的宗门世家,都不愿轻易招惹。” 林七安听到这里,眼神瞬间冰冷了下来。 特殊体质的年轻男女? 他瞬间便想到了,萧雅那独特的“太阴之体”。 看来,问题就出在这里! “阁下对这拜月教,似乎颇为了解?” 林七安不动声色地问道。 “还行吧。” 李道一灌了一口酒,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明的情绪。 “毕竟,被他们追杀了大半年。” 林七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以李道一这六品巔峰的实力,竟然会被追杀? 看来这拜月教的实力,比他想像中还要更加恐怖! “不知阁下,可否具体说说?” 林七安问道。 他想知道,关於这个拜月教的,更多情报。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这个梁子,既然已经结下,那日后就必然会有一场,不死不休的清算! “也没什么好说的。” 李道一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多提。 “喝酒,喝酒!” 他端起酒杯,岔开了话题。 林七安见状,也不再追问。 两人推杯换盏,很快一壶酒便见了底。 李道一显然是没喝过癮,又叫了两壶上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林大哥,我能进来吗?” 是萧雅的声音。 “进来吧。” 林七安淡淡地开口。 房门被推开,萧雅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还带著几分,刚刚哭过的红晕,但精神却比之前好了许多。 托盘上,放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 “林大哥,我哥他醒了。” 萧雅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喜悦。 “他让我把这个,端来给你。” 林七安看著那碗参汤,又看了一眼,萧雅那双充满了感激与期盼的眼睛,没有拒绝。 “放那吧。” “嗯!” 萧雅將参汤,小心地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林大哥,你和这位……前辈,是在聊我哥的事情吗?” “算是吧。” 林七安点了点头。 “你哥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好一个潜龙榜第六的天才剑客,怎么会落得,如此悽惨的下场?” 这一次开口的是李道一。 他显然也对萧云的遭遇,十分好奇。 提到这个,萧雅的眼圈又红了。 她將这一年来的经歷,原原本本地,都说了一遍。 原来,在一年前,与林七安分別之后。 萧云便带著她,继续游歷天下,挑战各路强者,磨礪自己的剑道。 他的实力,也是突飞猛进,距离那五品宗师之境,也只有一步之遥。 然而,就在三个月前。 他们游歷到青州与中州的交界处时,却意外地,遇到了他们另一位共同的朋友——潜龙榜榜首,“懒人”陆知游。 “陆兄?” 林七安听到这个名字,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第273章 陆知游之危 对於那个,看似慵懒隨性,实则深不可测的神秘刀客,他印象极深。 当初在南云州府,若不是陆知游数次出手相助,他恐怕早就已经,暴露在各大势力的眼皮底下了。 这份人情,他一直记著。 “是的。” 萧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我们遇到陆大哥的时候,他的情况,似乎不太好。” “他好像,正在被什么人追杀。” “我哥当时便要出手相助,但却被陆大哥给拦了下来。” “陆大哥说那只是几个,不知死活的跳樑小丑,他自己就能解决。” “他还说,他马上就要,突破到五品宗师之境了。” “正愁找不到一个,合適的契机与地方。” “那几个追杀他的人,正好给他,送来了一个天大的机缘。” 听到这里,林七安和李道一,都是心中一动。 他们似乎都猜到了,陆知游想做什么。 “后来呢?” 林七安追问道。 “后来……” 萧雅的脸上,露出了回忆与后怕的神色。 “后来,我们就看到,七八个身穿黑袍,脸上带著银色面具的拜月教长老,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他们每一个,都是六品通玄境的强者!其中甚至有三个,是六品巔峰的存在!” “我当时,都快嚇傻了!” “我哥也拔出了剑,准备和陆大哥,並肩作战。” “但陆大哥却只是笑了笑,让我们站远一点別被波及了。” “他说他要借这些人的手,来斩断自己,通往五品宗师之路的最后一道枷锁!” 萧雅的敘述,將林七安和李道一,都带入到了当时那紧张而又压抑的氛围之中。 一个即將突破的六品巔峰。 八名,前来截杀的六品强者。 “那一战,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萧雅的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崇拜。 “陆大哥他,真的太强了!” “他明明还没有,真正踏入五品之境,但那八个六品强者,在他的面前,却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他甚至,连刀都没有出鞘!” “仅仅只是用那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就將那八个长老的攻击,尽数化解!” “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天地之间,一举一动,都带著一种道韵!” “那八个长老的攻击,无论多么狂暴,多么刁钻,都无法伤到他分毫!” “反而被他,抓住破绽,一一轰杀!” “整个过程轻鬆写意得,就像是在拍苍蝇一样!” 萧雅的描述,让林七安的脑海中,瞬间便浮现出了陆知游那副,永远睡不醒的慵懒模样。 这个男人,不愧是能霸占潜龙榜榜首数年之久的绝世妖孽! 他的强大早已超出了,世人的想像! “那后来呢?” 李道一忍不住追问道。 “后来,就在陆大哥,即將斩杀最后一名长老之时,异变发生了!” 萧雅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那名长老,在临死之前,引爆了一件,极其歹毒的宝物!” “那宝物,引动了一处,隱藏在虚空之中的上古秘境!” “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將方圆数里的一切,都吞噬了进去!” “陆大哥为了保护我们,將我们推了出去。” “而他自己,却被那道裂缝,给吸了进去!” “在他被吸进去的最后一刻,我们只听到,他留下了一句话。” “他说……” “『这地方不错,正好適合我,安心突破。你们不必担心,一年之后,断龙脊我们再会!』” 说完这句话,陆知游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那片,扭曲混乱的空间乱流之中。 听完萧雅的敘述,林七安和李道一,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原来,这就是陆知游失踪的真相。 他並非是遭遇了不测。 而是主动,遁入了一处,未知的上古秘境,去寻找突破的契机。 “以陆兄的实力,想来在那秘境之中,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林七安的心,稍稍放下了几分。 但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隱隱的不安。 那拜月教既然敢对陆知游出手,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们引爆法器,打开秘境,真的只是,临死前的反扑吗?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这个秘境,对陆知游而言,到底是机缘,还是一个,更加凶险的陷阱? 林七安的眉头,再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看来,这趟浑水,我是非蹚不可了。” 林七安心中暗道。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去一趟。 一来,是为了確认陆知游的安危。 二来,也是为了陆知游的人情。 “那后来,你们又是怎么,被拜月教追杀的?” 林七安问道。 “陆大哥消失之后,我哥便带著我,想要返回南云州府,將这个消息,告知陆家。” 萧雅的脸上,露出了悲伤与愤怒。 “却没想到,半个月前,我们路过一座城池时,被拜月教的圣女撞见了。” “那妖女,不知为何,一眼就看中了我,说我是什么『太阴之体』,要强行將我带走。” “我哥自然不肯,一怒之下,斩了她好几个护卫。” “然后,就引来了拜月教的,疯狂报復……” 接下来的事情,林七安已经知道了。 “拜月教……” 林七安缓缓地,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笔帐,我记下了。” 一股无形的杀意,从他的身上,一闪而逝。 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第274章 软饭真香 夜,渐深。 望海楼的喧囂,也渐渐归於平静。 萧雅在讲述完一切之后,便被林七安,打发回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林七安和李道一两人。 桌上的酒菜,早已冰冷。 但两人谁也没有在意。 “看来,你小子,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李道一打破了沉默,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眼神复杂地看著林七安。 “为了朋友,不惜与拜月教那样的庞然大物为敌。” “说实话,我有点佩服你。” “我只是,不喜欢欠別人人情。” 林七安的声音,依旧平静。 “陆知游、萧云是我朋友。” “他们的事,我没理由袖手旁观。” “好一个『不喜欢欠人情』!” 李道一哈哈一笑,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小子,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这样吧,对付拜月教那群杂碎,算我一个!” “我虽然打不过他们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教主,但帮你宰掉他们几个法王长老,还是没问题的!” 李道一拍著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 然而,林七安却是摇了摇头。 “阁下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这件事,我想自己来解决。” 林七安看著李道一,眼神认真。 “这是我的私事,我不想把阁下,牵扯进来。” 他知道,李道一虽然实力强大,但拜月教的势力,更加恐怖。 连李道一自己,都被追杀了大半年。 可见,其底蕴之深厚。 林七安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给这位萍水相逢的侠义剑客,带来更大的麻烦。 李道一闻言,深深地看了林七安一眼,隨即洒然一笑。 “行!既然你小子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掺和了。” “不过,你若是哪天,想通了,或者被人打得半死,隨时可以来找我。” “我李道一的剑,隨时为你出鞘!”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造型古朴的青色剑形玉佩,丟给了林七安。 “这是我的信物,只要在青州境內,捏碎它,我半个时辰之內必到。” 林七安接过玉佩,入手温润。 他能感觉到,玉佩之中,蕴含著一道极其纯粹的剑意。 “多谢。” 林七安没有矫情,將玉佩收入了储物戒指。 “谢就不必了。” 李道一摆了摆手,站起身来。 “酒也喝了,牛也吹了,我也该走了。” “我还有几个拜月教的据点要去拔,就不在此地多做停留了。” 他说走就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对了。” 走到门口时,李道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你那个朋友,萧云是个不错的苗子。” “他的剑心,很纯粹。” “只可惜,走错了路。” “他的剑,太正,太直,不懂变通,少了三分,杀伐之气。” “这样的剑,在太平盛世,可以为君子之剑。” “但在如今这乱世,却是取死之道。” “你若是有心,可以点拨他一下。” 说完,李道一也不等林七安回答,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门外。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林七安一人。 他看著桌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参汤,陷入了沉思。 李道一最后的那番话,让他颇有感触。 萧云的剑,確实如他所说,太正了。 这也是为何,他明明剑道天赋绝顶,却依旧会被,两名同阶的拜月教长老,逼入绝境的原因。 “看来,等他伤好之后,是该和他,再好好聊聊了。” 林七安心中暗道。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陆知游的事情。 断云山,一年之约。 如今距离一年之期,已经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但那个秘境到底在何处,又该如何进入却是一个未知数。 “看来,只能,求助专业人士了。” 林七安摸了摸下巴,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了另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通体由暖玉打造,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狐狸的玉佩。 正是当初苏清离,留给他的联络信物。 阎罗殿,作为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 其情报能力,丝毫不逊色於天机楼。 想要找到一个,连具体位置都不知道的秘境。 找他们,准没错。 林七安將一丝先天真气,缓缓注入狐狸玉佩之中。 “嗡——” 玉佩微微一震,散发出一阵,淡淡的红色光晕。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玉佩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融入了虚空之中。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便將玉佩,重新收了起来。 …… 三日后。 望海城,城东,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居之內。 林七安盘膝而坐,正在运转【炼神秘术】,锤炼著自己的【修罗剑意】。 经过三日的调养,他的精气神,已经完全恢復到了巔峰状態。 而萧云的伤势,也在【九转生息丹】和各种疗伤丹药的作用下,恢復了七七八八。 虽然还无法动手,但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了。 这三日,林七安也听萧云,更详细地讲述了关於陆知游的事情。 他越听,心中的不安便越是浓郁。 拜月教,绝对是搞大事情! 就在这时。 林七安放在一旁的狐狸玉佩亮了起来。 一道慵懒而又充满了魅惑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 “小弟弟,才一年不见,就这么想姐姐了?” 林七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睁开双眼,拿起玉佩,將一丝神意,探入其中。 “我需要一个情报。”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波澜。 “哎呀呀,真是个无趣的男人。” 玉佩那头,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嘆息。 “一上来就谈正事,真是一点情调都没有。” “就不能,先跟姐姐,聊聊人生,谈谈理想吗?” 林七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个妖精,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正经。 “说正事。” 林七安的声音,冷了几分。 “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玉佩那头的声音,带著几分无奈。 “说吧,我的阿七弟弟,这次又想杀谁了?” “只要你开口,別说是五品宗师,就算是四品大宗师,姐姐我也帮你,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番话,若是从別人口中说出,只会让人觉得,是痴人说梦。 但从银狐的口中说出,却带著一种自信! 林七安从银狐的这句话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你突破了?” 林七安试探性地问道。 “嗯哼?” 玉佩那头,传来一声,带著几分得意的轻哼。 “小弟弟,反应挺快嘛。” “侥倖而已,前不久刚杀了几个不长眼的六品巔峰,一不小心就迈过那道坎了。” 银狐的语气,轻描淡写。 但听在林七安的耳中,却不亚於一道惊雷! 五品宗师! 这个妖精,竟然真的突破到五品宗师之境了! 林七安的脑海中,瞬间便回想起了,半年前自己被拓跋宏,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狼狈模样。 他深深地体会过,五品宗师的恐怖! 而现在,这个曾经与自己,並肩作战的女人,竟然也踏入了那个,让他都感到棘手的境界! 这让林七安的心中,生出了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羡慕,也有一丝淡淡的挫败感。 “怎么?被姐姐我的天赋,给嚇到了?” 银狐似乎是感受到了林七安的情绪变化,娇笑了起来。 “没事,以后,姐姐罩著你!” “谁敢欺负你,跟姐姐说,姐姐把他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哦对了~如今我也是副殿主了,你的实力也足以担任金牌杀手了,金牌令我已经叫我的宝贝鸽子给你送到了~” “记得查收哦~小阿七。” 林七安的嘴角,再次抽搐。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將心中的杂念,压了下去。 算了。 跟这种开了掛的妖孽,没什么好比的。 有个五品宗师,当靠山,似乎……也挺不错的? 还有这金牌杀手令,林七安暗暗思忖。 果然有靠山就是爽。 吃个软饭而已,不寒磣。 林七安瞬间就想通了。 第275章 秘境之讯 想通了这一点,林七安的心態,瞬间就平和了。 甚至,还有点美滋滋。 他清了清嗓子,將话题,拉回了正轨。 “我需要一份,关於一年前,潜龙榜榜首陆知游,失踪的秘境的所有情报。” “哦?陆知游?” 玉佩那头,银狐的声音,带著几分讶异。 “你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据我所知,你们两个交情也就那几次吧?” “这是我的私事。” 林七安淡淡地说道。 “好吧,不问就是了。” 银狐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关於那个秘境的情报,我这里確实有。” “不过,可不便宜哦。” “开个价。” 林七安很乾脆。 “哎哟哟,跟姐姐我还谈钱?” 银狐娇笑了起来。 “太伤感情了。” “这样吧,你亲我一下,姐姐我就免费把情报送给你,怎么样?” 林七安的额头上,冒出了几根黑线。 这个妖精,真是三句话,不离调戏。 “说正事。” 他的声音,冷得快要掉冰渣了。 “好好好,说正事,说正事。” 银狐似乎也感觉到了林七安的不耐烦,终於收起了那副,玩味的姿態。 “那个秘境,名为『陨龙谷』,是一处上古时期,妖族和人族仙人並存的时代中龙族陨落之地。” “里面,充斥著混乱的空间乱流,和狂暴的龙煞之气,危险重重。” “但同时也蕴藏著天大的机缘。” “据说,谷中有上古真龙的完整传承,甚至还有一枚,蕴含著空间法则本源的『龙元』!” 蕴含空间法则本源的宝物! 这可是,比他得到的【玄武之鳞(残片)】,还要珍贵无数倍的至宝! “这等秘境,为何,之前从未听说过?” 林七安压下心中的激动,冷静地问道。 “因为它一直被拜月教,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银狐的声音,也变得凝重了几分。 “陨龙谷的入口,极其隱秘,並且每隔三年,才会开启一次,每次开启,只有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拜月教,应该是通过某种特殊的手段,掌握了它的开启规律。” “一年前,他们之所以会去截杀陆知游,目的就是为了,將他逼入陨龙谷!” “什么?!” 林七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切,果然是拜月教的阴谋!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七安不解地问道。 “因为,他们需要一柄『钥匙』。” 银狐冷笑了一声。 “陨龙谷的核心区域,被一道,极其强大的上古封印著。” “那道封印,非绝世的刀客或者剑客,不可破。” “而且还需要在破阵之时,以自身的气血与武道真意,来献祭剑阵才能將其彻底打开。” “拜月教之中,虽然强者如云,但却没有一个,能满足这个条件的人。” “所以他们便將主意,打到了潜龙榜上,那些顶尖的刀客和剑客身上。” “而陆知游作为潜龙榜榜首,更是公认的年轻一代第一刀客,自然就成了他们眼中最完美的『钥匙』!” 听到这里,林七安已经,彻底明白了。 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他们將陆知游,逼入陨龙谷。 一来,可以借陆知游之手,破开封印,夺取谷中的至宝。 二来,陆知游在破阵之后,必然会元气大伤,甚至身死道消。 他们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除掉这个未来可能会成为他们心腹大患的绝世天骄! “他们就不怕,陆知游在谷中得到机缘,实力大增,反过来找他们清算吗?” 林七安冷冷地问道。 “怕?他们当然怕。” 银狐嗤笑了一声。 “所以,他们早就,做好了第二手准备。” “在陨龙谷的出口处,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 “拜月教的教主,以及麾下的八大长老,四大法王,会全部出动!” “他们要確保,陆知游必死无疑!” 林七安的眼神,瞬间变得森寒无比! 他终於知道,自己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到底来自何处了! “秘境,什么时候会再次开启?” 林七安的声音,沙哑地问道。 “三个月后,月圆之夜。” 银狐回答道。 “届时,陨龙谷的出口,会在青州与中州交界处的,断龙脊出现。” 第276章 密谋 望海城,悦来客栈。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懒洋洋地洒在大堂里,將空气中飞舞的微尘照得一清二楚。 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著一年前南云州府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从“杀神”一拳轰碎城主府大门,到阵斩城主赵靖,再到剑劈紫霞圣地天骄,听得满堂茶客如痴如醉。 “你们说,这『南云杀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当真有三头六臂不成?”一个刚从外地来的行商,满脸震撼地问道。 “三头六臂?那都是说书人瞎编的!”邻桌一个本地的武者,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几分神秘和敬畏,“我可听说了,那杀神就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可那双眼睛,谁要是被他盯上,魂儿都得嚇飞了!” “没错没错!我二舅家的表侄子就在城主府当差,那天他远远瞧见了一眼,回来后连著做了三天噩梦!说那人身上的杀气,简直能把人的血都给冻住!” “嘶——这么邪乎?” “何止是邪乎!你们是不知道,咱们望海城最近也不太平,好几股暗地里跟青州王勾结的势力头子,都在这几天悄无声息地被宰了!手法乾净利落,一击毙命!我猜啊,八成就是那位爷的手笔!” “不会吧?他来我们望海城了?” 一时间,整个大堂的议论声都小了下去,所有人都面面相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 “杀神”这个名號,在这一年里,早已传遍了大周的十几个州府,成为了无数人谈之色变的禁忌。 就在大堂內气氛诡异之时,客栈二楼,一间雅致的包厢內,气氛却更是凝重如冰。 几个气息彪悍的汉子,正襟危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抹化不开的阴沉。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鹰鉤鼻中年人,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消息都確认了吗?”鹰鉤鼻中年人沙哑著嗓子开口。 “確认了,大哥。”下手一个汉子沉声回应,“昨天城门口的兄弟亲眼所见,李道一带著一男两女进了城,其中一个男的浑身是血,伤得很重,看身形和佩剑,九成就是潜龙榜上的『武痴』萧云。” “李道一……萧云……”鹰鉤鼻中年人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这两人怎么会搅和到一起?” “这还不算最要紧的,”另一个黑瘦的汉子接话道,“我们安插在镇东军巡逻队的眼线传回消息,说是在城外百里的山谷,发现了拜月教两位长老和一位大长老的尸体!” “什么?!”鹰鉤鼻中年人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脸上露出了骇然之色,“拜月教的人也折了?还是三位六品后期的顶尖强者!谁干的?” 黑瘦汉子咽了口唾沫,声音艰涩:“现场……发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武道痕跡。一种是李道一的,另一种……是一种霸道绝伦,带著『烬灭』特性的剑意。” “烬灭……剑意……” 这四个字一出口,他们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那个,在一年前,以一己之力,搅得整个南云州府天翻地覆的恐怖身影! “是他……一定是他!”中年汉子声音发颤,“一年前,他与萧云在断云山有过交集!如今萧云兄妹出事,他必然会出现!” “李道一……萧云……再加上那个杀神……”鹰鉤鼻中年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三个人,任何一个,都不是他们能轻易招惹的。 如今,这三个煞星竟然同时出现在瞭望海城! “大哥,这事……我们还干不干?”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们本是青州王麾下的死士,潜入望海城,是奉了死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刺杀镇东军主帅李擎苍。 可现在,城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不可控的变数! 鹰鉤鼻中年人脸色阴晴不定,变幻了许久,最终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狠厉。 “干!为什么不干!” 他猛地一拍桌子,说道:“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 “李道一向来独来独往,这次却和那个杀神走到了一起,再加上重伤的萧云,他们极有可能,就住在同一家客栈!” “那个杀神再强,也不过是六品!他身边带著两个累赘,还有一个实力莫测的李道一,必然会有所顾忌!” “我们现在就去查!查出他们的落脚点!” “然后,调集我们所有的力量,再联繫我们在城內的所有暗子,包括拜月教那些损失惨重的残余势力!告诉他们,杀他们长老的凶手,就在城內!” 鹰鉤鼻中年人眼中闪烁著毒蛇般的光芒。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那个杀神行事霸道,仇家遍地!只要我们把他的行踪散布出去,自然有的是人,想取他的性命!” “我们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在暗中,点一把火!” “等到他们狗咬狗,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到时候,无论是刺杀李擎苍,还是將这几个心腹大患一网打尽,都將易如反掌!” 一番话,让包厢內其余几人,都是眼睛一亮,脸上的恐惧,渐渐被贪婪与兴奋所取代。 “大哥英明!” “就这么干!” “嘿嘿,南云杀神的人头,不知道值多少钱!” “立刻去办!”鹰鉤鼻中年人挥了挥手,眼中杀机毕露,“记住,做得隱秘点!在找到他们的確切位置之前,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是!” 几个汉子齐声应诺,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包厢之中。 整个望海城,就如同一片看似平静的海面,而在那深邃的海面之下,一道道足以顛覆一切的汹涌暗流,已经开始疯狂匯聚。 所有的漩涡,都指向了同一个中心。 望海楼,天字號上房。 刚刚结束了与苏清离传讯的林七安,对此还一无所知。 第277章 欠妖精的人情债 林七安缓缓將那枚温润的狐狸玉佩,重新放回储物戒指。 指尖似乎还残留著苏清离那妖精的一丝体温与幽香。 他的心绪却不似表面那般平静。 五品宗师! 那个总爱调戏自己,一口一个小弟弟,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不正经的妖精,竟然真的迈出了那一步,成了屹立於武道之巔的宗师级强者! 林七安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半年前被那个叫拓跋宏的五品宗师追杀的场景。 那种仿佛天地都化作牢笼,自身真气与意志都被死死压制的无力感,至今仍记忆犹新。 若不是自己靠著刺杀点不计成本地消耗,硬生生將身法顶到了大成,恐怕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五品宗师。 而苏清离呢? 这个女人天生“心有七窍,血分阴阳”,百毒不侵,手腕通天,底牌层出不穷。 她的实力绝对比那个拓跋宏要恐怖得多! 林七安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自己辛辛苦苦,又是杀人又是越货,冒著九死一生的风险,才堪堪摸到六品后期。 这妖精倒好,说突破就突破了,还说得那么轻描淡写,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不行了,看来欠这妖精的越来越多了。” 林七安暗自嘆了口气。 从南云州府联手诛杀金蝉开始,自己似乎就一直在承她的人情。 这次关於陨龙谷的情报,更是价值连城,足以让他避开一个天大的杀局。 这女人到底图什么? 林七安百思不得其解。 从自己晋升六品开始,她对自己的態度就热情得有些过分。 难道真是看上自己这张脸了? 林七安摸了摸自己易容后的普通面庞,摇了摇头。 不对。 这妖精的心思,比天机楼的迷宫还要复杂,绝不可能这么肤浅。 他忽然想起苏清离那特殊的“心有七窍”体质,心里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种逆天的体质,该不会有什么致命的缺陷吧?” “比如……需要定期和拥有至阳之气的童子龙阳调和一下?” 林七安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跑偏,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了一些不可描述的香艷画面。 那妖精身段火爆,容顏绝世,一顰一笑都带著勾魂夺魄的魅力,若是真有什么需求……自己是不是可以勉为其难地帮个忙? 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咳咳!” 林七安乾咳两声,强行將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出去。 想什么呢! 自己可是个正经人! 他將心神重新拉回正事上。 既然知道了拜月教的阴谋,以及陨龙谷开启的时间和地点,那接下来的计划,就要重新调整了。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断龙脊,必去不可! 不仅是为了陆知游的人情,更是为了那传说中蕴含空间法则本源的“龙元”! 若是能得到此物,自己那刚刚入门的【域】,或许能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但去之前,必须要做足万全的准备。 拜月教既然敢布下如此大的一个局,必然是倾巢而出。 教主、八大长老、四大法王…… 光是听听这阵容,就让人头皮发麻。 尤其是那位神秘的五品教主! 林七安可不想再体验一次被五品宗师追著打的滋味了。 “看来,得找苏清离那个妖精,帮我对付那个五品教主。” 林七安暗戳戳地思索著。 他捏著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有个五品宗师当靠山的感觉,似乎……还真挺不错的? 不过,请动一尊五品宗师出手,代价恐怕不小。 苏清离那妖精,肯定又要藉机调戏自己,占尽口头便宜。 而且凡事都靠別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打铁还需自身硬! 提升实力,才是王道! 林七安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刺杀点:13159点】 这点刺杀点,作为战斗储备还算凑合,但想用它来提升功法,衝击六品巔峰,却是远远不够。 “看来,在去断龙脊之前,得先在这望海城,好好『活动』一下筋骨了。” 林七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这望海城鱼龙混杂,又是镇东军和青州王势力交锋的前线,暗地里不知道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老鼠。 这些老鼠在他眼里,可都是一笔笔行走的刺杀点。 正好也可以藉此机会,卖给那位镇东军主帅李擎苍一个人情。 打定主意,林七安站起身,推门而出。 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投名状”,去见一见那位,传闻中爱民如子的李將军。 走在客栈的走廊上,恰好遇到从房间里出来的萧雅。 少女的脸上依旧带著几分苍白,但眉宇间的担忧与愁苦,却消散了不少。 “林大哥,你要出去吗?”萧雅看到林七安,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嗯,出去办点事。”林七安点了点头。 “那我哥他……” “放心,他的伤势已经稳住了,只要按时服药,静养几日便无大碍。”林七安顿了一句,“你好好照顾他,不要乱跑。” “嗯!我知道了!”萧雅乖巧地点头,看著林七安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说道,“林大哥,你……你小心一点。” 林七安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下了楼。 一楼的大堂,依旧是人声鼎沸。 说书先生的故事已经讲到了尾声,引来满堂喝彩。 林七安没有停留,径直走出瞭望海楼。 他要去镇东將军府。 將军府位於內城的正中心,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林七安绕著那高大的府邸,走了一圈,將周围的地形和守卫部署,尽收眼底。 他没有选择潜入。 他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当贼的。 光明正大地走进去,才能显出自己的诚意与分量。 就在林七安思索著,该如何才能在不引起误会的情况下,见到李擎苍之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身穿玄甲的骑兵,护送著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朝著將军府的方向,疾驰而来。 “让开!都让开!” 为首的骑士,声如洪钟,语气中充满霸道。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惊慌地向两旁躲避。 林七安的眉头微皱,也侧身让到了一旁。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辆马车上。 马车的帘子,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了里面一张,略显苍白的年轻面孔。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青年,身穿锦衣华服,气质却显得有些阴柔。 当林七安的目光,与那青年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的瞬间。 那青年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艷与贪婪。 他对著林七安,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迷人的笑容,甚至还舔了舔嘴唇。 林七安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能感觉到,那青年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可以隨意占有的玩物。 这让他感到一阵,发自內心的噁心。 马车很快便驶入了將军府。 林七安的目光,却变得冰冷起来。 他走到將军府门口,那两名如同雕塑般站立的守卫,立刻將手中的长戟交叉,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者止步!將军府重地,閒人免进!” 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林七安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淡淡地开口。 “告诉你们將军,就说他要等的人,来了。” 第278章 將军府的投名状 “放肆!” 听到林七安这狂妄至极的话语,其中一名守卫当即怒喝出声。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让我们將军等?!” 另一名守卫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握著长戟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他们是李擎苍的亲兵,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心气何等之高? 眼前这个黑衣青年虽然看起来气度不凡,但说出的话,却让他们感到了莫大的羞辱。 將军府门口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周围一些还没来得及散去的路人,都远远地停下脚步,伸长了脖子看热闹,脸上带著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小子谁啊?胆子也太肥了,敢在將军府门口撒野?” “看他那样子,估计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地来的江湖客吧。” “嘿,有好戏看了!上一个敢这么跟王校尉说话的人,现在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 然而,面对两柄闪烁著寒光的长戟,以及那两道充满杀气的目光,林七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那名姓王的校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四周。 “我再说一遍,去通报。” “否则,后果自负。” 平静的语气中,带著一股让人心头髮颤的寒意。 那王校尉瞳孔一缩,他仿佛被食物链顶端的绝世凶兽盯上了一般的恐怖感觉! 他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如果自己再敢多说一个“不”字,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会和脖子分家! “你……你到底是谁?”王校尉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林七安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伸出手,缓缓將那两柄交叉在一起的长戟,向两旁推开。 看起来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但那两名守卫,却感觉自己手中的长戟,仿佛被两座大山压住了一般,沉重无比! 他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涨得满脸通红,却依旧无法阻止长戟被一寸寸地推开! “咔嚓——” 一声脆响,两柄由精钢打造的长戟,竟被硬生生地震出了两道清晰的裂纹! 两名守卫虎口剧痛,再也握不住兵器,“哐当”一声,长戟掉落在地。 他们蹬蹬蹬地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看向林七安的眼神,已经充满惊骇!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路人,更是嚇得噤若寒蝉,一个个脸色煞白。 徒手震裂精钢铁戟!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这黑衣青年,绝对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顶尖高手! “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林七安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 王校尉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那种,能把他连人带棺材板一起踢碎的铁板! “前……前辈请稍等!我……我这就去通报!”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快速衝进將军府。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身穿儒衫,气质沉稳的中年文士,在一队甲冑鲜明的亲卫簇拥下,快步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镇东军的军师,李擎苍最为信任的心腹——陈平。 陈平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林七安的身上。 当他看到林七安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时,心中也是猛地一跳。 “阁下是?” 陈平强压下心中的震动,对著林七安遥遥一抱拳,沉声问道。 “林七安。” 林七安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围那些亲卫,更是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 林七安! 南云杀神! 那个以一己之力,覆灭周家,阵斩城主赵靖,剑劈紫霞圣地天骄的恐怖存在! 他怎么会来这里?! “原来是林公子当面,陈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陈平的反应极快,脸上的震惊,瞬间就被一副热情的笑容所取代。 “林公子大驾光光临,实乃我镇东军的荣幸!將军已在府中等候多时,请!”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態放得极低。 开玩笑,这可是一言不合就屠人满门的煞星! 谁敢怠慢? 林七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將军府。 在陈平的亲自带领下,林七安穿过层层守卫,来到了一间宽敞的书房。 书房的布置很简单,除了堆积如山的书籍和卷宗,便只有一张巨大的沙盘。 一名身穿黑色常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正背对著他们,凝视著沙盘,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他虽然没有释放出任何气息,但仅仅只是一个背影,就给人一种,渊渟岳峙,不动如山的感觉。 此人,正是镇东军主帅,李擎苍! “將军,林公子到了。”陈平躬身行礼。 李擎苍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瞬间锁定了林七安! 六品通玄境巔峰! 而且,根基之扎实,气息之凝练,远超同阶! 李擎苍的心中,瞬间便有了判断。 不愧是能斩杀赵靖的绝世凶人! “南云杀神,林七安?”李擎苍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镇东將军,李擎苍?”林七安的目光,也同样在打量著对方。 眼前的李擎苍,与他想像中的草莽英雄,有些不太一样。 他的身上,虽然有军人的铁血煞气,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儒將气质。 “久闻將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林七安淡淡地说道。 “林公子过誉了。”李擎苍摆了摆手,示意陈平退下。 “不知林公子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书房內,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擎苍开门见山地问道。 他不喜欢拐弯抹角。 林七安同样如此。 “我来,是想和將军,做一笔交易。” 林七安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 “哦?什么交易?”李擎苍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我帮你,清理掉城里的老鼠。” 林七安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作为回报,我需要一份,名单。” 李擎苍的瞳孔,微微一缩。 清理老鼠? 他自然明白,林七安口中的“老鼠”,指的是什么。 那些潜伏在望海城內,属於青州王和其他敌对势力的探子、死士! 这些人,就像是附骨之疽,虽然暂时翻不起什么大浪,但却总在关键时刻,给他製造麻烦,让他不胜其烦。 第279章 杀神夜行,鬼神辟易 他做梦都想將这些人,一网打尽! 只可惜,这些人隱藏得太深,行事又极其狡猾,想要將他们连根拔起,难如登天。 而现在,这个南云杀神,竟然主动提出,要帮他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林公子为何要帮我?”李擎苍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我说了,这是一场交易。” 林七安放下茶杯,看著李擎苍的眼睛。 “我帮你杀人,你给我名单。” “我需要一些,足够分量的目標,来磨一磨我的剑。” “顺便,赚点外快。” 他的理由,简单而直接。 却让李擎苍,无法反驳。 对於林七安这种,走纯粹杀伐剑道的人来说,战斗与杀戮,就是最好的修行方式。 “好!” 李擎苍沉吟片刻,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这个。” 林七安屈指一弹,一枚黑色的令牌,飞向了李擎苍。 李擎苍伸手接住,当他看到令牌上,那个用鲜血书写的“杀”字时,脸色剧变! 阎罗殿,金牌杀手令! 他虽然不是杀手组织的人,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是名震天下的南云杀神,竟然还是阎罗殿的金牌杀手! 这双重身份,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不寒而慄! “现在,信了吗?”林七安淡淡地问道。 李擎苍深吸一口气,將令牌还给了林七安。 他走到书桌前,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卷宗。 “这是我镇东军,耗费了数年时间,才查到的部分暗子名单。” “上面的人,每一个,都罪该万死。” “但他们,要么身份尊贵,要么实力强大,要么行踪诡秘,极难对付。” “你若真能,將他们全部除去,便是我李擎苍,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林七安接过卷宗,隨手翻开。 一个个名字,和他们的详细资料,映入眼帘。 他的目光,在卷宗的第一页,停了下来。 【目標:钱万里】 【身份:望海城『聚宝阁』总管,青州王麾下『財神』,负责为其筹集军餉,暗中输送物资。】 【修为:六品通玄境中期】 【备註:此人为人狡诈,生性多疑,身边常年有四名六品初期高手贴身保护,其居住的『钱府』更是机关重重,守卫森严。】 “今晚,聚宝阁该换个总管了。” 林七安合上卷宗,转身向门外走去,只留下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书房內迴荡。 李擎苍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窗外,那已经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今晚? 这就……动手了? .......... 夜色如墨,將整座望海城都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寂静之中。 唯有几颗惨澹的星辰,在厚重的云层后,透出微弱的光。 城西,钱府。 这座占地数十亩的豪宅,此刻灯火通明,將府邸內外照得亮如白昼。 一队队手持利刃、气息彪悍的护卫,正一丝不苟地来回巡逻,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肃杀而又紧张的气氛。 钱府的最深处,一间密室之內。 聚宝阁的总管,钱万里,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掛著和善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阴沉与不安。 “还没找到吗?!”他对著站在面前的四名黑衣人,低声咆哮道。 这四人,正是他耗费重金,从外面请来的六品供奉,也是他最大的倚仗。 “回稟主人,我们已经將整个望海城,都翻了个底朝天,但依旧没有,发现那两个拜月教长老的踪跡。”其中一名供奉,躬身回答道。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钱万里气得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椅子。 “两个大活人,还是六品后期的高手,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之所以如此暴躁,是因为那两名拜月教长老,是他奉青州王之命,前来接洽的重要人物。 他们之间,有一笔关乎到青州王下一步战略部署的重大交易。 可现在,人却失踪了! 这让他如何向王爷交代? “主人息怒。”另一名供奉劝说道,“望海城最近不太平,不仅李道一来了,就连那个南云杀神,似乎也出现在了城外。” “或许,他们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南云杀神?” 钱万里听到这个名字,瞳孔猛地一缩,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变得愈发强烈。 他虽然自詡实力不俗,府邸更是固若金汤。 但面对那个,连城主赵靖和紫霞圣地天骄都敢杀的疯子,他没有丝毫的底气。 “传我命令!”钱万里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从今晚开始,將府內的警戒等级,提到最高!” “所有人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別想给我飞进来!” “是!”四名供奉齐声应诺。 就在这时。 一阵微不可查的夜风,从密室那紧闭的窗户缝隙中,吹了进来。 桌上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 钱万里的眼皮,毫无徵兆地狂跳起来!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扇窗户,厉声喝道:“谁?!” 四名供奉的反应也是极快,瞬间便拔出兵器,摆出了防御的姿態,警惕地盯著四周。 然而,密室之內,空空如也,除了他们五人,再无第六个身影。 “主人,您是不是太紧张了?”一名供奉小心翼翼地问道。 钱万里没有说话。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窗户的方向,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钱万里一把抓起身旁的宝剑,对著那四名供奉,声嘶力竭地吼道:“结阵!快!保护我!” 四名供奉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第一时间,按照平日里演练了无数次的阵法,將钱万里,牢牢地护在了中心。 四股六品初期的气息,冲天而起,在密室之內,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真气大网! 然而,就在他们结成阵法的瞬间。 一道幽幽的声音,在钱万里的耳边,轰然炸响。 “晚了。” 钱万里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一张平平无奇,却又让他感到无比恐惧的脸,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那张脸,离他,不足三寸!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气息,吹拂在他的脖颈之上,冰冷刺骨! “你……” 钱万里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眼睁睁地看著,一柄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长剑,无声无息地从他的胸口透体而过。 “呃……” 钱万里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第280章 强杀(上)!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那个,不断扩大的血洞,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无尽的恐惧。 他想不明白! 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又是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绕过了外面那层层守卫和重重机关? 甚至,连贴身保护自己的四名六品供奉,都毫无察觉? 可惜,他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 他体內的生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流逝。 意识,也渐渐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叮!委託任务“刺杀青州王暗子·钱万里”已完成!】 【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刺杀点8000点!】 林七安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 他缓缓抽出【墨影】,看也没看钱万里那具,正缓缓倒下的尸体。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四名,依旧保持著结阵姿態,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茫然的供奉身上。 直到此刻,他们才终於反应了过来! “主人!” “有刺客!” 四人同时发出了惊恐的咆哮,手中的兵器,带著狂暴的真气,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斩向了林七安! 然而,林七安的身影,却如同泡沫般,一触即散。 “残影?!” 四人心中大骇!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下去陪你们的主人吧。” 四人只觉得脖颈一凉。 隨即,他们的视线,便开始天旋地转。 他们看到了自己的身体,看到了同伴那惊恐的脸,也看到了那个,如同鬼魅般的黑衣青年,正缓缓地,將手中的长剑,收回剑鞘。 “噗通——” 四颗大好的人头,滚落在地。 四具无头的尸体,轰然倒下。 从林七安出现,到结束战斗,整个过程,不超过三个呼吸。 密室之外,那密集的巡逻队,依旧在尽职尽责地巡逻著。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誓死守护的主人,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林七安没有选择,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走到密室的墙壁前,並指如剑,龙飞凤舞地,刻下了两个大字。 ——债偿。 做完这一切,他才推开密室的门,如同一个閒庭信步的游客,慢悠悠地,向著府外走去。 所过之处,所有的护卫,都仿佛瞎了一般,对他视而不见。 所有的机关,都仿佛成了摆设,没有触发分毫。 他就这样,在数百名护卫的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钱府的大门。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才终於从那间密室之中,飘散了出来。 “不好!有血腥味!” “快!去看看主人!” 悽厉的惨叫声,和惊恐的咆哮声,瞬间划破了钱府的寧静。 整个望海城,註定又將迎来一个,不眠之夜。 而此刻,將军府的书房內。 李擎苍看著窗外那轮,已经升至中天的明月,眉头紧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军师,你说……那位林公子,今晚真的会动手吗?”他忍不住对一旁的陈平问道。 “这……”陈平也是一脸的不確定,“钱万里此人,狡猾如狐,钱府更是龙潭虎穴,想要在一夜之间,將其斩杀,恐怕……”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名亲卫,便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报——!” “將军!军师!刚刚收到消息!” “钱……钱府出事了!” “钱万里,和他麾下四名六品供奉,全都……全都死了!” “什么?!” 李擎苍和陈平,同时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尸体在哪发现的?!”李擎苍急切地问道。 “就在……就在钱府最核心的密室之中!” “五人,皆是一剑封喉!” “而且……据现场的探子回报,墙上还留下了两个字。” “——债偿!” 听到这两个字,李擎擎苍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一把抢过桌上那份,刚刚交给林七安的名单,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看著名单上,那第二个名字,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撼与狂喜! “快!快去查!” “查查那个,盘踞在城南码头,无恶不作的『狂鯊帮』帮主杜龙!” “看看他现在,在做什么!”. ............ 翌日,清晨。 望海城的一家早点铺子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林七安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角落,慢条斯理地吃著一碗餛飩。 他的周围,几乎所有的茶客,都在议论著昨晚那件,轰动全城的大事。 “听说了吗?聚宝阁的钱总管,昨晚在自己家里,被人给宰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钱总管可是六品中期的高手,身边还有四位六品供奉贴身保护,谁有那么大的本事?” “谁知道呢?听说死状极惨,五个人,都是一剑封喉!连个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一个消息灵通的江湖客,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几分神秘和后怕。 “最邪门的是,钱府上上下下几百號护卫,愣是没发现一点动静!就跟鬼上门了一样!” “嘶——这也太可怕了吧!难道是那个『南云杀神』乾的?我可听说了,他好像就来了咱们望海城!” “嘘!你不要命了!这个名字也是能乱叫的?” 周围的议论声,让林七安吃餛飩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想到,自己的名头,竟然已经传得这么广了。 不过,这样也好。 省去了他不少,自我介绍的麻烦。 他將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留下几枚铜板,站起身,走出了早点铺。 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七安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昨晚斩杀钱万里,让他获得了八千点刺杀点,面板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21159点。 这让他心中,又多了几分底气。 第281章 强杀(下)! 不过,还不够。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城南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时候,去见一见,名单上的第二个目標了。 …… 城南码头。 这里是望海城最混乱,也是最骯脏的地带。 空气中,常年瀰漫著一股,鱼腥、汗臭和劣质酒精混合在一起的难闻气味。 无数衣衫襤褸的苦力,像是蚂蚁一样,在码头上忙碌地搬运著货物。 稍有懈怠,便会招来监工那毫不留情的鞭子和咒骂。 这里,是狂鯊帮的地盘。 狂鯊帮的帮主,“狂刀”杜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棍。 他本是海盗出身,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后来被镇东军招安,却依旧不改其残暴本性,在城南码头作威作福,欺压百姓,甚至还暗中与青州王勾结,干著走私军械的勾当。 李擎苍早就想除掉这个毒瘤,只可惜杜龙本人实力强悍,已是六品后期,手底下更是养了一群穷凶极恶之徒,想要动他,必然会引起巨大的动盪。 所以,才一直隱忍至今。 而此刻,这位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杜帮主,正赤裸著上身,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和狰狞的伤疤,在他的总舵大厅里,大发雷霆。 “砰!” 一张由上好铁木打造的桌子,被他一掌拍得粉碎! “钱万里那个废物!竟然就这么死了?!” 杜龙的脸上,写满不敢置信。 “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养那么多高手都是吃乾饭的吗?!” 大厅下方,站著十几个狂鯊帮的高层,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帮主息怒!”一个狗头军师模样的中年人,战战兢兢地开口,“钱总管的死,太过蹊蹺,属下怀疑,是那个南云杀神乾的!” “南云杀神?”杜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却是不屑与疯狂。 “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著偷袭,才侥倖杀了几个废物罢了!” “他要是敢来我狂鯊帮的地盘撒野,老子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狂刀』!” 杜龙狂妄地咆哮著,抓起身旁那柄,比门板还宽的鬼头大刀,狠狠地劈在地上! “轰!”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瞬间被劈出了一道,深达半尺的恐怖刀痕! “传我命令!”杜龙扛起大刀,声如洪钟地吼道,“把帮里所有的兄弟,都给老子叫出来!” “今天,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触我杜龙的霉头!” “是!” 一眾高层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很快,整个狂鯊帮总舵,便彻底沸腾了起来! 数以百计的帮眾,手持各种兵器,从四面八方涌来,將总舵的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股股彪悍而又混乱的气息,冲天而起,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就在这时。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之外,悠悠传来。 “让杜龙出来受死。” “或者,我杀进去。” 这个声音不大,但却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黑衣,面容普通的青年,正背负著一柄,用破布包裹著长条物,一步一步地,朝著他们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了眾人的心跳之上,让他们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你他妈谁啊?敢来我们狂鯊帮的地盘叫囂?!”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头目,壮著胆子,指著林七安的鼻子,破口大骂。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一道灰色的剑气,便如同闪电般,一闪而过! “噗嗤——” 那名小头目的脑袋,冲天而起! 鲜血,如同喷泉般,溅了周围人一脸!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又霸道的一幕,给震住了! “找死!” “兄弟们!给我上!砍死他!”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疯狂的咆哮! 数以百计的帮眾,红著眼睛,如同潮水般朝著林七安,汹涌而去! 然而,林七安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嗡——” 【墨影】出鞘! 一道悽厉的剑鸣声,响彻云霄! 他的身影,化作了一道,灰色的幻影,直接冲入了那片,由刀光剑影组成的人潮之中! “啊——!” 悽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鲜血,与断肢残臂,一同飞舞! 那数百名,在普通人眼中,凶神恶煞的狂鯊帮帮眾,在林七安的面前,却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他的剑,太快,也太利了! 利到,无论是人,还是兵器,在他的剑下,都只有一个下场! ——断!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狂鯊帮总舵的门前,便已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只剩下林七安一人,持剑而立。 他的黑衣,依旧纤尘不染。 他脚下的土地,却早已被鲜血,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就在这时,总舵的大门,轰然打开! “狂刀”杜龙,扛著他那柄巨大的鬼头刀,带著满腔的怒火,冲了出来! 当他看到门外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瞬间变得血红! “杂碎!你敢杀我兄弟!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 杜龙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旋风,朝著林七安,狂斩而去! 他手中的鬼头大刀,带起了尖锐的破空之声,刀锋之上,甚至燃烧起了,血红色的罡气! 这一刀,他用尽了全力! 他自信,就算是同阶的六品巔峰,也不敢硬接他这招【狂鯊怒斩】!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 林七安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失望的表情。 “太慢了。”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挥出了一剑。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柄看起来,霸道绝伦的鬼头大刀,在与【墨影】接触的瞬间,便如同豆腐一般,被从中斩断! “什么?!” 杜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道灰色的剑光,便已经在他的眼前无限放大! “噗嗤!” 【墨影】的剑尖,从他的眉心刺入,后脑穿出! 杜龙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茫然。 他至死,都想不明白。 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刀,为何会如此,不堪一击? 【叮!委託任务“刺杀狂鯊帮帮主·杜龙”已完成!】 【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刺杀点12000点!】 林七安缓缓抽出长剑,杜龙那魁梧的身体,轰然倒地。 林七安看了一眼面板上,那已经暴涨到33159点的刺杀点,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正准备离开这片,令人作呕的血腥之地。 就在这时! 他猛地抬头,望向了城中望海楼的方向! 一股股恐怖至极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 那些气息,阴冷、邪恶、充满了杀戮与血腥! 其中,甚至有好几道,已经达到了六品通玄境巔峰的层次! 而它们的目標,竟然全都,指向了自己所住的客栈! 林七安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这些气息……拜月教!” 第282章 谁给你们的胆子! “轰隆——!” 几乎就在那些恐怖气息爆发的同一时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望海楼的方向传来! 即便是隔著大半个城区,林七安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颤! 他能想像得到,在那股恐怖的能量衝击之下,那座雕樑画栋的七层高楼,恐怕已经在瞬间,化作了齏粉! 萧雅!萧云!李道一! 三个名字,瞬间从林七安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怒与杀意,如同火山般,从他的心底,喷涌而出! “找死!” 林七安的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赤红! 他怎么也没想到,拜月教的人,竟然真的敢如此丧心病狂! 在望海城的內城动手! 在镇东军主帅李擎苍的眼皮子底下动手! 他原以为,自己带著萧云兄妹回到城中,又恰逢李道一这位真龙榜上的强者也在,那些拜月教的余孽,就算胆子再大,也只敢在暗中窥伺,或者等他们出城之后,再寻机报復。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选择了以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直接杀上了门! 而且,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 好几道六品巔峰的气息! 这股力量,足以轻易覆灭一个二流宗门! 虽然有李道一在,以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应该能暂时护住萧云兄妹。 但双拳难敌四手! 面对如此多的同阶强者围攻,就算是李道一,恐怕也撑不了太久! 必须快! 林七安的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再没有任何犹豫,体內的先天真气,疯狂地涌入双腿的经脉之中! 【沧溟玄虚幻星步】! 大成之境的顶级身法,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唰——!” 林七安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几乎凝如实质的残影。 而他的本体,则化作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灰色流光,撕裂长空,朝著望海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街道两旁的建筑,在他眼中,化作了两道飞速倒退的模糊线条!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尖锐得如同鬼哭狼嚎! 路上的行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道灰色的闪电,从身边一闪而过,带起的气流,甚至將一些普通人,吹得东倒西歪! “刚……刚才那是什么东西过去了?” “不知道啊!速度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好可怕的气息!是哪位大人物发怒了吗?” 整个望海城,都因为这道,贯穿天际的流光,而陷入了一片恐慌与骚动之中。 然而,林七安对此,却充耳不闻。 他的眼中,只有远处那片,已经被冲天火光和滚滚浓烟所笼罩的区域! 他的神意,早已铺天盖地地,笼罩了过去! 他能“看”到,望海楼的废墟之上,十几道身穿黑袍、脸戴银色面具的身影,正將一片小小的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在那包围圈的中心,李道一依旧是一身麻衣,手持著那个青色的酒葫芦。 他的嘴角,掛著一丝血跡。 原本洒脱不羈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凝重。 在他的身后,萧雅正紧紧地抱著陷入昏迷的萧云,小脸煞白,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著。 而在他们的周围,数道由青色剑气组成的屏障,正在剧烈地闪烁著,仿佛隨时都有可能破碎! “李道一!你果然名不虚传!” 包围圈外,一名身材最为高大,气息也最为恐怖的拜月教法王,正狞笑著开口。 “以一己之力,硬抗我们十三位长老联手一击,竟然还能不死!” “不过,你也到此为止了!” “今天,你和你身后的那两个小杂碎,谁也別想活!” “是吗?” 李道一闻言,只是冷笑了一声,又灌了一大口酒。 “想杀我李道一,就凭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杂碎?” “恐怕,还不够格!” “狂妄!” 那名法王被激怒了,他大手一挥,厉声喝道:“结阵!用『月神降临』,炼化他!” “是!” 其余十二名长老,齐声应诺! 他们迅速变幻方位,结成了一个诡异的阵法! 一股股阴冷而又邪恶的力量,从他们的身上,疯狂涌出,在半空中,匯聚成了一轮,散发著血色光芒的诡异弯月! 那弯月一出现,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狠狠地压向了李道一! 李道一脸色剧变! 他能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间,都被这股力量,给彻底禁錮了! 他体內的真气,运转也变得,晦涩无比! “去死吧!” 那名法王发出了疯狂的咆哮! 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那轮血色的弯月,便带著毁天灭地的威能,朝著李道一,当头砸下! 李道一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正准备燃烧精血,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个冰冷至极,充满了无尽杀意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的滚滚惊雷,骤然响彻了整个望海城的上空! “谁给你们的胆子!!!” “动我的人!!!” 这声音,仿佛带著一种,言出法隨的魔力! 那轮即將落下的血色弯月,竟然在空中,猛地一滯! 所有拜月教的长老,都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了一下,脑海中一片轰鸣! 他们骇然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灰色的流光,以一种,超越了他们理解范畴的速度,从天而降! “轰!” 流光落地,激起漫天烟尘! 整个大地,都仿佛,为之颤抖了一下! 烟尘散去。 一道挺拔的黑衣身影,出现在了包围圈的中心。 他背对著李道一和萧雅,面向著那十三名,脸色剧变的拜月教长老。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露出了一张,冷峻如冰的脸。 以及一双,燃烧著滔天怒火与无尽杀意的,赤红色眼眸! “我说……” 林七安的声音,沙哑而又冰冷。 “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的话音刚落! 一股恐怖到,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剑意,冲天而起! “嗡——!” 【墨影】出鞘! 一道道,仿佛能撕裂虚空的灰色剑光,以林七安为中心,如同狂风暴雨般,朝著四面八方,疯狂斩去! 第283章 不配我用剑域的杂碎 剑光如潮,席捲四野! 每一道剑光之中,都蕴含著一种,仿佛能將世间万物,都彻底“烬灭”成虚无的恐怖意志! “不好!快防御!” 那名带头的拜月教法王,在看到那灰色剑光的瞬间,便感觉头皮发麻,亡魂皆冒! 他想也不想,便將自己体內的真气,毫无保留地,全部爆发了出来,在身前凝聚出了一面,厚达数尺的血色盾牌! 其余的十二名长老,反应也是不慢,纷纷各施手段祭出了自己最强的防御! 一时间,各种顏色的护体罡气、宝光闪烁的盾牌宝物,层出不穷! 然而这一切,在那毁天灭地般的灰色剑光面前,却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噗嗤!噗嗤!噗嗤!” 一阵阵,如同利刃切入朽木般的声音,密集地响起! 那些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防御,在接触到灰色剑光的瞬间,便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撕裂,洞穿! “啊——!” “我的手!” “不!这是什么剑意?!” 一名六品中期的长老,他身前的三面宝兵级盾牌,在瞬间便被剑光绞碎!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道灰色的剑光,势如破竹地,斩断了他的手臂,然后从他的胸口,一穿而过!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因为在他被命中的那一刻,他体內的所有生机与真气,便已经被那股霸道绝伦的“烬灭”之意,给彻底净化,蒸发!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化作了漫天的飞灰! 形神俱灭! 而他,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那如同风暴般,无差別席捲的剑光之下,那些实力稍弱的六品初期、中期的拜月教长老,根本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们的防御,身体,神魂,都在接触到剑光的瞬间,便被彻底“烬灭”! 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 原本气焰滔天的十三名拜月教长老,便已经,倒下去了七八个! 剩下的,也个个带伤,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惊骇与恐惧! 他们看向那个,持剑而立,宛如魔神降世般的黑衣青年,眼神中,充满了如同在看怪物般的不可思议! “六品后期……圆满剑意!” 那名带头的法王,死死地盯著林七安,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的胸前,同样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若不是他在最后关头,捏碎了一枚,教主赐予的保命玉符,恐怕他现在,也已经和那些同伴一样,化作飞灰了! “可惜了。” 林七安看著满地的狼藉,和那几个,被他重创的漏网之鱼,心中却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惋惜。 “这些,可都是行走的刺杀点啊。” “就这么杀了,连点汤水都捞不著,真是亏大了。” 这些拜月教的人,並非是通过系统接取的委託任务。 所以无论他杀多少,都无法获得哪怕一点刺杀点。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隨即,便被一股,更加狂暴的怒火所取代! 不能赚钱? 那老子今天,就杀个痛快! 把这笔帐,连本带利地,从你们身上討回来! “嗡——!” 林七安手中的【墨影】,再次发出一声,充满了嗜血渴望的剑鸣!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了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幻影,主动朝著那名,倖存的法王冲了过去! “不好!快拦住他!” 那名法王见状,嚇得肝胆俱裂!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同时,对著身边那几个,同样嚇破了胆的长老,厉声嘶吼! 那几名长老,虽然心中恐惧万分,但也不敢违抗法王的命令。 他们咬著牙,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鼓动起体內,所剩无几的真气,从不同的方向,攻向了林七安,企图为法王的逃跑,爭取时间! “螳臂当车!” 林七安见状,隨手挽了一个剑花! “唰!唰!唰!” 又是几道,快到极致的灰色剑光,一闪而逝! 那几名,鼓起勇气衝上来的长老,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的脸上,还保持著攻击时的狰狞表情。 但他们的眉心,却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道细如髮丝的血线。 下一秒,他们的身体,便如同被切割的豆腐般,整齐地分成了两半!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的身形,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著那个,正在疯狂逃窜的法王! “想跑?” “你跑得掉吗?” 冰冷的声音,在法王的身后响起! 他猛地回头,看到的却是一双,燃烧著赤红色火焰的冰冷眼眸! “不——!” 法王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想也不想,便燃烧了自己的精血与寿元,將自己的速度,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在【沧溟玄虚幻星步】面前,他的速度,慢得就像是蜗牛! 林七安的身影,如影隨形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游戏,结束了。” 林七安举起了手中的【墨影】。 剑尖之上,一缕极度凝练的灰色剑气,疯狂地吞吐! 那股“烬灭”万物的恐怖意志,將法王周围的空间,都彻底封锁! 法王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怨毒与决绝! “杂碎!我跟你拼了!” 他发出了一声,困兽犹斗般的咆哮,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將自己体內所有的力量,都匯聚到了手中的一柄血色长刀之上,朝著林七安,当头劈下! 他要用自己这同归於尽的最后一击,来换取一丝,生还的希望! 然而,林七安的脸上,却连一丝动容的表情都没有。 他连【修罗剑域】未开启。 因为眼前这个所谓的法王,在他看来根本就不配! “修罗烬灭!” 灰色剑光,一闪而逝。 那名法王,连同他手中的血色长刀,以及他那倾尽了所有力量的至强一击,都在接触到灰色剑光的瞬间,便被无声无息地,“烬灭”成了虚无! 仿佛他们从来,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般!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站在远处的李道一,他手中的酒葫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酒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这……这就是圆满境界的杀伐剑意吗?” 他喃喃自语。 “太……太他妈的变態了!” 第284章 杀神余威,鬼影终现! 酒葫芦里的酒,洒了一地。 李道一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醉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死死地盯著前方那道,如同標枪般挺立的黑衣身影。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混杂著一股烧焦东西的古怪气味,刺鼻无比。 地面上,除了几滩暗红色的血跡和一些兵器碎片,再也看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十三个! 整整十三个拜月教的六品通玄境高手! 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六品巔峰的法王! 就这样,在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里,被眼前这个年轻人,一个人,一柄剑,屠戮殆尽! 凡是被那灰色剑光触及之物,无论是护体真气、宝兵级防御,还是他们的血肉神魂,都在瞬间被抹去,化作虚无! 李道一活了这么多年,自问见过的天才妖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咕咚。” 李道一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林……林大哥……” 身后传来萧雅带著哭腔和剧烈颤抖的声音。 小姑娘的脸色惨白如纸,显然是被刚才那如同神魔灭世般的场景,给嚇得不轻。 但她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著林七安的背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崇拜与依赖。 仿佛只要这个男人站在那里,天塌下来,都不用害怕。 林七安缓缓转过身。 他眼中的滔天怒火与赤红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重新恢復了那片古井无波的深邃。 那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颤慄的恐怖剑意,也如同潮水般,收回了他的体內。 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萧雅,和依旧昏迷不醒的萧云,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平静。 “没事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魔力。 萧雅紧绷的身体,瞬间一松,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林七安没有去安慰她。 他走到李道一面前,捡起了地上那个,还在往外漏酒的葫芦,递了过去。 “多谢。” “谢……谢我什么?”李道一有些发懵,下意识地接过酒葫芦。 “谢你刚才,护住了他们。”林七安淡淡地说道。 若不是李道一拼死抵挡了那十三名长老的联手一击,为他爭取了最关键的时间,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人情,他记下了。 李道一闻言,脸上露出苦笑。 “我……我他娘的差点就交代在这了!”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入喉,才让他那颗,因为过度震惊而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臟,重新恢復了活力。 他看著林七安,眼神复杂。 “小子,你这剑意,到底是什么名堂?也太他妈的邪门了!” “杀人的剑意而已。”林七安的回答,依旧简单。 他环顾四周,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劲。 刚才那十三个拜月教的长老,虽然实力不弱,但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群,被人当枪使的炮灰。 拜月教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萧雅。 可为什么,偏偏选在望海城內动手? 这里是李擎苍的地盘,他们就不怕引起镇东军的围剿吗? 除非…… 有人在背后故意煽动他们,想借他们的手在望海城里,点一把火! 林七安的神意,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朝著四周,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 他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怕死的傢伙,敢在暗中算计他!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在林七安的神意,即將扫过千米之外一处坍塌的阁楼废墟时。 一道极其隱晦,充满怨毒与惊恐的目光,从那废墟的阴影之中,一闪而逝! 找到了! “唰!”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著那片废墟,暴射而去! “喂!小子!你干嘛去?!” 李道一大惊,刚想追上去。 却发现林七安的速度,快到让他望尘莫及的地步!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七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千米之外! 废墟的阴影下。 一名身材干瘦,长著一个醒目鹰鉤鼻的中年男子,正將自己的身体,死死地贴在断壁之后。 他的眼中,充满无尽的恐惧! 那个南云杀神,根本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他亲眼看到十三名六品通玄境,其中不乏后期和巔峰的存在,在那人面前,脆弱得如同螻蚁!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將这个消息,立刻稟报给王爷! 这个“杀神”,绝对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 鹰鉤鼻男子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悄无声息地,从怀中摸出了一张仿造的上古符籙,散发著微弱空间波动的土黄色符篆。 只要激发这张仿造的上古符篆,他便能瞬间遁入地下百米,逃出生天!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捏碎符篆的瞬间!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背后升起! “你要去哪里?”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仿佛被一头,来自九幽之下的远古凶兽,给死死地盯上了一般! 他僵硬地转过头。 一张冷峻如冰的脸,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看够了吗?” 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炸响。 鹰鉤鼻男子想也不想,便要捏碎手中的符篆! 可他的手,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一只修长而又有力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扼住了他的喉咙,將他整个人都提到了半空中! “呃……呃……” 窒息的感觉,瞬间涌上了大脑! 鹰鉤鼻男子双脚乱蹬,双手死命地,想要掰开那只扼住自己命运的手。 “说。” 林七安的声音,依旧平静。 “谁派你来的?” 第285章 剑意压魂,王府阴谋! 望海楼客栈,天字號上房。 房间的地面上,狼藉一片。 鹰鉤鼻男子像是一条死狗般,被隨意地丟在地上,四肢的骨骼,早已被林七安尽数捏碎,整个人瘫软如泥,只有那双怨毒的眼睛,还死死地盯著林七安。 “呸!” 一口带著血丝的唾沫,被他狠狠地吐向林七安。 “想从老子嘴里知道东西?做梦!” 林七安侧身,避开了那口唾沫。 林七安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 站在一旁的李道一,看著这一幕,眉头紧锁。 “小子,这傢伙骨头挺硬啊。” 他刚才已经试过了,无论是威逼,利诱,这个鹰鉤鼻都油盐不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骨头硬?” 林七安闻言,放下茶杯。 “那只是因为,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林七安缓缓走到鹰鉤鼻男子的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谁,派你来的?” 他的声音淡淡。 “呵……呵呵……”鹰鉤鼻男子发出了沙哑的冷笑,“有种,你就杀了我!” “杀你?” 林七安摇了摇头,笑了。 “太便宜你了。” 他的话音刚落。 一股无形的意志,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修罗剑意】! 这一次,林七安没有將剑意化作有形的剑光。 而是將其,凝聚成了一柄,无形的精神之剑,狠狠地刺入了鹰鉤鼻男子的识海之中! “嗡——!” 鹰鉤鼻男子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拖入了一个,尸山血海,白骨累累的修罗地狱! 无数的残魂怨鬼,从四面八方,朝著他疯狂地扑来,撕咬著他的神魂! 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是暗红色的! 空气中,瀰漫著永恆不散的杀戮与血腥! 而在那座由无尽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一个模糊的魔神身影,正缓缓睁开那双,燃烧著赤红色火焰的眼眸,冷漠地注视著他! 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心中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意志,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无所遁形!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鹰鉤鼻男子的口中,爆发了出来! 他的身体在地上剧烈地抽搐著,七窍之中都流出了暗红色的血液!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鹰鉤鼻男子,彻底崩溃了。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竹筒倒豆子般,全部说了出来。 “是……是青州王!是青州王派我们来的!” “王爷……王爷他早就想对镇东军下手了!只是李擎苍那个匹夫,治军严明,望海城更是被他经营得铁桶一般,我们一直找不到机会!” “直到……直到我们收到消息,说您……说南云杀神,来到瞭望海城!” 鹰鉤鼻男子的声音,剧烈地颤抖。 “王爷说,您……您是最大的变数!行事霸道,仇家遍地,只要稍加引导,就能让望海城,彻底乱起来!” “所以,王爷就派我们潜入城中,暗中联络那些,对镇东军不满的势力,还有……还有拜月教的余孽……” “我们把萧云兄妹的行踪,故意透露给了拜月教的人,就是想借他们的手,来对付您和李道一!” “只要你们斗得两败俱伤,望海城必然大乱!到时候,王爷的大军,就能趁虚而入,一举拿下这座,青州最重要的港口!” 听到这里,李道一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好一个青州王!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他气得浑身发抖。 搞了半天,自己和林七安,竟然都成了別人棋盘上的棋子! 差一点,就真的著了对方的道! 林七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寒光闪烁。 他继续问道。 “青州王,现在在哪?” “在……在青州府城!”鹰鉤鼻男子不敢有丝毫的隱瞒,“王爷他……他身边一直都有重兵把守,从不轻易离开!” “我们没想到,您竟然……竟然如此恐怖!只用了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就把拜月教那十几个高手,给……给全灭了!” “我们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就已经彻底失败了……” 鹰鉤鼻男子说完,整个人都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房间內,李道一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看向林七安,沉声说道:“小子,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个青州王,简直是丧心病狂!我们必须给他点顏色看看!” 林七安没有说话。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窗边,看著外面那片依旧有些混乱的街道,眼神幽深。 青州王…… 很好。 既然你这么想死。 那我就,成全你。 他转过身,看著地上那已经彻底失去利用价值的鹰鉤鼻男子,屈指一弹。 一道灰色的剑气,一闪而逝。 鹰鉤鼻男子的眉心,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第286章 担山赶日,棘手之敌! 处理掉鹰鉤鼻男子,林七安回到房间,坐在桌前,脑海中快速地闪过,从阎罗殿和天机楼那里,购买来的所有关於青州王的情报。 青州王,赵讯。 大周皇室的旁支,早年因夺嫡失败,被发配到这片,当时还属於蛮荒之地的青州。 此人心机深沉,隱忍了数十年,暗中积蓄力量,早已將整个青州,都经营成了自己的独立王国。 镇国公陨落的消息一传出,他便第一个扯起了反旗。 其实力不过六品通玄境巔峰。 按理说,这种级別的对手,在如今的林七安面前,与土鸡瓦狗,並无太大区別。 他若想杀,只需孤身潜入青州府城,便能轻易取其项上人头。 但事实却远非如此简单。 这个赵讯,之所以能稳坐青州王之位,甚至让已经触摸到五品门槛的李擎苍,都感到束手无策,最大的倚仗,便是他所领悟的,一种极其特殊,霸道的领域雏形! 【担山赶日】! 这个名字,听起来狂妄至极。 其能力也確实配得上这份狂妄。 根据情报记载,赵讯的【担山赶日】领域雏形,一旦展开,便能將麾下最精锐的亲卫,结成军阵,收拢於领域之中! 这些亲卫的气血、真气、乃至杀伐意志,都会通过军阵,源源不断地,加持到他一个人的身上! 虽然他现在,还未真正踏入五品宗师之境,无法將领域,彻底演化成一方真实的小世界。 但这雏形已经足以让他,藉助数百名精锐军士的力量,將自身的战力,硬生生地拔高到足以抗衡,甚至压制普通五品宗师的恐怖层次! 这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也是林七安,迟迟没有对他下手,甚至之前都没有,將他列为刺杀目標的最主要原因! 此人,极其谨慎! 无论去到哪里,身边都至少跟隨著,三百名以上的玄甲亲卫! 这三百玄甲卫,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七品凝脉境高手! 他们修炼的功法,也是赵讯专门为其挑选的,能够与【担山赶日】领域,完美契合的军中合击之术! 一旦军阵成型,再有领域雏形的加持,赵讯在六品之中,就是无敌的存在! 而且最麻烦的一点是。 在这种状態下,他几乎不惧任何消耗! 只要阵中的將士,不力竭而亡,他就能一直保持著,堪比五品宗师的恐怖威势! 除非能有一位,实力远超普通五品宗师的顶尖强者,以雷霆万钧之势,在他结成军阵之前,便將其秒杀! 或者能有办法,先一步瓦解掉他的军阵! 这也是李擎苍,一直无法拿下对方的根本原因。 虽然李擎苍,同样可以藉助军阵成势。 但赵讯,有特殊领域加持,此消彼长之下,李擎苍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反而会被对方,活活耗死! “麻烦的傢伙……” 林七安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想要刺杀赵讯,硬碰硬显然是最愚蠢的选择。 就算他现在,底牌尽出將【瞬息通玄】催动到极致,再配合圆满境界的【修罗烬灭四象剑诀】加持领域的情况下,或许能短暂地爆发出媲美五品宗师的一击。 但那一击绝对不可能,秒杀掉一个有数百名精锐拱卫,並且自身实力也已达到六品巔峰的藩王。 一旦一击不中,陷入持久战,等待他的只有被活活耗死的结局。 毕竟,他的刺杀点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必须想个办法,將他和他的那支玄甲卫,分离开来! 或者在他结成军阵之前,就创造出一个绝佳的刺杀机会! 林七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他想到了一个人。 镇东將军,李擎苍。 或许,自己可以和他,好好地谈一谈。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林大哥,你在吗?”是萧雅的声音。 林七安收敛心神,起身打开了房门。 只见萧雅端著一碗,还冒著热气的参汤,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林大哥,我们……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冰雪聪明,自然也猜到这次的袭击,背后肯定不简单。 林七安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一软。 “不关你们的事。” 他將碗里的参汤,一饮而尽,將空碗还给了萧雅。 “好好照顾你哥。” “这几天,就安心待在客栈,哪里也別去。” “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再次关上房门。 “林大哥!” 萧雅却突然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你……你一定要小心!” 林七安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关上房门,林七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被人关心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他摇了摇头,將这丝杂念,拋出脑后。 当务之急,是解决青州王这个大麻烦! 他必须儘快,赚取足够的刺杀点,將自己的修为,提升到六品巔峰! 只有这样,他才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三个月后,断龙脊的那场,鸿门宴!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整个望海城,就像是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的池塘,彻底沸腾了! 城中心最著名的地標,高达七层的望海楼,竟然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片废墟!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地传遍了城內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的百姓和江湖客,都抱著看热闹的心態,纷纷涌向了那片,已经被镇东军,用人墙给团团围住的废墟。 “我的老天爷!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望海楼,怎么就塌了?” “你还不知道?我可是听说了,昨晚这里,发生了惊天大战!” “大战?跟谁打?难道是青州王的人,打过来了?” 人群中,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消息灵通的茶馆伙计,压低了声音,对著周围的人,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们都猜错了!跟青州王没关係!” “我有个表哥,就在镇东军里当差,昨晚负责封锁这片区域!” “据他说,昨晚动手的是拜月教的那群疯子!来了足足十三个六品高手!” “嘶——!” 听到这个消息,周围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三个六品高手! 这是什么概念? 这股力量,足以轻易地,覆灭城中任何一个二流势力了! “那……那后来呢?拜月教的人,想干什么?”有人急切地追问道。 “他们想杀人!”茶馆伙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心有余悸的后怕。 “他们要杀的,是最近刚到咱们望海城的大人物!” “结果,人没杀成,反倒把另一尊,更可怕的杀神,给惹出来了!” “你们猜怎么著?” 伙计卖了个关子,吊足了眾人的胃口。 “那个杀神,只用了一招!就一招!” “就把拜月教那十三个六品高手,连带著他们那个六品巔峰的法王,全都给……净化了!” “净化?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伙计比划了一个,灰飞烟灭的手势,“连点渣都没剩下!”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一招秒杀十三个六品?!这……这还是人吗?!” “我知道了!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一个见多识广的老江湖,突然脸色煞白,声音都开始发颤,“是……是那个『南云杀神』!” “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能有如此恐怖的手段!” “南云杀神……林七安!” 这个名字一出,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惊骇与恐惧! 这个名字,在过去的一年里,早已传遍了整个大周王朝! 以一己之力,覆灭南云周家! 当著满城高手的面,阵斩城主赵靖! 剑劈中州顶级宗门,紫霞圣地的天骄! 他的每一件战绩,都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没想到这个煞星,竟然真的来到了他们望海城! 一时间,关於“南云杀神”的各种传说,甚囂尘上。 有人说他,三头六臂,青面獠牙,杀人不眨眼。 也有人说他,其实是一个白髮苍苍的老魔头,修炼了某种邪功,才能永葆青春。 但无论哪个版本,都將林七安,描绘成了一个不可招惹,不可理喻的绝世凶人! 第287章 阎罗分殿,全接了! 林七安推开窗,带著咸湿气息的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內残留的血腥气。 “青州王,赵讯。” 他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手指在窗欞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根据鹰鉤鼻的消息,以及天机楼的情报,赵讯那个名为【担山赶日】的领域雏形,其核心在於“势”。借麾下三百玄甲亲卫之势,聚眾人气血、意志於一身,从而打破六品与五品之间的天堑。 最聪明的做法,是先杀光他手下的精锐,破了他的军阵,所谓的【担山赶日】,也不过是个笑话。 “喂,小子,想什么呢?” 李道一抱著那个破酒葫芦,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醉眼惺忪地看著林七安。 “我在想,这望海城的棺材铺,生意应该不错。”林七安转过身,嘴角带笑。 “棺材铺?”李道一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嘿嘿一笑,“也是,死了这么多人,棺材铺老板估计做梦都要笑醒。不过话说回来,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个青州王?那老小子可是个缩头乌龟,躲在几万大军里,难搞得很。” “难搞,不代表搞不了。” 林七安没有多做解释。他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块通体黑金,刻著血色“杀”字的令牌,在手中拋了拋。 “李兄,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萧家兄妹。我出去办点事,去去就回。” 李道一瞥了一眼那块令牌,瞳孔微微一缩,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只要有老子一口酒喝,谁也別想动那两个小娃娃一根汗毛。” 林七安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要去的地方,不是別处,正是阎罗殿在望海城的分殿。 杀人,是手段。 但对於拥有系统的他来说,杀人更是为了“刺杀点”。 如果不经过阎罗殿接取委託,哪怕他把青州王手下的人杀绝了,系统也不会给他哪怕一点刺杀点。 那种亏本买卖,他林七安从来不做。 …… 望海城西,一条名为“黄泉巷”的偏僻街道。 这里是全城晦气最重的地方,整条街上开满了纸扎店、寿衣铺,还有几家门面破败的棺材铺。 大晚上的,整条街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只有几盏掛在屋檐下的白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发出“嘎吱嘎吱”的渗人声响。 林七安披著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將整张脸都隱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径直走进了一家名为“往生堂”的棺材铺。 铺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劣质檀香和腐朽木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柜檯后,一个正在打瞌睡的独眼老头,听到脚步声,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沙哑地问道:“客官,看寿材?还是定做纸人?” “不做寿材,不买纸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七安走到柜檯前,伸出手掌,在布满灰尘的檯面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两长一短。 独眼老头原本浑浊的独眼,瞬间睁开,射出一道精光。他上下打量了林七安一眼,声音压得极低:“何方神圣?走哪条道?” “走黄泉道,送阎王帖。” 林七安手腕一翻,那块代表著阎罗殿最高权限的【金牌杀手令】,便“啪”的一声,拍在了柜檯上。 黑金色的令牌,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著摄人心魄的冷光。 那个血红色的“杀”字,更是像要活过来一般,散发著浓烈的煞气。 独眼老头看到令牌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金……金牌……”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瞬间变得惨白。 金牌杀手! 那是传说中,只有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顶尖怪物,才有资格持有的信物! “属……属下望海城分殿执事王麻子,参……参见大人!” 独眼老头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脑袋死死地抵著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起来吧。” 林七安收起令牌,声音冷淡,“带我去任务堂。” “是!是!大人请跟我来!” 王麻子哪里敢有半句废话,连忙爬起来,走到店铺最里面的一口红漆棺材前,在棺材盖上按了几下。 “咔咔咔……” 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响起,棺材底板缓缓移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石阶。 林七安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了下去。 地下別有洞天。 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后,一个宽敞的大厅出现在眼前。 大厅里灯火通明,数十名身穿黑衣、戴著面具的杀手,正在任务石碑前挑选著任务。 当王麻子带著林七安走进来时,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神秘的黑袍人身上。 林七安无视了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到了大厅中央,那块发布最高等级任务的黑色石碑前。 石碑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各种刺杀任务。 排在最顶端的,赫然便是—— 【天级任务:刺杀青州王·赵讯。悬赏:中品元石一万,地阶上品功法一门,玄阶绝品丹药三枚。发布者:匿名。】 而在其下,还有一连串相关的任务。 【地级任务:刺杀青州王麾下,虎威將军·张猛。悬赏:下品元石五千……】 【地级任务:刺杀青州王麾下,军师·刘伯温。悬赏:下品元石八千……】 …… 林七安看著这些名字,心里冷笑。 看来,想让赵讯死的人,远不止李擎苍一个。 “大人,您……您要接哪个任务?”王麻子小心翼翼地陪在一旁,低声问道。 林七安伸出手指,从石碑的最顶端,一直划到了最底端。 “这个,这个,还有这些……” 他的手指在那些名字上逐一点过,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青州王麾下的一名六品或者七品的精锐。 “只要是青州王的人。” 林七安转过头,看著目瞪口呆的王麻子,淡淡地说道。 “我全接了。” 全……全接了?! 王麻子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这石碑上关於青州王势力的任务,大大小小加起来,足有上百个! 其中光是六品通玄境的高手,就有十几个! 这哪里是接任务? 这分明是要把青州王的家底,给连根拔起啊! “大……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啊……”王麻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地说道,“按照殿里的规矩,每位杀手,同一时间最多只能接取三个任务……” “规矩?” 林七安冷笑一声,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 六品的恐怖威压,瞬间席捲了整个大厅! “我的话,就是规矩。” 他再次拿出了那块金牌杀手令,在王麻子面前晃了晃。 “怎么?你有意见?” “没……没意见!绝对没意见!” 王麻子嚇得魂飞魄散,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手忙脚乱地开始记录。 “大人您稍等!属下这就给您登记!这就登记!” 开玩笑! 金牌杀手,拥有特权! 別说接一百个任务,就算是把整个石碑都搬走,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一炷香后。 林七安看著系统面板上,那疯狂刷屏的委託提示,满意地点了点头。 【叮!检测到新的委託任务!】 【任务目標:刺杀青州王·赵讯!任务奖励:刺杀点80000点!额外奖励:???】 【任务目標:刺杀虎威將军·张猛!任务奖励:刺杀点6000点!】 【任务目標:刺杀玄甲卫统领·赵武!任务奖励:刺杀点5000点!】 …… 林林总总,加起来足有上百条! 光是这些任务的刺杀点奖励总和,就已经超过了十万点! 而且刺杀青州王就有八万的恐怖巨款,这么高的原因应该是对方担山赶日的领域配合其军阵堪比宗师的缘故,而且那个额外奖励的三个问號让林七安很是在意。 “这额外奖励第一次出现问號的情况?” “不会是什么18+的违禁品吧?!” 林七安念头百转,最后还是得击杀青州王后再查看了。 “办事效率不错。” 林七安隨手丟给王麻子一颗玄阶丹药,转身便向外走去。 “告诉下面的人,这些任务,我包圆了。” “谁要是敢抢,我就杀谁。”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所有原本还在打这些任务主意的杀手,全都缩了缩脖子,眼中露出了深深的忌惮。 直到林七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大厅里的气氛,才重新缓和过来。 “乖乖……这位到底是哪路神仙?” “一个人单挑整个青州王势力?这也太狂了吧?” “狂?人家那是金牌杀手!有狂的资本!” “你没有就憋著!” 第288章 將军,借你的刀一用 从阎罗殿分殿出来,林七安没有回客栈,而是调转方向,直奔镇东將军府而去。 任务已经接了,接下来就是怎么杀的问题。 青州王麾下数万大军,就算那些精锐將领排著队让他砍,也能把他累死。 他需要帮手。 或者说他需要有人,帮他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镇东將军府,书房。 李擎苍正对著墙上那张巨大的青州军事舆图,眉头紧锁,一夜未眠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自从钱万里死后,青州王虽然没有立刻发难,但暗地里的动作却越来越频繁。 城外的斥候回报,青州王的先锋大军,距离望海城已经不足百里。 大战,一触即发。 “將军,林公子来了。” 门外传来亲卫王校尉恭敬的声音。 李擎苍精神一振,连忙转身:“快请!” 房门推开,林七安带著一身夜露走了进来。 “林少侠,深夜造访,可是有什么急事?”李擎苍示意林七安落座,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 对於这个实力深不可测,又帮他除掉了心腹大患的年轻人,李擎苍没有半点架子,完全是当成了平辈对待。 “我是来跟將军谈生意的。” 林七安没有喝茶,开门见山。 “生意?”李擎苍一愣。 “我要杀赵讯。” 林七安语出惊人,仅仅五个字,就让李擎苍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在桌案上。 “你要杀青州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李擎苍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疯子一样看著林七安,“林少侠,我知道你实力高强,但赵讯那廝……” “我知道。”林七安打断了他,“【担山赶日】,三百玄甲卫,军阵不破,宗师难杀。” “既然你知道,为何还要……” “正因为难杀,所以我才来找將军。” 林七安走到那张军事舆图前,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几下。 “赵讯的乌龟壳虽然硬,但他的手脚却没那么硬。” “他那三百玄甲卫,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缩在他的领域里。” “还有他麾下的那些將领,那些负责粮草、调度、巡防的六品、七品高手。” 林七安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擎苍。 “如果我把这些人,全都杀光了呢?” 李擎苍浑身一震! 他是个带兵打仗的行家,自然瞬间就明白了林七安的意思。 如果赵讯手下的中层將领死绝了,那他的几万大军就会变成一群没头苍蝇! 如果那三百玄甲卫被杀散了,那他的【担山赶日】领域,就会变成一个没有牙齿的老虎! “你想……剪除他的羽翼?”李擎苍说道。 这个想法,他不是没想过。 但实施起来太难了! 那些將领个个都在军营重地,身边护卫重重,想要万军丛中取上將首级,谈何容易? 除非…… 他看向林七安,想到了钱万里死时的诡异场景,想到了拜月教十三长老瞬间灰飞烟灭的恐怖画面。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 或许,真的能行! “你需要我做什么?”李擎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 “我要他们的位置。” 林七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所有的六品、七品武官,所有的玄甲卫驻扎点。” “还有,我要將军配合我演一场戏。” “演戏?” “对。”林七安冷冷道,“明天晚上,我要將军出动镇东军主力,对青州王的先锋大营,发起佯攻。” “声势越大越好,打得越狠越好。” “只要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把他们的阵型打乱。” “剩下的,交给我。” 李擎苍死死地盯著林七安,似乎想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內心。 良久,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 “只要能除掉赵讯这个国贼,我李擎苍就算豁出这条命,也陪你疯一把!” 他转身走到书案后,从暗格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名册,郑重地递给林七安。 “这是我镇东军斥候,用命换回来的情报。” “上面记录了赵讯麾下,所有六品以上將领的详细信息,包括他们的驻扎地、生活习惯、甚至护卫轮换的时间。” 林七安接过名册,隨意翻看了几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足够了。” 他將名册揣入怀中,转身向外走去。 “林少侠!” 李擎苍突然叫住了他。 “此去……万事小心!” 林七安脚步未停,只是背对著他挥了挥手。 “將军还是多操心操心,明天该怎么把戏演好吧。” “別到时候我菜都做好了,你的桌子还没摆上。” 看著林七安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李擎苍久久未语。 “军师。” 他突然开口唤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陈平快步走了进来:“將军。” “传我將令!” 李擎苍的眼中,燃烧著熊熊的战意。 “全军整备!明天日落之后,拔营起寨!” “目標,青州王先锋大营!” “这一仗,老子要给他们来个狠的!” …… 林七安回到客栈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没有休息,而是盘膝坐在床上,將那本名册上的內容,一点一点地印入脑海。。 “先锋大將,王猛,六品中期,驻扎在城西三十里的落马坡……” “粮草督运,孙德胜,六品初期,驻扎在后方……” “玄甲卫第三小队,队长赵武,六品初期……” 林七安的眼中,闪烁著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系统,打开面板。” 【姓名:林七安】 【境界:六品·通玄境(后期)】 【刺杀点:33159点】 看著那三万多的余额,林七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距离六品巔峰,还需要三万多点。 只要把这份名单上的人清理掉一半,別说六品巔峰,就算是衝击半步宗师,也绰绰有余了! 而且隨著他实力的提升,杀这些六品初期、中期如屠狗。 “赵讯啊赵讯……” 林七安抚摸著膝上的【墨影】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渴望鲜血的低鸣。 “你把这么多人送上门来给我刷分。” “我还真得,好好谢谢你。” 第289章 夜雨杀人夜 第二天,入夜。 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冰冷的雨丝,夹杂著海风的咸腥味,將整个大地都浸润得湿漉漉的。 这种天气,最適合杀人。 因为雨水,会冲刷掉所有的痕跡。 也会掩盖掉,鲜血的味道。 城西三十里,落马坡。 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青州王的先锋大军,便驻扎在此处。 连绵数里的营帐,在雨幕中若隱若现,星星点点的火把,如同鬼火般闪烁。 突然! “杀——!!!” 一阵震天的喊杀声,从营寨的正前方爆发! 无数的火箭,如同流星雨般,划破夜空,狠狠地扎进了营寨之中! “敌袭!敌袭!” “是镇东军!镇东军打过来了!” 原本安静的营寨,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衣衫不整的士兵,慌乱地衝出营帐,在军官的喝骂声中,试图组织起防御。 这就是李擎苍答应林七安的“戏”。 而且,演得很逼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镇东军几乎是倾巢出动,攻势如同潮水般凶猛,一副要跟青州王决一死战的架势。 而在大营的最深处,一座最为豪华的中军大帐內。 先锋大將王猛,正披著鎧甲,一脸暴怒地听著手下的匯报。 “李擎苍那个疯子!他怎么敢?!” 王猛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他手里那点兵力,守城都勉强,竟敢主动出击?!” “將军!前营快顶不住了!镇东军这次带了大量的床弩和投石车,兄弟们伤亡惨重啊!”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哭丧著脸喊道。 “慌什么!” 王猛拔出腰间的佩刀,眼中凶光毕露。 “传令下去!后营变前营,左右两翼包抄过去!” “既然他李擎苍找死,老子就成全他!” “只要拖住他们半个时辰,王爷的主力大军就能赶到,到时候……” 他的话还没说完。 营帐的门帘,突然被风吹开。 一阵带著湿气的冷风,灌了进来。 烛火摇曳,將帐內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王猛的声音戛然而止。 作为一名六品中期的武將,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对於危险有著野兽般的直觉。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死神给盯上了! “谁?!” 他猛地转身,手中的战刀,本能地向著身后的一处阴影劈去! “反应不错。” 一个淡漠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 “可惜,慢了。” “噗嗤!” 他只觉得喉咙一凉,紧接著,全身的力气就像是被抽乾了一样,飞速流逝。 “呃……咯……” 他捂著脖子,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身影。 那是一个全身都笼罩在夜行衣里的人,脸上戴著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具。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 剑尖上,一滴鲜血,正缓缓滑落。 “你……是……” 王猛想要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泡声。 林七安没有理会他。 他手腕一抖,【墨影】剑身一震,直接绞碎了王猛的颈椎。 【叮!委託任务“刺杀先锋大將·王猛”已完成!获得奖励:刺杀点6000点!】 听著脑海中悦耳的系统提示音,林七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一个。 他看了一眼地上王猛的尸体,身形一阵扭曲。 【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发动!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响起。 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 林七安的身高、体型,甚至是脸上的五官,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 他已经变成了“王猛”! 无论是那满脸的横肉,还是身上那股暴虐的血煞之气,都与地上的尸体,一般无二! 若不是亲眼所见,哪怕是王猛的亲娘来了,也绝对认不出这是个冒牌货! 林七安弯腰,捡起地上的战刀,又將真正的王猛尸体收入储物空间。 然后,他大步走出了营帐。 帐外,十几名亲卫正焦急地等待著命令。 看到“王猛”出来,眾人连忙围了上来。 “將军!怎么样?我们要不要……” “传我將令!” 林七安模仿著王猛的声音,粗著嗓子吼道。 “所有千夫长以上將领,立刻到中军大帐议事!” “违令者,斩!” “是!” 眾亲卫虽然觉得这个时候议事有些奇怪,但在王猛平日里的积威之下,谁也不敢多问,连忙分头去传令。 看著亲卫们离去的背影,林七安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 把羊群赶到一起杀。 这样,才够快。 一盏茶的时间后。 中军大帐內,聚集了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將领。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六品初期或者七品圆满的高手。 他们是这支先锋大军的骨架,也是林七安今晚的猎物。 “將军,前面打得这么凶,您把我们都叫回来干什么?” 一名满脸络腮鬍的千夫长,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坐在主位上的“王猛”,低垂著头,正在细细地擦拭著手中的战刀。 听到问话,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叫你们来,当然是……” “送你们上路。” 话音未落!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剑意,瞬间从“王猛”的身上爆发开来! 那是……【修罗剑意】! 大帐內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所有將领都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你不是將军!你是谁?!” 那名络腮鬍千夫长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要拔刀!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大帐! 林七安手中的“战刀”,突然炸裂开来,露出了里面漆黑如墨的【墨影】剑身! “杀你们的人。” 林七安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了一道灰色的幽灵,冲入了人群之中! 【沧溟玄虚幻星步】!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他的身法被发挥到了极致! 只见一道道残影,在人群中穿梭。 每一次剑光闪烁,都必定伴隨著一颗头颅的飞起! “噗嗤!噗嗤!噗嗤!” 鲜血,如同喷泉般,染红了帐顶!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屠杀! 林七安如今已是六品后期,再加上圆满境界的地阶上品剑法,杀这些最高不过六品初期的將领,简直就像是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啊——!救命!”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大帐內就已经倒下了一大半人! 剩下的几个人,早已被嚇破了胆,哪里还有半点战意?他们哭爹喊娘地想要衝出大帐! “想跑?” 林七安冷哼一声,左手猛地一挥! 几枚细如牛毛的钢针,带著幽蓝色的光芒,激射而出! 那是他从杨锻山那里弄来的特製暗器,上面淬了剧毒! “咄!咄!咄!” 那几名刚衝到门口的將领,身体猛地一僵,隨后便口吐白沫,抽搐著倒在了地上。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整个中军大帐內,再无一个活口! 二十多名青州军的中流砥柱,全部毙命! 【叮!恭喜宿主完成连环刺杀!】 【获得刺杀点:28000点!】 看著这一地的尸体,林七安面无表情地收剑归鞘。 他没有停留,转身走出了大帐。 帐外,喊杀声依旧震天。 但没人知道,这支军队的指挥中枢,已经彻底瘫痪了。 “接下来,该轮到那些玄甲卫了。” 林七安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雨幕之中。 这一夜,对於青州先锋军来说,是彻头彻尾的噩梦。 前有镇东军的猛烈进攻,后方的大营里,却发生了一连串诡异的暗杀事件。 先是负责巡逻的几支小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紧接著,粮草营起火,负责看守的校尉被人发现死在了水井里。 第290章 破境巔峰 雨下得更大了,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天上哭嚎,把这片落马坡浇得透心凉。 中军大帐內,血腥味浓得像是化不开的浆糊。 林七安甩了甩【墨影】剑身上並不存在的血珠,这把天阶凶兵早已把那些骯脏的血液吞噬得乾乾净净,剑身反而越发黑得发亮,透著一股子妖异的邪劲儿。 他没急著走,而是像个守財奴一样,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刚才那一波“割草”,加上之前存的,刺杀点余额已经飆升到了61159点。 这数字,看著就让人心里踏实。 “系统,別墨跡,给我加点。” 林七安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意念直接锁定在修为那一栏上。 【消耗刺杀点39601点,修为提升中……】 轰! 一股热流,不是那种温吞的水流,而是像烧红的铁水,瞬间从他的丹田里炸开,顺著奇经八脉疯狂乱窜。 如果说六品后期的真气是奔腾的江河,那现在这条江河决堤了。 林七安浑身的骨骼都在“噼里啪啦”作响,像是有一把无形的锤子,正在把他全身的骨头敲碎了重组。 痛,但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的真气正在发生质变,原本气態的真气开始粘稠、压缩,最后竟然隱隱有了液化的趋势。 每一滴真气里蕴含的爆发力,都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 【境界:六品·通玄境(巔峰)(0/128000)】 林七安握了握拳头,空气在他掌心里被捏爆,发出“波”的一声脆响。 “这就是六品巔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扭头看向帐外漆黑的雨夜,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现在的我,杀那些杂鱼,怕是连剑都不用拔。” 不过,这还不够。 赵讯那老乌龟壳太硬,光靠修为硬堆还差点意思。 林七安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份从李擎苍手里拿来的名单上。 先锋大將王猛已经凉了。 剩下的,还有两个硬茬子。 一个是掌管三万大军粮草輜重的“钱袋子”,孙德胜。 另一个,是赵讯的心头肉,统领著那支先锋玄甲卫小队的队长,赵武。 这两个人,就是赵讯伸到前线的左膀右臂。 “砍了你的手,我看你怎么拿刀。” 林七安身形一晃,【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运转到了极致。 他的身形再次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原本高大的身躯缩水了一圈,脸上的五官也迅速挪位,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面色阴鷙、眼神凶狠的中年男人——正是刚刚被他宰了的王猛亲卫队长。 他隨手抓起地上的一块令牌,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充满死气的中军大帐。 帐外,雨幕如织。 一队巡逻的士兵刚好路过,看到从大帐里出来的“亲卫队长”,连忙停下脚步行礼。 “队长,將军有什么吩咐?” 林七安瞥了他们一眼,声音沙哑,透著一股子不耐烦:“將军有令,前线吃紧,粮草营那边可能会有镇东军的耗子偷袭,让我带人去加强戒备。” “你们几个,跟我走。” “是!” 那几个士兵哪里敢怀疑,屁顛屁顛地跟在了林七安身后。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跟在身后的这位“队长”,就是那只最大的、最致命的“耗子”。 一行人穿过混乱的营区,直奔后方的粮草大营而去。 一路上,喊杀声震天。 镇东军的佯攻演得很卖力,漫天的火箭把半边天都烧红了,到处都是乱窜的士兵和受惊的战马。 这种混乱,简直就是为林七安量身定做的猎场。 到了粮草营门口,守卫明显严密了许多。 两排手持长枪的精锐士兵,像钉子一样扎在门口,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正是那个“钱袋子”孙德胜。 这货虽然胖,但一身修为却是实打实的六品初期,手里拎著一对紫金大锤,看著就唬人。 “站住!干什么的?” 孙德胜看到林七安带人过来,警惕地喝问道。 “孙將军,王將军怕您这齣事,特意派我来……” 林七安一边说著,一边快步走近。 就在距离孙德胜还有五步远的时候。 他脚下的泥水,突然炸开! 原本唯唯诺诺的“亲卫队长”,瞬间化作了一道灰色的闪电! “鏘——!” 墨影出鞘,黑光如墨,在雨夜中划出一道悽美的圆弧。 孙德胜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著,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 他下意识地想要举起紫金锤格挡,但双手却像是失去了控制,根本抬不起来。 “你……” 他的视线开始旋转,最后定格在了一具无头的肥硕躯体上。 那具身体,看著好眼熟啊…… “噗通。” 人头落地,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地上的泥水。 周围的守卫全都傻了。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自家的主將,脑袋就搬家了? “杀!” 林七安没有任何废话,反手一剑,將那个还没回过神的副官也劈成了两半。 隨后,他从怀里掏出几颗早就准备好的【烈阳雷火珠】,这是从金蝉那个土豪的储物袋里翻出来的,专门用来放火的阴损玩意儿。 “去!” 几颗红色的珠子被他甩进了堆积如山的粮草堆里。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冲天的火光瞬间吞噬了粮草营,即便是在这大雨滂沱的夜晚,那火焰也烧得肆无忌惮,根本扑不灭! “走水啦!走水啦!” “孙將军被杀了!快来人啊!” 尖叫声、惨嚎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后营。 林七安站在火光中,火光映照著他那张冷漠的面具,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这就是第一只手。” 他转身,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股极其凝练、肃杀的气息,正蛰伏在黑暗中。 玄甲卫。 赵讯的另一只手。 “接下来,该剁那只了。” 第291章 泼天富贵 视角拉高,穿过漫天的雨幕和喊杀声,来到战场的另一端。 这里没有混乱,只有令人窒息的压抑。 镇东军的主阵地前。 李擎苍骑在一匹披著重甲的战马上,手里的长枪已经被雨水冲刷得鋥亮。 他的脸色很难看,苍白得像纸,胸口也在剧烈地起伏著。 而在他对面,大概五百步开外。 一支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色重甲里的军队,正静静地矗立在雨中。 只有三百人。 但这三百人散发出来的气势,却比身后那几万大军加起来还要恐怖! 他们就像是一座黑色的铁山,死死地压在镇东军的心头。 玄甲卫! 而在玄甲卫的最前方,一辆由四头异兽拉著的巨大青铜战车上,端坐著一个身穿蟒袍的中年男人。 青州王,赵讯。 他並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著一枚玉扳指。 但在他的头顶上方,一股肉眼可见的赤红色气血狼烟,正从那三百玄甲卫的身上升腾而起,匯聚成一座虚幻的大山,將方圆千米內的雨水全部蒸发! 这就是他的偽领域——【担山赶日】! “李擎苍。” 赵讯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滚雷一样,在李擎苍的耳边炸响,“你这只跳蚤,蹦躂了这么多年,今天终於捨得出来送死了?” 李擎苍咬著牙,握著长枪的手指节发白。 他能感觉到,那座无形的大山,正一点一点地压下来。 他体內的真气流转变得滯涩无比,一身六品巔峰的实力,在这股威压下,竟然只能发挥出七成! 这就是军阵加持下的恐怖! “赵讯!你倒行逆施,勾结邪教,人人得而诛之!” 李擎苍怒吼一声,试图用言语来提振己方的士气。 “呵。” 赵讯轻蔑地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成王败寇,歷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等本王踏平了你这望海城,谁还记得你李擎苍是个什么东西?” “动手。” 他懒得再废话,轻轻挥了挥手。 “轰!轰!轰!” 那三百玄甲卫同时踏前一步,大地都在震颤! 那股恐怖的威压,瞬间暴涨! 李擎苍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逆血差点喷出来。 “该死……林七安那小子,到底得手了没有?!” 他在心里疯狂地咆哮。 就在这时。 赵讯原本淡漠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先锋大营方向。 那里,原本应该是漆黑一片的后方,此刻却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即便隔著几十里,即便隔著漫天大雨,那火光依然刺眼得让人心慌! “怎么回事?!” 赵讯眉头一皱。 一道悽厉的令箭,带著尖锐的啸叫声,划破夜空,在先锋大营的上空炸开! 那是……最高级別的求救信號! “王爷!不好了!” 一名传令兵骑著快马冲了过来,传令兵因太急不慎滚落下马,跪在泥水里瑟瑟发抖。 “先锋大营……乱了!” “王猛將军被杀!孙德胜將军被杀!粮草营被烧!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说!”赵讯眼皮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还有玄甲卫第三小队的赵武队长……就在刚才,被人把脑袋掛在了旗杆上!” “什么?!” 赵讯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玉扳指“咔嚓”一声被捏成了粉末! 赵武! 那可是他的亲侄子!是他放在前线歷练的接班人! “谁干的?!李擎苍的主力明明都在这里!” “是一个黑衣人……或者是很多人……没人看清楚……”传令兵嚇得快哭了,“那人就像是鬼一样,杀完人就变脸,根本抓不住!” “废物!一群废物!” 赵讯气得浑身发抖,那座悬浮在头顶的气血大山,都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剧烈晃动起来。 对面的李擎苍看到这一幕,就知道成了! 那小子真的干成了! “全军听令!” 李擎苍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长枪一指,怒吼道,“青州王后院起火!隨我杀!!!” “杀——!!!” 镇东军士气大振,疯狂地扑了上去。 而此时的先锋大营,已经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林七安站在一根高耸的旗杆顶端,脚下是一具无头尸体——正是那个倒霉的赵武。 他看著下方乱成一锅粥的营地,看著那些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玄甲卫,冷漠地擦了擦剑。 “左膀右臂都剁了,这下你应该感觉到疼了吧?” 但他没有得意忘形。 因为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正从主战场的方向,死死地锁定了他! 那是赵讯的怒火。 也是一位半只脚踏入宗师境强者的必杀意志! “被发现了啊……” 林七安眯了眯眼睛,看著远处那座正在移动的“铁山”。 赵讯竟然调转了车头,带著那三百玄甲卫主力,不管李擎苍,直奔这边杀过来了! 这老东西,还急眼了。 “来得好。” 林七安不仅没跑,反而盘腿在旗杆顶端坐了下来。 雨水打在他的身上,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既然你要来送死,那我就再给你加点料。”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刚才那一波连环刺杀,加上烧了粮草营的额外奖励,刺杀点再次暴涨。 刺杀点:58000点。 “系统,先把【通晓之眼】给我拉满!” 第292章 圆满通晓之眼 五万八千点刺杀点,这是一笔巨款,也是他今晚敢於直面赵讯那几百號玄甲卫的底气。 “消耗刺杀点12759点,【秘技:通晓之眼】(小成)提升至(圆满)。” 这点消耗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只能算是毛毛雨。 但带来的变化,却是翻天覆地的。 林七安只觉得双眼一阵刺痛,像是有人往里面倒了两勺辣椒油,紧接著又是一阵清凉,仿佛用万年冰泉洗刷了一遍。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 原本漆黑的雨夜,在他眼中不再是混沌的一片。 他看到了光。 无数条细密的、五顏六色的线条,充斥在天地之间。 那是“气”。 红色的,是下方士兵廝杀时爆发出的血煞之气;灰色的,是雨水中蕴含的阴寒之气;金色的,是远处赵讯军阵衝锋时凝聚的霸道真气。 他甚至能看清楚每一滴雨水落下的轨跡,能看到空气中微尘的漂浮,能看到下方那个正准备偷袭的青州兵体內,真气流转的每一个节点,以及……那个致命的破绽。 “这就是……圆满级的通晓之眼吗?” 林七安喃喃自语。 在这种视野下,敌人的动作在他眼里就像是慢动作回放,哪怕是六品巔峰的强者,只要还没到完全收放自如的宗师境,浑身上下全都是漏洞! “还没完。” 林七安没有沉迷於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他的意念再次动了。 “系统,【域】(入门),给我加到小成!” 【消耗刺杀点3790点,【域】(入门)提升至(小成)。】 隨著系统提示音落下。 林七安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出了躯壳,悬浮在半空之中,俯瞰著这方天地。 但在这一刻,隨著对“域”的理解加深,隨著他在雨夜中一次次挥剑,一次次看著生命在剑下消逝,最后归於尘土。 他突然悟了。 杀,只是过程。 灭,才是终结。 杀人,尸体还在,痕跡还在。 但灭,就是什么都不剩。 就像这雨水落入大海,就像这火焰燃尽木柴。 从有,到无。 这就是……灭!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林七安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原本覆盖在他周身十丈范围內的红色杀气,突然变了顏色。 变成了灰色。 一种死寂的、没有任何生机的灰。 在这片灰色的领域里,原本还在噼里啪啦落下的雨水,突然凭空消失了。 【恭喜宿主,领悟领域第二层变化:灭之域!】 【当前领域:修罗剑域(杀之域+灭之域)】 林七安缓缓站起身,墨影剑垂在身侧。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黑洞。 任何靠近他的东西,都会被无情地抹去。 “赵讯来了。” 通晓之眼让他隔著老远就看到了那团如同烈日般耀眼的气血狼烟。 三百玄甲卫,在赵讯的带领下,像是一辆重型坦克,直接撞碎了沿途的一切阻碍,朝著这边碾压过来。 沿途不管是镇东军还是青州兵,只要挡路的,统统被撞成肉泥。 “何方鼠辈!滚出来受死!” 赵讯的怒吼声,夹杂著滚滚雷音,震得旗杆都在颤抖。 林七安从旗杆上一跃而下。 落地的瞬间,那灰色的领域无声无息地张开。 十几名正好衝过来的青州精锐,还没来得及举刀,就被那灰色的领域笼罩。 下一秒。 他们奔跑的动作僵住了。 紧接著,他们的鎧甲开始风化,皮肤开始乾瘪,整个人就像是经歷了千年的时光流逝,瞬间化作了一蓬飞灰,消散在雨夜之中。 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这就是……灭之域的霸道! “这……这是什么妖法?!”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玄甲卫,看到这惊悚的一幕,硬生生剎住了脚步。 他们不怕死,不怕流血。 但这种让人直接变成灰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都给本王让开!” 赵讯驾驭著青铜战车,轰然撞开人群,停在了林七安面前三十丈处。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带著面具的黑衣人,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就是那个林七安?” 赵讯虽然是在问,但语气却无比篤定。 能有这种手段,又跟镇东军搅在一起的,除了那个传说中的“南云杀神”,找不出第二个。 “是我。” 林七安没有否认,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跟老邻居打招呼。 “好!好得很!” 赵讯怒极反笑,“杀我爱將,屠我亲卫,现在还敢拦本王的路?真以为有点手段,就能在半步宗师面前撒野了?!” “半步宗师?” 林七安歪了歪头,面具下的眼神带著一丝嘲弄。 “靠著几百个人凑出来的乌龟壳,也配叫宗师?” “找死!” 赵讯被戳到了痛处,大吼一声,“结阵!担山!” 轰! 三百玄甲卫同时大喝,气血相连,那座虚幻的气血大山再次成型,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朝著林七安当头砸下! 这股威压,比之前对付李擎苍时还要强横几分! 显然,赵讯是动了真格,要一击必杀!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一击,林七安却依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还差一点。” 他在心里说道。 修为够了,领域有了,眼力也满了。 “系统,剩下的刺杀点,全部给我砸在【炼神秘术】上!” 【消耗刺杀点8000点,地阶中品·炼神秘术(小成)提升至(大成)……】 【消耗刺杀点16000点,地阶中品·炼神秘术(大成)提升至(圆满)!】 所有的家底,在一瞬间挥霍一空。 只留下一万点备用恢復。 但这两万多点砸下去的效果,是恐怖的。 林七安的识海中,原本那柄由武道真意凝聚而成的小剑,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它开始崩解,碎裂,然后重组。 每一次重组,剑身就缩小一圈,但光芒却更加璀璨。 原本虚幻的剑体,此刻竟然凝练得如同实质的水晶一般,晶莹剔透,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锋芒! 外界。 那座气血大山已经压到了林七安头顶三尺之处! 狂暴的风压,將他脚下的地面都压得塌陷了下去! 赵讯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去死吧!!” 就在这时。 林七安睁开了眼睛。 一道直刺灵魂的剑光从林七安眼中射出! “嗡——!” 一声无法形容的剑鸣,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气血大山,在这声剑鸣之下,竟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隨后……出现了一道裂痕! “怎么可能?!” 赵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是纯粹的精神攻击! 而且是强横到足以撼动军阵意志的精神攻击! 这种强度的神魂,只有真正的五品宗师才能拥有啊! 这小子明明才六品……凭什么?! 林七安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当初拓跋宏追杀我的时候,我像条狗一样到处乱窜。” 林七安的声音在风雨中飘荡。 “那时候我就在想,五品宗师,真的很了不起吗?” 第293章 五品!瞬息通玄! “现在看来……” 雨夜之中,立於尸体与泥泞之上的林七安,轻轻抬起头,面具下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幕,落在了那座由三百玄甲卫气血意志匯聚而成的巍峨大山之上。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也不过如此!” 当这四个字如同炸雷般在赵讯耳边响起时,林七安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半空之中,正对著那座散发著滔天凶煞之气的血色大山。 “狂妄!” 赵讯怒极,驱动战车,那座气血大山发出沉闷的轰鸣,朝著林七安狠狠压了过去! 他要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连同他的骨头和神魂,一同碾成齏粉!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让赵讯浑身汗毛倒竖的恐怖气息,从林七安的身上爆发开来! “轰——!” 那原本已经达到通玄境极致的气息,像是挣脱了枷锁的狂龙,疯狂地向上攀升,再攀升! 一道无形的屏障,在林七安的体內“咔嚓”一声,应声碎裂! 那是六品与五品之间的天堑! 在这一瞬间,方圆数里之內,原本只是混乱的天地元气,彻底沸腾! 无数肉眼可见的元气光点,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龙捲风暴,疯狂地朝著半空中的那个身影匯聚而去! 林七安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完成了一次匪夷所思的跃迁! 【瞬息通玄】,发动! 隨著境界的提升,这门玄阶绝品秘术能够撬动的力量,早已今非昔比。 虽然无法再像七品时那样,直接从初期跨越一个大境界,但在六品巔峰的根基上,依旧將他的气息,硬生生地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五品! 宗师之境! 虽然只是初入五品的气息,虽然只是短暂的拥有,但这股力量的出现,已经彻底打破了战场的平衡! “五……五品?!” 端坐在青铜战车之上,原本一脸狞笑,胜券在握的赵讯,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像是白日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著那个被元气风暴包裹的身影。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是五品宗师?!” 情报有误! 天机楼的情报!他自己斥候探查到的所有情报!全部都错了! 所有信息都表明,这个南云杀神,最多不过六品巔峰! 可眼前这股货真价实的宗师威压,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之前一直在隱藏实力?! 不光是赵讯,远在战场另一端,正指挥大军拼死衝杀的李擎苍,也感受到了这股骤然降临的恐怖威压。 他猛地勒住战马,回头望去,脸上写满了震撼与茫然。 那股如同天威般浩瀚的气息,让他这个半只脚已经踏入五品门槛的强者,都感到一阵阵心悸。 “那是……林老弟?!” 李擎苍激动得手里的长枪都在微微颤抖。 他赌对了! 他真的赌对了! 这个年轻人,果然还藏著他根本无法想像的底牌! “杀!给老子狠狠地杀!” 李擎苍仿佛被打了一针鸡血,挥舞著长枪,声嘶力竭地咆哮著,“胜利就在眼前!” 他身后的镇东军將士,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感受著那股从己方阵营爆发出的强大气息,也同样士气大振,攻势愈发猛烈。 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半空中的林七安,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墨影剑。 隨著他的动作,他身后那片由【修罗剑意】所化的血色世界,骤然扩张开来! 无穷无尽的喊杀声从中传出,仿佛连接著一座真正的修罗战场! 杀之域! 与此同时,在他的身前,另一片截然不同的领域,也无声无息地蔓延。 那是一片死寂的灰色,没有任何声音,生机,只有让万物归於虚无的“灭”之意志! 灰色的灭之域! “起!” 林七安一声低喝。 一灰一红,代表著杀戮过程与毁灭终结的两层领域雏形,並未像之前那样简单地叠加。 而是在他那已经圆满的【炼神秘术】催动下,开始以一种玄奥的方式,相互交融,彼此缠绕! 灰色与红色,如同两条首尾相接的阴阳鱼,在他的催动下,飞速旋转起来! “嗡——!” 天地间的元气风暴,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巨口,在疯狂地吞噬著周遭的一切能量! 匯聚而来的天地元气,被那灰红二色的领域漩涡疯狂地捲入、压缩、凝练! 一柄巨大的恐怖剑影,开始在半空中缓缓成型! 那剑影足有数十丈之长,宛如一座倒悬的山峰! 剑身的一半,是深沉如血的猩红,其中仿佛有亿万冤魂在咆哮,散发著最为纯粹的杀伐之气! 剑身的另一半,则是死寂如渊的幽灰,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似乎能吞噬一切光线,抹去一切存在,代表著终极的毁灭与虚无! 他將將所有匯聚而来的元气,將自身对杀与灭的全部理解,都匯聚在了这一剑的剑锋之上! 恐怖的剑压,甚至让下方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那些原本正在激战的双方士兵,无论敌我,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骇然地仰望著天空。 那柄横亘於天地之间的灰红巨剑,给他们带来的压迫感,甚至比赵讯那座气血大山,还要恐怖十倍! “那……那是什么东西?”一个年轻的镇东军士兵,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 “是神仙吗?”另一个青州兵,直接丟掉了手里的兵器,跪在泥水里,朝著天空磕头。 赵讯看著那柄巨剑,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已经浓烈到了极致! “给我压!给我压死他!!!” 赵讯將自身所有的真气与意志,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了军阵之中! 那座气血大山光芒大盛,速度再次暴涨,带著与那灰红巨剑同归於尽的决绝,悍然撞了上去! 林七安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高举的墨影剑,向前…… 斩落! “將军!” 就在此时,李擎苍身边的一名校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切地吼道:“林公子那边……” 李擎苍没有回头,他死死地盯著前方因赵讯主力离开而出现巨大缺口的青州军阵,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林七安为他创造了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能辜负?! “不必管他!” 李擎苍的长枪,遥遥指向敌军中军大旗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振聋发聵的怒吼! “全军听令!” “此战,不胜,则亡!” “隨我……凿穿敌阵!!!” 当李擎苍怒吼著率领镇东军的精锐,刺入青州军那混乱的阵型时。 天空之上,那决定这场战爭最终走向的至强一击,也终於发生了碰撞。 那柄缠绕著杀伐与寂灭的数十丈灰红巨剑。 那座匯聚了三百玄甲卫全部气血意志的巍峨大山。 两个代表著极致毁灭的庞然大物,在一瞬间,撞在了一起! “咚——!!!”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骤然传开! 战场上所有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紧接著。 在巨剑与大山碰撞的中心点,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猛然炸开!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延迟了足足一息之后,才姍姍来迟! 以碰撞点为中心,方圆数百丈之內的雨水,瞬间被蒸发得乾乾净净!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第294章 这一剑,有点贵 灰红交织的巨剑与气血大山死死抵在一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仿佛两头太古凶兽正在角力,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真空地带外,暴雨被气浪推得倒卷上天,形成了一道接天连地的水幕。 林七安悬在半空,面具下的脸皮微微抽搐。 系统面板上的刺杀点正在以一种令他心碎的速度疯狂跳水。 【警告:真气枯竭,正在消耗刺杀点转化……-500……-500……】 【警告:肉身负荷过大,正在消耗刺杀点修復……-300……-300……】 这哪里是在打架,这分明是在烧钱。 刚才那一声“不过如此”喊得是挺爽,但这五品宗师的体验卡,续费价格实在太黑了。 “还是托大了。” 林七安咬著后槽牙,握著墨影剑的手臂青筋暴起,皮肤表面崩开细密的血口,又在刺杀点的灌注下瞬间癒合。 那毕竟是三百名六品、七品武者配合一名领悟担山赶日的半步宗师凝聚的军阵,哪怕只是个偽领域,其能量总量也庞大得嚇人。 单纯比拼消耗,自己这个冒牌五品,绝对耗不过下面那个老乌龟。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从墨影剑上传来。 不是剑身裂了,是包裹在剑身上的真气护罩快撑不住了。 下方青铜战车上,赵讯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老东西七窍流血,披头散髮,原本雍容华贵的蟒袍早已炸成了布条,但他眼里的惊恐正在褪去,狞笑道。 “撑不住了吧?!” 赵讯双手死死抓著战车扶手,指甲扣进青铜里,声嘶力竭地咆哮:“你终究不是真正的宗师!借来的力量,我看你能撑几息!给我顶回去!!” 轰! 气血大山猛地往上一顶,那灰红巨剑竟被硬生生顶起了三寸! “王爷威武!” “杀了他!杀了他!” 下方的玄甲卫见状,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疯狂地压榨著体內的每一丝真气,匯入头顶的大阵。 局势瞬间逆转。 林七安感觉胸口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差点喷出来。 “妈的。” 他咽下那口血,神意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瞬间扫过下方的战场。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视线穿透重重雨幕,锁定在赵讯军阵的后方。 那里,原本严整的防线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李擎苍这人虽然有些愚忠,但打起仗来確实是把好手。 他没有辜负林七安创造的机会,镇东军的骑兵已经切进了青州军。 特別是那个缺口。 那是赵讯为了调动玄甲卫围杀林七安而主动暴露出来的破绽。 此刻,这个破绽成了青州军的催命符。 “杀!!” 李擎苍一马当先,长枪如龙,將一名试图阻拦的青州偏將挑飞在半空,隨后枪尖一抖,直接扎进了那三百玄甲卫的外围防线! “噗嗤!” 一名正全神贯注维持军阵的玄甲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长枪贯穿了胸膛,整个人被挑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牵一髮而动全身。 这名玄甲卫的死亡,就像是抽走了积木塔底部的一块关键积木。 原本浑然一体的气血大山,猛地颤抖了一下,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出现了一丝凝滯。 “就是现在!” 林七安瞳孔猛地收缩,通晓之眼运转到极致,捕捉到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系统!梭哈剩余刺杀点!” 【消耗刺杀点5210点,真气伤势瞬间恢復全状態!】 这最后的五千点备用金,原本是留著跑路的。 但现在,不需要跑了。 轰! 原本已经有些萎靡的灰红巨剑,在这一瞬间光芒暴涨! 那股死寂的灰色,如同瘟疫一般,顺著气血大山的裂缝,疯狂地侵蚀进去! “灭!” 林七安双手握剑,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连人带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斩了下去! “不——!!!” 赵讯感受著头顶传来的毁灭气息,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想要调动真气修补防御,但李擎苍在后面的衝杀已经彻底搅乱了军阵的根基。 前有狼,后有虎。 这局,是个死局。 “咔嚓——轰隆!!!” 这一次,不再是僵持。 那座巍峨的气血大山,在墨影剑的锋芒下,就像是被热刀切开的黄油,瞬间崩解! 无数气血之力失去了束缚,化作狂暴的衝击波,向著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噗!噗!噗!” 下方那三百名玄甲卫,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修为弱一点的,直接经脉寸断,当场暴毙。 修为强一点的,也是萎靡倒地,再无战力。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赵讯,更是首当其衝。 那辆由千年青铜铸造的战车,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就化作了齏粉。 四头拉车的异兽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灰色的灭之域轻鬆斩杀。 “砰!” 赵讯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几十丈外的泥坑里,溅起大片的黑水。 天地间,骤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暴雨还在哗啦啦地下著。 林七安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脚尖点在一截断裂的枪桿上。 他身上的气息正在飞速跌落。 五品……六品巔峰.......。 那种掌握天地、无所不能的感觉消失,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虚席捲而来。 “这后遗症,比说明书上写的还要大。” 林七安晃了晃身子,差点没站稳,赶紧用墨影剑撑住地面。 第295章 送王爷上路 雨还在下,只是没了刚才那股子要衝刷天地的狠劲,变得淅淅沥沥,混著血水顺著盔甲的缝隙往下淌。 林七安拄著【墨影】,每喘一口气,肺叶子里就像是塞了一把生锈的铁銼,磨得生疼。 刚才那一剑“灭之域”,帅是帅了,代价也是实打实的。 五品宗师的体验卡一到期,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虚弱感,差点让他直接跪在泥水里。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刺杀大量敌方单位(军阵反噬致死),获得刺杀点:5380点。】 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林七安愣了一下,隨即看向远处那些倒地不起的玄甲卫和被震死的青州兵,嘴角扯了一下。 原来刚才那一撞,不仅把赵讯撞飞了,连带著维持军阵的那些倒霉蛋也被反噬震死了不少。 这倒是意外之喜。 刚才为了维持那一剑,他的刺杀点几乎见底,现在这五千点入帐,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系统,恢復状態。” 他在心里默念。 【消耗刺杀点1000点,真气恢復至圆满。】 【消耗刺杀点500点,肉身伤势完全修復。】 林七安眼皮跳了一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以前只要两百点就能把恢復全部伤势,现在隨著肉身强度和修为的提升,恢復伤势的刺杀点消耗也变多了。 不过,值。 一股暖流瞬间冲刷过乾枯的经脉,原本撕裂般的肌肉酸痛感顷刻消散。 林七安直起腰,握著剑的手重新变得沉稳有力。 他没有再动用【瞬息通玄】。 一来是刺杀点经不起这么造,二来…… 他看向几十丈外那个在泥坑里挣扎的身影。 赵讯的军阵已破,那股让人窒息的五品威压早就散得一乾二净。 现在的青州王,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甚至连病猫都不如。 杀这种货色,六品巔峰,足够了。 “护驾!快护驾!” 几个侥倖没死的玄甲卫统领,满脸是血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蹌蹌地挡在赵讯身前。 他们手里的兵器都断了,身上的玄甲也裂开了口子,但这帮人確实是死忠,哪怕怕得腿肚子转筋,还是死死地盯著林七安。 “滚开。” 林七安提著剑,脚踩著泥水,一步步走过去。 “拦我者,死。” “跟他拼了!为了王爷!” 一名统领嘶吼一声,捡起半截断枪,发疯一样冲了过来。 嗡——! 一道灰红交织的领域光环,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虽然没了五品境界的加持,但这【修罗剑域】依旧是货真价实的领域雏形。 那名统领刚衝进领域范围,整个人就像是陷入了泥沼,动作瞬间慢了下来。 紧接著,灰色的死寂气息缠绕而上。 “噗。” 林七安隨手一挥。 墨影剑划过一道漆黑的弧线。 那名有著六品初期修为的统领,连人带枪,直接被拦腰斩断。 鲜血还没来得及喷涌,就被灰色的剑气瞬间蒸发,只留下一两截乾枯的尸体摔在泥里。 剩下的几个玄甲卫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还是人吗? 刚才明明看他已经力竭了,怎么眨眼间又变得生龙活虎?! “怎么?不上了?” 林七安停下脚步,歪著头看著他们。 “既然不上了,那就上路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沧溟玄虚幻星步】! 雨夜中,只看到几道灰色的残影在人群中穿梭。 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一声轻微的“噗嗤”声。 短短三息。 最后那七八名玄甲卫精锐,全部变成了地上的尸体。 林七安甩了甩剑身上並不存在的血珠,站在了那个巨大的泥坑边缘。 坑底。 曾经不可一世的青州王赵讯,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躺在那里。 他的一条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那件象徵著皇室威严的蟒袍,此刻沾满了黑泥和污血,看著滑稽又可笑。 听到脚步声,赵讯艰难地转过头。 当他看到那个戴著面具的黑衣人站在坑边俯视著自己时,那双原本充满威严的眼睛里流露出恐惧。 “你……你不能杀我……” 赵讯一边往后缩,一边喘著粗气,声音嘶哑,“我是大周皇室……我是亲王!你杀了我,宗人府不会放过你!皇室老祖不会放过你!” 林七安静静地看著他表演。 “我有钱!我有元石!” 见威胁没用,赵讯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抓腰间的储物袋,“这里面有三百万下品元石!还有丹药!功法!只要你放过我,这些都是你的!我可以发誓!我可以给你当狗!” 林七安看著他手里那个沾满泥浆的储物袋,终於开口了。 “杀了你,这些也是我的。” 赵讯的动作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林七安已经不想听了。 “还有,你心腹在下面等你很久了,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林七安抬起手。 墨影剑尖向下,对准了赵讯的眉心。 “不——!!!” 赵讯发出一声绝望的吼叫。 “噗!” 长剑落下。 贯穿头颅,钉入泥土。 尖叫声戛然而止。 这位盘踞青州数十年,野心勃勃想要在乱世中分一杯羹的梟雄,就这么死在了一个满是泥水的土坑里。 死得毫无尊严。 【叮!恭喜宿主完成天级委託:刺杀青州王·赵讯。】 【任务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刺杀点80000点。】 【获得额外奖励:???。】 听著脑海中悦耳的系统提示音,林七安原本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一些。 八万点。 再加上之前剩下的,和刚才那一波回血。 这一单,直接暴富! 不过,还没完。 林七安拔出剑,在赵讯的尸体上擦了擦,然后弯腰摘下那个储物袋,隨手塞进怀里。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 那里,还有几千名失去了指挥,正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的青州残兵。 蚊子再小也是肉。 而且,这些人刚才可是给赵讯提供过“气血”的帮凶而且有不少在刺杀委託里面。 “既然来了,就都別走了。” 林七安深吸一口气,体內的真气疯狂运转。 轰——! 一股恐怖的剑压,以他为中心,如同海啸一般向著四面八方碾压过去! “啊!!” “我的头!!” 无数惨叫声响起。 那些原本就在溃逃的士兵,被这股威压一衝,一个个抱著脑袋倒在地上,七窍流血。 有些胆小的,直接被活生生嚇破了胆,当场暴毙。 【击杀敌方张霸,获得刺杀点:1000点。】 【击杀敌方王二狗,获得刺杀点:500点。】 【击杀敌方……】 密密麻麻的提示音在林七安脑海中刷屏,虽然单笔数额不大,但架不住量大啊! 短短几十息的时间。 又是三四万刺杀点入帐! 直到远处传来了镇东军整齐的马蹄声,林七安才收回了威压。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刺杀点:133159点。】 十三万! 林七安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在砰砰直跳。 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林公子!” 一声焦急的呼喊声传来。 李擎苍骑著那匹浑身是血的战马,带著一队亲卫冲了过来。 看到站在尸堆里的林七安,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將,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翻身下马,甚至顾不上地上的泥水,快步衝到林七安面前,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公子……大恩不言谢!” 李擎苍的声音有些哽咽,“若非公子力挽狂澜,斩杀赵讯,破了那军阵,今日我镇东军几万兄弟,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 他身后的那些亲卫,也齐刷刷地跪倒在泥水里,看向林七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神祗。 刚才那一剑的风采,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林七安摆了摆手,声音依旧平淡:“交易而已,李將军不必多礼。” “交易归交易,恩情是恩情!” 李擎苍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看了一眼坑里赵讯的尸体,狠狠地啐了一口。 “这老狗终於死了!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第296章 这一波,肥到了姥姥家 雨终於停了。 乌云散去后的夜空並没有变得清朗,反而因为地面上冲天的血气和焦糊味,显得更加压抑。 泥坑边,李擎苍还在那儿骂骂咧咧地踹著赵讯的尸体,每一脚下去都能溅起一滩黑水。 这位镇东军的主帅此时丝毫没有半点高手的风范。 倒像个在街头斗殴打贏了的泼皮,把这辈子的积怨都发泄在了这一具死肉上。 林七安没有理会李擎苍的发泄。 他正忙著“打扫战场”。 当然,这种几万人的大场面,他不可能一个个去摸尸体,那是叫花子才干的事。 他的目標很明確——那些死在刚才那一记“灭之域”余波下的玄甲卫统领。 还有几个穿著明显比普通大头兵好的青州军將领。 身影如鬼魅般在尸堆中穿梭。 弯腰,伸手,摘储物袋,起身。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这叫什么? 这就叫勤俭持家。 “林公子……” 发泄完的李擎苍终於冷静了下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看著正在尸体堆里忙活的林七安,神色有些复杂。 刚才那一剑的风采如同天神下凡,现在这一脸財迷样摸尸体的动作又熟练得像个老贼。 “別这么看著我。” 林七安头也不回,手里刚把一个镶著宝石的护腕从一名偏將手腕上擼下来。 隨手丟进自己的储物戒,“杀人是生意,摸尸是红利。李將军若是看不惯,可以当我不存在。” “不敢,不敢。” 李擎苍苦笑一声,大步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已经开始投降的青州残兵。 “这一仗,若是没有公子,我镇东军怕是已经全军覆没了。“ ”这些战利品,公子就算全拿走,也是应得的。” “全拿走倒不必。” 林七安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那些破铜烂铁留给你的弟兄们换酒喝。我只拿我看上的。” 说完,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那个【额外奖励:???】的图標还在不停地闪烁,像是个等著被拆开的盲盒,充满了诱惑力。 但他没动。 这里人多眼杂,刚经歷了一场大战,虽然看似大局已定。 但这世界上最危险的时候,往往就是你以为最安全的时候。 谁知道这赵讯有没有留什么同归於尽的后手?或者这乱军之中还有没有藏著什么老阴b? 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奖励,回去再领。 “李將军。” 林七安转过身,面具下的双眼恢復了那如古井般的平静。 “赵讯已死,玄甲卫全灭。剩下的烂摊子,就是你镇东军的家务事了。“ ”我这个拿钱办事的,就不掺和了。” “公子这就要走?” 李擎苍一愣,急忙道:“如今大胜,我也好在府中设宴,为公子庆功……” “庆功?” 林七安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嘲弄。 “李將军,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杀手不需要庆功宴。“ ”只需要安全的藏身处和没人打扰的休息。” 李擎苍语塞。 “那……报酬之事……”李擎苍有些迟疑。 “人头我都拿了,剩下的按照约定,那份名单上的其他人,你自己处理。” 林七安摆了摆手,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走了。” 李擎苍站在原地,看著林七安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將军……” 一名浑身是伤的副將凑过来,手里提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是刚才趁乱想跑的一个青州军万夫长。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李擎苍深吸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即使在泥泞中依然挺立的镇东军大旗,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些瑟瑟发抖的降卒。 “传令下去!” 李擎苍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夜空中迴荡,“封锁全城! 挖地三尺也要把青州王府剩下的余孽给我揪出来!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林七安消失的黑暗,声音放低了一些。 “关於今晚那个人的事,全军封口。谁要是敢在外面乱嚼舌根,老子砍了他的脑袋当球踢!都听明白了吗?!” “是!!” …… 望海城,望海楼废墟旁的客栈。 虽然外面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但那种压抑的气氛却丝毫没有减少。 窗外,雨水顺著屋檐滴滴答答地落下,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扣著窗欞,听得人心烦意乱。 萧雅坐在窗边的木凳上,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她每隔几个呼吸就要往窗外看一眼,可外面除了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哥……” 萧雅终於忍不住了,回头看向坐在桌边的萧云,“都这么久了,那边的雷声也停了,林大哥……他会不会有事啊?” 桌边,萧云正拿著一块乾净的白布,细细地擦拭著手中的长剑。 剑身如水,映照出他那张冷峻的脸。 听到妹妹的话,萧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会。” 他吐出两个字,简洁,乾脆。 “可是……” 萧雅咬了咬嘴唇,眼圈有点红。 “那可是青州王啊!听说还有几百个穿著乌龟壳一样的玄甲卫。“ ”连那个李將军都打不过……林大哥他一个人……” “你也说了,那是林大哥。” 萧云把剑插回鞘中,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小雅,你记住了。” 萧云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髮,“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活著就是为了打破常理的。“ ”青州王也好,玄甲卫也罢,在他眼里,可能也就是稍微硬一点的石头和软一点的豆腐的区別。” “真的?”萧雅眨巴著大眼睛,像是个寻求安慰的孩子。 “真的。” 萧云点了点头,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城外那片已经归於死寂的战场方向。 他没告诉萧雅的是,林七安不仅是个高手,而且还是个活阎王。 “而且……” 萧云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他和陆知游喝酒的时候,那个整天醉醺醺的傢伙曾经说过一句话。 “萧云啊,你练剑是为了守护,我练刀是为了逍遥。“ ”但那个姓林傢伙不一样,他的剑,纯粹就是为了杀人。” 想到这里,萧云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 林七安是阎罗殿杀手这件事,他和陆知游心知肚明。 “但他既然不想说,那我也就当不知道。” 萧云看了一眼妹妹胸前那柄掛著的木剑,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笑意。 “只要他不把剑指向你,哪怕他是阎罗王转世,他也是我萧云的朋友。” 就在这时。 “咚、咚、咚。” 萧雅浑身一颤,站了起来。 萧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手掌下意识地按在了剑柄上。 “谁?” “送外卖的。”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疲惫,却带著几分调侃的声音,“顺便问问,有没有热水?这一身泥,粘得难受。” 萧雅不知道送外卖什么意思,但是听到这个声音,萧雅的眼睛瞬间亮了。 萧云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垮下来,他摇了摇头,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外。 林七安一身黑衣,虽然已经在路上用真气蒸乾了水分,但那股子怎么也洗不掉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还是扑面而来。 “怎么?看你们这样子,是在给我开追悼会?” 第297章 老狗出笼 中州,承天府之东。 紫云圣地,千云峰。 这座终年被紫色云雾笼罩的山峰,平日里是圣地弟子眼中的禁地。 因为这里住著那位脾气最为暴躁、护短的三长老,谢驍。 此刻,峰顶那座奢华的宫殿內气氛压抑。 “啪!” 一声脆响。 一张由千年紫檀木雕琢而成的太师椅,瞬间化作了一地木屑。 谢驍站在大殿中央,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威严的面孔,显得有些狰狞。 在他脚边,跪著一名瑟瑟发抖的黑衣执事,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不敢抬起分毫。 “你是说……” 谢驍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子让人骨髓发寒的阴冷。 “那个在南云州府杀了子轩的杂碎,现身了?” “是……是。” 黑衣执事颤抖著回答,声音里满是惶恐。 “回稟三长老,消息是天机楼那边传出来的,绝对可靠。“ ”一年前那个在南云州府曇花一现,被称为『南云杀神』的人,昨日在青州府望海城现身。“ ”他……他斩杀了不少拜月教长老,所用的剑意,正是那种诡异的灰色死寂剑意。“ ”与当初杀死严师兄的手段,如出一辙!” “好!好!好!” 谢驍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一年前,他最得意的关门弟子严子轩,外出游歷,本是指望他能藉机磨礪心性,一举突破瓶颈。 结果呢? 才刚出门没多久,就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南云州府,被人像宰鸡一样宰了! 连尸首都没抢回来,储物戒指更是被人擼得乾乾净净。 那可是他谢驍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的衣钵传人!是他未来在圣地爭夺话语权的最大筹码! 这一年来,他像个疯子一样往返於南云州府,恨不得把那里的地皮都翻过来。 可那个该死的凶手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 没想到,这一年之后,这只藏头露尾的老鼠,竟然自己跳出来了。 而且还是在离他不远的青州府! “杀我不成器的弟子也就罢了,连老夫的《紫云天经》也敢吞?” 谢驍猛地一挥袖袍,一股恐怖的气浪瞬间在大殿內炸开。 “轰——!” 五品初期的宗师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整座千机峰上的云雾,都在这一瞬间被震得粉碎! 大殿的穹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无数瓦片簌簌落下。 “备驾!” 谢驍双眼赤红,一步跨出,整个人直接凌空而起,如同一只苍鹰般衝出了大殿。 “老夫要亲自去一趟望海城!这一次,若是不能把那个小杂碎抽筋扒皮,炼魂点灯,老夫誓不为人!” …… 千云峰下。 几名正在扫地的外门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扫以此都扔飞了。 他们惊恐抬头,看著那道裹挟著滔天怒火,向著东方极速掠去的紫色流光。 “那是……三长老?” 一名弟子咽了口唾沫,脸色苍白,“这是谁又招惹这个老怪物了?看这架势,是要去灭人满门啊?” “嘘!噤声!” 旁边的年长弟子赶紧捂住他的嘴,一脸忌惮地看了一眼天空。 “听说是一年前严师兄那档子事有眉目了。这位爷憋了一年的火,这下子,那个凶手怕是要倒大霉了。” “嘖嘖,五品宗师亲自出手追杀……那个凶手就算有三头六臂,这次恐怕也是在这个世界上活到头了。” …… 青州府,望海城。 雨过天晴,街面上的血跡已经被大雨冲刷得差不多了。 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还是让人忍不住皱眉。 望海楼废墟旁的那间不起眼的客栈里。 “哗啦——” 一桶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热水被倒进了后院的排水沟里。 林七安披著一件宽大的粗布麻衣,一边擦著还在滴水的头髮,一边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在战场上那种剑斩破担山、脚踩王爷的霸道模样? 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形,在《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的调整下。 微微佝僂了一些,变得毫不起眼。那张俊逸冷峻的脸庞。 也重新变回了之前偽装的那副平平无奇、丟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模样。 连身上的气息,都被压制到了普通的七品凝脉境初期。 这才是一个杀手该有的样子。 刚才那一战,虽然打得爽,但也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现在这种时候,越低调,活得越久。 “吱呀——” 推开房门。 屋子里的气氛倒是比外面温馨不少。 萧雅正趴在桌边,手里捏著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啃著,像只受惊过度正在进食的小仓鼠。 看到林七安进来,小姑娘眼睛一亮,立马放下糕点跳了起来。 “林大哥!” 萧雅衝过来,围著林七安转了两圈,大眼睛里满是新奇,“你这易容术也太厉害了!刚才明明那么……那么……” 她比划了半天,没找到合適的词,最后憋红了脸:“那么嚇人!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像是隔壁卖烧饼的王二哥。” “咳。” 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萧云,听到这话差点被口水呛到。 他睁开眼,有些无奈地看了自家妹子一眼,然后把目光投向林七安。 眼神很复杂。 同样是年轻人,甚至林七安比他还小几岁。 可当他在拜月教几个长老的围攻下拼死挣扎的时候。 这个人却已经能正面硬撼几万大军,甚至把那个不可一世的青州王踩在脚下摩擦。 这种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伤怎么样了?” 林七安没理会萧雅的打趣,拉过一张凳子坐下,隨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死不了。” 萧云摇了摇头,挣扎著想要坐直身子,“这次……多谢了。如果不是你赶回来,我和小雅……” “行了。” 林七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跟我还客气什么?” “对了。” 第298章 欺天瞒地(上) 林七安抿了一口茶,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那个酒鬼呢?“ ”刚才还在外面嚷嚷著要跟我拼酒,怎么这会儿不见人了?” 提到李道一,萧云的神色正经了几分。 “走了。” “走了?”林七安挑了挑眉。 “嗯。” 萧云点了点头,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酒葫芦,放在桌上,“这是他留给你的。说是……临別礼物。” 林七安伸手拿起那个有些包浆的酒葫芦,晃了晃。 沉甸甸的,里面满是酒液。 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光是闻著就让人精神一振。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他说,看了你今晚那一剑,他那个卡了三年的瓶颈,鬆动了。” 萧云看著那个酒葫芦,缓缓说道。 “他说他要去游歷,去找个没人的地方闭关,顺便……去宰几个拜月教的据点助助兴。“ ”不破五品,不出关。” “这傢伙……” 林七安轻笑一声,把玩著手里的酒葫芦,“跑得倒挺快,是怕我找他要酒钱吧?” 李道一这人,看似疯疯癲癲,实则是个真正的妙人。 若不是他拼死拖住拜月教那帮人,萧云兄妹恐怕根本撑不到自己赶回来。 “林大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萧雅凑过来,有些担忧地问道,“那个青州王死了,朝廷会不会派人来抓我们啊?” “抓?” 林七安嗤笑一声,將塞子塞回酒葫芦,隨手掛在腰间。 “赵讯私通邪教,意图谋反,杀他是替天行道。朝廷不仅不会抓,说不定还得给我发个奖状。” 当然,前提是朝廷还能腾出手来管这边的事。 镇国公一死,神都那边现在估计早就乱成一锅粥了。谁还有閒工夫来管一个死掉的亲王? “那……我们是不是要去断龙脊了?”萧雅眨巴著眼睛。 听到“断龙脊”三个字,萧云的身体猛地一紧,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还有三个月。 那是陆知游和他们的约定。 “去,当然要去。” 林七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湿润的夜风吹进来,带著一丝凉意。 他看著远处漆黑的夜空,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暗,看到了那个遥远的山谷。 “不仅要去,还得风风光光地去。” 林七安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让人心安的坚定,“陆知游那个懒鬼,欠我的酒还没请呢。他要是敢死在里面,我就把他挖出来,再杀一次。” “噗嗤。” 萧雅忍不住笑出了声,眼里的担忧散去了不少。 只要有林大哥在,仿佛天塌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 “你们先休息吧。” 林七安转过身,看著满脸倦容的兄妹俩。 “这几天就在客栈里养伤,哪也別去。外面的事,有李擎苍顶著,乱不到这儿来。“ ”我也需要闭关几天,消化一下今晚的……收穫。” 说到“收穫”两个字时,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那一波“摸尸”,加上系统的奖励,这次是真的肥到了姥姥家。 “好。”萧云点点头,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林七安身上的秘密太多,他不问,是对朋友最大的尊重。 …… 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 林七安反手插上门閂,又在门口和窗户边布下了几个简单的小机关。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倒在床上。 累。 真他娘的累。 虽说有系统恢復状態,但那种精神上的紧绷和疲惫,是没办法完全消除的。 尤其是最后那一剑“灭之域”,对神魂的负荷大得惊人。 哪怕现在过了这么久,脑子里还是嗡嗡的,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飞。 “不过……” 林七安翻了个身,从怀里掏出那个沾著泥巴的储物袋。 那是赵讯的。 一个亲王的全部家当。 ..........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只剩下屋檐水还在不知疲倦地滴答著,敲在青石板上,像是给这漫长的一夜做最后的读秒。 屋內,烛火摇曳。 林七安盘坐在硬板床上,伸手在面前的虚空中轻轻一点,那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瞬间展开。 【姓名:林七安】 【境界:六品·通玄境(巔峰)(0/128000)】 【刺杀点:133159点】 看著那一串长长的数字,林七安抓著茶杯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粗糙的杯壁。 十三万。 这绝对是个能把普通武者嚇出心肌梗塞的数字。这就像是一个穷了一辈子的乞丐。 突然被告知自家那破碗其实是康熙爷用过的御物,那种不真实感让人有些眩晕。 “十三万啊……”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没有多少狂喜,反而透著一股子精打细算的冷静。 按照系统的尿性,突破大境界的消耗向来是指数级增长的。 六品到五品,这是一道天堑。也就是所谓的“宗师关”。 多少惊才绝艷的天才卡在这一步,蹉跎半生,最后变成一抔黄土。 第299章 欺天瞒地(下) “要不要直接冲?” 林七安的视线在【境界】那一栏的加號上停留了片刻。 只要意念一动,这十三万点数砸下去,他立马就能从一个用体验卡的冒牌货。 变成货真价实的五品宗师。 到时候,別说什么紫云圣地长老,就算是那位紫云圣地的圣主来了,他也敢掰一掰手腕。 但很快,他把这个诱人的念头掐灭了。 “不行。” 林七安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苦茶。 五品宗师,那是能开宗立派的人物。突破时的动静,绝对小不了。 古籍上记载,宗师破境,必有天象相隨。或是雷霆万钧,或是紫气东来,动輒覆盖方圆数十里。 在这个小小的客栈里突破? 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到时候別说紫云圣地的追兵,恐怕整个青州府的隱世老怪都会被炸出来围观。 他现在可是个身怀重宝的香餑餑,一旦暴露位置,哪怕是五品宗师,也会被人海战术堆死。 “得找个没人的地儿。” 林七安打定主意,目光下移,落在了面板最下方那个还在不断闪烁的问號图標上。 【额外奖励:???】 这是击杀赵讯那个老鬼爆出来的特殊奖励。 “希望能出点好东西,別整那些花里胡哨没用的。” 林七安搓了搓手,像是赌徒开牌前那样,轻轻在那三个问號上一点。 嗡—— 只见光幕微微一颤,那个问號炸开,化作一团灰濛濛的雾气。 雾气散去,一颗看起来灰扑扑、甚至有些残缺的珠子,静静地悬浮在物品栏里。 这珠子大概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像是被人狠狠摔过一样,成色看著连路边摊上两文钱一个的玻璃珠都不如。 “就这?” 林七安眉头皱成了川字,伸手將珠子取了出来。 入手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顺著指尖传遍全身。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突然被人从这个喧囂的世界里剥离了出去。 周围的声音、光线、甚至空气流动,都变得有些隔膜。 一行小字在他眼前浮现。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奇物:欺天珠(残缺)】 【品阶:未知(受损状態)】 【特性:天机遮蔽。】 【描述: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此珠乃上古大能以此欺瞒天道之物。虽已残缺,但佩戴者可完全隔绝三品及以下术士的推演、占卜与因果探查。】 【註:既然要当个藏在暗处的鬼,那就別让人算出你的生辰八字。】 “嘶——” 林七安倒吸一口凉气,捏著珠子的手猛地收紧。 三品! 这破珠子竟然能隔绝三品强者的探查? 在这个四品大宗师都能横著走,三品陆地神仙只存在於传说中的时代,这玩意的含金量简直高得离谱!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只要他戴著这玩意儿,就算是天机楼那个號称算尽天下的楼主亲自出手,也算不出他今天穿什么顏色的裤衩! “好东西!这才是老六的神器啊!” 林七安眼里的嫌弃瞬间变成了炽热。 有了这东西,他还怕个屁的推演?以后杀人放火,那是真的一点后顾之忧都没有了。 “原本还担心突破五品会被有心人算计位置,现在有了这欺天珠……” 林七安將珠子贴身收好,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隔绝感笼罩全身,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站起身,吹灭了蜡烛。 “该走了。” 推开窗户,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窜了出去,瞬间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 望海城的街道上,此时並不冷清。 虽然大战刚过,普通百姓早就关门闭户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但对於有些人来说,现在正是发財的好时候。 城南的乱葬岗附近,几个穿著破烂皮甲的汉子正打著火把,在那堆积如山的尸体里翻翻捡捡。 “我说老刘,你確定这儿还有好东西?” 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用脚踢开一具青州兵的尸体,骂骂咧咧道。 “刚才那帮镇东军跟刮地皮似的,连个铜板都没剩下,咱们这会儿来,那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你懂个屁。” 叫老刘的汉子蹲在一具无头尸体旁,手里拿著把生锈的匕首,熟练地在那尸体的靴子里摸索著。 “镇东军那是正规军,看得上碎银子?他们要的是军械和储物袋。“ ”咱们这种跑江湖的,眼光得毒,得往那种犄角旮旯里找。” 说著,他眼睛一亮,从那尸体的靴筒夹层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豆子。 “瞧瞧!这是啥!” 第300章 天象,已至 老刘把金豆子在衣服上擦了擦,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脸上笑开了花。 “这帮当兵的,都知道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有点积蓄都藏身上。“ ”这不就便宜咱们了?” 麻子脸见状,眼睛也红了,赶紧蹲下来跟著一起翻。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巷子里传来。 “谁?!” 老刘反应极快,一把攥住金豆子,另一只手抓起旁边的铁棍,警惕地看向黑暗处。 一个穿著宽大麻衣,背著个小包袱的身影,不急不缓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著就像是个落魄的书生,或者是刚从外地逃难回来的流民。 “路过。” 林七安扫了这两人一眼,脚步没停。 “站住!” 麻子脸见林七安只有一个人,而且身上也没什么真气波动,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他拎著把缺了口的鬼头刀,横跨一步挡在路中间,上下打量著林七安。 “大半夜的,背个包袱往城外跑,兄弟,这是发了財想溜?” 麻子脸贪婪地盯著林七安背后的包袱,这年头,敢夜里赶路的,身上多少都有点硬货。 “让开。” 林七安声音平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 麻子脸狞笑一声,手里的刀晃了晃。 “爷爷我今天心情好,留下包袱,滚蛋。不然……” “老二!回来!” 一直没说话的老刘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猛地衝过来,一把拽住麻子脸的胳膊,用力之大,把麻子脸拽得一个踉蹌。 “老刘你疯了?这小子……” “闭嘴!” 老刘的声音都在哆嗦,他死死地盯著林七安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在江湖上混了三十年,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武功,是眼力。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路过的远古凶兽给瞥了一眼。 那种深入骨髓的漠视,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他只在那些真正杀人如麻的大人物身上见过。 “这位……这位爷,小弟不懂事,衝撞了您,您……您请。” 老刘弯著腰,脸都要贴到地上了,声音发颤。 林七安看了老刘一眼,没说话,绕过两人,径直走向城门方向。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老刘才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老刘,你这是咋了?那就是个没真气的普通人啊……”麻子脸一脸懵逼。 “普通人?” 老刘擦了一把冷汗,反手给了麻子脸一巴掌。 “你见过普通人踩在血水里,连鞋底都不沾泥的吗?!你想死別拉上我!” 麻子脸捂著脸,借著火光看向地上。 只见那泥泞不堪的街道上,只有他们两人的脚印。 而刚才那人走过的地方……平整如镜,竟然真的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嘶——” 一阵夜风吹过,麻子脸只觉得裤襠里一阵凉颼颼的。 …… 出瞭望海城,林七安並没有急著加速。 他在官道上晃悠了几里地,確定身后没有尾巴后,才偏离了方向,一头扎进了路边的密林里。 三十里外,便是十万大山。 那是南云州府与青州府交界处的一片原始山脉。 绵延数千里,里面妖兽横行,瘴气瀰漫,是人类的禁区,也是天然的藏身所。 【沧溟玄虚幻星步】发动。 他的身形瞬间变得模糊起来,像是一缕青烟,在树梢间跳跃穿梭。 每一次脚尖轻点树叶,整个人便已在数丈之外,无声无息,惊不起半点飞鸟。 半个时辰后。 林七安站在了一座孤峰的半山腰上。 这里四周都是悬崖峭壁,只有几棵歪脖子老松顽强地扎根在岩石缝里。 山风呼啸,云雾繚绕,別说是人,连猴子都爬不上来。 “就这儿吧。” 林七安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在岩壁上找了个隱蔽的天然石洞,钻了进去。洞不大,但也够容身。 盘膝坐下,林七安从怀里摸出那颗欺天珠。 “嗡。” 真气注入。 那颗原本灰扑扑的珠子瞬间亮起微弱的幽光。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林七安为中心扩散开来,將整个石洞包裹在內。 林七安闭上眼,仔细感应了一下。 那种被世界剥离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如果此时有人用神意扫过这里,只会觉得这里是一块顽石,一株枯草,根本察觉不到有人存在。 “安全了。” 林七安深吸一口气,调整著呼吸,让自己的状態达到巔峰。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他再次唤出系统面板,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境界】那一栏上。 五品。 那是一个全新的天地。 一旦跨过去,他就真正有了在这个乱世立足的资本。 不再是那个只能靠偷袭、靠算计的刺客,而是能正大光明站在阳光下,让人敬畏的强者。 “系统。” 林七安在心中默念,声音里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加点!把修为给我拉满!” “这次,我要听个响!” 【叮!检测到宿主意图突破五品宗师境。】 【当前刺杀点:133159点。】 【突破五品初期需消耗刺杀点:128000点。】 【是否確认?】 “確认。” 没有丝毫犹豫。 隨著林七安意念落下,那个六位数的刺杀点瞬间缩水了一大截,只剩下五千多点。 与此同时。 轰——!!! 一股庞大的能量,凭空出现在他的丹田之中。 这股能量像是决堤的洪水,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瞬间衝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林七安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弓成了虾米。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把小刀在疯狂地刮蹭。 骨骼在咔咔作响,每一寸血肉都在被这股狂暴的能量碾碎、重组。 但他咬著牙,一声没吭。 这点痛,比起刚才那十三万点数的肉疼,算个屁! 而在外界。 原本漆黑一片的十万大山深处,突然颳起了一阵狂风。 这风来得毫无徵兆,却带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威压。 天空中,厚重的乌云开始疯狂匯聚,隱隱有雷光在云层中游走,像是一条条甦醒的银蛇。 在那乌云的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成型,正对著林七安所在的孤峰。 天象,已至。 “来吧……” 山洞內,林七安满脸冷汗,双眼神光爆射。 “让我看看,这就是五品的风景吗?” 第301章 天阶功法!属於掛壁的快乐 轰隆隆——! 那不是雷声,是骨头被打碎重组的暴鸣。 孤峰石洞內,林七安像只被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在地上,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经脉都在被那股狂暴的能量强行撑开、撕裂,然后再用更霸道的方式重塑。 真他娘的疼。 如果说之前六品通玄是把小溪扩建成大河。 那现在这五品宗师关,就是直接在你身体里塞进了一片海。 “给老子……凝!” 林七安咬碎了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丹田之內,那原本呈气態流转的先天真气,在十三万刺杀点的疯狂压缩下,开始发生质变。 就像是高压下的水蒸气,第一滴金色的液態能量,悄然诞生。 先天真元! 这一滴真元的出现,就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轰! 林七安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恐怖吸力从他体內爆发。 与此同时,外界。 即便有【欺天珠】遮蔽了天机推演。 但这实打实的天地异象却是物理层面的,根本藏不住。 方圆百里的天地元气像是疯了一样。 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漏斗状漩涡,疯狂地灌入那个不起眼的小山洞。 而在这股庞大能量的冲刷下,林七安的识海深处。 那柄一直悬浮不动的血色小剑——修罗小剑,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錚——! 这声音明明是在脑海中响起,仿佛穿透了现实,直接在方圆十里的虚空中炸响。 下一刻,异象显现。 原本昏暗的山洞彻底消失。 林七安缓缓睁开眼,此时他的双眼已经变成了一金一红的异瞳。 他发现自己正悬浮在这片领域的中心。 头顶,是无边无际的血色苍穹。那不是云,是浓稠得化不开的杀意。 无数虚幻的修罗战卒在其中咆哮、廝杀,每一滴落下的雨,都是滚烫的鲜血。 这是【杀之域】。 脚下,是一片死寂的灰色大地。没有花草,没有起伏,甚至没有尘埃。 所有接触到地面的东西,都在无声无息间崩解、湮灭,化作最纯粹的虚无。 这是【灭之域】。 天红地灰,杀戮与毁灭交织。 而在这天地的正中央,一柄虚幻的巨剑虚影,正缓缓成型。 它贯穿天地,剑尖插在毁灭的大地,剑柄直刺杀戮的苍穹。 那是林七安脑海中那柄修罗小剑的投影! “来。” 林七安心中福至心灵,轻轻吐出一个字。 他识海深处,那颗一直在跳动的、代表著杀戮本源的【修罗之心】。 突然化作一道红光,衝出体外,毫无阻碍地融入了那柄巨剑虚影之中。 就像是画龙点睛。 原本虚幻的巨剑,在这一瞬间,凝实了! 漆黑如墨的剑身,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灰色的寂灭气息缠绕剑锋。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以这柄剑为中心,疯狂瀰漫! 在这股威压下,头顶的血云停止了翻滚,脚下的灰土停止了崩解。 整个修罗剑域,都在这一刻,向这柄剑臣服。 这就是五品宗师的核心——本命剑域! 林七安感受著这股掌控一切的力量,那被撕裂的痛楚早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这就是五品宗师!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起领域,好好检查一下身体变化的时候。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突然自己弹了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突破大境界,生命层次跃迁完成。】 【正在检测宿主所学功法……】 【检测到多门地阶功法/武技存在契合度……】 【触发大境界融合机制!】 林七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光幕上的字样就开始疯狂跳动。 “融合?” 林七安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 不对啊。 按照这破系统的说明书,功法武技的融合,不是需要跨越大境界的质变吗? 最开始从九品爬到六品,那是后天跨越先天的质变。 所以有过一次大融合,把那堆乱七八糟的黄阶、玄阶融合成了地阶。 但这次…… “六品到五品,虽然也是一道坎,但也还在先天三境范畴里吧?“ ”怎么又有一次融合?” 林七安琢磨著这个特性,眉头微微皱起。 难道是因为这次突破消耗的刺杀点太多,触发了保底机制? 还是说五品宗师的“领域”本身就代表了一种规则层面的质变。 达到了系统的融合標准? 想不通。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林七安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压都压不住的弧度。 “反正功法融合是好事!白送的升级,不要白不要!” 他盘膝坐在虚空之中,眼神灼灼地盯著那个光幕。 【正在融合……】 光幕上的字样开始疯狂跳动,像是一堆乱码在重组。 林七安安静地等著,呼吸放轻。 他知道,这才是这次突破最大的红利。 之前的那些地阶功法,比如《修罗烬灭四象剑诀》。 在六品的时候那是大杀器,砍瓜切菜一样。 但到了五品宗师这个层次,面对那些底蕴深厚的大能,可能就不够看了。 “给点力啊,统子哥。” 林七安搓了搓手,这辈子能不能当个体面人,就看这一波了。 大约过了盏茶功夫。 那跳动的乱码终於停了下来,原本幽蓝色的光幕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那些乱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合在一起,化作了三行散发著淡淡金光的全新字样。 【融合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新功法:天阶·下品《修罗万象造化经》】 【恭喜宿主获得新武技:天阶·下品《黄泉寂灭斩神剑》】 【恭喜宿主获得新身法:天阶·下品《虚空惊鸿渡》】 “臥槽!” 林七安看著那三个闪瞎眼的“天阶”,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真出货了! 而且是三连金!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点开第一个词条。 【功法:天阶·下品《修罗万象造化经》】 【说明:融合了《修罗霸体诀》(肉身)、《百相惊涛万化玄息诀》(偽装/气机)、《炼神秘术》(神魂)、《气锻法》(养兵)等多种法门之精华,夺天地造化,铸修罗万象。】 【特性一·万象修罗体:肉身强度提升至天阶兵器层次,自愈能力提升十倍。开启修罗態,全属性翻倍,且对所有负面状態(毒、诅咒、精神压制)免疫80%。】 【特性二·造化无相:偽装能力进化为“生命本质模擬”。可完美模擬任何种族、任何修为(不超过自身一个大境界)的气息与生命波动。除非对方拥有看破本源的天眼,否则无法识破。】 【特性三·兵主:以身为炉,以魂养兵。可同时温养三把本命神兵,兵器威力隨宿主修为同步成长。】 林七安看著这一长串的属性,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第302章 以身为炉,以魂养兵 这哪里是功法升级,这简直就是把底盘给换了! 原本的《百相惊涛》虽然厉害,但遇到高出两个境界的或者有特殊瞳术的,还是容易露馅。 现在这个“造化无相”,直接上升到“生命本质模擬”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要是想装个妖兽,估计连那妖兽亲妈来了都得认他当儿子。 还有那个肉身强度……天阶兵器层次? 那岂不是说,以后站在那儿让六品砍,连皮都砍不破? “再看看这个。” 林七安压下心头的狂喜,点开了第二个。 【武技:天阶·下品《黄泉寂灭斩神剑》】 【说明:融合《修罗烬灭四象剑诀》与本命剑域之力,引黄泉之水,凝寂灭之意,专斩神魂肉身。】 【招式一·彼岸花开:剑气化作彼岸花海,触之即死,花开一朵,断人生机。適合群攻。】 【招式二·忘川断流:一剑斩出,如忘川河水倒灌,冲刷记忆与神魂,附带强烈的精神震慑与控制。】 【招式三·黄泉送葬:单体必杀技。將修罗剑域压缩至一点,引动一丝黄泉法则,无视物理防御,直接斩灭生机。】 “黄泉法则……” 林七安摸了摸下巴,这名字听著就阴间,但我喜欢。 杀手嘛,整那些光伟正的干什么?这种听著就能止小儿夜啼的招式,才是专业的。 最后,是身法。 【身法:天阶·下品《虚空惊鸿渡》】 【说明:融合《沧溟玄虚幻星步》与空间感悟。不再局限於地面与空气,而是踏足虚空。】 【特性:缩地成寸,虚空跳跃。在方圆百丈之內,可进行短距离的空间摺叠跳跃(瞬移),无视障碍物。】 瞬移! 真正的瞬移! 之前的《沧溟步》虽然快,还能製造残影,但毕竟还是有轨跡可循的,碰到那种大范围覆盖的攻击还是得躲。 但现在这个“虚空跳跃”,那是直接从空间层面移动。 这要是用来刺杀…… 林七安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个画面:自己突然出现在敌人身后,一剑捅完,还没等血喷出来,人已经瞬移到百丈之外啃苹果了。 这谁顶得住? “值了!这十三万花得太值了!” 林七安关闭系统面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此时,外面的雷声已经渐渐停歇。 那天地的漏斗也散去了。 林七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修长的手指用力一握。 咔嚓。 空气被捏爆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种掌控一切的强大感觉充斥全身。 “五品宗师,天阶传承。” 林七安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金红异色缓缓隱去,重新变回了那双深邃平静的黑色眸子。 ......... 山洞內,尘埃落定。 林七安盘坐在那块已经被盘得有些包浆的青石上,並没有急著起身。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半空中竟然凝而不散,化作一道匹链,直接击穿了对面岩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 “这劲儿,有点大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肤晶莹如玉,甚至能隱约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看似脆弱,实则蕴含著足以摧山断岳的恐怖力量。 心念一动,那个熟悉的淡蓝色光幕再次浮现在眼前。 【姓名:林七安】 【境界:五品·宗师境(初期)(0/320000)】 【功法:天阶下品·修罗万象造化经(入门)(0/32000)】 【武技:天阶下品·黄泉寂灭斩神剑 (入门)(0/32000),天阶下品·虚空惊鸿渡 (入门)(0/32000)】 【秘术:无】 【秘技:通晓之眼(圆满)(12000/12000),修罗剑域(入门)(0/32000)】 【刺杀点:5159点】 看著那一串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零,林七安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顿时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把黄连。 三十二万。 这仅仅是从初期到中期的熟练度要求。 之前六品的时候,哪怕是突破大境界,也不过才十几万。现在好了,起步价直接翻了几番。 “这哪里是练武,这是在烧钱。” 林七安嘬了嘬牙花子,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按照系统的尿性,普通六品高手的身价,撑死了也就给个几千点。 要是想填满这三十二万的坑,他得把南云州府乃至周边几个州府的六品高手杀个断层才行。 那样做的话,估计不出一个月,大周朝廷和各大圣地就得联手把他这个“魔头”给围剿了。 “看来以后得盯著宗师杀了?” 林七安摸了摸下巴,眼神有些飘忽。 杀宗师,风险高,收益大。但这玩意儿又不是大白菜。 一个个都跟成了精的老狐狸似的,要么躲在深山老林里闭死关。 要么就是一方势力的老祖宗,周围全是徒子徒孙。 想杀一个,难度係数太高。 “或者……试试异兽?” 他的目光转向了洞外那连绵不绝的十万大山。 系统对於刺杀目標的判定很宽泛,只要是以“委託”形式接取的,理论上都算。 以前他实力不够,不敢往这大山深处钻。 现在五品了,只要不作死往那些几千年没动静的禁地里跑。 外围和中层区域,应该能横著走。 “要是能有人发布个猎杀妖兽的委託就好了……只要是委託的形式就可以接到系统的任务获取刺杀点。” 林七安脑子里转著这些有的没的,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开始尝试运转那门新鲜出炉的天阶功法——《修罗万象造化经》。 嗡—— 隨著功法运转,他体內的先天真元瞬间沸腾起来。 不同於之前的真气,此刻在他经脉中流淌的。 是带著一丝暗金色泽的液態真元。厚重、霸道,仿佛每一滴都有千钧之重。 “试试那个特性。” 林七安目光一凝,伸手一招。 一直插在旁边地上的【墨影】剑,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发出欢快的剑鸣,自动飞入他手中。 【特性三·兵主:以身为炉,以魂养兵。】 “进去。” 林七安低喝一声,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將剑收入储物空间,而是直接將剑柄抵在了自己的丹田位置。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柄实体的天阶宝兵,竟然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 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嘶——! 第303章 宗师级异兽的「二人转」 林七安眉头微皱,感觉肚子里像是吞了一块万年玄冰,凉颼颼的。 但紧接著,那股凉意就被丹田內的修罗真元包裹,开始缓缓温养。 內视之下,只见【墨影】正静静地悬浮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 原本漆黑的剑身上,正在一点点被镀上一层暗金色的纹路。 “这感觉……” 林七安咂了咂嘴,“怎么越看越像上古时代的修仙了?” 剑入丹田,温养己身。这要是再来个御剑飞行,那就真成剑仙了。 “既然是天阶功法,肯定不止这点花活。” 林七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面板上写的很清楚,【万象修罗体】的肉身强度,堪比天阶兵器。 天阶兵器是什么概念? 那就是削山断岳的代名词。如果是防具,那就是能硬抗宗师一击而不碎的至宝。 “试试?” 林七安眼神一亮,心念一动,丹田內的【墨影】瞬间出现在右手中。 他左手摊开,掌心向上,右手握著这柄足以让五品宗师眼红的天阶宝兵。 没有用真元护体,直接对著自己的左手掌心,用力划了下去。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就像是钝刀子割在老牛皮上,又像是金属在岩石上剧烈摩擦。 林七安只觉得掌心微微一热,並没有想像中鲜血淋漓的画面。 他抬起手掌,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只见掌心处,多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子,连皮都没破。 而那白印子,在他呼吸之间,就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臥槽……”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林七安还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可是【墨影】啊! 这是融合了九阳炎晶和深海沉银,又经过修罗剑意开锋的天阶宝兵! 就算没有灌注真气,其本身的锋利程度也足以切金断玉。 结果连自己的皮都划不破? “这以后要是跟人打架,我站著不动让人砍,估计都能把对方累死。” 林七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这种自身硬度带来的安全感,简直比穿十件软蝟甲还要让人踏实。 不过,防御力强只是一方面。 这门功法最核心的,还是那个听起来就很中二的状態技能。 【修罗態】。 “全属性翻倍,负面状態免疫80%……” 林七安喃喃自语,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 在这个武道世界,到了高品境界,差距往往就在一线之间。別说是翻倍,就算是强上一成,那都是压倒性的优势。 五品宗师的一倍战力差距,那绝对是毁灭性的。 “来,让我看看,到底有多猛。” 林七安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踏地。 轰! 脚下的青石瞬间炸成齏粉,整个山洞都跟著晃了三晃。 “修罗態,开!” 隨著他心中一声低喝,体內的修罗真元瞬间像是被点燃的汽油桶,轰然爆发。 噼里啪啦!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乌黑的头髮,像是被鲜血浸染一般,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无风自动,狂乱舞动。 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瞳孔骤然收缩。 隨后迅速扩散,直至整个眼白都被一片血红占据。 只剩下最中心的一点金芒,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暴虐与冷漠。 一股暗红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排开。 嗤嗤嗤—— 周围的岩壁像是被强酸腐蚀一般,在这股气浪的冲刷下,不断剥落、粉碎。 “呼……” 林七安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竟然是淡红色的。 他握了握拳。 空气在他掌心直接被捏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空爆声。 “这种力量……” 林七安感受著体內那股仿佛要撑爆身体的恐怖增幅,眼中的红光愈发强盛。 一倍。 虽然从数值上看,没有【瞬息通玄】带来的跨大境界提升来得夸张。 但要知道,这可是五品宗师基础上的翻倍! 现在的他,感觉自己一拳能把刚才那个还在六品巔峰的自己打出翔来。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不是爆发性的秘术,这是常態加持! 消耗低而且只要真元足够,他就能一直维持这个状態。 “免疫负面状態……” 林七安伸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虽然没什么东西让他试毒。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意志变得前所未有的坚韧。 仿佛任何试图侵入他识海的攻击,都会被那股修罗煞气直接绞碎。 “这就是掛壁的快乐吗?” 林七安看著自己血红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弧度。 此时的他,如果不看脸,光看这身造型和气息,妥妥的就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要是让正道人士看见了,估计二话不说就要喊著“除魔卫道”衝上来了。 “差不多了。” 林七安並没有急著解除状態。 他想试试,这门功法的极限在哪里,以及另外两门天阶武技的威力。 这小小的山洞显然已经施展不开手脚了。 “出去溜溜。” 林七安身形一晃,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直接衝出了山洞。 …… 十万大山的外围与深处交界处。 这里的树木比起外面要高大得多,每一株都需要数人合抱。 繁茂的枝叶遮天蔽日,让林间的常年处於一种昏暗的状態。 但此刻,这片寂静的原始森林却热闹得有些过分。 轰隆隆——! 大地在震颤,无数飞鸟惊恐地衝上云霄。 林七安刚从那个隱蔽的山洞里钻出来。 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下新鲜空气,一股恐怖的威压就夹杂著腥风扑面而来。 “这动静……” 林七安眉头一挑,身形瞬间拔高,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棵百米高的巨松树冠上。 处於【修罗態】下的他,感知力也得到了成倍的提升。 哪怕隔著几座山头,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边传来的能量波动。 狂暴、野蛮,带著一种原始的嗜血欲望。 “五品。” 林七安的血色双瞳微微一缩。 而且不是刚入五品的那种水货,从这气血的浑厚程度来看,至少也是五品初期的巔峰,甚至接近中期。 “有意思。” 林七安原本只是想找块石头试刀,没想到刚出门就碰上了硬茬子。 第304章 交换 要知道,这里虽然已经算是十万大山的深处边缘,但遇到五品异兽的概率依然极低。 那些真正强大的异兽霸主,大多都被人类的顶尖强者打怕了,缩在核心圈里不敢露头。 能在这种地方遇到这种级別的战斗,简直比买彩票中奖还难。 “去看看。” 林七安身形一闪,在树冠间跳跃。 他的动作极轻,每一次脚尖点在树叶上,都没有引起丝毫的晃动。 整个人就像是一抹游荡在林间的幽灵,迅速向著战场靠近。 片刻后。 林七安在一处断崖边停了下来,透过稀疏的枝叶,下方的景象一览无余。 那是一个巨大的山谷,此刻已经被夷为平地。 乱石穿空,烟尘滚滚。 而在那废墟中央,两头庞然大物正在进行著最原始、最惨烈的搏杀。 其中一头,是一只站起来足有五六丈高的巨熊。 它通体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黑甲,那不是防具,而是它自身的皮毛角质化形成的天然鎧甲。 每一根熊毛都像是一根钢针,闪烁著森冷的寒光。 这玩意儿林七安在书上见过——【撼地魔熊】。 力大无穷,防御变態,是出了名的肉盾型异兽。 而它的对手,则显得有些奇怪。 那是一头体型稍微小一號的四足兽类。龙头、鹿角、狮眼、虎背、熊腰、蛇鳞…… “这是……” 林七安看著那个正在利用灵活身法躲避巨熊拍击的生物,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词:“四不像?” 怎么越看越像传说中的瑞兽麒麟? 但仔细一看,又有不少区別。 那角虽然像鹿角,但分叉不多,而且顏色是灰褐色的,没有传说中那种祥云繚绕的神圣感。 身上的鳞片也是暗青色,並不是那种金光闪闪的瑞气。 “估计是有稀薄的麒麟血脉。” 林七安暗自思忖。 这种带有上古神兽血脉的异种,通常都有两把刷子。 果然。 只见那“四不像”虽然在力量上被撼地魔熊压制,但它口中不时喷吐出一团团青色的火焰。 那火焰温度极高,落在巨熊的黑甲上,烧得滋滋作响,疼得那笨熊嗷嗷直叫。 “吼——!” 撼地魔熊怒了。 它猛地人立而起,两只巨大的熊掌像是两座小山一样,带著土黄色的光晕,重重地拍向地面。 轰!!! 大地瞬间龟裂,无数地刺如同长矛般从地下钻出,封锁了“四不像”的所有退路。 那“四不像”显然没想到这笨熊还有这招群体控制。 躲闪不及,一条后腿被地刺擦中,鲜血淋漓,动作瞬间慢了一拍。 砰! 巨熊抓住了机会,一巴掌拍在“四不像”的脊背上。 伴隨著骨骼断裂的声音,“四不像”惨叫一声,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山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嘖嘖,看来胜负已分。” 林七安摇了摇头,准备转身离开。这种级別的异兽搏杀,要是没有好处,他才懒得掺和。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那“四不像”身后的一个隱蔽石窟时,脚步突然顿住了。 那里,有微弱的金光闪烁。 在通晓之眼的加持下,林七安清晰地看到。 那石窟深处的乾草堆上,赫然躺著两颗足有西瓜大小的金黄色巨蛋! 蛋壳表面布满了繁复的纹路,哪怕隔著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庞大生命精气。 “我就说嘛。” 林七安恍然大悟,“这俩货在这拼命,原来是为了抢这玩意儿。” 看那“四不像”死死守在洞口的样子,这蛋应该是它的崽。而那头熊,显然是来吃自助餐的。 拥有麒麟血脉的异兽蛋…… 这东西要是拿到黑市上去卖,绝对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那些大宗门的老不死,最喜欢这种能当镇山神兽养的幼崽了。 再不济,拿来做个蛋炒饭,那也是大补啊! 林七安舔了舔嘴唇,原本准备撤退的脚步硬生生地转了回来。 “既然有好处,那就可以谈谈了。” 此时,下方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那“四不像”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后腿受创严重,根本站不稳。 眼看著那头撼地魔熊流著哈喇子,一步步逼近石窟,它眼中流露出一抹绝望和决绝。 它低吼一声,身上原本暗淡的青色鳞片突然亮起刺目的光芒,显然是准备自爆內丹,跟这头熊同归於尽。 就在这时。 一道轻佻的声音,突兀地在山谷上方响起。 “喂,那个长得像麋鹿的兄弟。” “四不像”和撼地魔熊同时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浑身红毛、眼睛冒著红光的人形生物,正蹲在断崖边上,手里把玩著一把黑漆漆的长剑,笑眯眯地看著它们。 “我看你好像快不行了啊。” 林七安指了指那头一脸懵逼的巨熊,又指了指那个石窟。 “这样,咱们做个交易。” “我帮你干翻这头笨熊,保你一条命。” “报酬嘛……嘿嘿。” 林七安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石窟里的金蛋,“我要那个蛋,一颗就行。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吼?” 撼地魔熊虽然听不懂人话,但它能感觉到这个小不点身上的挑衅意味。 作为这一片的霸主,它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无视过? 它怒吼一声,隨手抓起一块磨盘大的巨石,像扔沙包一样,呼啸著朝林七安砸了过去。 “脾气还挺暴。” 林七安身形未动,只是手中的【墨影】隨意一挥。 唰! 一道漆黑的剑气一闪而过。 那块足以砸塌房屋的巨石,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擦著林七安的身体飞过,砸在身后的树林里。 “考虑得怎么样?” 林七安根本没搭理那头熊,依然笑眯眯地看著那头“四不像”。 那“四不像”显然通了灵智,它看了一眼逼近的巨熊。 又看了看石窟里的孩子,最后目光落在那个给它一种极度危险感觉的红髮人类身上。 两颗蛋都丟,还是死全家?亦或是给一颗,保住另一颗和自己的命? 这道选择题並不难做。 “呦——” 它发出一声低鸣,衝著林七安点了点头,然后身子一软,彻底趴在了地上,显然是把场子交出去了。 “成交。” 林七安打了个响指,嘴角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他缓缓站直身体,血红色的长髮在风中狂舞,手中的【墨影】发出渴望鲜血的嗡鸣。 “刚好刚突破,手有点痒。” 林七安转头看向那头五品初期的撼地魔熊,眼中的红光暴涨。 “大块头,就拿你来试试这新功法的成色吧!” 第305章 黄泉寂灭,一剑送葬 风,突然停了。 山谷中的空气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那头撼地魔熊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野兽的本能让它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这个小不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它那厚实的熊皮都忍不住紧了紧。 那是上位捕食者的气息。 “吼!” 它不喜欢这种感觉,它决定先下手为强。 只见它双掌猛地拍地,庞大的身躯竟然违背物理常识般高高跃起。 像是一座从天而降的小山,带著恐怖的阴影,朝著断崖上的林七安狠狠砸去。 这要是砸实了,別说是人,就是铁打的汉子也得变成肉饼。 “太慢了。” 林七安站在原地,甚至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就在那巨大的熊掌即將触碰到他头顶的一瞬间。 唰! 林七安的身影,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画面中抹去了一样,凭空消失了。 下一瞬。 他出现在了巨熊的身后,凌空而立。 【身法:天阶·下品·虚空惊鸿渡】 【特性:虚空跳跃。】 这不是速度快到极致產生的残影,这是真正的空间摺叠。 在百丈之內,心念所至,身形即达。 “傻大个,看哪儿呢?” 林七安的声音在巨熊耳边响起。 巨熊大惊,在空中强行扭腰,一只巨大的熊掌反手横扫。 带起的劲风將周围的空气都抽爆了。 但林七安这次依然没有躲。 他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手中的【墨影】並没有出鞘。 而是左手握拳,迎著那比他整个人还要大的熊掌,轻飘飘地轰了出去。 他在测试这【万象修罗体】到底有多硬! 轰!!! 一大一小两只拳掌在半空中碰撞。 並没有想像中林七安被拍飞的画面。 相反,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头重达数万斤的撼地魔熊,竟然被这一拳打得凌空倒飞了出去! “嗷——!” 巨熊发出一声惨叫,重重地砸在地上,將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它那只拍人的熊掌,此刻正在剧烈颤抖,上面的黑甲已经崩裂,露出了下面血肉模糊的掌心。 而在空中。 林七安只是微微向后飘退了半丈,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 “嘖,有点震手。” 他看著毫髮无损的拳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修罗態下的双倍属性,纯肉身力量就能硬撼五品异兽,这感觉……真爽。” 要是换做以前,他绝对不敢这么玩。刺客正面硬刚坦克,那是脑子进水了。 但现在,他是全能型六边形战士。 “热身结束。” 林七安眼神一冷,手中的【墨影】缓缓抬起。 既然肉身测过了,接下来,该试试那门最凶残的剑法了。 “虽然咱们无冤无仇,但谁让你身上有好东西呢?下辈子投胎,別做熊了。” 林七安低声呢喃。 隨著真元的注入,原本漆黑的【墨影】突然发生变化。 剑身上那暗红色的纹路瞬间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濛濛的死气。 那气息阴冷、枯寂,仿佛是从九幽黄泉之下捞出来的河水,看一眼都觉得灵魂要被冻结。 【武技:天阶·下品·黄泉寂灭斩神剑】 “第一式。” 林七安手腕一抖,剑锋划过虚空。 “彼岸花开。” 只见无数朵妖艷的红色花朵,在虚空中绽放。 每一朵花都由精纯的寂灭剑气凝聚而成,美丽,却致命。 那撼地魔熊刚从坑里爬起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这漫天的花海包围了。 它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挥舞著熊掌想要驱散这些花朵。 然而。 当它的熊掌触碰到那红色花瓣的瞬间。 嗤! 那花瓣就像是烙铁印在积雪上一样,直接没入了它的体內。 紧接著,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黑甲防御,竟然开始迅速枯萎、发灰,仿佛经歷了千百年的岁月侵蚀。 那是生机被剥夺的跡象! “吼……吼……” 巨熊眼中的凶光迅速消退,两只不大的熊眼中透出深深的恐惧。 它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隨著那些花瓣的入体而飞速流逝。 这剑法,斩身,亦斩神! “这就不行了?” 林七安撇了撇嘴,这彼岸花开是群攻技能,单体伤害確实稍微分散了一点。 “那就送你一程吧。” 他手中的剑势一变。 漫天的花海瞬间消散。 所有的灰气都疯狂地向著【墨影】的剑尖匯聚。 那一瞬间,周围的光线仿佛都被吞噬了,只剩下那一抹极致的灰。 一股死亡气息锁定了巨熊。 “第三式。” 林七安的身影再次消失,瞬间出现在巨熊的头顶。 他双手握剑向下一刺。 “黄泉送葬。” 嗡! 空间仿佛被刺穿了一个小孔。 一道细如髮丝的灰色光线,从剑尖射出。 无视了巨熊那厚重的护体妖气,直接贯穿了它的眉心。 这一剑,不伤皮肉,只断生机。 巨熊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 它还保持著想要逃跑的姿势,但眼中的神采却在这一瞬间彻底熄灭。 噗通。 数万斤的躯体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这头在十万大山外围足以称王称霸的五品异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甚至连身上都没有几个明显的伤口,只有眉心处,留著一个针眼大小的灰点。 “呼……” 林七安缓缓落地,身上的红光散去,那一头红髮也重新变回了黑色。 他脸色稍微白了一分。 “这黄泉送葬虽然猛,但这消耗也是真离谱。” 仅仅是一剑,就抽乾了他体內近两成的修罗真元。 这还是在五品境界下,要是换做以前,估计还没出剑就被吸成人干了。 不过,看著眼前这具庞大的尸体,林七安觉得一切都值了。 五品异兽,浑身是宝。 熊掌、熊胆、妖丹,还有这一身能做鎧甲的皮毛。 他熟练地挥动【墨影】,开始了解剖大业。 手法之嫻熟,简直就像是个干了几十年的屠夫。 片刻后。 林七安將所有战利品打包塞进储物戒。 这才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一直趴在地上装死的“四不像”。 那“四不像”见这个煞星看过来,嚇得浑身一哆嗦。 赶紧把头埋在两个前爪之间,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怂样。 “行了,別装了。” 林七安走到石窟前,笑眯眯地看著它,“我这人最讲信用。说了一颗,就一颗。” 他在那两颗金蛋里挑了挑,选了一颗稍微大一点的,直接抱了起来。 入手温热,沉甸甸的。 “谢了啊,兄弟。” 林七安拍了拍“四不像”的鹿角,抱著蛋,吹著口哨,转身走进了密林深处。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那“四不像”才敢抬起头。 它看了一眼剩下的那一颗蛋,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头被肢解的死熊,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庆幸。 这人类,虽然看著凶,但好歹……讲道理? 第306章 论一只吞金兽的自我修养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山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七安盘著腿坐在火堆旁,手里那根穿著熊掌的树枝被他转得飞快。 金黄色的油脂顺著纹理滑落,滴进火里,激起一小簇欢快的火苗和一阵令人垂涎欲滴的“滋滋”声。 “以前在大学寢室那会儿,老子可是號称『夜宵之王』。“ ”那时候穷,几根火腿肠哪怕是用电热壶煮都能给那帮牲口馋哭。” 林七安一边熟练地从储物戒里往外掏瓶瓶罐罐,一边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这孜然是西域进贡的极品,辣椒麵是南疆特產的魔鬼椒。“ ”嘖嘖,这就叫跨区域资源整合。” 突破五品之后,他发现自己这嘴巴仿佛也跟著解开了某种封印。 前世那个在大学臥谈会上能一个人单口相声讲到天亮的“话癆”属性。 似乎隨著实力的暴涨和心境的放鬆,重新占领了智商高地。 “哈哈哈,也並不是坏事!” 林七安淡笑,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放在膝盖边的那颗巨蛋。 “人嘛,总得有点表达欲,整天装深沉那是给外人看的,你说对吧?” “嗯,养只宠物也不错,至少以后烤肉有个捧场的。” 话音未落,那颗一直安安静静的金纹巨蛋,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咔嚓!咔嚓!” 蛋壳表面的裂纹迅速蔓延,就像是精美的瓷器遭遇了重锤。 紧接著,一只有些湿漉漉的小脑袋顶破了蛋壳,探了出来。 “我去?” 林七安手里的烤肉动作一顿,眼睛微微瞪大。 这玩意儿……怎么跟刚才那头威风凛凛的“四不像”长得不太一样? 只见从蛋壳里钻出来的这个小傢伙,只有家猫大小。 通体覆盖著细密的墨青色鳞片,还没干透的绒毛贴在身上,那对鹿角更是只有两个小肉包突起。 看起来毫无威慑力,反而透著一股子蠢萌劲儿。 尤其是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纯净得像两丸黑水银。 正好奇地打量著这个世界,最后目光定格在林七安……手里的烤肉上。 “呦——” 小东西叫唤了一声,声音奶声奶气的,然后做了一个让林七安目瞪口呆的动作。 它並没有第一时间衝过来抢肉吃,而是转过身。 抱著那比它身体还要大好几倍的破碎蛋壳,张开嘴,“咔哧咔哧”地啃了起来。 那坚硬如铁、连刀剑都难伤分毫的蛋壳,在它嘴里就像是脆脆鯊一样,几口就被咬碎吞了下去。 “好牙口。” 林七安竖起大拇指,也不閒著,重新架起火开始专心对付那只巨大的熊掌。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这蛋壳补钙,確实该多吃点。”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一把自製的秘制烧烤料均匀地撒在熊肉上。 轰! 一股霸道的肉香瞬间在山洞內炸开。 那是一种混合了高端食材本身的鲜美与顶级香料激发出的复合香气,足以让任何碳基生物失去理智。 “这撼地魔熊虽然长得丑,但这肉质是真的顶。” 林七安深吸了一口气,陶醉地闭上眼。 “肌理分明,脂肪分布均匀,再加上常年在地脉煞气中淬炼。“ ”这肉里蕴含的气血之力,简直就是天然的大补药。” 他虽然在杀人或者在杀人的路上,平时在酒馆也就吃点酱牛肉对付一口。 但这异兽肉,尤其是五品异兽的肉,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罕货。 “也就是在这个没有动物保护法的世界,不然这一顿牢底坐穿。” 林七安感慨著,手法嫻熟地在熊掌上划开几道口子,让佐料更加入味。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摩擦声传来。 那个刚才还在跟蛋壳较劲的小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块蛋壳。 此刻正蹲在离火堆不到半米的地方,两只前爪扒拉著地面。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火架上的烤肉,嘴角甚至掛著一丝晶莹的……口水。 “呦!” 它衝著林七安叫了一声,那意思很明显:我也要整一口。 “想吃?” 林七安挑了挑眉,切下一小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熊肉,在手里晃了晃。 “这可是五品大妖的肉,你个刚出生的小屁孩,牙长齐了吗?“ ”別到时候不消化,还得我给你把屎把尿。” “呦!!” 小东西似乎被激怒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身上那些细密的鳞片竟然隱隱泛起一层青光。 嗖! 它猛地一窜,速度快得惊人,竟然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张嘴就朝著林七安手里的肉咬去。 “哟呵,还挺凶。” 林七安手腕一翻,轻鬆避开了它的扑击,反手一筷子敲在它的脑门上。 “啪。” 声音不大,伤害性极低,侮辱性极强。 小东西被打得在地上滚了一圈,晃了晃脑袋,一脸懵逼地看著这个人类。 它显然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扑中了,最后却扑了个空。 “坐好。” 林七安指了指地面,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想吃东西,得懂规矩。我是你……咳,算是你的监护人。“ ”或者是饲养员,总之,在这个山洞里,我就是老大。” 小东西歪著脑袋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评估双方的武力值差距。 片刻后,它很识时务地收起了齜牙咧嘴的表情,乖乖地后腿一弯,坐在了地上。 两只前爪还像模像样地搭在身前,一副“我是乖宝宝”的模样。 “这才对嘛。” 林七安满意地点点头,將那块肉拋了过去。 小东西精准地接住,连嚼都没嚼,直接吞了下去,然后又眼巴巴地看了过来。 “还是个饭桶。” 林七安笑骂了一句,乾脆切下了一大块连皮带筋的肉丟给它。 “吃吧吃吧,吃饱了长个儿,以后要是有人欺负我,你就负责上去咬他。” 一人一兽,就这么在这个十万大山边缘的隱蔽山洞里,开启了一场別开生面的bbq盛宴。 五品撼地魔熊的体型巨大,光是一只熊掌就足够普通人吃上一个月。 但这小东西的胃就像是个无底洞,那小小的身体明明只有猫大,却硬生生吃下了比它体重还重好几倍的肉。 而且肚子依然平平坦坦,完全看不出东西装哪儿去了。 “这消化能力,逆天了啊。” 第307章 落地七品! 山洞內,火光跳跃。 那只刚刚吞完自己蛋壳的小傢伙,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林七安的脚边。 圆滚滚的肚皮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嘴角还掛著一丝没擦乾净的油渍。 “吃饱了就睡,你倒是心大。” 林七安用脚尖轻轻捅了捅它那覆盖著细密青鳞的肚皮,触感微凉,坚韧得像是一层上好的软甲。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林七安盘膝坐好,双眼微闭,隨即猛地睁开。 嗡! 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瞬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紫金光晕。 【秘技:通晓之眼】 视线中,原本还有些昏暗的山洞瞬间变得通透起来。 而在他脚边这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东西身上。 一股青黑色的气机正在缓缓流转,如同一条蛰伏的幼龙,虽然稚嫩,但那股凝练程度却让人心惊肉跳。 “这气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林七安的瞳孔微微一缩,视线聚焦在它体內那团已经形成循环的能量漩涡上。 那不是散乱的气血,那是已经完成了“气態”向“液態”初步转化的內气循环! 而在系统面板的辅助提示下,一行小字浮现在林七安的视网膜上。 【种族:未知(蕴含稀薄麒麟血脉/变然体)】 【境界:七品·凝脉境(初期)】 【状態:幼生期(沉睡消化中)】 “七品?!” 林七安哪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把自己舌头给咬了。 “落地就是七品?” 他伸手指著地上的小东西,一脸的难以置信,“你这也叫起跑线?你这直接就是生在终点线上了吧!” 要知道,在这个武道世界,普通人想要练武,得从九品淬体开始熬。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光是打熬筋骨、强壮气血这一关,就能刷掉九成的人。 剩下的一成,在那儿哼哧哼哧地练出第一缕內力进入八品,又得花上个三五年。 至於七品凝脉…… 那是真正的分水岭! 经脉贯通,內气生生不息。到了这一步,在江湖上那都能算是一號人物了。 放在军中那是百夫长,放在小县城那是能开馆收徒的师傅。 普通资质的武者,没有个二十年的水磨工夫,再加上不菲的药浴资源堆砌,那是想都別想。 若是运气不好,或者是家里穷点,可能一辈子也就卡在八品巔峰,到死都摸不到七品的门槛。 哪怕是林七安自己,虽然有掛,那也是一路杀过来的。 但这小东西呢? 刚破壳,连路都还走不稳,直接就是七品! “人比兽,气死人啊。” 林七安收起通晓之眼,眼中的紫金光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火热。 “不过……”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逐渐疯狂上扬,“你是我的。” 出生就是七品,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小傢伙的血脉等级高得嚇人! 根本不是那头五品撼地魔熊或者那只“四不像”能比的。 这绝对是发生了某种良性变异,或者是返祖现象。 “神兽啊……” 林七安伸出手,神意缓缓探出,尝试著与这小东西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繫。 或许是因为刚出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七安,又或许是吃了他的烤肉。 林七安的神意刚一触碰到它的精神波动,並没有遭到任何抵抗,反而感觉到了一股孺慕和亲近的情绪。 那种感觉,就像是血脉相连。 “七品起步,这要是养大了,搞不好能出个大宗师级別的打手。” 林七安越看越觉得这波赚麻了。 一颗蛋,换一头未来的神兽。这买卖,简直比去抢国库还划算。 “既然你这么能吃,又是一身青鳞……” 林七安看著它那圆滚滚的肚皮,恶趣味顿生。 “以后就叫你『饭桶』?不行,太俗。『吞金』?有点土。“ ”算了,看你这身板,將来肯定是个暴力分子,就叫你『铁柱』吧。” 睡梦中的小兽似乎感应到了这个充满了乡土气息的名字。 不满地蹬了蹬后腿,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第308章 一城为囚 望海城。 经歷了一夜血与火的洗礼,这座海滨大城非但没有陷入混乱。 反而在一支铁血军队的掌控下,迅速恢復了秩序。 镇东將军府的士兵接管了四方城门,一队队身著玄甲的士卒在街头巷尾往来巡逻。 冰冷的甲冑在晨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寒光。 被毁坏的望海楼废墟周围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昨夜战斗的痕跡正在被迅速清理。 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也被清晨带著咸湿的海风吹散了不少。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客栈內。 萧雅小心翼翼地將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哥,你感觉怎么样了?” 萧云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昨夜那副隨时可能断气的模样,已经好了太多。 他靠在床头,气息虽然虚弱,但眼神却重新恢復了往日的锐利。 “没事。” 萧云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窗外秩序井然的街道。 “林兄呢?” “林大哥说他要闭关消化一下收穫,让我们这几天不要打扰他,也別出门。” 萧雅乖巧地回答,一边说一边用小勺搅动著碗里的肉粥,吹去热气。 萧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林七安昨夜那一战,给他的衝击实在太大了。 一人一剑,先是屠尽青州王麾下大將,而后正面硬撼军阵,將那位不可一世的赵讯踩在脚下。 那种霸道,那种写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同辈武者的认知。 或许,只有传说中那些圣地的妖孽,才能与之相提並论。 “我们也安心养伤吧。”萧云嘆了口气,“现在的我们,跟在他身边,只会成为累赘。” “才不是呢!” 萧雅有些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我们也会变强的!等哥你伤好了,我们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徵兆地从九天之上降临。 那不是错觉。 那一瞬间,整个望海城里所有活著的人,无论是在巡逻的士兵,还是在家中吃饭的百姓。 亦或是在客栈里养伤的武者,都感觉像是有亿万均的山岳,狠狠地压在了自己的神魂之上。 客栈里,萧雅手中的瓷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软倒在地。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床上的萧云更是闷哼一声,嘴角直接溢出了一缕鲜血。 他拼命运转先天真气抵抗,可那股压力是全方位的,是直接作用於精神层面的碾压! 他的剑意在这股威压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一粒沙,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宗……师……” 萧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充满骇然。 他曾经远远感受过宗师的气息,但那只是冰山一角。 而现在,这股气息却是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杀机。 街道上。 原本还在巡逻的镇东军士兵,此刻有一半以上都已经瘫倒在地。 修为稍弱的,更是口鼻溢血,当场昏死过去。 那些普通的百姓,更是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一个个翻著白眼,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在地上抽搐。 整个望海城,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座死寂的囚笼。 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光线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吞噬了。 一道身穿紫色云纹长袍的身影,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望海城的正上空。 他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的年纪,鬚髮皆白,面容古拙,但那双眼睛里,燃烧著足以焚天煮海的滔天怒火。 正是从中州一路疾驰而来的紫云圣地三长老,谢驍! “果然是这里。” 谢驍闭上眼,神意如同潮水般扫过整座城市,感受著空气中残留的那些驳杂气息。 昨夜,这里爆发了一场大战。 有军阵的气血阳刚,有拜月教的阴冷邪祟,但最清晰的,还是那一缕让他刻骨铭心的……灰色死寂剑意。 虽然很淡,但绝对错不了! 就是这股味道! “不管你是谁……” 谢驍猛地睁开双眼,赤红色的杀机在他的瞳孔中凝聚。 “杀我弟子,夺我功法,今日,老夫便要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城主府內。 李擎苍单膝跪地,手中的长枪深深插入地砖之中,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擦去嘴角的鲜血,看著天空中那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眼神里满是凝重。 “阁下是何人?为何无故在我望海城大开杀戒!” 他强忍著神魂的刺痛,怒声质问。 “杀戒?” 谢驍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目光如同利剑般投向下方那个还敢开口的螻蚁。 “老夫只是在找一只藏起来的老鼠。至於你们这些爬虫的死活……”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与老夫何干?”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恐怖的威压骤然加重了十倍! 噗! 李擎苍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被死死地压在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六品巔峰,在真正的五品宗师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谢驍不再理会下方这些螻蚁,他的神意一寸一寸地扫过城中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活人。 他要找出那个身上带有灰色剑意气息的人! 客栈內,萧云拼尽全力,將已经快要窒息的妹妹拖到自己怀里。 用自己残破的身躯为她挡住那股威压的侵蚀。 他的七窍都在流血,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但他知道,这个天上的老怪物,是衝著林七安来的! “林兄……” “快跑……” 这是他昏迷前,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而天空中的谢驍,神意扫过这间小小的客栈时,动作微微一顿。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309章 脊樑 “找到了……” 天空之上,谢驍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无比,如同鹰隼锁定了地面上的兔子。 他的神意在扫过那间不起眼的客栈时,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无比熟悉的灰色剑意残留。 那气息並非源自活人,而是来自一件死物。 “原来是躲起来了么?” 谢驍冷笑一声,身形未动,但那覆盖全城的宗师领域却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无差別镇压的力量,此刻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朝著那座小小的客栈匯聚而去。 轰隆! 客栈周围的街道,地面猛地向下一沉! 青石板寸寸龟裂,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呻吟,甚至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 客栈內,那股压力骤然暴增百倍! 刚刚昏迷过去的萧云,连哼都没哼一声,浑身骨骼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瞬间便被压断了十几根。 而他怀里的萧雅,小脸已经憋成了青紫色,双眼翻白,眼看就要当场香消玉殞。 “嗯?” 谢驍眉头一皱。 他只是想把人逼出来,没想直接压死。 万一凶手不在,只是同伙,那线索可就断了。 他心念一动,那股足以將钢铁碾成粉末的压力稍稍一松。 “咳!咳咳咳!” 萧雅猛地吸入一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交出凶手。” 谢驍冰冷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否则,这座城,所有人都为他陪葬。” 在他眼中,这一城生灵的性命,加起来也比不上他弟子的一根头髮。 街道上,那些勉强还能保持清醒的武者和士兵,听到这句话,脸上全都露出了死灰之色。 “完了……全完了……” 一名镇东军的百夫长靠在墙角,口中不断涌出夹杂著內臟碎末的鲜血,眼中满是茫然。 “这真是……无妄之灾……” “凶手?什么凶手?我们根本不知道啊!” “谁去告诉他!我们是无辜的!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恐慌、哀求、咒骂……各种负面情绪在城中蔓延。 “阁下……未免太过霸道了!”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而又倔强的声音,从城主府的方向传来。 只见被死死压在地上的李擎苍,竟然凭藉著一股悍不畏死的意志,一点一点地,將自己的头颅从地砖上抬了起来。 他的双目充血,脸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 “这里是望海城!是我镇东军的地盘!” “我不管你要找谁!但你如此屠戮无辜……我李擎苍,就算是死,也绝不容你!” 这位铁血將军,哪怕明知是螳臂当车,依然选择挺直了自己的脊樑。 “哦?” 谢驍似乎是第一次正眼看他,眼中闪过一抹讶异,隨即又被浓浓的讥讽所取代。 “一只比较嘴硬的螻蚁罢了。” 他甚至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只是目光微微一凝。 噗嗤! 李擎苍的胸膛猛地塌陷下去一大块,整个人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 狂喷出一道血箭,再次重重地摔在地上,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本长老没工夫跟你这种废物浪费时间。” 谢驍收回目光,再次聚焦在那间客栈里瑟瑟发抖的少女身上。 “给你三息时间。” “要么,说出那个人在哪。” “要么,老夫亲自来搜。” 说著,他的身影缓缓从空中降下。 他每下降一分,客栈承受的压力就几何倍数地增长。 吱呀……吱呀…… 整栋木质结构的客栈都在呻吟、扭曲。 墙壁上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缝隙,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萧雅抱著昏迷的哥哥,身体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她知道,这个人说的“搜”,绝不是什么温和的手段。 看看外面那些人的惨状,看看李將军的下场,她毫不怀疑,一旦让这个人进来,她和哥哥绝对没有活路。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胸前掛著的那柄小小的木剑上。 那股让天空中的老怪物在意的气息,似乎就是从这里散发出去的。 这是林大哥留给她保命的东西。 可是…… 如果交出去,是不是就能换来自己和哥哥,还有这一城人的性命? 不! 萧雅猛地摇了摇头。 林大哥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怎么能为了活命,而出卖自己的恩人? 那和畜生有什么区別! 一瞬间的犹豫之后,小姑娘那张沾满泪痕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与她年龄不符的倔强和坚定。 她缓缓地站起身,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了不省人事的哥哥身前。 她张开双臂,像是一只护著雏鸟的母鸡,死死地盯著那个越来越近的紫色身影。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哦?” 已经降到客栈屋顶上方的谢驍,看著下方那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敢冲自己叫囂的小姑娘,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笑意。 “有骨气,我喜欢。” “既然你不说,那老夫就只好自己动手了。” 他不再废话,抬起一只乾枯的手掌,隔著屋顶,遥遥地对准了下方的萧雅。 “先把那件带有他气息的东西拿过来看看。” 嗡! 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笼罩了萧雅。 萧雅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抓住了自己胸前的木剑,要將它连同自己的血肉一起扯出去! 她死死地抓住木剑,可那股力量实在太强了。 “不……不行!” “哥!!!” 绝望的尖叫声中,那柄木剑还是被硬生生地从她脖子上扯断,带著一串血珠,朝著上方的谢驍飞去。 谢驍一把將木剑摄入手中,神意探入其中。 “没错!就是这股剑意!”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无比,“看来,你跟那个小杂碎关係不浅啊!” “很好!” 谢驍五指猛地用力。 咔嚓。 那柄木剑瞬间化作齏粉,从他指间滑落。 他抬起头,看向下方那个因为失去了最后护身符而瘫倒在地,泣不成声的少女,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既然你是他的同伙,那老夫就先从你开始收点利息!” 他伸出手指,一指点向萧雅的眉心。 一道紫色的气劲,如同毒蛇般,撕裂空气,直奔少女的头颅而去。 第310章 你的命,我要了 在那道毁灭性的紫色指劲面前,萧雅连恐惧的情绪都来不及升起,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著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死亡光点,唯一能做的,就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客栈外,那些通过破碎的墙壁看到这一幕的武者,全都闭上了眼,不忍再看。 那位镇东將军李擎苍,更是目眥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却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笼罩著整座望海城。 然而。 就在那道紫色指劲即將触碰到萧雅眉心的前一剎那。 一道平静得有些过分,甚至带著几分懒散的声音,突兀地在所有人的心底响起。 “我说……” “这老狗在这吠了半天,原来是在欺负一个小姑娘啊?” 声音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谢驍那坚不可摧的宗师领域之上! 嗡——!!! 覆盖全城的恐怖威压,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道即將洞穿萧雅眉心的紫色指劲,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在离她眉心不到三寸的地方,轰然溃散,化作点点紫光,消弭於无形。 “谁?!” 谢驍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霍然转身,望向客栈的门口。 只见那里的空间,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盪起了一圈圈涟漪。 紧接著。 一只穿著普通布鞋的脚,从那涟漪中踏了出来。 隨后,是一个穿著粗布麻衣的年轻身影。 来人看上去平平无奇,脸上还带著一丝没睡醒的慵懒。 他挠了挠有些凌乱的头髮,打了个哈欠,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笼罩在城市上空的恐怖威压,以及眼前这位五品宗师。 他的目光,只是第一时间落在了瘫坐在地上,满脸泪痕,正傻傻看著自己的萧雅身上。 然后,他又扫了一眼旁边七窍流血,昏死过去的萧云。 最后,他抬起头,那双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眸子,看向悬浮在半空的谢驍。 “把手伸向我的人……” 林七安的声音带著一股霸道。 “你问过我了么?” “你……你就是那个小杂碎?!” 谢驍在看到林七安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他虽然不认识这张脸,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人身上那股若有若无,却精纯到了极点的灰色剑意! 那股气息,和刚才木剑里的一模一样!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他竟然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修为! 对方就那么隨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天地隔绝,自成一体。 自己那足以镇压六品巔峰的宗师领域,在覆盖到他身体周围三尺时,竟然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阶! 只有同为五品宗师,才能如此轻易地无视自己的领域压制!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谢驍的心头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怎么可能?! 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是五品宗师?! 这绝对不可能! “林……林大哥……” 地上的萧雅,终於从呆滯中反应过来。她看著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那颗已经沉入谷底的心,瞬间被无法言喻的狂喜与委屈填满。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哇——!” 她放声大哭起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於等到了能为自己撑腰的家人。 林七安没有回头。 他只是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了萧雅的身旁。 他蹲下身,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小姑娘脸上的泪水和灰尘。 “別怕。” “我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带著一股让人无比心安的力量。 仿佛只要有这个人在,天塌下来,他也能顶住。 安抚好萧雅,林七安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著脸色阴晴不定的谢驍。 “紫云圣地的人?” “你,认识老夫?”谢驍眉头紧锁。 “不认识。” 林七安摇了摇头冷笑道。 “不过,很快就要认识了。” 他一步踏出。 轰! 一股更为霸道的领域之力,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是一片混杂著血色与灰败的世界! 上为修罗杀场,下为寂灭死地! 一柄贯穿天地的巨剑虚影,在领域的中央缓缓浮现。 【修罗剑域】,开! 谢驍的紫色领域,在这股凶残的力量衝击下,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竟然被硬生生地挤压、排开! 整个望海城,在那一瞬间,被两种截然不同的领域意志一分为二。 一半是威严霸道的紫,一半是杀戮死寂的灰。 城中那些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军民,突然感觉身上的压力一轻,终於能够贪婪地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 他们骇然抬头,看著天空中那两道分庭抗礼的身影。 城主府废墟中,李擎苍挣扎著抬起头,看著那个突然出现,並与紫袍老者形成对峙的年轻身影,眼中充满震撼与不可思议。 “又一位……宗师?” 那个之前被他当成晚辈,甚至还需要他来庇护的年轻人,竟然也是一位足以与这老怪物抗衡的……五品宗师?! 角落里,一名之前嘲笑过林七安“隔壁卖烧饼的王二哥”的武者。 此刻正用手死命地捂著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因为过度惊骇而尖叫出声。 他的双腿抖得像筛糠,裤襠处一片湿热。 “把帐算一算吧。” 林七安抬起手,遥遥指向谢驍,声音平淡。 “第一,无故降下威压,伤及满城无辜。” “第二,伤我朋友。” “第三……” 林七安的眼神陡然变得森寒无比,杀机毕露。 “你想杀我的人。” “今天,你的命,我收了。” 第311章 黄泉花开,宗师陨落 天地之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限生生割裂。 一边是谢驍苦心孤诣修持数十载的“紫云天域”,紫气浩荡。 云捲云舒间藏著足以碾碎山岳的恐怖威压,那是属於老牌宗师的底蕴。 是他在无数次廝杀中堆砌起来的自信。 而另一边,却是林七安初成的“修罗剑域”。 没有那么多花哨的变化,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灰与红。 上为修罗场,血海滔天;下为寂灭地,万物归虚。 那柄贯穿天地的灰色巨剑虚影,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死死地钉在虚空之中。 任凭对面的紫云如何翻滚咆哮,竟是纹丝不动,甚至还在贪婪地吞噬著接触边缘的紫色真气。 “狂妄小儿!” 谢驍怒极反笑,他这辈子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区区一个初入五品的毛头小子,即便有些机缘修成了领域,难道还真以为能跟他这个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江湖硬碰硬? “今日老夫便让你知道,宗师之间,亦有云泥之別!” 谢驍双臂猛地一震,那漫天紫云瞬间沸腾,化作数百条狰狞的紫色蛟龙。 带著撕裂耳膜的尖啸声,从四面八方朝著林七安绞杀而去。 “紫极·万蛟噬天!” 这一招,乃是紫云圣地的绝学,以领域之力擬化蛟龙,每一条都蕴含著足以重创六品巔峰的威力。 数百条齐出,便是同阶宗师也要暂避锋芒。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林七安只是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站在那里,右手虚握,並未取出那柄新晋升的天阶神兵【墨影】,而是並指如剑,轻轻向下一划。 “吵死了。” 简单的三个字吐出。 嗡! 他身下的那片死寂灰色大地——【灭之域】,陡然间泛起了一层涟漪。 紧接著,一股无法形容的枯寂气息,如同一张深渊巨口,猛地向上张开。 那些咆哮而来的紫色蛟龙,刚一衝进灰色领域范围,原本凝实的躯体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就像是经歷了千万年的岁月冲刷,龙鳞剥落,龙角腐朽。 最后在距离林七安还有三丈远的地方,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蓬蓬紫色的飞灰。 这就是【修罗万象造化经】与【修罗剑域】融合后的恐怖特性。在我的地盘,我不让你存,你便不能存。 “什么?!” 谢驍那原本胜券在握的老脸,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自己的绝杀一击,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这不可能!这小子的领域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你就这点本事?” 林七安抬起头,淡淡道。 “紫云圣地?也不过如此。看来你这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小杂碎!休要逞口舌之利!” 谢驍羞愤欲绝,他堂堂圣地长老,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给我死!!”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那漫天紫云瞬间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他的气息也在这一刻暴涨,竟是打算燃烧寿元,施展拼命的禁术。 然而。 就在他精血刚刚喷出的剎那,林七安动了。 【虚空惊鸿渡】! 下一瞬。 谢驍只觉得后颈处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从他背后升起。 “太慢了。” 那懒散的声音,贴著他的耳畔响起。 谢驍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炸立,他本能地想要转身,想要调动领域护体。 但他快,林七安手中的剑更快。 “彼岸花开。” 林七安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谢驍那已经张开的护体真气上。 啵。 一声轻响。 那层足以抵挡攻城弩炮轰击的护体罡气,就像是肥皂泡一样轻易破碎。 紧接著。 一朵妖艷至极的红色花朵,在谢驍的后心处绽放。 那不是真的花,而是由【黄泉寂灭斩神剑】的剑意高度凝结而成的毁灭之源。 花开一朵,断人生机。 “啊啊啊啊——!!!” 谢驍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 那朵红花仿佛扎根在了他的灵魂深处,贪婪地汲取著他的一切。 他的皮肤开始迅速乾瘪,满头银髮瞬间变得枯黄如草,原本红润的面庞眨眼间便布满了老人斑。 “不……这是什么剑法……不!!!” 谢驍疯了。 他不想死!他才刚刚突破五品不久,他还有大好的前程,他是圣地长老,他怎么能死在这个地方?! “血遁!给我燃!!” 谢驍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竟是想要自爆气海,借著爆炸的威力强行遁走。 “想跑?” 林七安摇了摇头,眼中的紫金光芒一闪而过。 在【通晓之眼】的注视下,谢驍体內那紊乱的气机流转,就像是掌上观纹般清晰。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当肥料吧。” 林七安右手缓缓抬起,对著正在疯狂挣扎的谢驍,虚空一握。 “黄泉……送葬。” 轰! 那柄一直佇立在领域中央的灰色巨剑虚影,隨著他的动作,缓缓倾倒。 一道仿佛將天地万物都一分为二的线。 那道灰线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直接切过了谢驍的身体。 谢驍那即將自爆的恐怖气息,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之中。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想要看清那个年轻人的脸。 但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在他的眉心。 紧接著,这道裂痕迅速向下蔓延,穿过鼻樑,嘴唇,咽喉,一直延伸到胯下。 一阵风吹过。 那位不可一世的紫云圣地长老,五品宗师谢驍,就这样在眾目睽睽之下。 化作了两半乾枯的尸体,隨后又在灰色剑意的侵蚀下,彻底崩解成了漫天飞灰。 唯有一枚散发著淡淡光晕的储物戒指,从空中跌落。 林七安隨手一招,將戒指握入手中。 第311章 剑凝杀戮 漫天灰色的飞灰还未散尽,望海城上空的恐怖威压已然消弭。 林七安收起那一枚代表著五品宗师身家的储物戒,身形没有停顿。 在那无数道敬畏、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一步跨出,直接落回了那座摇摇欲坠的客栈二楼。 脚步踩在碎裂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萧雅依旧瘫坐在地上,小脸上满是泪痕和尘土。 那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像是生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而在她身后,萧云靠在断裂的墙根处,胸膛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拉风箱般的嘶鸣,显然是伤到了肺腑。 林七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原本眼底那一抹残留的暴虐杀意,在这一刻如潮水般褪去,脸上被温和取代。 他走到萧云面前,蹲下身,看著这位曾在大山之巔与自己论剑的孤傲剑客此刻悽惨的模样。 忍不住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 “你这运气不佳啊?萧兄!” 林七安伸手拍了拍萧云並没有受伤的肩膀,那一本正经调侃的语气。 瞬间打破了房內凝重悲伤的氛围,“哈哈哈哈!怎么每次见你,你都在挨揍的路上?” “咳……咳咳……” 萧云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强挤出一丝苦笑,牵动了伤口,疼得直吸凉气。 “林兄……你就別……取笑我了。” “行了,少说话,留著气儿活命吧。” 林七安手腕一翻,一个温润的玉瓶出现在掌心。拔开瓶塞。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光是闻上一口,都让人觉得精神一振。 这是他在击杀金蝉后,从对方那里缴获的顶级疗伤圣药——【玉露丹】。 对於內臟破裂和经脉受损有奇效,即便是只要还有一口气,也能强行拉回来。 他倒出一颗色泽圆润、丹纹繚绕的丹药,不由分说地塞进萧云嘴里。 隨后手掌贴在其后背,一股精纯温和的先天真元缓缓渡入,助其化开药力。 隨著药力散开,萧云原本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那微弱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有力。 確认萧云死不了后,林七安这才收回手。 转头看向一旁一直咬著嘴唇、想哭又不敢哭的小丫头。 “过来。” 林七安衝著萧雅招了招手。 萧雅吸了吸鼻子,手脚並用地爬起来,有些怯生生地走到林七安面前。 “林大哥……你给我的剑……碎了……” 她摊开手掌,掌心里是那柄已经被捏成粉末的木剑残渣。 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愧疚和委屈,“是你送给我的……我没护住……” “碎了就碎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林七安伸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 將那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头髮揉成了鸡窝,语气隨意道。 “再说了,那把破木头也就是个临时货,早该换了。” 说著,他的目光在萧雅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咦?你这丫头,可以啊。” 林七安记得,第一次见萧雅时,她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这才过去多久?一年不到的时间,这丫头体內的气血竟然已经如此充盈,隱隱有著突破的跡象。 “九品淬体入门,现在已经是八品巔峰了?” 林七安嘖嘖称奇,“才一年就有这进展,你这天赋,怕是比你哥还要恐怖。” 听到林七安的夸奖,萧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小手绞著衣角。 “是哥哥教得好……而且,我也想练武,想变得厉害一点。“ ”这样……这样以后就不用总是躲在你们身后了。” “有志气。” 林七安讚许地点点头,隨即脸色稍微严肃了几分。 “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既然你以选择正式练武。“ ”身为大哥,总得给你补个礼物。” 他站起身,目光看向窗外那片尚未完全平息的天地。 “看著。” 林七安轻喝一声,右手缓缓抬起,並指成剑。 嗡! 剎那间,方圆百丈內的天地元气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號令。 疯狂地朝著他的指尖匯聚而来。 不同於以往的无形无色,这一次匯聚而来的元气。 竟然被林七安强行压缩、凝练,最终在他的指尖化作了一团灰濛濛的光团。 这光团之中,隱隱有一抹血色在流转,那是他的【修罗剑意】。 “凝!” 隨著林七安一声低喝,那光团剧烈颤抖,隨后拉长、塑形。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一柄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暗灰色、剑脊处流淌著血色纹路的小剑。 便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这柄小剑並非实体,却比世间任何神兵利器都要来得锋锐。 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因为承受不住其散发出的凌厉剑意而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这……这是……” 刚刚缓过一口气的萧云,看著这柄由纯粹的天地元气与剑意凝结而成的小剑,瞳孔猛地收缩如针。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柄小剑里蕴含的力量,让他这个玩剑的行家都感到一阵心悸。 “小雅,过来。” 林七安对著小剑轻轻一点。 那柄散发著恐怖气息的小剑瞬间收敛了所有锋芒。 变得朴实无华,像是个精致的灰玉掛件,缓缓飘落到了萧雅的面前。 “林大哥,这是给我的吗?”萧雅瞪大了眼睛,想要伸手去接,又有些不敢。 “拿著吧。” 林七安笑著道,“以前那把木剑太脆了,这把不一样。” “这是用天地元气直接凝结而成的杀戮小剑。只要这方天地的元气不绝,它就不会消散。” 林七安伸手抓过一根红绳,穿过小剑的剑柄,亲手掛在了萧雅的脖子上。 “记住了,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以后的路,得靠你自己走。但这把剑,能保你在成长起来之前不死。” 林七安看著小丫头那亮晶晶的眼睛,认真说道。 “只要你遇到危险,它就会自动护主。一般的五品宗师。“ ”只要不是抱著必死的决心想要和你同归於尽,基本上都没办法越过这把剑伤到你。” 五品宗师! 一旁的萧云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份礼,太重了! 萧雅虽然不懂五品宗师意味著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这把小剑上传来的那股与林七安身上一模一样的温暖气息。 她紧紧地握住胸前的小剑,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谢谢林大哥!我……我一定会努力练武的!” 林七安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对於他来说,凝聚这样一柄小剑,虽然会消耗一部分神意本源。 需要修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补回来,但相比於朋友的安危,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他这人,护短。 既然认了这门朋友,那就绝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好了,別哭了,再哭就成小花猫了。” 林七安转身坐回那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目光投向已经能够勉强坐直身体的萧云。 “说吧,接下来什么打算?” 第313章 上古秘辛,吞金神兽 房间內的气氛隨著林七安的落座变得轻鬆了不少。 萧云深吸一口气,运转真气在体內游走了一个周天。 感受著那受损的经脉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癒合,心中对林七安给的那颗丹药更是震惊不已。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没有直接回答林七安的问题,而是从怀里贴身处,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物件。 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里面包著的不是书,而是他的身家性命。 “林兄,大恩不言谢。你的救命之恩,还有给小雅的这份厚礼,我萧云铭记在心。” 萧云双手捧著那个油纸包,郑重地递到林七安面前,“我身无长物,唯有此物,或许对林兄现在的境界有所帮助。” “哦?” 林七安眉头微挑,並没有矫情,伸手接过。 解开油纸,里面是一本不知是用什么兽皮製成的古籍。 书页已经泛黄髮脆,边角处甚至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跡,封面上没有字,只画著几个晦涩难懂的线条符號。 一股苍凉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我在一处上古遗蹟中九死一生才带出来的。” 萧云看著那本古籍,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当时与我同行的还有三位六品高手,最后只有我一人活著出来。 这书里记载的不是什么剑法招式,而是一种……关於『域』的感悟。” “域?” 林七安的眼神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他刚刚突破五品,凝聚出了【修罗剑域】,虽然威力强横,但那更多是依靠系统和功法的霸道强行堆砌起来的。 对於“领域”这种触及到天地规则层面的力量,他其实还在摸索阶段。 翻开第一页。 上面並没有长篇大论的文字,只有一幅幅如同鬼画符般的图案,旁边配有少量的上古文字註解。 林七安拥有【通晓之眼】,对於这种古文字虽然不能完全通读,但结合图案,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大道万千,殊途同归……域者,心之世界也……” 林七安一页页翻看著,起初还只是漫不经心,但越看,他眼中的光芒就越盛,到了最后,甚至忍不住拍案叫绝。 “妙啊!” 这本秘籍的核心思想非常疯狂。 它认为,大多数武者的领域一旦定型,就如同房子盖好了地基,很难再有大的改变。 比如练火的,就是火焰领域;练水的,就是汪洋领域。 但这本秘籍却提出了一种“叠域”与“融域”的构想。 也就是在已经定型的领域基础上,通过感悟新的规则力量。 將其像搭积木一样融入到原有的领域中,从而让领域產生质变,甚至诞生出全新的特性! “將新的感悟融入旧的领域……” 林七安合上古籍,闭上双眼,脑海中疯狂推演起来。 他的【修罗剑域】,本质上是由“杀”与“灭”两种极致的负面规则构成的。 杀,是过程,是修罗战场的无尽廝杀。 灭,是结果,是黄泉送葬的万物归虚。 这两种规则虽然强大,但过於刚猛极端,过刚易折。 “如果……我能感悟出一种『生』的规则融入其中呢?” 林七安的脑海中灵光一闪,“生死轮迴,生生不息。 如果能在充满死寂的修罗域中,种下一颗生的种子,那我的领域是不是就能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到时候,就不再是单纯的消耗,而是越战越强,生生不息!” 又或者,融入“幻”的规则,让敌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领域? 这本秘籍,简直就是给他本来的一些猜想將大门完全踹开! “林兄,如何?”萧云有些紧张地问道。 “好东西!绝对的好东西!” 林七安睁开眼,目光灼灼,“萧兄,这份礼,我收下了。这对我很重要。” 见林七安满意,萧云也是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就在两人谈论武道正欢的时候,林七安的领口处,突然一阵蠕动。 接著,一个青黑色的圆滚滚脑袋,有些费力地钻了出来。 “咿呀?” 小傢伙似乎是被刚才两人的说话声吵醒了,睡眼惺忪地眨了眨那双紫金色的眼睛,有些不满地哼哼了两声。 它先是看了看林七安,又转头看了看面前目瞪口呆的萧云兄妹。 “这……这是什么?” 萧雅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只有巴掌大小,浑身覆盖著细密青鳞。 头上还顶著两个鼓包的小兽,眼睛里瞬间冒出了无数的小星星。 “好可爱的小兽!!!” 女孩子对於这种可爱的小东西,天生就没有任何抵抗力。 小兽似乎感受到了萧雅那灼热的目光,有些害羞地往林七安的衣领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观察。 “哦,它啊。” 林七安伸手把小傢伙从衣服里提溜出来,放在桌子上,“路上捡的,特別能吃,是个饭桶。” “咿呀!!” 小兽顿时不乐意了,挥舞著两只小短爪子,似乎在抗议林七安的詆毁。 “好可爱……” 萧雅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要摸一摸它的小脑袋。 小兽警惕地后退了一步,鼻子耸动了两下,似乎是在分辨萧雅身上的气味。 当它闻到那柄【杀戮小剑】上残留的林七安气息时,这才放下了戒备,主动凑上去,用带著凉意的小脑袋蹭了蹭萧雅的手指。 “哇!它蹭我了!哥你快看,它蹭我了!” 萧雅兴奋得小脸通红,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铁柱,別乱跑,小心被人燉了汤。” 林七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口喊道。 “铁……铁柱?” 正在逗弄小兽的萧雅动作一僵,嘴角微微抽搐,“林大哥……这么可爱的小兽,你叫它……铁柱?” 连一向不苟言笑的萧云,此刻也是一脸古怪。 这名字,实在是太……接地气了。 “贱名好养活嘛。” 林七安理所当然地说道,“而且你看它这身板,硬得跟铁柱子似的,多贴切。” 小兽似乎也听懂了是在叫自己,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无奈地趴在桌子上,任由萧雅给它顺毛。 看著萧雅和“铁柱”玩得开心,林七安转头看向萧云,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伤好之后,准备去哪?” 他知道,萧云不是那种能够安安稳稳待在一个地方养老的人。 尤其是经歷了这次的事情,以萧云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第314章 暗流涌动 听到林七安的问话,萧云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凝重起来。 他看了一眼正和“铁柱”玩得不亦乐乎的妹妹,眼中闪过一丝柔情,但隨后便被一抹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 “陆兄……还在断龙脊的秘境里生死未卜。” 萧云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当初我们约定一年后相见,如今期限將至,可拜月教那帮杂碎布下了天罗地网……” 说到这里,他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以我现在的实力,去了也是送死,甚至还会成为陆兄的累赘。” 之前他一直以为凭藉自己手中的剑,哪怕是龙潭虎穴也敢闯一闯。 可今天这一战,无论是谢驍那碾压眾生的宗师威压,还是林七安那改天换地的恐怖领域,都像是一盆冰水,將他彻底浇醒了。 六品与五品之间的鸿沟,大到让人绝望。 他现在的实力,別说帮陆知游了,就连自保都成问题。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 林七安没有说什么“我相信你”之类的空话,而是很直白地点了点头。 “拜月教既然敢算计陆知游,甚至不惜出动数位六品巔峰甚至宗师级强者,所图甚大。“ ”你现在去,除了多送一个人头,没有任何意义。” 萧云低下头,沉默不语。 “不过,你也別太灰心。” 林七安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剑修嘛,最重要的就是那股子寧折不弯的劲儿。这次虽然败了,但你也因祸得福,破而后立。“ ”只要將体內的伤势养好,再消化掉这一战的感悟,突破六品后期甚至巔峰,也就是时间问题。”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扔在桌上。 “这是阎罗殿的杀手令牌。如果你想磨礪剑术,又不想牵连萧雅,可以去那里接点任务。“ ”那里全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最適合你这种想求死的疯子。” 萧云接过令牌,看著上面那个血淋淋的“杀”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多谢林兄指点。” 他郑重地收起令牌。 “至於陆知游那边……”林七安眯了眯眼,手指摩挲著下巴,“我也要去凑凑热闹。” “林兄也要去断龙脊?”萧云一愣。 “陆知游那傢伙欠我钱还没还呢,死了我找谁要去?” 林七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且,拜月教这次动静搞得这么大,听说还有什么『龙元』出世。“ ”这种好东西,我既然知道了,怎么能不去分一杯羹?” 其实还有一点他没说。 拜月教这次伤了萧云兄妹,这笔帐,他还没算完呢。 杀几个长老算什么? 既然得罪了,那就得斩草除根,连根拔起! “行了,你们就在这安心养伤。外面那些烂摊子,我去处理一下。” 林七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李擎苍那个老小子虽然实力不咋地,但处理后勤还是一把好手。这几天应该没人敢来打扰你们。” 说完,他衝著正趴在桌子上装死的“铁柱”吹了个口哨。 嗖! 刚才还懒洋洋的小兽,瞬间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精准地钻进了林七安的袖口里。 只露出一个小尾巴尖在外面晃了晃。 看著林七安离去的背影,萧云握著手中的令牌,眼中的迷茫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 …… 与此同时,望海城外。 一场大地震后的余波,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扩散。 镇东將军府內。 刚刚服下疗伤丹药的李擎苍,正伏在案前,奋笔疾书。 他的手还有些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恐惧和兴奋。 “……五品宗师谢驍,陨於望海。出手者,疑似二十岁许青年。“ ”掌修罗、寂灭双重领域,一剑分尸,神魂俱灭……” 写完最后一个字,李擎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看著窗外那依旧有些阴沉的天空,脑海中不断回放著那一朵妖艷至极的彼岸花。 以及那一道將天地一分为二的灰色细线。 “变天了……” 李擎苍喃喃自语。 “紫云圣地的长老死了,还是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手里。“ ”这消息一旦传出去,整个大周……不,整个天下都要震动!” 而在城中的各个阴暗角落。 天机楼的探子、各大世家的眼线,此刻都在做著同样的事情。 一只只用於传递加急情报的信隼,借著夜色的掩护。 扑棱著翅膀冲天而起,带著这个足以引爆江湖的重磅消息,飞向了大周的每一个角落。 街道上。 林七安慢悠悠地走著,仿佛是一个刚刚吃完晚饭出来散步的閒人。 但他所过之处,无论是正在清理废墟的士兵,还是路过的武者。 全都像是见到了鬼一样,瞬间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直到他走远了,才敢瘫软在地上。 “嘖,我有这么可怕吗?” 林七安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找了个没人的巷子,心念一动,那一枚从谢驍手上扒下来的储物戒指出现在手中。 神意探入。 下一秒,林七安的嘴角瞬间裂到了耳根。 “嚯!不愧是圣地长老,这油水……简直富得流油啊!” 只见那巨大的储物空间里,光是中品元石就堆成了一座小山,少说也有数万枚! 各种瓶瓶罐罐的丹药更是数不胜数,其中不乏地阶品质的珍稀丹药。 而在角落里,还静静地躺著几块散发著紫色晕光的矿石,以及一本在此次战斗中没来得及施展的武技秘籍。 “有了这些资源……” 林七安握紧了拳头,眼底闪烁著名为野心的光芒。 “断龙脊之行,我也能更有底气了。” “拜月教……希望你们能给我多带来点惊喜,否则,可就太无趣了。” 第315章 狐狸精的消息 望海城的喧囂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这座刚刚经歷过血与火洗礼的城市,如今因为那个男人的离去,莫名显得有些空荡。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豪门家主、帮派大佬。 一个个都缩在家里装鵪鶉,生怕那位杀神杀个回马枪,把自己那点家底给抄了。 官道上,一匹黑马慢悠悠地溜达著。 林七安坐在马背上,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显得百无聊赖。 “这青州的地界算是没法待了。” 他嘆了口气,顺手摸了摸怀里那个正拱来拱去的青色脑袋。 “那些个有名有姓的高手,要么被我宰了,要么嚇破了胆躲得没影。“ ”想找个能触发系统委託的『经验包』都难如登天。” 怀里的铁柱探出头,“咿呀”叫唤了一声,似乎在抗议马背太顛,影响它睡觉。 “別叫唤,再叫把你燉了。” 林七安屈指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疼得小傢伙两只前爪抱头,委屈巴巴地缩了回去。 “得换个地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七安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地图。离这最近且异兽资源丰富的,就是靠近十万大山支脉的黑石城。 那边民风彪悍,靠山吃山,全是些把脑袋別裤腰带上的猎人,委託应该不少。 杀人虽然来钱快,但总得讲究个师出有名。 相比之下,杀妖兽就没那么多心理负担了,还能顺便给铁柱弄点口粮。 正琢磨著,储物戒指里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温热。 林七安眉毛一挑,手掌一翻,那枚暖玉雕琢的狐狸玉佩出现在掌心。 此刻,玉佩正散发著淡淡的粉色萤光,一闪一烁,像是在呼吸。 “哟,这只狐狸精居然主动联繫我了?” 林七安注入一丝真元。 嗡。 玉佩微微震动,苏清离那带著几分慵懒和调笑的魅惑嗓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冤家,还活著呢?” 声音酥软入骨,要是定力差点的,这会儿估计骨头都轻了二两。 林七安翻了个白眼,回道。 “托福,活得比你好。怎么,这是想我了。“ ”还是阎罗殿又要派我去送死?” “嘖,真没良心。” 那边传来一声娇嗔,“姐姐可是听说了。“ ”你在望海城搞出了好大的动静,连青州王赵讯和紫云圣地长老谢驍都被你斩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那个乌龟壳一样的军阵领域,可是连我都头疼。” 林七安也没隱瞒,反正这种事瞒不住有心人。 “也没啥,就是运气好,至於紫云圣地的那老小子,当时战前突破了一下。” “突破?” 玉佩那头沉默了足足三息。 紧接著,苏清离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没了之前的从容,甚至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愕。 “你……五品了?!” “嗯,五品初期。”林七安语气平淡,“稍微认真练了练,就破了。” “……”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一处华丽飞舟上,苏清离差点把手里的琉璃盏给捏碎。 稍微?认真练了练? 听听,这是人话吗? 想当初她为了突破那层瓶颈,与同阶巔峰的人物生死搏杀,才勉强跨过那道坎。 这傢伙满打满算才二十岁吧?二十岁的五品宗师? 这是打娘胎里就开始修炼了吗? “你真是个……小怪物。” 苏清离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既然你到了五品,那断龙脊这一趟,你是非去不可了。” “断龙脊?”林七安咀嚼著这个地名,“那是青州和中州的交界处吧?” “对。我也正在往那边赶。” 苏清离说道。 “拜月教这次玩得很大,不仅把那个潜龙榜的小子当祭品。“ ”似乎还想借著『龙元』出世的机会,搞个什么上古的血祭大阵。“ ”总之,那边现在乱成了一锅粥,各大势力的牛鬼蛇神都去了。“ ”你要是去晚了,汤都喝不上。” “知道了,我正往那边溜达呢。” “行,到了联繫。姐姐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就当是贺你突破宗师了。” 说完,玉佩的光芒黯淡下去。 林七安收起玉佩,抬头看了看天。 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色,这会儿突然阴沉得像锅底。 厚重的乌云压在头顶,狂风卷著湿气,把道旁的树颳得东倒西歪。 “这鬼天气,跟女人的脸一样,说变就变。” 林七安骂了一句,双腿一夹马腹。 “驾!” 黑马嘶鸣一声,撒开蹄子狂奔起来。 …… 半个时辰后。 暴雨如注,天地间掛起了一道白茫茫的雨帘。 林七安牵著马,有些狼狈地钻进了一座路边的破庙里。 虽然以他现在的修为,真元外放就能隔绝雨水。 但这荒郊野岭的,那样赶路也太招摇了,况且这种雷雨天,下雨赶路容易遭雷劈。 破庙不大,供奉的神像早已塌了半边,脑袋都不知去向,只剩下一截布满青苔的身子。 庙里到处是乾枯的稻草和蜘蛛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味。 林七安也不嫌弃,找了个稍微乾净点的角落,捡了些还能烧的枯木架在一起。 屈指一弹。 一缕灰色的火苗飞出,瞬间將枯木点燃。 火光跳动,驱散了庙里的阴冷。 林七安脱下湿漉漉的外袍架在火边烤著。 又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只刚宰没多久的野山鸡。 熟练地拔毛、去內臟、抹上调料,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不一会儿,油脂滴落进火堆的“滋滋”声和诱人的肉香,就飘满了整个破庙。 铁柱闻著味儿就钻了出来,蹲在火堆旁。 那双紫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烤鸡,哈喇子流了一地。 “还没熟呢,急什么。” 林七安拍开它伸过来的爪子,从戒指里摸出一壶老酒,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这才是生活啊。” ....... 破庙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那些早已腐朽的瓦片上。 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顺著屋檐连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帘。 冷风裹挟著湿气,从四面透风的墙缝里拼命往里钻。 吹得那堆刚刚生起的篝火忽明忽暗,將林七安投在墙上的影子拉扯得张牙舞爪。 林七安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 “噼啪。” 乾柴炸裂,火星四溅。 他手里那只烤得金黄酥脆的野山鸡正滋滋冒油,香气霸道地驱散了庙里的霉味。 第316章 六品传承?狗都不理 铁柱蹲在旁边,两只前爪扒拉著地面,那双紫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滴落的油脂。 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响,像个饿死鬼投胎。 “去去去,还没熟呢。” 林七安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小瓶孜然,还是上次在望海城顺手买的。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快!前面有个破庙!先进去避避雨!” 伴隨著一声娇喝,几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衝破雨幕,一头扎进了庙里。 一共五人。 三男两女,看年纪都不大,约莫二十出头。 身上穿著统一的青色长衫,袖口处绣著一朵白云图案,应该是某个宗门的弟子。 此时这几人都淋成了落汤鸡,浑身湿透,髮髻散乱,显得颇为狼狈。 为首的是个方脸青年,手里握著把带鞘长剑。 进门的第一时间並没有急著拧乾衣服,而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庙內的情况。 当他的目光落在角落火堆旁的林七安身上时。 瞳孔微微一缩,握剑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荒郊野岭,孤身一人,还带著一只……怪模怪样的青色宠物?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子诡异。 林七安没有抬头,依旧专心地翻转著手里的烤鸡。 仿佛进来的不是五个大活人,而是几团空气。 他在【修罗万象造化经】的偽装下。 此刻散发出来的气息波动,也就是个初入七品凝脉境的水准。 这个境界,在江湖上算是个好手,但还不至於让人闻风丧胆。 方脸青年感应到了林七安的境界,紧绷的肩膀明显放鬆了一些。 七品初期。 虽然比他们这边最强的他七品中期要弱一些,但也绝非庸手。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位朋友。” 方脸青年抱了抱拳,语气客气。 “在下青云宗大弟子张远,路遇暴雨。“ ”借宝地避个雨,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林七安撒孜然的动作顿了顿,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坐。” 张远也不恼,毕竟这庙又不是私宅,对方能让出个地儿就算不错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师弟师妹们找个离火堆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呼……这鬼天气,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一个长著娃娃脸的女弟子一边拧著湿漉漉的裙摆,一边小声抱怨,“早知道出门前就该坐马车。” “行了小师妹,你就別抱怨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男弟子苦笑一声,“马车可进不去十万大山。” “就是。” 另一个男弟子附和道,“再说了,要不是为了赶那趟热闹。“ ”咱也不至於遭这罪。听说这次黑石城那边可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 “嘘!” 张远低喝了一声,有些忌惮地看了角落里的林七安一眼,压低声音道。 “出门在外,少说话,小心隔墙有耳。” 那男弟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林七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隔墙有耳? 以他现在五品宗师的神魂强度,別说是压低声音。 就算是用传音入密,只要他想听,这几个小傢伙的底裤顏色都能给听出来。 他撕下一只鸡腿,隨手扔给早已急不可耐的铁柱。 “咔擦。” 铁柱一口咬住,连骨头带肉嚼得嘎嘣脆,吃相凶残。 那边,几个青云宗弟子见林七安似乎真的只是个路过的独行客。 也渐渐放鬆了警惕,开始从包裹里拿出乾粮啃了起来。 乾粮硬得像石头,哪里比得上这边烤鸡的香味。 那个娃娃脸女弟子吸了吸鼻子,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林七安手里的烤鸡上飘,却又不敢开口。 “大师兄,你说那个消息……是真的吗?” 过了一会儿,那个瘦高个男弟子还是没忍住。 凑到张远身边,用极低的声音问道,“真有六品巔峰强者的传承出世?” 张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应该假不了。” 他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嚮往。 “半个月前,有个叫赵二狗的散修武者。“ ”在十万大山外围的一个山洞里,捡到了一本残缺的刀谱和一把断刀。结果你猜怎么著?” 眾人都竖起了耳朵。 “那傢伙本来只是个八品炼气境的废物,结果练了那刀谱不到半个月。“ ”竟然直接突破到了七品!还一刀劈死了一头七品中期的异兽铁背狼!” “嘶——” 几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七品初期品逆伐七品中期?这跨度可不是闹著玩的。 “听说那只是个外围的衣冠冢。” 张远咽了口唾沫,继续道,“真正的传承之地,就在黑石城附近的黑风渊里。“ ”据传那是百年前一位號称『裂地狂刀』的六品巔峰强者坐化之地。“ ”里面不仅有完整的地阶功法,说不定……还有那位前辈留下的毕生积蓄!” 六品巔峰! 这四个字一出,整个破庙的空气仿佛都热了几分。 对於这些出身小宗门,师父顶天了也就是个刚刚突破六品初期的弟子来说。 六品巔峰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存在,是需要仰望的天花板。 要是能得到这份传承…… “咱们要是能喝到口汤,哪怕是捡把那位前辈用过的利器。“ ”这辈子也值了啊!”瘦高个男弟子激动得脸都红了。 角落里。 林七安咬了一口鸡肉,有些索然无味地撇了撇嘴。 六品巔峰? 他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 这种级別的“强者”,他这一年里没杀二十个也有十七八个了。 至於所谓的“毕生积蓄”,估计也就是点下品元石和几瓶不入流的丹药。 至於那什么“裂地狂刀”的传承…… 林七安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天阶下品武技《黄泉寂灭斩神剑》。 又想了想储物戒里那堆成山的战利品。 这就像是一个亿万富翁,听到一群乞丐在兴奋地討论隔壁垃圾桶里可能有个没吃完的肉包子。 那种感觉,除了无聊,还是无聊。 “看来这黑石城也没啥油水可捞啊。” 林七安在心里嘆了口气,“算了,就当是去试试系统会不会显示。“ ”能不能接异兽的委託任务。“ ”顺便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傢伙能刷刷刺杀点。” 就在他准备把剩下的烤鸡解决掉,然后美美睡上一觉的时候。 “砰!” 破庙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 木屑纷飞中,一股更加湿冷的风雨灌了进来,直接把青云宗那几人的火堆给吹灭了。 “他娘的!这鬼天气,想淋死老子不成?” 一个粗狂暴躁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七八个身穿黑衣、腰挎鬼头刀的大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群人身上带著一股子浓重的血腥气,显然是常在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第317章 狗都知道这肉不能抢 那一脚踹得结实,半扇破门板带著风声呼啸而入,擦著青云宗那个娃娃脸女弟子的头皮飞过去。 “哐当”一声砸在佛像残缺的底座上,激起一阵陈年积灰。 火堆被风一卷,差点灭了。 林七安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眉头皱了皱。 那一层刚刚刷上去的孜然粉,被风吹飞了一半。 “哪来的叫花子和愣头青?把好位置都给占了?” 领头的黑衣大汉收回脚,目光在庙里扫了一圈。这人长得极有特色。 半张脸都被络腮鬍子盖住,露在外面的那只独眼透著股子浑然天成的凶戾。 腰间的鬼头刀还没出鞘,一股子血腥味就已经往人鼻子里钻。 “是……是黑风寨的『独眼屠夫』刘三刀!” 青云宗那边,张远倒吸一口凉气,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人的名,树的影。 在这十万大山外围,黑风寨就是阎王殿。 这刘三刀虽说只有七品中期的实力,但一手泼风刀法全是杀人技。 据说死在他手里的七品后期武者都有好几个。 “既然认得老子,还不滚?” 刘三刀狞笑一声,大马金刀地往里走。他身后的七八个嘍囉立刻散开。 呈扇形把青云宗的五个人和角落里的林七安围在中间。 眼神肆无忌惮地在那两个女弟子身上打转,嘴里发出一阵不乾不净的怪笑。 “刘寨主。” 张远硬著头皮站起身,抱拳道,“在下青云宗张远,家师……” “去你娘的家师!” 刘三刀抬手就是一巴掌,速度快得带起残影。 “啪!” 张远只来得及把剑横在胸前,整个人就被这一巴掌抽得连退三步。 撞在身后的柱子上,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青云宗算个屁?就是你们宗主那老杂毛来了,也得给老子磕个头再走!” 刘三刀啐了一口唾沫,独眼中满是轻蔑。 “男的滚蛋,女的留下陪兄弟们避避雨。这鬼天气,正好去去火。” “大师兄!” 几个师弟师妹惊呼著扶住张远,一个个脸色煞白,却没人敢拔剑。 实力的差距摆在那。 七品中期对上一群亡命徒,他们这群温室里的花朵,根本不够看。 刘三刀没再理会这群软脚虾,鼻子耸动了两下,目光猛地转向角落。 那里,林七安还在烤鸡。 金黄色的油脂顺著鸡皮滑落,滴在重新燃起的火苗上,滋滋作响,香气霸道地往人天灵盖里钻。 “好香的手艺。” 刘三刀喉结滚动了一下,大步走过去,“小子,算你懂事。这鸡归我了,你也滚吧。” 说著,他伸手就去抓那根穿著烤鸡的树枝。 林七安手腕轻轻一抖。 那只烤鸡就像是长了眼睛,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刘三刀的脏手,翻了个面,露出更加焦黄诱人的一侧。 刘三刀抓了个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给脸不要脸?” “这就是你们黑风寨的规矩?” 林七安终於抬起头。他嘴里还嚼著之前剩下的半块鸡骨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进门不敲门,抢地盘还抢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群没断奶的野狗。” 整个破庙瞬间安静下来。 张远捂著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人疯了?那可是刘三刀! “好好好……” 刘三刀怒极反笑,手掌缓缓按在了刀柄上,“看来老子这段时间杀的人太少,什么阿猫阿狗都敢……”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感觉到裤腿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低头一看。 只见一只青黑色、脑袋上顶著两个鼓包的小兽,正用两只前爪死死抱著他的小腿。 张开嘴,露出一口细密如锯齿的小白牙,对著他的护腿甲片就是一口。 “咔嚓。” 精铁打造的护腿,在它嘴里跟脆饼似的,直接被咬掉了一块。 连带著里面的肉。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雨夜。 刘三刀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本能地抬起另一只脚就要把这畜生踢飞。 “铁柱,鬆口。” 林七安嘆了口气,像是教训自家不听话的孩子,“那肉臭,吃了闹肚子。” “咿呀?” 铁柱愣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臭”这个概念,但嘴里的动作却是听话地鬆开了。 嫌弃地吐出那块带著血肉的铁片,然后顺势在刘三刀的裤子上擦了擦嘴。 “宰了……给我宰了他们!!” 刘三刀抱著血流如注的小腿,痛得歇斯底里地咆哮。 “鏘!鏘!鏘!” 七八把鬼头刀同时出鞘,寒光在昏暗的破庙里连成一片,带著浓烈的杀气向角落捲去。 青云宗的几人嚇得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人死定了。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他们只听到了一声轻响。 很轻,就像是琴弦崩断的声音。 “崩。” 紧接著,便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扑通、扑通、扑通……” 接连七声。 张远颤巍巍地睁开眼。 下一秒,他手里的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只见那七八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大汉,此刻全都保持著前冲的姿势,整整齐齐地扑倒在地上。 每个人的眉心处,都多了一个红点,一根还没啃乾净的细小鸡骨头,正深深地嵌在里面。 一击毙命。 而那个被围在中间的青年,依旧稳稳地坐在火堆旁。 正在给手里的烤鸡撒上最后一点孜然。 “火候正好。” 林七安撕下一只鸡翅膀,塞进正眼巴巴看著他的铁柱嘴里。 然后才慢悠悠地看向早已瘫软在地、一脸呆滯的刘三刀。 “刚才那只手伸的?” 林七安咬了一口鸡腿,外焦里嫩,汁水四溢。 “既然这只手不想要了,那就留著当柴烧吧。” “前……前辈饶命!!” 刘三刀是个老江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是踢到了铁板。 他顾不上腿上的剧痛,拼命磕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小的该死!求前辈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 “放了?” 林七安嚼著鸡肉,含糊道,“放了你,我这顿饭不是白被打扰了?” 他抬起筷子,隔空一点。 一缕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灰色气劲,瞬间洞穿了刘三刀的咽喉。 刘三刀捂著脖子,眼中的惊恐渐渐涣散,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第318章 破庙里的阎王 庙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像是在给这庙里的死寂伴奏。 林七安手里的烤鸡刚吃了一半。 他慢条斯理地撕下一条鸡胸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皱。 火刚才灭了一会儿,这块肉稍微有点柴了,口感不如鸡腿滑嫩。 “愣著干嘛?” 林七安瞥了一眼正抱著那截断腿啃得正欢的铁柱,用那根沾著油的筷子敲了敲它的脑门。 “那是死人肉,脏。去,把这几坨垃圾拖出去,顺便把门堵上。” “咿呀?” 铁柱不满地鬆开嘴,那双紫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两只前爪还在半空中挥舞了两下,似乎在抗议自己是个神兽不是苦力。 “一只鸡翅膀。”林七安竖起一根手指。 铁柱没动,眼神鄙视。 “加个鸡屁股。” “嗖!” 青色的影子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铁柱瞬间出现在离它最近的一具尸体旁。那尸体是个两百斤的壮汉。 但在只有猫大的铁柱面前,轻得像个破布娃娃。 它一口咬住尸体的脚踝,四只小短腿在地上一蹬。 那壮汉就顺著满是灰尘的地面滑向门口,脑袋磕在门槛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庙里的其他人,这时候才像是刚刚解冻。 “咕咚。” 青云宗的大师兄张远,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那只握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滑腻腻的,好几次想把剑捡起来插回鞘里,却怎么也对不准鞘口。 刚才那一幕太快了。 快到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刘三刀拔刀的那一刻,现实里这群凶神恶煞的马匪就已经成了尸体。 没有惊天动地的真气爆发,也没有光影绚烂的武技对轰。 只有几根鸡骨头。 “那是……刘三刀啊……” 那个娃娃脸的女弟子,此刻正死死地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盯著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確切地说,是被林七安那一缕气劲打穿了喉咙的尸体。 那是七品中期的高手,在这一带能止小儿夜啼的恶霸,就这么……没了? “那……那个……” 张远硬著头皮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抖得像是风里的落叶,“前……前辈……” “门。” 林七安头都没抬,只是把手里的烤鸡翻了个面,重新撒了一层辣椒粉,“风把火吹歪了。” 张远浑身一个激灵。 “快!快去搬木头!” 他像是屁股上挨了一脚,猛地转身冲向那扇被刘三刀踹飞的破门板。 剩下的几个师弟师妹也反应过来,一个个手忙脚乱地跑过去帮忙。 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宗门弟子,这会儿干起粗活来比谁都利索。 五个人合力,又是搬石头又是扛门板,硬是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个豁口给堵得严严实实。 风停了。 火堆重新旺了起来。 铁柱这时候也完成了它的工作。七八具尸体被它像堆垃圾一样扔到了庙外的泥水里。 它甩了甩尾巴上的雨水,屁顛屁顛地跑回来,蹲在林七安面前。 张开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林七安手里的鸡翅膀。 “行了,少不了你的。” 林七安把剩下的鸡架子连带著两个翅膀全都扔给了它。 然后,他站起身。 青云宗的五个人瞬间屏住呼吸,那个瘦高个男弟子更是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稻草堆里。 林七安没理他们,径直走到庙门口,隔著门板的缝隙看了看外面的雨势,然后转身,目光落在了张远身上。 “刚才听你们说,黑石城有个什么……裂地狂刀的传承?” 林七安一边说著,一边从袖口里摸出一块刚才顺手从刘三刀尸体上摸来的黑色铁牌,在手里拋了拋。 张远看著那块铁牌,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黑风寨大当家的信物,见牌如见人。现在这东西在林七安手里。 意味著曾经横行十万大山外围的黑风寨,今天算是彻底除名了。 “是……是的!” 张远不敢有丝毫隱瞒,竹筒倒豆子般说道,“是百年前的一位散修武者,六品巔峰境界。“ ”据说他在黑风渊下留了一座洞府,里面有他的成名绝技《裂地刀法》” 张远见林七安没说话,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淌。 “只知道最近黑石城聚集了不少人,都是衝著这个去的。“ ”除了我们青云宗,还有铁掌帮、飞鹰堡……甚至听说,连中州那边都有人过来了。” 他隨手將铁牌揣扔进储物戒指中,重新坐回火堆旁。 “行了,別在那罚站了。” 林七安指了指旁边的空地,“雨停之后,各走各的。懂?” “懂!懂!” 张远如蒙大赦,赶紧拉著师弟师妹缩到了离林七安最远的角落里。 ......... 雨势是在后半夜停的。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破庙里的空气虽然还带著股湿漉漉的霉味。 但好歹没了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 林七安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脆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 铁柱这小东西睡得正香,四仰八叉地躺著,两只前爪还抱著一根光溜溜的鸡腿骨。 嘴角掛著一串晶莹剔透的哈喇子,时不时还咂吧两下嘴,估计是梦见又开饭了。 “醒醒,开工了。” 林七安没好气地捏住它头顶那两个肉包似的小角,像是提溜一只死猫一样把它拎了起来。 “咿呀!” 铁柱猛地惊醒,四只小短爪在半空中一阵乱蹬,紫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起床气。 它迷迷糊糊地看清是林七安后,这才委屈地叫唤了一声。 顺势顺著林七安的手臂爬到了他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趴好。 庙里的那堆火早就熄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余烬。 角落里,青云宗的那五个弟子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敢睡。 那七八具尸体就被堆在门口的泥水里,虽然被雨冲刷了一夜,血腥味淡了不少。 但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刘三刀啊。跟这种狠人的尸体共处一室。 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闭眼。 此时见林七安起身要走,几人像是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前……前辈。” 大师兄张远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第319章 別送了,怪瘮人的 硬著头皮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腰弯得差点要把脑袋磕到裤襠上。 “昨夜救命之恩,青云宗没齿难忘!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日后若是……” “打住。” 林七安摆了摆手,隨手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摆。 “路过而已,顺手的事。至於名字,咱们大概率是见不著了,留著也没用。” 说完,他也没看这几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径直走向门口。 路过那堆尸体时,铁柱探出脑袋,似乎是想跟昨晚的“口粮”告个別。 结果被林七安一巴掌按回了怀里。 “走了。” 他翻身上马。那匹黑马昨晚被拴在庙后的避风处,虽然淋了点雨,但这会儿精神头倒是不错。 打了个响鼻,马蹄子在泥水里刨了两下。 张远几人一直送到庙门口。 看著那一流一骑在晨雾中渐渐远去的背影,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大师兄,这人……到底是谁啊?” 那个娃娃脸的女弟子拍著胸口,小脸煞白。 “看起来跟咱们差不多大,怎么杀起人来……跟杀鸡似的?” “嘘!” 张远瞪了她一眼,目光复杂地望著官道的尽头。 “別瞎打听。这种人物,脾气都古怪得很。“ ”咱们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祖师爷保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庙门。 又看了看泥水里刘三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快走!离这儿远点!黑风寨要是知道大当家折在这儿。“ ”这片地界还得乱上一阵子。” …… 通往黑石城的官道並不好走。 作为靠近十万大山的一座边陲重镇。 黑石城说是“城”,其实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用黑色岩石堆砌起来的战爭堡垒。 这里没有大周律法的约束,拳头就是唯一的道理。 再加上最近那个什么“裂地狂刀”传承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这条平日里只有亡命徒和商队才走的官道,今天却显得格外热闹。 还没到中午,林七安就已经遇到了三波火拼。 一波是因为抢道,两辆马车撞在了一起,结果两边的护卫直接拔刀互砍,最后留下了五六具尸体。 一波是因为“看了一眼”,两个武者一言不合就动手。 其中一个被削掉了半个耳朵,捂著脸惨叫著跑进了树林。 还有一波更离谱,纯粹是拦路打劫的。 不过那几个没眼力见的劫匪运气不太好,刚跳出来喊了句“此山是我开”。 就被林七安控制著铁柱上去咬断了脚筋,最后被绑在树上餵了蚊子。 “这地方,果然適合我。” 林七安骑在马上,看著路边一具还没被人收走的无名尸体。 不仅没有觉得不適,反而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 混乱,意味著秩序崩坏。 秩序崩坏,意味著死人多。 死人多,意味著刺杀委託多。 这简直就是为他这个杀手系统量身定做的风水宝地。 “看来这一趟是来对了。” 林七安摸了摸下巴,视线尽头,一座巍峨压抑的黑色城池轮廓,已经隱约可见。 那城墙足有二十丈高,通体由一种名为“黑金岩”的坚硬石料砌成。 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 城墙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跡,那是岁月和无数次兽潮留下的勋章。 离城门还有二里地,官道上就已经堵成了长龙。 各式各样的武者匯聚於此。 有背著巨剑的独行客,有成群结队的帮派分子,也有衣著光鲜、前呼后拥的世家子弟。 空气中瀰漫著汗臭味、马粪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听说了吗?这次入城费涨了!” 前面的一辆牛车上,两个看起来像是药材贩子的中年人正在低声交谈。 “又涨了?上个月不还是三两银子吗?” “切,三两?那是老黄历了!” 其中一个络腮鬍子压低声音骂道。 “黑石城的城主那个老吸血鬼,借著这次传承开启的风头,直接把入城费提到了十两!“ ”而且只要现银或者等价的药材,不要银票!” “十两?!” 同伴惊呼出声,手里的旱菸杆差点嚇掉了。 “这是抢钱啊!普通的一阶异兽皮毛才值几个钱?” “爱进不进。你看那边——” 络腮鬍子努了努嘴。 只见城门口,两排身穿黑铁重甲的士兵正手持长戈,虎视眈眈地盯著过往的人群。 一个穿著破烂皮甲的年轻武者似乎是拿不出足够的银子,正在跟守卫求情。 “军爷,行行好,我这趟出来得急,身上只有五两……” “啪!” 那守卫二话不说,一记长戈横扫,直接抽在那年轻人的胸口。 骨裂声清晰可闻。 年轻人喷出一口鲜血,像是断了线的风箏一样飞出五六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没钱?没钱来黑石城凑什么热闹?” 守卫头领是个一脸横肉的壮汉,他轻蔑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把人拖走!別挡了后面大爷们的道!” 人群一阵骚动,但很快就安静下来。 没人敢出头。 在这里,怜悯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林七安坐在马背上,冷眼看著这一幕。 “十两银子么……” 他伸手在储物戒里摸了摸。 银子这种东西,林七安多得只能用来打水漂。 队伍缓慢地挪动著。 约莫过了两柱香的时间,终於轮到了林七安。 那个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守卫头领,上下打量了林七安一眼。 一身看不出材质的布衣,骑著匹普通的黑马,肩膀上趴著只……看起来很像是四脚蛇的宠物? 再感应一下气息。 七品初期。 “十两。” 头领伸出一只满是黑毛的大手,语气不耐烦,“现银。” 林七安没说话。 他手腕一翻,一块足有半个巴掌大的银锭子出现在掌心,在阳光下闪烁著迷人的光泽。 “不用找了。” 他隨手一拋。 银锭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稳稳地落入那头领的手中。 这一块,少说也有二十两。 头领掂了掂分量,原本阴沉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朵菊花般的笑容。 “得嘞!公子大气!” 他立刻侧过身,甚至还贴心地用脚把路中间的一块碎石踢开,“公子请!里面请!” 这就是江湖。 只要有钱,阎王爷那也能插个队。 林七安扯了扯嘴角,轻磕马腹,在那群药材贩子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 慢悠悠地进了城。 刚一穿过那深邃幽暗的城门洞,一股嘈杂、狂热的声浪,便如同海啸一般扑面而来。 第320章 没房?那就用钱砸出来 黑石城的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拥挤和混乱。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也是用那种黑金岩垒成的。 风格粗獷,透著股子不修边幅的野性。 临街的店铺掛著各式各样的招牌。 什么“百草堂”、“兵甲阁”、“醉香楼”,幌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但更多的是地摊。 就在街道两侧,隨处可见武者铺开一块破布,上面摆著几株带著泥土的药草。 或者是沾著血跡的异兽材料,甚至是来歷不明的兵器碎片。 “瞧一瞧看一看啊!刚出土的『裂地狂刀』亲笔手札!“ ”虽然只有半页,但那可是感悟刀意的无上至宝!“ ”只要五百两!只要五百两你就能买回去当传家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二阶异兽赤焰虎的虎鞭!“ ”大补!绝对的大补!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女人吃了床受不了!” “组队了组队了!缺个抗揍的武者!只要七品以上!“ ”去黑风渊外围探路,收益三七分!”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咒骂声,甚至还有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兵器碰撞声。 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林七安牵著马,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 铁柱似乎对这种嘈杂的环境很是不满,它把脑袋埋进林七安的领口。 两只前爪紧紧捂著耳朵,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 “这哪是什么武者聚集地,简直就是个菜市场。” 林七安摇了摇头。 那个什么“裂地狂刀”的传承,显然已经被炒作成了一场狂欢。 这些人里,真正有本事爭夺传承的估计连一成都不到。 剩下的九成九都是来凑热闹、捡漏,或者是想趁乱发一笔横財的投机者。 不过,这也正是林七安想要的。 人多,是非就多。 是非多,系统的委託任务就多。 “先找个地方住下。” 林七安抬头看了一眼。 不远处,一座足有五层楼高的建筑鹤立鸡群。那楼阁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门口甚至还立著两尊一丈高的石狮子,看起来跟周围那些灰头土脸的石屋格格不入。 匾额上写著三个烫金大字——听涛阁。 这名字取得倒是雅致,可惜在这到处都是光膀子大汉的黑石城里,怎么看怎么违和。 林七安牵著马走了过去。 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穿著灰色短打的伙计正满头大汗地拦著两个背著大刀的壮汉。 “两位爷,真没了!真的没房了!连柴房都住满了!” 伙计一脸的苦瓜相,不停地作揖。 “您二位去別处看看吧,这几天城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放屁!” 其中一个壮汉怒目圆睁,唾沫星子喷了伙计一脸。 “老子刚才明明看见有人从里面退房出来!“ ”怎么到老子这就没了?是不是看不起我们黑虎帮?” “哎哟喂,我的亲爷爷,那是人家早就预定好的……” 伙计都快哭出来了。 林七安没理会这场闹剧,径直把韁绳扔给门口的一个马童,抬脚就往里走。 “哎哎哎!那位客官!” 那个伙计眼尖,一看林七安要进门。 赶紧撇下那两个壮汉,一路小跑著拦在了林七安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林七安一眼。 长得倒是细皮嫩肉的,但这打扮……实在是普普通通。 既没有各大宗门的標誌。 也没有那些成名高手的气场。 怎么看都像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公子哥独自出来闯荡江湖。 “客官,实在对不住,小店客满了。” 伙计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假笑,身体却很诚实地挡住了大门。 “您要是想吃饭,大堂那边还能挤挤。“ ”要是想住店……嘿嘿,您还是去別家碰碰运气吧。” 林七安停下脚步,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天字號上房。” 伙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这年头,听不懂人话的怎么这么多? “客官,我都说了,客满了。別说是天字號,就是地字號、人字號,连通铺都没了!” 伙计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引得大堂里不少正在吃饭喝酒的武者都转过头来看热闹。 “这小子谁啊?这么不懂规矩?” “看那样子也就是个雏儿,估计是哪家的小少爷,没经过社会的毒打。” “嘿嘿,听涛阁的掌柜可是黑石城城主的小舅子,在这儿撒野,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议论声並没有刻意压低。 林七安依旧面无表情。 他抬起手,掌心摊开。 躺在他掌心的,是一块只有拇指大小,但却通体晶莹剔透、散发著浓郁元气的石头。 下品元石。 在这个元气相对稀薄的地方,元石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那伙计更是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现在,” 林七安两根手指捏著那块元石,在伙计眼前晃了晃,“有房了吗?” “有!有有有!” 伙计的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脸上的假笑变成了真诚无比的諂媚。 甚至恨不得直接趴在地上给林七安当脚垫。 “客官您是贵人!贵人怎么能没房呢?" "正好天字一號房的客人刚退,小的这就带您上去!这就带您上去!” 什么预定?什么客满? 在元石面前,那都是狗屁! 伙计双手颤抖著接过那块元石,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然后对著大堂里那群看热闹的人吼了一嗓子。 “看什么看!都吃你们的饭!” 说完,他一脸奴才相地引著林七安往楼上走,“公子您这边请,小心台阶!” 门口那两个刚才还在叫囂的黑虎帮壮汉,这会儿也不吭声了。 隨手就能拿出元石砸人的主儿,绝对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要么是背景通天,要么是实力恐怖。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他们这种地头蛇能碰瓷的。 林七安神色平淡地上了楼。 这种用钱砸人的感觉,確实……挺爽的。 反正这些元石大多都是从来“送財童子”那里缴获的战利品,不用白不用。 天字號房果然不愧是黑石城最好的房间。 房间宽敞明亮,地面铺著厚厚的兽皮地毯。 窗户正对著黑石城最繁华的主街,视野极佳。 房间里还点著凝神静气的薰香,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公子,您有什么吩咐隨时叫我。” 伙计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林七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此时已是正午。 街上的人流不减反增。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给本少爷让开!” 一阵囂张的喝骂声伴隨著马蹄声响起。 只见一队穿著统一赤红色劲装的人马横衝直撞地开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骑著枣红色高头大马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四五岁。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就是那双吊梢眼透著股子阴鷙。 他手里提著一条赤红色的长鞭,一边骑马一边挥舞,但凡有躲闪不及的路人,直接就是一鞭子抽过去。 “啪!”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第321章 给钱就是大爷,不给钱就是孙子 窗外的喧囂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那红衣公子哥的鞭哨声与其说是威风。 不如说是聒噪。 林七安伸手关上了窗户。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虽然挡不住声音。 但好歹隔绝了那股子让人心烦的脂粉味和血腥气。 “行了,別扒拉了。” 林七安低头看了一眼正趴在窗台上、试图用爪子抠破窗户纸往外看的铁柱。 隨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捏了一颗脆枣。 塞进了它正准备嚎叫的嘴里,“那是別人的戏台子,咱们没买票,別瞎凑热闹。” “咔嚓。” 铁柱嚼碎了枣核,连肉带核吞了下去,紫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满。 那意思是:没看头,那总得有吃头吧? 林七安没理这饭桶,转身看向那个还没来得及退出去的伙计。 这伙计刚才收了一块下品元石,这会儿正处於一种亢奋到有些手足无措的状態。 两只手紧紧捂著胸口,生怕那块石头长翅膀飞了。 见林七安看过来,他那个腰弯得恨不得脑袋能从裤襠里钻出来。 “公……公子,您有什么吩咐?是嫌外面吵?小的这就去给您弄两床厚被子把窗户堵上!” “不必。” 林七安坐在那张铺著虎皮的太师椅上。 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我不缺被子,我缺钱。” 伙计愣了一下。 看了看林七安那隨手就能扔出元石的气度,又看了看他那身普普通通的布衣。 缺钱?您这笑话讲得有点冷。 “公子说笑了……” “没开玩笑。”林七安指了指肩膀上正拿脑袋蹭他耳朵的铁柱。 “这小东西嘴刁,普通的肉不吃,非得吃带点元气的异兽肉。“ ”这一路走来,把我那点家底都快吃空了。” 伙计恍然大悟。 养战宠嘛,这在黑石城不稀奇。有些富家公子哥为了养一只拉风的宠兽,把家產吃穷的都有。 看来这位爷也是个为了面子不要里子的主儿。 “那您的意思是……” “黑石城既然背靠十万大山,应该有专门发布猎杀任务的地方吧?” 林七安问道,“那种报酬高、结帐快、不问来路的。” “有!太有了!” 伙计一拍大腿,这种消息对他来说就是张口就来的事儿。 “出门左拐,顺著主街走到头,看见那个掛著个巨大狼头骨的地方就是——异兽阁。” 说到这,伙计压低了声音,那张精明的脸上露出一丝討好。 “不过公子,小的多嘴劝一句。这几天因为『裂地狂刀』传承的事儿。“ ”城里来了不少过江龙。“ ”异兽阁那边现在乱得很,抢任务的、黑吃黑的,什么人都有。“ ”您要是接任务,可得挑那种官方掛牌的,虽然抽成高点,但好歹有保障。” “还有,”伙计指了指窗外。 “刚才那位……那是黑虎帮帮主的小儿子,雷傲。这几天正带著人在异兽阁那边堵门。“ ”说是要收什么『过路费』。“ ”您要是遇上了,能忍就忍,那是条疯狗,逮谁咬谁。” 林七安笑了笑。 他又摸出一块碎银子,指尖一弹,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伙计怀里。 “谢了。” …… 异兽阁的大门,比林七安想像的还要气派——或者说,还要血腥。 那不是形容词。 巨大的门楣上,掛著的不是牌匾,而是一颗足有磨盘大小的、风乾了的异兽头骨。 那头骨上还残留著暗红色的血跡,两根獠牙像弯刀一样支棱著,透著股子生人勿进的煞气。 门口並没有什么守卫。 因为不需要。 光是那股子从里面涌出来的、混合著汗臭、脚臭、血腥味和劣质菸草味的滚滚热浪。 就足够把一般的生瓜蛋子给熏个跟头。 林七安屏住呼吸,用真元在体表封了一层薄膜,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大厅里很暗,四处点著松油火把,烟燻火燎的。 几百號光著膀子、满身伤疤的汉子,或是蹲在地上擦拭兵器,或是聚在一起大声吹牛,唾沫星子横飞。 “听说了吗?昨儿个老张那队人在黑风渊外围折了!” “该!谁让他们贪心,非要去惹那头铁背苍狼王?那是咱们这种七品初期的能碰的?” “哎,这年头钱难挣屎难吃啊……” 林七安穿过人群,像是一滴水匯入油锅。 他那身乾净的布衣和肩膀上趴著的萌物铁柱,在这一堆糙汉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像鉤子一样在他身上刮过。 “哟,哪来的奶娃娃?断奶了吗就来这儿?”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把脚翘在桌子上,手里拿著把剔骨刀正在剔牙,看见林七安走过来,故意伸腿拦了一下。 林七安没停。 也没绕路。 他就像是没看见那条腿一样,直直地走了过去。 就在他的膝盖即將撞上那条毛腿的瞬间,趴在他肩膀上的铁柱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一小团青色的火星子从它鼻孔里喷出来,好死不死,正好落在那大汉满是腿毛的小腿上。 “滋啦。” 那是烤肉的声音。 “啊!!!” 大汉惨叫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抱著小腿在地上打滚。 那团看似不起眼的火星子,竟然瞬间把他那条腿烧得焦黑一片,连皮带肉都熟了。 周围的鬨笑声戛然而止。 林七安径直走到了发布任务的柜檯前。 柜檯后面是个满脸麻子的老头,正眯著眼打瞌睡。听到动静,指了指身后那面巨大的黑板。 “白色的任务十两,绿色的五十两,红色的……自己看,死了別找我。” 林七安抬头。 黑板上密密麻麻地掛满了木牌。最下面是白色的。 大多是些採集药草、猎杀低阶野兽的杂活。 中间是绿色的,猎杀九品阶、八品阶异兽。 而最上面,孤零零地掛著几块红得发黑的木牌。 那代表著极度危险,或者是……没人敢接的死亡委託。 林七安的目光扫过,最终定格在最顶端的一块牌子上。 【任务:猎杀“紫电魔犀”】 【等级:红色(极危)】 【目標实力:六品初期(疑似变异,爆发力堪比六品中期)】 【地点:黑风渊·落雷谷】 【报酬:三千下品元石 + 紫电魔犀独角(可抵价)】 【备註:此獠皮糙肉厚,非利器难伤。已有多支六品带队的团队折损,慎接!】 “就它了。” 林七安伸出手,摘下了那块木牌。 “啪嗒。” 木牌摘下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麻子老头终於睁开了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上下打量了林七安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年轻人,这牌子掛了三个月了。” 老头敲了敲桌子,“上一个摘它的,是个六品初期的刀客。“ ”七天后,他的那把刀在落雷谷外围被人捡到了,人……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那是他刀钝。” 林七安把木牌拍在柜檯上,“登记。” 老头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黄牙。 “行。这年头,想死的人拦不住。” 他拿过笔,正要写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喝骂声。 “都给本少爷滚开!好狗不挡道!” 紧接著,十几號穿著赤红劲装的大汉粗暴地推开人群闯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在客栈外见过的红衣公子哥,雷傲。 他手里提著那条鞭子,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柜檯上——准確地说,是落在了那块红色的木牌上。 “慢著!” 雷傲大步走过来,手里的鞭子“啪”地一声抽在柜檯上,离林七安的手只有半寸距离。 “这任务,本少爷要了。” 雷傲扬起下巴,那双吊梢眼里满是不可一世的傲慢。 “另外,这小子看著眼生,正好本少爷缺个探路的炮灰。算他一个。” 第322章 雷傲 大厅里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柜檯这边。 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但更多的是看戏的。 雷傲是谁? 雷家家主老来得子,黑石城有名的小霸王。 在这片地界,他说那紫电魔犀是白的,就没人敢说是黑的。 麻子老头手里的笔停在半空,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往后缩了缩身子,一副“你们神仙打架別溅我一身血”的架势。 林七安没动。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那条横在自己手边的鞭子。 那是用八品异兽“赤炼蛇”的皮编成的,上面还倒刺著细密的金属鉤子。 若是抽在人身上,这一鞭子下去,怎么也得带走二两肉。 “你在跟我说话?” 林七安的声音很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废话!” 雷傲嗤笑一声,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身后的那帮狗腿子也很配合地发出了一阵鬨笑。 “小子,別装傻。” 雷傲用鞭稍点了点那块木牌,“这紫电魔犀,本少爷盯了半个月了。“ ”今天那是特意请了供奉来压阵,这才准备收网。“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摘这个牌子?” 说著,他扭头冲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黑袍人走了出来。 这人全身都裹在袍子里,只露出一双阴鷙的眼睛和一只乾枯如鸡爪的手。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毫不收敛——六品初期。 虽然只是刚刚跨入六品的那种,气息还有些虚浮。 但在这遍地都是七品武者的异兽阁里,这就是天。 “通玄境强者!”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呼。不少原本还想看热闹的人,此刻都不著痕跡地往后退了几步。 雷傲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转过头,像是看螻蚁一样看著林七安:“听懂了吗?本少爷不是在跟你商量。“ ”要么,乖乖把牌子放下,跟在后面当个探路的狗。“ ”若是表现得好,本少爷赏你几块骨头。要么……” 他手里的鞭子猛地扬起,带著一阵腥风。 “今天这大门,你是竖著进来,横著出去。” 林七安嘆了口气。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將那块木牌拿了起来,揣进了怀里。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无视了那根悬在头顶的鞭子。 也无视了那个黑袍强者带来的威压。 “那就横著吧。” 林七安说道。 “找死!” 雷傲眼中凶光一闪,手腕一抖,那条赤炼蛇皮鞭如同活了一般。 毒蛇吐信,直奔林七安的面门而去。 这一鞭要是抽实了,林七安这张脸算是彻底毁了。 “啪!” 一声脆响。 预想中皮开肉绽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那条气势汹汹的鞭子,在距离林七安鼻尖还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鞭稍。 “这……” 雷傲的脸瞬间成了猪肝色。 他是七品初期,虽然是用丹药堆上去的。 但这一鞭子也有几百斤的力道,怎么可能被一个无名小卒隨手接住? “这就是你的依仗?” 林七安看著他,摇了摇头,“你是没吃饭吗?这么软弱无力。” 话音未落。 他手腕猛地一抖。 一股巨力顺著鞭身倒卷而回。雷傲只觉得虎口剧震。 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那条视若珍宝的鞭子直接脱手飞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七安反手就是一抽。 “啪!” 这一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雷傲的脸上。 “啊!!!” 雷傲惨叫著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 重重地砸在身后那群狗腿子身上,把三四个人都砸成了滚地葫芦。 他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此刻多了一道从左眼角到右下巴的血痕。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全场死寂。 连那个麻子老头都睁大了眼睛,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给我杀了他!!!” 雷傲捂著脸在地上打滚,声音悽厉得像是杀猪。 “方供奉!杀了他!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那个一直没动的黑袍人,终於抬起了头。 那双阴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拿人钱財,替人消灾。 虽然这小子有点邪门,但在六品强者面前,七品皆是螻蚁。 “小子,下辈子投胎,记得把招子放亮……” 黑袍人沙哑地开口,同时身上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 周围的空气都因为真气的激盪而变得扭曲起来。 林七安瞥了他一眼。 第323章 既然要演,那就演全套 林七安坐在木椅上,那条被他夺下的鞭子被扔在脚边。 他也没起身,只是抬头看著那个满身杀气正在节节攀升的黑袍供奉。 他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对著老者问了一句。 “你確定要出手?” 隨著话音落下,林七安身上的气息也突破七品的限制达到六品初期。 两股通玄境的气机在半空中无形碰撞,离得近的一张梨花木桌子,“咔嚓”一声,桌腿上裂开了三道细纹。 原本还缩在柜檯后面的那个麻子脸老掌柜,这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手里的毛笔转了一圈,没说话,只是身子又不著痕跡地往后缩了半尺。 黑袍老者——方阎,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柄上,但这刀,无论如何也拔不出这最后半寸。 他眼皮子跳了两下。 方阎是老江湖了,手里的人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双眼睛最为毒辣。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著面嫩,但这股子凝练的气机。 那是实打实的通玄境,甚至比自己这种靠年岁熬上去的还要扎实。 要是七品,杀了也就杀了,踩死一只蚂蚁不用看路。 但同为六品…… 一旦动起手来,这异兽阁塌半边都是轻的。到时候,那就是在打黑石城的脸。 黑石城的城主苏云,那是个真正的狠茬子。 五品宗师境的实力,杀人如割草,但这还不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 苏云背后站著的,是当今真龙榜上前三十的妖孽、那个有望在四十岁前衝击大宗师的苏韵儿。 还有大名鼎鼎的唐蕴山老爷子。 苏云定下的规矩:城內私斗,毁坏公物者,杀无赦。 方阎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两下,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汗。 “方供奉!你还愣著干什么!” 那边还在地上打滚的雷傲显然没看懂现在的局势。 他捂著那张已经快没人形的半边脸,另外半边完好的脸上全是狰狞。 鼻涕眼泪和血水糊了一脸。 “给我杀了他!我爹养你是吃乾饭的吗?!杀了他啊!!” 雷傲的嘶吼声在大厅里迴荡。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武者,这时候也品出点味道不对来了。 “那是……六品通玄的势?” 一个背著大剑的壮汉把剑柄握得更紧了些,往后退了两步。 “那小子也是通玄境?!” “乖乖,这回雷家这小霸王是踢到铁板了。” 有人压低了声音,幸灾乐祸。 方阎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子沸腾的杀意,被强行按了回去。 “少爷。” 方阎声音沙哑,“这地界,动不得手。” “你说什么?!我让你……” “闭嘴!” 方阎猛地回头,那双阴鷙的眼睛里寒光一闪。 嚇得雷傲那后半句骂娘的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 这是六品强者的威严,哪怕你是少主,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 真的把供奉惹毛了,也不见得有什么好果子吃。 方阎转过头,死死地盯著林七安。 “年轻人,山不转水转。” 方阎收回手,那一瞬间的放鬆让他手臂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既然阁下也是同道中人,今日在城里,我方某给城主府一个面子。” “不过……” 他上前两步,把死狗一样的雷傲从地上拎了起来。 “这黑石城的城门,可是无论白天黑夜都开著的。出了城。“ ”但这路好不好走,就得看阁下的命硬不硬了。” 林七安笑了笑。 他没接这句狠话,只是从怀里把那块红色的木牌掏出来,在指尖转了个圈。 “看来这任务,没人跟我抢了?” 林七安把木牌拍在柜檯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麻子脸老掌柜立刻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手脚麻利地开始登记。 仿佛刚才那场差点掀了房顶的对峙根本不存在。 “多……多少押金来著?”老掌柜结巴了一下。 “照旧。” 林七安扔出一袋元石。 方阎看了一眼那块刺眼的红牌子,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这紫电魔犀的任务,原本是黑虎帮早就预定好的。 为此他们准备了整整半个月,甚至花了重金去购买了一套专门克制雷系异兽的器具。 现在,全都打了水漂。 “走。” 方阎不再废话,提著还在哼哼唧唧的雷傲。 带著那一群早已嚇傻了的红衣狗腿子,大步朝门外走去。 路过林七安身边的时候,雷傲那只还没肿起来的眼里,全是那种怨毒到极点的阴狠。 那种眼神林七安很熟悉。 那是恨不得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再把你的骨头渣子熬成汤餵狗的眼神。 林七安並未理会將死之人。 大厅里,隨著这群煞星的离开,那种让人窒息的低气压终於散去。 无数道敬畏、探究、贪婪的目光,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落在林七安身上。 一个看起来这么年轻的六品高手,还孤身一人,身上指不定有多少好东西。 但没人敢动。 谁也不想试试刚才那一鞭子如果抽在自己脸上是什么滋味。 “这是黑风渊附近的详细地图,承惠五十两。” 麻子脸掌柜递过来一张泛黄的羊皮纸,那张精明的老脸上带著討好。 “这上面標了几个红叉的地方,那都是要命的去处,特別是这落雷谷。“ ”最近那紫电魔犀发了疯,前几天有一队赏金猎人进去,到现在连块破布都没飘出来。” 林七安接过地图扫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又扔了几块碎银子过去。 他收拾好东西,转身朝门外走去。 刚出大门,外面那股子带著泥土和血腥味的风就扑面而来。 天色有些发阴,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隨时要塌下来一样。 “咿呀。” 趴在他肩膀上的铁柱叫了一声,似乎是在抱怨这天气。 它用爪子挠了挠林七安的领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肚皮。 “知道了,饿不死你。” 林七安伸手摸了摸那颗小脑袋,一边走一边看著前方通往城外的大道。 “待会儿出城,带你吃异兽肉自助餐。” “管饱。” 他嘴角的笑意慢慢冷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里摩挲了一下那枚“逐风翎”。 城里规矩大,不能见血。 但城外,那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第324章 这地方风水不错 出了黑石城往北,地势就开始变得陡峭起来。 原本平坦的官道到了这里就断了头,变成了一条条像是被巨蟒犁出来的山路。 弯弯曲曲地钻进了那片茫茫无际的黑色大山里。 林七安没急著进山。 他在路边的茶摊上坐了一会儿,又要了一壶没甚滋味的凉茶,慢吞吞地喝著。 茶摊的老板是个瘸腿的老汉,见他这一身乾乾净净的打扮,又孤身一人,好心提醒道。 “客官,这天儿眼瞅著就要黑了。这黑风山脉到了晚上可不认人。“ ”什么妖魔鬼怪都得出来透气。您要是赶路,不如明日再起早?” “等人。” 林七安放下茶碗,隨手把几个铜板扣在桌上。 瘸腿老汉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条从城门延伸出来的土路上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 老汉还没来得及说话,林七安已经站了起来。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掸了掸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不等了,没规矩的客人,就得让他多跑几步路。” 林七安说完,便牵著那匹黑马,慢悠悠地朝著那片黑压压的山林走去。 风越来越大了。 树林里开始传出那种类似於夜梟哭丧的怪叫声,听得人骨头缝里发酥。 林七安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在閒逛。 他手里甚至还拿了一把从城里杂货铺隨手买来的劣质摺扇,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风。 但如果有明眼人在这里,就会发现他脚下的步法有些古怪。 明明看著像是隨便迈出去的一步,下一秒人就已经出现在了几丈开外。 那些横生出来的树枝荆棘,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就莫名其妙地滑开了。 铁柱早就没了那股子懒散劲儿。 它这会儿精神得很,半立在林七安的肩膀上。 那双紫金色的大眼睛在昏暗的林子里闪烁著幽幽的光,像个溜溜球一样来回扫视。 “別看了,一共十二个。” 林七安把摺扇一收,敲了敲它的脑袋。 “一个六品初期,两个七品后期,剩下那九个也就是来凑人数的炮灰。“ ”这黑虎帮的家底倒是比我想的要薄点。” 林七安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一处两山夹峙的峡谷入口。两侧是笔直如同刀削般的峭壁,中间只有一条仅容两马並行的窄路。 因为地势的原因,这里的风声格外悽厉。 “风声太大,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 林七安环顾了一圈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把韁绳隨意地拴在路边一棵枯死的老树上,然后从马背上取下来那个装著地图的包袱。 打开包袱,里面除了那张地图,还包著几大块生肉。 那是他特意去城里屠户那里买的六品异兽“撼地牛”的后腿肉,花了他足足两百两银子。 “给。” 林七安扔了一块过去。 铁柱瞬间化作一道青影,半空中就把那块足有人头大小的肉接住了。 它也不嫌脏,趴在石头上就开始大快朵颐。 那锋利的小牙齿撕扯著生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 林七安自己也找了块还算乾净的大石头坐下。 他没拿兵器。 【墨影】被收在体內温养,除非必要。 杀这种级別的货色还不值得这柄天阶神兵出鞘。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只有峡谷上方的那一线天里,透著点惨澹的星光。 “咔嚓。” 远处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那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如果不是林七安把【通晓之眼】一直开著,这点动静在这满山的风声里根本听不见。 “朋友,肉烤得不错啊。”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顺著风飘了过来。 方阎的身影,就像是一只大蝙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峡谷上方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下面的林七安,眼神里满是猫捉耗子的戏謔。 紧接著。 嗖嗖嗖。 十几道身影从黑暗里窜了出来,把峡谷的前后两个口子堵得严严实实。 个个手里都拿著上了弦的劲弩,那幽蓝色的弩箭显然是淬了剧毒。 “本少爷就说,这荒山野岭的,哪来这么大一股肉味儿,原来是你这小子在这里办丧事呢?” 雷傲从后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已经包成了粽子,只露出一只怨毒的眼睛和那张还在漏风的嘴。 手里虽然没了那条鞭子,却换成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 “跑啊!你倒是接著跑啊!” 雷傲用刀背拍著手掌,笑得五官都有些扭曲。 “怎么不跑了?是不是发现这地儿风景好,想给自己选个坟头?” 他这一嗓子,喊得可谓是中气十足。 仿佛之前那个在异兽阁大厅里被打得满地找牙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就是人多势眾带来的底气。 十二对一。 还有一个成名已久的六品高手压阵。 在雷傲看来,这就叫瓮中捉鱉,十拿九稳。 林七安这才像是刚发现这群人一样,慢慢悠悠地转过身。 “看来你的记性不太好。” 林七安伸手在旁边的石头上蹭了蹭手上沾到的肉沫。 “我之前说过,这地方路不好走,命硬才能过。“ ”你出门前,没找个算命的给批批八字?” 雷傲愣了一下。 这小子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一般人这时候要么跪地求饶,要么拔刀拼命。 哪有坐在这儿跟拉家常一样问八字的? “少跟他废话!” 方阎从岩石上跳了下来,落地无声。 “这小子有点邪门,迟则生变。你们一起上,把他剁成肉泥!“ ”那头畜生记得留活口,少爷看上了。” “是!” 周围那九个雷家的打手护卫早就按捺不住了。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个走投无路的雏儿,拿下了那就是白花花的赏银。 “崩崩崩!” 先是一阵刺耳的弦响。 九支淬了剧毒的弩箭封死了林七安所有的闪避空间。 箭矢破空,带著那种让人作呕的腥臭味。 与此同时。 那两个七品后期的打手,一左一右,挥舞著手里的厚背砍刀。 贴著地面如同两头捕猎的恶狼一般冲了上来。 这种配合显然是演练过无数次了,狠辣、老练,不留一点活路。 雷傲站在后面,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下一秒林七安被射成刺蝟,然后被乱刀分尸的惨状。 下一秒,他嘴角的笑容就僵住了。 眾人只觉得眼前灰影一闪。 所有的弩箭,在距离林七安三尺远的地方,突然失去了动力,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那是【修罗剑域】尚未完全展开。 仅仅只是逸散出来的一丝【灭之域】的规则力量——凡物近身,自当朽灭。 虽然这些普通的木箭还没资格被彻底“灭”成虚无,但也足以废掉它们的动能。 紧接著。 林七安出现在了左边那个七品高手的面前。 那打手的大刀已经举过头顶,脸上那种狰狞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敛,就变成了一种见鬼般的惊恐。 因为他看见林七安对他笑了笑。 “太慢。” 林七安的声音冰冷。 他隨意地抬起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在那柄呼啸落下的大刀侧面轻轻一点。 “叮。” 一声清脆得有些过分的颤鸣声响起。 那柄足有几十斤重、千炼精钢打造的厚背大刀,就像是一块被震碎的琉璃,当空炸成了无数块碎片。 去势不减的指劲顺著破碎的刀身蔓延,最后轻飘飘地印在了那个打手的眉心。 噗。 那打手的后脑勺突然爆开一团血雾。 “这……” 另一个衝上来的打手,那个原本还想趁乱补刀的傢伙。 这时候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两只脚像是钉在了地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著地上同伴那具还没凉透的尸体,手里的刀都在发抖。 “轮到你了。” 林七安转过头。 “啊——!!!” 那打手终於崩溃了,大叫一声转身就跑。钱再多也得有命花啊! “吼!” 但他没能跑掉。 一道青色的闪电从旁边的大石头上窜了出去。 是铁柱。 这小东西刚才一直没动,但这会儿显然是看明白了这是“饭后运动”。 它现在的速度,已经不是七品武者能捕捉到的了。 那打手刚跑出去三步,就觉得后脖颈子一凉。 铁柱一口咬断了他的脊椎骨,四只爪子用力一蹬。 借力又扑向了后面那些拿著弩箭却早就嚇得手软的嘍囉。 虎入羊群。 七品初期巔峰的肉身力量,加上那种传承自血脉深处的战斗本能。 让这群平日里欺男霸女的恶棍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该死的!该死的!!” 方阎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了。 第325章 杀鸡屠狗 “上!都给我上!先把那只畜生宰了!” 方阎的吼声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他毕竟是老江湖,在那道青色闪电窜出去的一瞬间。 他就意识到这只不起眼的“猫”绝非凡物。 那两个七品后期的打手硬著头皮冲了上去,刀光霍霍,封锁了铁柱所有的退路。 铁柱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 它只是在空中诡异地扭了一下身子,轻易地从两柄交错的大刀缝隙中滑了过去。 紧接著,那只还沾著烤肉油渍的小爪子,在空中划过一道青色的残影。 “刺啦——” 令人牙酸的裂帛声响起。 那两名打手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觉得脖颈一凉,隨后视线便开始天旋地转。 直到头颅落地滚出老远,他们眼中的惊恐还凝固在脸上,无头的尸体喷出的血泉足有三尺高。 剩下的九个手持强弩的嘍囉彻底崩溃了。他们手里的弩箭虽然淬毒。 但在这种连影子都摸不到的怪物面前,跟烧火棍没什么两样。 “鬼……这是鬼啊!!” 有人丟下弩机转身就往乱石堆里钻,可还没跑出两步,后心便是一凉。 它的动作太快,快到空气中只剩下一连串青色的残影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別管他们!杀那小子!杀了那小子这畜生自然就停了!” 方阎目眥欲裂,他知道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但他不信这邪。 这小子再强也就是个六品初期,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猛地一跺脚,脚下的岩石瞬间崩裂。整个人借著这股反衝之力,如同一只苍鹰般扑向依旧坐在石头上的林七安。 “大悲撕风手!” 方阎双掌成爪,指尖繚绕著漆黑的真气,带起一阵悽厉的破空声。 这一招是他压箱底的绝活,曾生生撕碎过一头以防御著称的铁甲犀。 空气被撕裂,黑色的爪风笼罩了林七安周身要害。 坐在那里的林七安,只是伸手从怀里掏出那把劣质的摺扇。 “啪”的一声打开,像是驱赶苍蝇一样隨手一挥。 “呼——”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股看似平平无奇的风吹出。 这股风在接触到方阎那势大力沉的爪风瞬间,就像是滚油泼进了积雪。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黑色真气,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什么?!” 方阎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部炸起。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六品初期的毛头小子,而是一头披著人皮的洪荒巨兽。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感让他想要尖叫,可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禁錮在了半空。 “太弱了。” 林七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了方阎的耳朵里。 下一秒。 林七安手中的摺扇合拢,扇骨向前轻轻一点。 这一点,快若惊鸿。 方阎只觉得自己眉心处传来一点微凉的触感,紧接著,那股凉意瞬间扩散至全身。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在那把几十文钱买来的破扇子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层窗户纸。 “噗。” 一声轻响。 方阎的身形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的眉心多了一个红点,隨后那个红点迅速扩大,变成了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 “呃……咯……” 方阎喉咙里发出两声无意义的荷荷声,那双阴鷙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与懊悔。 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人,怎么会是传说中的宗师。 六品初期? 去他娘的六品初期! “砰!” 方阎的尸体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烟尘。 整个峡谷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还在惨叫的嘍囉们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满地的尸体横七竖八,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得让人作呕。 铁柱蹲在一块最高的岩石上,正在慢条斯理地舔著爪子上的血跡。 它那双紫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嫌弃,似乎是觉得这些人肉太臭。 远不如刚才那块撼地牛的后腿肉来得香。 林七安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他没去看地上的方阎,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角落里那个已经瘫软成一滩烂泥的身影。 雷傲。 这位之前还叫囂著要扒皮抽筋的雷大少爷,此刻正缩在一块巨石后面,两条腿抖得像是筛糠一样。 一股骚臭味顺著裤腿蔓延开来,在他身下的泥土里晕染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方阎死了。那个在他眼里无所不能、杀人不眨眼的六品供奉,就这么被人像拍苍蝇一样拍死了。 连一招都没走过。 “別……別杀我……” 雷傲看著一步步走过来的林七安。 那张被绷带缠了一半的脸上涕泗横流,整个人都在痉挛。 “我是雷家的少主……我爹是五品强者雷山……我有钱!“ ”我有很多钱!都给你!全都给你!!”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往外掏东西,银票、玉佩、丹药瓶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林七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二世祖。 “我说过了。” 林七安用扇子轻轻拍了拍雷傲那张满是鼻涕眼泪的脸。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雷傲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是极度恐惧下声带痉挛的表现。 “不……求求你……我是雷……” “下辈子,注意点儿,別这么狂。” 林七安打断了他的话,手中的摺扇隨手挥下。 一道寒光闪过。 雷傲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颗大好头颅骨碌碌滚到了方阎的尸体旁边,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瞪著。 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在黑石城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 最后会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 林七安隨手將摺扇扔进旁边的草丛里,这把扇子已经沾了血,不能要了。 “收工。” 他对著岩石上的铁柱招了招手。 小傢伙立刻化作一道青影窜了回来,熟练地钻进了他的怀里。 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眼巴巴地盯著林七安腰间的储物袋。 “知道了,少不了你的。” 林七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熟练地摸尸。 不得不说,这雷家的少主確实肥得流油。光是那几张大额银票就有三千两。 还有不少恢復真气的丹药,以及那把品质还算不错的鬼头刀。 当然,最有价值的还是方阎身上的东西。 一个六品武者的毕生积蓄,虽然比不上那些宗门长老,但也足够让普通武者眼红了。 林七安调出从城中接取任务后就弹出的提示。 『任务:猎杀“紫电魔犀”。』 『目標境界:六品·通玄境(初期)。』 『任务奖励:刺杀点*5000。』 林七安看著那行字。 “果然接取击杀异兽委託是可行的。” 第326章 系统的正確打开方式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系统的任务触发必须是“针对人”的刺杀委託。 或者是那种贴在阎罗殿石碑上正儿八经的悬赏。 但现在看来,这系统的判定机制比他想像的要灵活得多。 “只要持有代表委託的信物,或者达成了接取委託的既定事实,系统就会默认任务生效。” “是不是我杀了其他接取委託获取其委託信物也可以出发系统任务?” 林七安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以后完全不需要像个傻子一样去大厅排队,也不用去管那些繁琐的接取门槛。 只要看上了哪个任务,直接把接任务的人宰了,或者把信物抢过来,这任务就是他的了! 这就叫——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妙啊。” 林七安忍不住讚嘆了一声。 他之前还在发愁怎么快速积攒刺杀点。五品宗师境的升级简直是个无底洞。 三十多万的缺口让他看著都头皮发麻。 原本他打算回城去接五品的委託,毕竟五品目標的奖励肯定比六品丰厚得多。 但五品委託太麻烦了。 在异兽阁或者其他发布委託的地方。 想要接取五品任务,要么你是某个大佣兵团的团长,手里有一票兄弟。 要么你就得去认证实力,在眾目睽睽之下展示出五品宗师的手段。 林七安不想暴露。 他现在对外展示的也就是个“天赋不错的年轻六品高手”。 要是让那些老怪物知道他年纪轻轻就成了宗师。 恐怕第二天就会有无数双眼睛盯上他。 可能连那几个大周顶尖势力都会派人来查他的底细。 “既然五品的太麻烦,那就走量。” 林七安看了一眼任务栏里的那条新信息。 一只六品初期的紫电魔犀给5000点。 要是杀十只,那就是五万点。 杀一百只…… 虽然帐不是这么算的,毕竟高阶异兽也不是大白菜,但这绝对是一条发家致富的金光大道。 “先拿这头犀牛开刀,试试这新玩法的成色。” 林七安將木牌收进储物戒,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灰色的夜。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峡谷深处的黑暗中。 …… 落雷谷。 这里距离刚才的峡谷不过三十里地,但环境却已经是天壤之別。 还没靠近,就能听到沉闷的雷声在山谷上方迴荡。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臭氧味和焦糊味。 这里地势低洼,常年积云不散,四周的山壁上布满了被雷电劈打过的焦黑痕跡。 地面上寸草不生,只有一些怪嶙峋的黑色岩石。 这种极端环境,对於普通武者来说是绝地,稍不留神就会被从天而降的落雷劈成焦炭。 但对於紫电魔犀这种雷属性异兽来说,这里就是天然的乐园。 “滋啦——” 一道儿臂粗细的闪电从云层中落下,劈在一块巨石上,炸起一片碎石屑。 林七安蹲在一棵早已枯死的老树顶端,【通晓之眼】悄然开启。 在他的视线中,整个山谷的能量流动清晰可见。那些游离在空气中的暴躁雷元素。 正源源不断地匯聚向山谷中央的一个泥潭。 泥潭里,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的巨兽正愜意地打著滚。 那是一头足有三丈长的巨犀。 浑身披著厚重的紫色角质层鎧甲,每一块甲片上都闪烁著电弧。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鼻端那根独角,足有两米长,呈螺旋状,上面缠绕著肉眼可见的雷霆之力。 六品初期巔峰,紫电魔犀。 这畜生的气息比方阎那个水货强了不止一筹。那种狂暴的生命力,隔著几百米都能感觉到。 “怪不得黑虎帮那群人要准备半个月。” 林七安暗自点头。 这紫电魔犀防御惊人,又有雷电护体。 寻常六品高手如果没有特殊器具或者神兵哪怕三五个联手,估计都破不开它的皮。 若是被那独角顶一下,就算是铜皮铁骨也得被捅个对穿。 “铁柱,去。” 林七安拍了拍怀里的小傢伙。 铁柱探出头,看了一眼那头浑身冒火花的大傢伙,紫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 它对这种能量充沛的东西最感兴趣。 “嗖!” 小傢伙化作一道青烟窜了出去,落地无声,借著岩石的掩护,飞快地向著泥潭逼近。 林七安也没閒著。 “可以试试那个。” 林七安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他体內那汪洋般浩瀚的先天真气开始奔涌,却被他死死压制在经脉之中,没有泄露分毫。 与此同时,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泽。 天阶功法《修罗万象造化经》第一重特性——万象修罗体。 虽然还没开启“修罗態”,但光是常態下的肉身强度,就已经堪比地阶上品的兵器。 “吼——!!!” 就在这时,泥潭里的紫电魔犀突然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原来是铁柱那小东西,竟然趁著犀牛打滚的功夫,偷偷溜过去在那根最宝贵的独角上啃了一口。 虽然没啃动,但这一口却把犀牛给激怒了。 哪里来的小老鼠,敢太岁头上动土?! 紫电魔犀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起大片的泥浆。 那根独角上雷光大作,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瞬间成型,朝著铁柱劈了过去。 “轰!” 泥浆炸裂。 铁柱虽然跑得快,但也被这股气浪掀飞了好几个跟头,显得有些狼狈。 它气得哇哇乱叫,衝著林七安的方向挥舞著小爪子,似乎在控诉这块肉太硬。 “行了,別丟人现眼了。” 林七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他脚踏虚空,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那么直直地坠落下来。 “大块头,借你的角用用。” 紫电魔犀感觉到了头顶传来的威胁,它抬起头,那双赤红的兽瞳里满是暴虐。 一个小小的人类,竟然敢跟它硬碰硬? 它低下头,独角对准了林七安落下的方向,浑身的肌肉紧绷。 准备给这个不知死活的虫子来个透心凉。 让紫电魔犀没想到的是,林七安的一只手,轻飘飘地按在了那根雷光缠绕的独角尖端。 那足以瞬间把一个六品高手电成焦炭的恐怖雷霆。 在接触到林七安手掌的那一刻,竟然像是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万象修罗体,免疫80%的负面状態,雷电麻痹自然也在此列。 剩下的那点伤害,对他来说也就是酥酥麻麻挠痒痒。 “给爷趴下!” 林七安一声低喝,手臂上的肌肉瞬间隆起,那暗金色的光泽骤然大亮。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巨力,顺著他的手臂轰然爆发。 “咔嚓!” 紫电魔犀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掌生生按进了泥潭里! 四条粗壮的腿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整个山谷的地面都跟著剧烈震颤了一下。 第327章 落雷谷中 泥浆四溅,碎石崩飞。 那头紫电魔犀此时哪还有刚才的威风? 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进了地里,大半个身子都陷进了淤泥之中。 那根引以为傲的独角被林七安单手按住。 无论它怎么挣扎,怎么怒吼,脖子都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吼——” 魔犀发出一声充满了屈辱和恐惧的低吼。 它不明白,眼前这个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的小不点。 体內怎么会蕴含著比太古蛮兽还要恐怖的力量? 林七安半蹲在魔犀的头顶,感受著手掌下那粗糙角质传来的震动。 “劲儿还挺大。”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万象修罗体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横。 要知道,异兽在肉身力量上本就有著得天独厚的优势。 同阶人类武者敢跟异兽肉搏那是找死。 但他现在,仅仅是常態下的力量,就能单手镇压一头以力量著称的六品魔犀。 这就是天阶功法的霸道之处。 “滋滋——” 魔犀显然不甘心就这么束手就擒。 它浑身的紫色甲片突然亮到了极致。 无数道细小的电弧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层耀眼的雷浆鎧甲。 既然顶不动,那就电死你! 这股爆发的雷霆之力极其狂暴,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电离成了淡蓝色。 换做別的高手,这时候肯定得暂避锋芒。 “玩雷?你还嫩了点。” 他不但没鬆手,反而变掌为拳。 拳头上瞬间覆盖了一层灰濛濛的气流——那是【修罗剑意】的一种运用,將杀伐之气高度压缩,护住拳面。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魔犀的脑门上。 那一层看似坚不可摧的雷浆鎧甲,在这一拳面前就像是鸡蛋壳一样脆弱,瞬间崩碎成漫天光点。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敲响了一面破败的大鼓。 紫电魔犀那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了一下,双眼翻白,口鼻中同时喷出鲜血。 它那坚硬如铁的头骨,竟被这一拳硬生生砸得凹陷下去一块! “还没死?” 林七安有些意外。这畜生的生命力確实顽强,挨了这么重的一下,竟然还能喘气。 那就再来一拳。 “砰!” 第二拳落下。 这一拳直接打散了魔犀体內最后一点凝聚的妖力。 那根闪烁著雷光的独角发出一声哀鸣,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砰!” 第三拳。 这一次,伴隨著骨骼彻底碎裂的声音,紫电魔犀那硕大的头颅终於无力地垂了下去。 深深埋进了泥潭里,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失去了最后的神采。 死透了。 三拳。 仅仅三拳,一头让无数赏金猎人闻风丧胆的六品异兽,就被活生生打死在泥潭里。 若是让死去的方阎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庆幸自己死得太快,没受这份罪。 林七安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跡和泥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爽! 这种拳拳到肉的打击感,確实比用剑杀人来得更加酣畅淋漓。 虽然不如剑法精妙,但那种纯粹力量带来的征服感,是任何技巧都无法替代的。 叮! 脑海中,那个悦耳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任务完成:猎杀“紫电魔犀”。』 『目標判定:死亡。』 『任务评价:完美(单方面碾压)。』 『奖励发放:刺杀点*5000。』 看著面板上那一栏数字跳动了一下,林七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5000点到手。 “开饭了。” 林七安跳下魔犀的尸体,对著不远处躲在岩石后面的铁柱招了招手。 小傢伙早就馋得口水直流了。听到召唤,立刻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它先是围著魔犀巨大的尸体转了两圈,似乎在评估从哪里下口比较好。 第328章 你这一口下去,全是钱 风呼啸著灌进落雷谷,带著一股子焦糊味儿和雷雨前特有的闷湿气。 紫电魔犀那庞大如小山的尸体已经彻底凉透了。 只有被开膛破肚的地方还冒著腾腾热气。 铁柱这小东西,此刻正掛在那根紫幽幽的独角上。 张开那满嘴的小碎牙,“咔嚓咔嚓”地想要下嘴。 它也不嫌那上面还滋啦滋啦冒著电火花,四只小爪子抱得死紧。 一边啃一边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像是八辈子没吃过饱饭。 “松嘴。” 林七安手里提著那把乌沉沉的剔骨短刀,有些无奈地走过去。 伸手拎住这货的后脖颈皮,把它从那根值钱的玩意儿上薅了下来。 “那可是紫电魔犀的角,这一根拿到异兽阁,能换不少好东西。” 林七安晃了晃手里这团肉呼呼的青色小兽,没好气道。 “这一口下去,几百两银子就没了。败家也不是你这么个败法。” “嗷呜?” 铁柱四只爪子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那双紫金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委屈得不行。 它指了指那根角,又指了指自己瘪下去的肚皮,意思很明显:硬菜不让吃,这日子没法过了。 它虽然是吞金兽,但这魔犀角里蕴含著极为纯粹的雷霆精华。 对异兽来说那就是顶级的补品,哪怕崩牙也想尝尝味儿。 “別跟我卖惨。” 林七安丝毫不为所动,將它往旁边一扔,手法嫻熟地开始切割犀角。 短刀沿著独角根部的纹理切入,真元稍吐,坚硬如铁的头骨就像是豆腐一样被划开。 林七安办事很讲究,哪怕是在这荒郊野岭,这解剖的手法也像是艺术。 “这是任务物品,规矩就是规矩。我既然接了异兽阁的牌子,这就不是我的东西。” 林七安一边处理,一边隨口解释道。 “干我们这行的,要是把僱主要的东西吃了,以后谁还敢把买卖交给我?那是砸自己的饭碗。” 他把那根带著淡紫色电弧的独角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戒。 顺手又切下两大块肥美的后腿肉扔给铁柱。 “吃肉。这腿肉也是大补,虽然不带电,但也够你长二两膘了。” 铁柱一看角没戏了,虽然有点不情不愿,但这魔犀肉也是六品货色,怎么著也比啃石头强。 它哼哼唧唧地扑上去,抱著一块比它身体还大两圈的生肉开始撕扯。 林七安擦了擦手,站直身子环顾了一圈。 这落雷谷极大,两边的黑色岩壁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天空终年阴沉,雷蛇在乌云里乱窜。 虽然宰了这头紫电魔犀,但这地方的风水,著实不错。 雷元素充沛,而且地处偏僻,刚才杀犀牛的动静虽然大。 但因为这常年打雷,反倒不怎么显眼。 “是个练功的好地方。” 林七安感受著体內那股跃跃欲试的力量。 突破到五品宗师之后,除了境界的提升,最大的变化就是那本融合出来的新功法——《修罗万象造化经》。 系统虽然给直接灌顶到了“入门”层次。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已经在脑子里练了几百遍,但实操和脑补那是两码事。 尤其是那个“修罗態”。 说明书上写得天花乱坠:全属性翻倍,消耗极低。 要知道,这可是在万象修罗体那天阶兵器强度的基础上的翻倍。这概念可就太恐怖了。 “铁柱,慢慢吃,不急著走。” 林七安活动了一下脖子,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炒豆子般的脆响。 他指了指山谷深处。 “刚才我在上面看过了,这里面热闹得很。六品异兽不止这一头。“ ”你在那儿安心长个儿,待会儿给你加餐。” 铁柱从肉堆里抬起头,满嘴是油地点了点头,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加餐好啊!多多益善! 林七安没再废话,脚尖一点地面,身形並未动用那诡异的空间跳跃,而是纯粹依靠肉身力量爆发。 轰! 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坚硬的黑岩地面瞬间炸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凹坑。 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黑色炮弹,拉出一道悽厉的音爆,笔直地射入了落雷谷深处。 …… 山谷深处,风更急了。 一头通体赤红、浑身燃烧著地火的“烈焰魔猿”正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打盹。 它是这一片的小霸王,六品中期,皮糙肉厚,除了偶尔会被天上掉下来的雷劈一下比较烦。 小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突然,魔猿耳朵动了动。 一股极为恐怖的压迫感,突兀地出现在了它的头顶上方。 就像是被天敌锁定了。 魔猿猛地睁开眼,赤红的瞳孔瞬间收缩。 它甚至来不及做出闪避动作,本能地將双臂交叉护在头顶。 浑身的火焰猛然暴涨,形成一道厚实的烈焰护盾。 但没用。 那个人影来得太快了。 半空中,林七安的头髮正在发生著诡异的变化。 原本乌黑的短髮,此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顏色更是从根部开始泛红。 眨眼间就变成了那种如同鲜血乾涸后的暗红色,披散在脑后,隨著狂风乱舞。 而他的双眸,也从深邃的黑色,化作了两汪翻涌的血海。 修罗態,开! 那一瞬间,林七安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每一滴雨水的轨跡,雷鸣的震颤,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感知里。 更可怕的是体內那股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 那种感觉,就像是往原本就快要满溢的堤坝里,又强行灌入了一整条大江的水。 若不宣泄出去,身体都要爆炸。 “这就是全属性翻倍吗……” 林七安嘴角勾起一抹有些邪异的弧度。 他现在的样貌,配上这抹笑容,简直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修罗。 简单的一记直拳,从天而降。 “孽障你可知从天而降的掌法?!给我碎!” 林七安没收住力。 或者说,他根本没意识到这翻倍后的力量到底有多离谱。 他还是按照刚才打紫电魔犀那个力道,甚至稍微多加了两成,毕竟这魔猿看著比那头傻犀牛结实点。 轰——!!! 拳头砸在了魔猿架起的双臂上。 只有一声仿佛西瓜被大锤砸烂的闷响。 那头有著六品中期实力、號称防御力在同阶异兽中排进前二十的烈焰魔猿,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整头魔猿,彻底炸成了漫天的血雾! 红色的血雾混合著还在燃烧的点点火星,被那一拳带起的恐怖风压裹挟著。 形成了一道直径十米的血色风柱,呼啸著撞击在地面上。 轰隆隆! 大地剧颤。 落雷谷深处,多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陨石坑。 林七安站在坑底,红色的长髮还在微微飘动。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圈红色的泥浆——那是魔猿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產物。 哪里还有肉? 连块稍微大点的骨头渣子都没剩。 “……” 林七安身上的红光闪烁了两下,那种狂暴的修罗气息缓缓收敛。 头髮变回黑色,眼中的血色也褪去,恢復了原本的清明。 “这也太脆了点。” 他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 “完了,下手太黑。这要是让铁柱那吃货看见,不得跟我急眼?” 第329章 小祖宗和收力 “嗷?” 果然,没过多久,一道青色的闪电就顺著刚才那恐怖的动静窜了过来。 铁柱趴在陨石坑边上,探著小脑袋往下一看。 坑挺大,还冒著热气,味道也確实是六品异兽的味儿,但东西呢? 它那双紫金色的眼睛瞪得老大,来回扫视了好几圈。 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站在坑底、正在一脸无辜地擦手的林七安身上。 铁柱急了。 它嗖地一下跳下去,围著那滩红色的烂泥转了两圈,鼻子一耸一耸的,似乎在確认这真的是自己的晚饭。 在確认了晚饭真的变成泥巴之后,这小傢伙顿时就像是被抢了糖的孩子。 两只前爪往地上一坐,昂著头对著林七安就是一通呜呜咽咽的输出。 那意思大概是:你这是人干的事吗?好好的肉你不给吃,非得给砸成这样?这还能吃吗?这也太浪费了! 林七安咳嗽了一声,蹲下身子,用一根手指头把这炸毛的小祖宗戳了个跟头。 “叫唤什么?刚才那是失误,懂不懂什么叫失误?” 他也有点理亏。毕竟刚才那种力量的暴涨確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修罗万象造化经”不愧是天阶功法,那所谓的“消耗很低,確实低了,自身强大的神魂都没完全收住力。 而且开启修罗態的一瞬间,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暴虐欲望会隨著力量的提升而成倍增加。 若是心性不坚定的,估计这一拳打出去就不是打一头猿,而是直接变身杀人狂魔屠山了。 好在他神魂力量有炼神法淬炼过能掌控。 “行了,这地界这么大,还能饿著你?” 林七安一把將还在骂骂咧咧的铁柱抄起来塞进怀里,重新跳回地面。 “这次我注意点。刚才那不是没经验嘛,试刀哪有不崩口的。” 他拍了拍怀里那鼓鼓囊囊的一团,“下一只,下一只保证给你留个全尸。” 为了安抚这小祖宗,林七安这次是真的用了心。 他继续在这落雷谷里游荡,但並没有立刻开启修罗態,而是先把那诡异的“万象造化”模擬特性给开了。 他的气息迅速收敛,甚至模擬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岩石。 没走多远,就在一处避风的崖壁下,发现了一家子好货。 三头六品初期的“青嵐风豹”。 这种豹子以速度见长,皮毛能融入风中,极其难抓。 但架不住林七安开了掛,他直接收敛气息摸到了人家窝边上,这三头大猫还在互相梳理毛髮呢。 “就是你们了。” 林七安深吸一口气。 气息爆发。 那头暗红色的长髮再次垂落,修罗態瞬间开启。 三头风豹嚇得毛都炸了,几乎是本能地化作三道残影,就要分头逃窜。 它们甚至没升起一点反抗的念头,那种来自於生命层次的压制。 让它们清楚地知道这红头髮的惹不起。 “跑得了吗?” 林七安脚下不动,身形却像是直接穿透了空间的距离。 这不是瞬移,而是单纯快到了极致的肉身速度。 在空气发出尖啸之前,他的手已经按住了第一头公豹的脑袋。 这一次,他学乖了。 不再是那种不管不顾的全力爆发,而是强行控制著体內那头奔腾的野兽。 两成力。 不,一成半! “趴下!” 林七安手掌往下一压,没有动用那种炸裂的震盪劲。 而是用了一股巧劲,瞬间卸掉了风豹颈椎的所有力量。 咔嚓。 极其乾脆的一声脆响。 那头公豹瞬间瘫软在地,死得倒是很安详,全身上下除了脖子里那根骨头断了,连张皮都没破。 完美。 这时候,另外两头才刚刚跑出去不到二十丈。 林七安嘴角微翘。 他没再去追,而是隨手捡起地上两块鸡蛋大小的碎石子。 手指一弹。 嗖!嗖! 两道暗红色的流光瞬间撕裂空气,比那最强劲的弩炮还要恐怖百倍。 噗!噗! 远处那两头还在疯狂逃窜的风豹身形猛地一顿,隨即顺著惯性在地上滚出了好几圈,不动了。 它们的眉心处,各自多了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 “搞定。” 林七安吹了吹手指上的石屑,那一头暗红色的长髮缓缓褪去顏色。 他这回可是真真正正只用了不到两成的肉身力量,更多的是靠著那种对力量入微的掌控。 “出来洗地了。” 林七安拍了拍怀里。 铁柱这次出来得格外快,它先是看了一眼脚边那头全须全尾的大公豹,眼睛立刻变成了桃心状。 然后又看到了远处那两头同样保存完好的猎物。 这回它不闹了,嗖地跳到林七安肩膀上,抱著他的耳朵就是一顿亲热地蹭。 这就对了嘛! 这才是个合格的饲养员该有的素质! 就在铁柱在那边开开心心地挑肥拣瘦,琢磨著是先吃腰子还是先吃里脊的时候。 第330章 林七安的手艺 林七安收起青嵐风豹的尸体后,庞大的神意如同水银泻地,瞬间铺展至方圆五里。 刚刚突破五品宗师,又得天阶功法《修罗万象造化经》和炼神之法的加持。 他现在的感知力敏锐得有些嚇人, 在他的识海成像中,周围一草一木都纤毫毕现。 “左前方三里处,有个避风口。” 林七安睁开眼,脚下也没见怎么发力。 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托著。 轻飘飘地离地三寸,如鬼魅般向著感知的方向掠去。 落雷谷虽然名字带“谷”,但实则范围极广。 乃是夹在两座巍峨黑山之间的一条狭长断裂带。 谷內因为天然阵势的原因,终年雷云笼罩,气候也是极为怪诞,方才还是阴云密布。 这会儿头顶的云层就已经沉得像是要压下来。 空气里的水汽重得黏糊糊的,一股土腥味扑面而来。 “轰隆——!” 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响,紧接著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这落雷谷的雨带著一股子酸蚀性,虽然伤不到宗师境的护体真罡。 但若是淋在衣服上,免不了一阵难闻的腐臭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在林七安的速度极快,在大雨彻底连成珠帘之前。 他身形一折,掠进了一座矗立在山崖下的破败古庙。 这庙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月,半扇山门早就烂成了木渣,掛在门框上吱呀作响。 大殿顶上的瓦片没剩几块,透过漏风的屋顶能看见外头那紫蛇狂舞的雷电。 神台上的泥塑神像早就塌了半边身子。 只有一颗狰狞的怒目头颅滚在角落的乱草堆里,看著颇为渗人。 “就这儿吧。” 林七安隨手挥出一道柔和的掌风,將神台前的一块空地清理乾净。 “呜!” 怀里的铁柱早就憋坏了,这小东西一落地,也不管这是什么荒郊野岭、凶神恶庙。 先是围著林七安的腿转了两圈,然后两只前爪抱在一起,作揖似的上下摇晃。 那双紫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饿死兽了”的悲愤。 林七安瞥了它一眼,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他反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大块处理好的青嵐风豹后腿肉。 这六品风豹肉质紧实,肌肉纹理中还残留著未散的风属性天地元力。 若是普通人吃了怕是得爆体而亡,但对於异兽和武者来说。 这可是千金难求的极品血食。 除此之外,他在刚才掠来的路上。 还顺手宰了一只不知道死活非要往他脸上撞的七彩山鸡。 “別急,硬菜得慢火,先拿这个给你垫垫。” 林七安手指轻弹,一道精纯的赤红色真元射入那堆早已架好的枯木中。 “噗。” 火焰升腾而起,昏黄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古庙內的阴冷与潮湿。 林七安的动作行云流水,从储物戒中取出的瓶瓶罐罐在他指尖翻飞。 这是他之前特意从天香楼高价买来的秘制香料。 紫罗花粉、百味草汁、还有磨成粉末的火岩晶盐…… 隨著香料撒入,在那高温的炙烤下,滋啦滋啦的油脂声开始变得悦耳动魄。 风豹肉表面那层淡淡的青光逐渐被金黄色的焦褐感取代。 油脂受热后爆裂开来,混杂著特殊的肉香。 在这暴雨如注的破庙里,勾勒出一种別样的人间烟火气。 铁柱蹲在火堆旁,口水早就流成了一条线。 它几次想伸爪子去挠那块肉,都被林七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小傢伙委屈巴巴地呜咽了一声,乾脆背过身去。 在那只剥了毛的七彩山鸡身上泄愤。 它虽然还没成年,但牙口是真好,咯嘣咯嘣几声。 坚硬的鸡骨头在它嘴里就像是脆饼。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如战鼓擂动,震得这破庙仿佛隨时都会坍塌。 林七安坐在火堆旁,那张年轻俊秀却有些清冷的脸上映著跳动的火光。 他隨手撕下一条烤得恰到好处的风豹肉,送入口中。 外酥里嫩,元气浓郁。 肉一下肚,胃部便升起一股暖洋洋的热流,顺著四肢百骸扩散开来。 他点点头,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壶清酒,刚要送至唇边,眉头却是微微一挑。 “人。” 而且不止一个。 他的【通晓之眼】虽然没开,但宗师级的灵觉告诉他。 就在破庙外不到两百丈的地方,几道有些狼狈、气息紊乱的身影正朝著这边急匆匆地赶来。 呼吸急促,脚步虚浮,甚至还带著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林七安抿了一口酒,没做声。 只是原本想要撕给铁柱的那块最精华的里脊肉,被他慢条斯理地送进了自己嘴里。 铁柱听觉也是极灵,这小东西耳朵动了动,原本有些鬆懈的背脊瞬间紧绷。 它也不吃了,一个纵身跃上神台那半截残躯,藉助阴影的掩护。 那一双紫金瞳孔死死盯著那漏风的庙门,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充满了警告意味的嘶吼。 这荒山野岭,又是这种鬼天气。 不管来的是什么人,搅扰了饭局,那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快!前面有火光!” 一道清脆却透著焦急的女声混在风雨中传了进来。 紧接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踩碎了庙外的泥泞,几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衝进了庙门。 衝进庙里的,一共有四人。 三男一女,看年纪都不大,顶多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 这四人都穿著统一制式的月白色长袍,虽然此刻被雨水淋透了,沾满了泥浆和草屑。 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领口处绣著的那个云纹標识,却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青云宗?” 林七安眼神微眯,手指依然稳稳地拿著酒壶。 青云宗虽然比不上紫云圣地那种庞然大物。 但在大周南边的几个州郡里,也算是叫得上名號的正道大派。 宗內据说也有一位刚突破不久的五品宗师坐镇。 为首的那名男子身材高大,即使此刻脸色煞白,气喘吁吁。 手里依然紧紧握著一把没有归鞘的长剑,剑锋上还在往下滴著雨水,或者是血水。 “呼……呼……师兄,他们应该没追上来吧?” 唯一的那个女子捂著肩膀,声音里带著哭腔,显然是受了惊嚇。 她这一开口,林七安便敏锐地察觉到她左肩的衣袍破了个口子。 渗出的血跡被雨水晕开一大片。 “別说话,收声!” 高大男子低喝了一声,眼神警惕地在这破庙里扫视了一圈。 最后视线定格在了神台前那一堆温暖的篝火。 以及那个坐在火堆旁,背对著他们,自顾自喝酒吃肉的灰衣青年身上。 那背影虽然看起来並不魁梧,甚至有些单薄,但不知道为何,高大男子心头却是猛地一跳。 在这雷雨交加、妖兽横行的落雷谷深处。 一个独身一人,面对他们几个不速之客连头都懒得回一下的人。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不是善茬。 “在下青云宗內门弟子周言。” 高大男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內的伤势,上前一步,抱拳行了一礼,语气恭谨。 “与其师弟师妹误入此地,遇上大雨和仇家,冒昧进来躲避。“ ”惊扰了阁下雅兴,还请见谅。” 他这话依然是场面话,一边说,一边却是在暗中打手势。 示意身后几位师弟妹千万別乱动。 江湖行走,最忌讳的不是遇到明火执仗的恶人,而是这种看不透深浅的路人。 林七安手里的小刀慢条斯理地在剩下的那大半块豹肉上划拉著。 每一刀下去,都在最合適的地方断开肉的纹理,好让其烤得更入味。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並不好受。 那女子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安地扯了扯周远的袖子:“师兄……好香啊……” 她这话一出,那几个年轻弟子的肚子就不爭气地咕嚕了起来。 他们已经被追杀了大半天,又淋了这么久的雨,真气体力早就透支。 此刻这满屋子足以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的肉香,简直就是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周言也是喉结滚动了一下,但理智告诉他,少生事端。 “阁下放心,我们就在门口这处角落歇息片刻。“ ”等雨停了,或者……那帮人过去了,我们立刻就走。” 周言见林七安还是没反应,也不敢再多嘴。 带著三人小心翼翼地退到了门边的乾草堆旁坐下。 “师兄,这次那什么传承,咱们就不该来……” 其中一个稍胖的男弟子一边拧著衣服上的水,一边压低声音抱怨。 第331章 这剧情不对劲 破庙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头顶,震得那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半扇庙门“吱呀”乱叫。 林七安坐在火堆旁,手里转著那根串著豹肉的木棍,眼神看似落在跳动的火苗上。 实则余光早就把门口那四个缩成一团的“鵪鶉”给扫了个通透。 那个叫周言的高个子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擦剑。 其实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 显然是在听外面的动静。 那个受了伤的女弟子脸色惨白,捂著肩膀的手在发抖,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往火堆这儿瞟一眼,喉咙里那吞口水的声音。 至於另外两个,一个胖子一个瘦子。 背靠背挤在乾草堆里,眼神飘忽,手就没离开过腰间的剑柄。 看著这一幕,林七安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心里那种怪异的熟悉感越来越强。 这场景,这配置…… 荒山野岭,雷雨交加,破庙藏身。 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路人甲,正在这儿悠哉悠哉地烤肉。 然后突然闯进来几个身受重伤、被仇家追杀的名门正派弟子。 按照他上辈子看过的那些话本小说的套路。 接下来的剧情走向简直不用脑子想都能背出来。 “晦气。” 林七安心里暗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又往那金黄酥脆的肉块上撒了一把孜然粉。 “待会儿是不是又要跳出几个满脸横肉的大汉。“ ”一脚踹飞那扇本来就快掉了的破门,然后指著鼻子喊一声『此山是我开』?” 或者是那种阴惻惻的黑衣杀手,直接把这破庙围了。 还要顺手把他这个无辜的路人给灭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林七安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没跑了。 “只要不惹我就行。” 他在心里给自己划了条道儿。 “要是那帮追兵长眼,只找这几个倒霉蛋的麻烦,我也懒得管閒事。“ ”毕竟咱现在的身份是高冷的宗师,不是路边见义勇为的少侠。” “但要是哪个不开眼的非要把刀往我这儿递……” 林七安眼神微微一冷,那刚烤好的肉上。 一滴滚烫的热油滴进火里,“嗤”的一声爆起一朵小火花。 那就只能算他们倒霉,出门没看黄历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的雨声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反而那雷打得更欢了。 一道道紫电把这破庙照得惨白惨白的。 可是,让林七安感到意外的是。 他预想中的那些个什么“某某大当家”、“某某杀手”或者是“採花大盗”。 竟然一个都没出现。 门外除了风声雨声,连个鬼影都没有。 “嗯?” 林七安眉毛稍微挑了一下,把刚送到嘴边的一块肉又放了下来。 这不对劲啊。 按照一般逻辑,这帮人既然伤成这样,那追兵肯定就在屁股后面咬著呢。 凭这几个六品都没到的菜鸟,怎么可能甩得掉那种能在黑风山脉里混饭吃的狠角色? 难不成是因为这雨太大了,把痕跡都给冲没了? 还是说那帮追兵也是个半吊子,追著追著自己迷路了? 林七安这儿正琢磨著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那边缩在墙角的几个青云宗弟子倒是先鬆了一口气。 那个叫周言的高大青年,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塌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师兄……” 那个受伤的女弟子小声叫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蝇。 “他们……是不是没追上来?” 周言没立刻回话,而是又在那儿侧耳听了好一会儿。 才点了点头,把手里那把剑插回了剑鞘里。 “这么大的雨,气味和脚印肯定都散了。” 周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来咱们命大,那帮黑风寨的狗贼应该是跟丟了。” 那个胖弟子一听这话,整个人直接瘫在了乾草堆上,嘴里嘟囔著。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要把这百十斤肉交代在这儿了。” “行了,別在那儿嚎丧。” 周言瞪了他一眼,然后有些尷尬地往林七安这边看了一眼。 见这位神秘的“灰衣前辈”依旧在那儿自顾自地吃肉喝酒。 似乎完全没把他们当回事,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只要追兵没来,这位前辈又不赶人,今晚这关就算是过了。 然而,危机一解除,另一种更为原始的欲望就开始占据了上风。 这破庙本来就不大,也不怎么通风。 林七安手里那块六品风豹肉,经过各种秘制香料的醃製。 再用这种恰到好处的文火一烤,那股子肉香简直拼了命地往人鼻子里钻。 “咕嚕嚕——” 一声腹鸣声,突兀地在这安静的破庙里响起。 那个原本正捂著肩膀一脸虚弱的女弟子。 此刻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 她死死地按著自己那个不爭气的肚子. 恨不得在那布满灰尘的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太丟人了! 堂堂青云宗內门弟子,虽说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好歹也是要脸面的。 在这荒郊野岭,当著师兄师弟,还有一个陌生男子的面,饿得肚子叫成这样…… 这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周言和另外两个男弟子也是一脸尷尬,想笑又不敢笑。 只能一个个低头盯著自己的脚尖,假装刚才那是外面的雷声。 “噗。”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尷尬。 林七安实在是没忍住。 他本来还在那儿端著高冷的人设,但这姑娘这一出实在是太有节目效果了。 他这一笑,那女弟子的头埋得更低了,两只手绞著衣角,眼圈都有点发红。 “行了,相逢即是缘。” 林七安摇了摇头,隨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个乾净的荷叶。 手里的剔骨短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 唰唰唰! 几片薄厚均匀、还在滋滋冒油的烤肉就被片了下来,整整齐齐地码在荷叶上。 “接著。” 他也没起身,手腕一抖,那包著烤肉的荷叶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 平平稳稳地飞过半个破庙,准確无误地落在了那个周言的怀里。 “这肉劲儿大,別吃太急,小心虚不受补。” 林七安淡淡地补了一句,然后又撕下一块带骨头的。 扔给了正蹲在旁边流口水的铁柱。 “嗷呜!” 铁柱早就等不及了,一看来活了。 一个饿虎扑食就把那块肉按在了爪子底下,也不管烫不烫,张嘴就要啃。 可就在这时,它那小鼻子耸动了两下抬起头。 那双紫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飞到那几个人怀里的荷叶包。 那里面的肉,好像比本大爷这块还要肥?! 这小东西瞬间就不干了。 它“噌”地一下窜到林七安腿边,两只前爪死死抓著林七安的衣袍。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那可是六品风豹的肉! 那是本大爷的口粮! 你怎么能隨便给这帮两脚兽吃?! 林七安低头看了看这只正在那儿撒泼打滚。 甚至试图用还没长齐的小乳牙去咬他裤腿的小兽,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铁柱的脑门,把它往后推了一个跟头。 “吃你的骨头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那是封口费,懂不懂?” 第332章 这就叫排面 周言捧著那包还烫手的烤肉,整个人都有点懵。 这荷叶飞过来的力道拿捏得简直绝了。 轻飘飘的,连里面的肉汁都没洒出来一滴。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光这一手暗劲的运用,就足够让周言心里的敬畏再上一个台阶。 这位看著年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青年,绝对是个高手! “多……多谢前辈赐肉!” 周言反应过来,赶紧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衝著林七安的方向行了个礼。 另外那三个弟子也像是回了魂,一个个眼神发亮,盯著那包肉直咽口水。 “吃吧吃吧,別客气了。” 林七安摆了摆手,也没回头,依旧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剔著骨头缝里的肉丝,“再不吃凉了就腥了。” 周言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荷叶打开。 一股子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瞬间炸开。 把那几个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弟子熏得差点迷糊过去。 那个受伤的女弟子这会儿也顾不上害羞了。 接过周言递过来的一片肉,顾不得烫,塞进嘴里就咬了一口。 “唔!” 肉刚一入口,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紧接著,那原本惨白的脸上,瞬间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一股极其精纯的热流,顺著喉咙一路衝进了胃里。 原本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冰冷的手脚,眨眼间就变得滚烫起来。 “这……这是……” 女弟子捂著嘴,一脸震惊地看著手里的肉片。 “这是什么肉?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气血之力?!” 周言也吃了一口,脸色同样是大变。 他是七品凝脉境初期的修为,见识自然比师弟师妹们多一点。 这肉里的能量,比宗门里发的那些低阶气血丹还要强上数倍! 仅仅是一小片,他感觉自己刚才因为赶路而消耗一空的真气,竟然开始有了回復的跡象。 甚至连丹田里那一直卡著的瓶颈,都有了一丝鬆动的感觉。 “六品……这是六品异兽的肉?!” 周言猛地抬头看向林七安的背影,眼里的敬畏已经变成了惊骇。 六品异兽啊! 在他们青云宗,只有长老那个级別的强者才敢去招惹。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拿这种宝贝当野餐吃? 还隨手就赏了他们这么多? 这是什么家庭条件?这是什么实力? “前……前辈……” 胖弟子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混不清地问道。 “这肉也太补了,我感觉我要流鼻血了。” 林七安听著身后的动静,嘴角带笑。 这六品青嵐风豹虽然在异兽里不算顶尖,但那也是实打实的六品。 对於这帮连七品都的菜鸟来说,那就是大补之物。 “慢点吃,別把自己撑炸了。” 林七安隨口提醒了一句,然后像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看你们这样子,也是奔著黑石城去的?” 吃了人家的嘴软。 这会儿几个青云宗弟子对林七安的戒备心早就降到了最低。 周言赶紧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恭敬地回道。 “回前辈的话,確实如此,听说黑石城那边有个上古传承出世。“ ”宗门派我们几个先过来打探一下消息。” “传承?” 林七安眉毛一挑,手里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 之前在路上就听说黑石城最近不太平,没想到还真有这么回事。 “说是黑石城北边那片乱石林里,有人挖出了一座地宫。” 那个胖弟子显然是个藏不住话的,这会儿吃了肉,精神头也足了,抢著说道。 第333章 也就那样 “传承?” 林七安手里的动作没停,依旧慢条斯理地將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肋排撕下来,送进嘴里咀嚼。 只是那双原本还在盯著火苗的眸子,微微抬了抬,看向那个嘴角还掛著油渍的胖弟子。 “什么成色的?” 他问得很隨意,就像是在问这雨还要下多久,或者这肉还够不够吃。 胖弟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神秘的前辈会对这个感兴趣。 他赶紧咽下嘴里的肉,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嘴。 眼神里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敬畏,压低了声音说道。 “回前辈,听门里的长辈们推测,这出世的动静极大。“ ”黑石城北边那片乱石林一夜之间地气翻涌,连周围的天地元气都变得狂暴。” “据说是……一位六品通玄境圆满强者的坐化之地!” 说到“六品”这两个字的时候,胖弟子的音量明显拔高了几分。 仿佛这两个字本身就带著某种沉甸甸的魔力。 周言和另外两名弟子也是一脸的神往。 六品通玄境啊。 那是真正能御空而行、引动天地元气的陆地神仙般的人物。 在他们这些连七品凝脉境都还没走完的小辈眼里,那就是天一样的存在。 哪怕只是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点东西。 都足够让他们受用终身,甚至改写命运。 他们预想中林七安震惊、贪婪,哪怕是稍微动容的表情,並没有出现。 “哦。” 林七安淡淡地应了一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重新低下头,拿著那根肋骨逗弄著怀里正张牙舞爪要抢食的铁柱,脸上的表情…… 怎么说呢。 “六……六品啊前辈!” 胖弟子以为林七安没听清,或者是不知道六品代表著什么,忍不住又强调了一遍。 “那可是能开宗立派的大高手!” “嗯,我知道。” 林七安隨手把啃乾净的骨头扔进火堆里,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心里却是忍不住嘆了口气。 六品? 他现在杀六品跟杀鸡有什么区別? 別说是六品圆满的传承了,就算那个墓主人生前亲自从坟里爬出来,站在他面前。 估计也就是一剑的事儿。 如果是五品宗师的洞府,或许还能让他稍微提起点精神。 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领域感悟或者是天材地宝。 但六品…… 除了能挖点元石和破铜烂铁,对他现在的境界提升来说,实在是有些鸡肋。 “没劲。” 林七安摇了摇头,拿起酒壶抿了一口。 不过,这倒是让他联想到了另一件事。 这黑风山脉地处偏僻,怎么会接二连三地有这种级別的遗蹟出世? 前有陆知游进入的“陨龙谷”空间裂缝,现在这黑石城边上又冒出来一个。 “难不成是那边秘境的波动,把这一带的地脉都给震鬆了?” 林七安手指轻轻摩挲著酒壶有些粗糙的表面,若有所思。 “都得抓紧了。” 他现在的实力虽然在青州这一亩三分地算是顶了天了。 但要是真卷进那种涉及到“龙元”的漩涡里。 光凭现在的底牌,还不够稳。 尤其是那三门刚融合出来的天阶武学。 《修罗万象造化经》、《黄泉寂灭斩神剑》、《虚空惊鸿渡》。 名字是一个比一个霸气,威力也是真的猛。 但那个升级所需要的刺杀点,也是真的能要了亲命。 每一门都要三万二起步! 再加上修为突破到五品中期需要的海量点数。 他现在那个只有五千出头的余额,简直寒酸得让人想哭。 “既然有传承出世,那这黑石城附近,现在应该很热闹吧?“ ”反正都是击杀异兽任务过去瞧瞧” 林七安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有些玩味的弧度。 周言看著林七安脸上那个突如其来的笑容,不知为何,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寒。 就像是被一头披著人皮的凶兽给盯上了一样。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里那块本来香喷喷的肉,突然就不怎么香了。 “前……前辈?” 周言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事,吃你们的。” 林七安收敛了心神,那种让人心悸的气息瞬间消失无踪。 他又变回了那个路人甲。 “对了,你们刚才说,追杀你们的是黑风寨的人?” 林七安像是隨口一问。 “是。” 提到这个,周言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眼里满是恨意。 “是黑石谷的三当家,號称『快刀『的赵六。” “这狗贼心狠手辣,专门在通往十万大山的路上截杀过往的落单武者和宗门弟子。” “我们本来是想绕路走的,没想到还是被他的探子给盯上了。” “赵六?” 林七安脑子里给出两个字评论。 “垃圾。” 他在心里给这个名字打了个標籤。 这种货色,连让他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第334章 顺手的事儿 那一夜的大雨像是把这落雷谷里积攒多年的土腥气都给洗了个乾净。 外头那让人心悸的雷声也消停了下去,只剩下山风穿过枯树林的哨音。 林七安睁开眼的时候,篝火堆早就成了灰白的一摊余烬。 那个叫周言的青云宗弟子正抱著剑坐在门口,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只打盹的鵪鶉。 那个受伤的女弟子缩在乾草堆里睡得正沉,眉头还皱著,估计梦里还在逃命。 林七安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炒豆子般的脆响。 “唔……” 这动静把门口的周言给惊醒了,他浑身一激灵。 手下意识地去摸剑柄,等看清了林七安正站起身拍打袍子上的草屑。 才长出了一口气,赶紧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行礼。 “前辈,您醒了?” “嗯,这地儿湿气重,別把骨头睡坏了。” 林七安隨口应了一句,伸手把窝在自己领口里呼呼大睡的铁柱拽出来,塞进怀里。 这小东西昨天晚上造了一大半山鸡,这会儿肚皮圆滚滚的。 正拿爪子挠著肚皮,不满地哼哼了两声。 这时候,其余几个青云宗弟子也都陆续醒了。 一看到那个昨晚隨手就赏了他们六品兽肉的“神秘高人”正在整理衣冠像是要走。 一个个都紧张得大气不敢喘,那个胖子更是手忙脚乱地抹平自己皱巴巴的衣领,生怕失了礼数。 “行了,別搞这些虚的。” 林七安摆了摆手,目光越过那扇摇摇欲坠的庙门,往那雾气蒙蒙的山林深处看了一眼。 “看这天色,你们也该赶路了。这地方虽然昨晚安静,但那是託了大雨的福。“ ”等日头一上来,那些蛇虫鼠蚁嗅著生人气儿,还得热闹。” 周言一听这话,脸色就是一变。 “多谢前辈提点……只是……” 他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只是那赵六他们,怕是还在必经之路上堵著……” 他们这种宗门弟子出来歷练,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不要命的悍匪。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可现在个个身上带著伤,真要硬碰硬,除了死没別的路。 “哦,赵六啊。” 林七安一边往外走,一边隨手理了理袖口。 “我正好要回黑石城交个任务,也是那个方向。” 周言愣了一下,眼睛猛地一亮,还没等他那句“能不能同行”说出口。 就已经看到那个灰色的身影走到了庙门外的台阶下。 林七安脚步没停,也没回头,只有那个清清冷冷的声音隨著风飘了进来。 “那条路有点窄,我也嫌麻烦。要是遇见那什么赵六,我不介意帮你们把他从路上踢开。” “顺手的事儿。” 话音未落,周言就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过了好半天,那个胖弟子才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咧嘴。 “师……师兄,我是不是还没醒?那位前辈刚才是不是说……要帮我们?” 周言站在原地,死死盯著林七安消失的方向。 良久,他才回过头,看著自己这帮伤痕累累的师弟妹。 狠狠握紧了拳头,眼神里多了一股决然。 “收拾东西!马上走!” …… 黑石城往北三十里,鹰嘴崖。 这是一处极其阴损的地界,两边全是刀削般的峭壁。 只有中间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过,是个天然的扎口袋地形。 此时,这条小道的上方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正蹲著七八个穿著破烂皮甲的汉子。 “妈的,这鸟毛雨怎么下个没完没了。” 为首的一个汉子把手里的鬼头刀往地上一插,狠狠往地上吐了口浓痰。 正是青山寨三当家,赵六。 “三当家,那几个小崽子会不会被昨晚的雷劈死了?” 旁边一个长著老鼠鬍子的小嘍囉一边拿袖子擦拭著刀刃上的水渍,一边贼眉鼠眼地问道。 “劈死?” 赵六嗤笑一声,露出一口大黄牙,“青云宗那些兔崽子身上油水足著呢,那个女娃娃身上还穿著一件流云软甲。“ ”那可是好东西,就算劈死了,老子也得去把甲扒下来!” 他站起身,晃了晃有些发麻的脖子,眼里透著一股饿狼般的凶光。 “都给老子把眼睛放亮点!那几个小崽子受了伤跑不远。“ ”只要进了这条道,哪怕是只苍蝇,也得把翅膀给老子留下!” 周围的一圈匪徒立刻爆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鬨笑。 有的开始摩挲手里的弩机,有的乾脆掏出怀里的骰子开始摇晃。 没人注意到,头顶那层原本厚重的云层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青灰色流光,毫无阻碍地切开了晨雾。 那是林七安。 他在两千丈的高空之上,脚下踏著“虚空惊鸿渡”那诡异的空间节点,整个人就像是在虚空中滑行。 他低下头,那双“通晓之眼”只是一扫。 就透过层层雾靄,看见了那只在石头上叫囂的独眼蚂蚁。 “送你们上路吧。” 林七安眉头皱了皱,右手食指微微一屈。 就像是在掸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那道蕴含了他一丝“修罗剑意”的真元,从他指尖弹了出去。 林七安脚尖一点虚空,身形再次闪烁,直接朝著黑石城的方向掠去。 至於结果? 一个五品宗师杀几个不到寻常的六品的杂鱼,还需要回头看结果吗? 下方,鹰嘴崖。 赵六刚张开嘴,那句“等老子抓到那个小娘皮”还没来得及从喉咙眼里滚出来。 他感觉脖颈处有些凉。 “三当家,您刚才说……” 那个老鼠鬍子正諂媚地笑著,想把没听完的话接下去。 可他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脸上。 他看见赵六的脖子上,忽然出现了一条红线。 噗。 那颗满是横肉的脑袋,就像是一颗熟透了的烂西瓜。 顺著那个切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滑了下来。 直到脑袋滚落在地上,撞到了鬼头刀的刀柄发出一声闷响。 那具还保持著站立姿势的无头尸体,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啊——!!” 剩下那几个还在摇骰子的匪徒像是见到了这世间最恐怖的画面。 一个个嚇得屎尿齐流,连滚带爬地往岩石缝里钻。 半个时辰后。 当周言带著几个战战兢兢的青云宗弟子赶到这里的时候。 看到的只有那一具横在路中间的无头尸体,和那个滚得满是泥泞的人头。 那把標誌性的鬼头刀,断成了整齐的两截。 断口光滑如镜。 “呕……” 胖弟子看了一眼那个人头死不瞑目的表情,捂著肚子跑到路边吐了个翻江倒海。 那个女弟子则是死死地抓著周言的袖子,小脸煞白,身体抖得像筛糠。 只有周言,他强忍著胃里的翻腾,颤颤巍巍地走过去。 蹲下身,用手去摸那个还在路面石头上留下的淡淡剑痕。 入指冰凉。 一股让他灵魂都感到刺痛的锐利气息顺著指尖直衝天灵盖。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那条一直延伸到悬崖外虚空的细线。 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这就是……顺手的事儿?” 第335章 全接委託 黑石城,异兽阁。 这地方比前两日还要喧闹,大厅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武者。 汗臭味、兵器上的铁锈味,还有那些刚从异兽身上扒拉下来的血腥气,混在一起能把人熏个跟头。 “听说了吗?北边那乱石林里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昨晚上光是地气喷涌就震塌了两座山头。” “那是,现在不仅是咱们黑石城的。“ ”听说连隔壁几个州府的狠角色都闻著味儿来了。“ ”六品圆满强者的传承啊,谁不眼红?” 几个穿著皮甲的大汉围在任务板前,一边抠著脚丫子一边唾沫横飞地吹牛。 那个麻子脸掌柜正趴在柜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著算盘珠子,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种场面他见多了,这几天死在乱石林那边的人,比这大厅里站著的人都多。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原本喧闹的人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突兀地低了下去。 並不是来的人有多凶神恶煞,而是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的青年。 怀里揣著个鼓鼓囊囊还在乱动的东西,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这打扮,跟这满屋子刀口舔血的糙汉子显得格格不入。 就像是哪家书院里跑出来的教书先生走错了门。 只有麻子脸掌柜的手指猛地一顿,那双本来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 是他? 那个接了“紫电魔犀”红色必死任务的愣头青? 他没死? 不仅没死,看这步履轻盈、面色红润的样子,连块油皮都没蹭破? “掌柜的,交任务。” 林七安走到柜檯前,手指轻轻叩了叩那包了铁皮的桌面,发出清脆的“篤篤”声。 大厅里不少人都认出了林七安。 毕竟前两天黑虎帮少主雷傲在这儿吃瘪的事儿传得沸沸扬扬。 虽然最后雷傲那帮人死在了城外,但这青年接了必死任务的事儿大伙都知道。 “呵,这小子命倒是大,估计是在外围转了一圈。“ ”发现不对劲就跑回来了吧?” 有人压低了声音嗤笑。 “那是,紫电魔犀那种凶物,就算是咱们城主大人亲至也不敢说稳杀。“ ”他一个毛头小子……”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像是有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在了柜檯上。 那张用百年铁木打造、號称刀砍不进的柜檯。 在这股巨力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台面正中间直接凹下去一大块,四周裂纹密布。 大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地盯著那个突兀出现在柜檯上的东西。 那是一根角。 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紫黑色。 上面密布著天然生成的雷纹,哪怕是已经离体。 依旧时不时有一丝丝细小的电弧在上面跳跃,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根角的根部,还连著一大块惨白的头盖骨。 那是被生生连骨头带肉给砸断的。 “这……这……” 刚才那个嗤笑的大汉,嘴里的半块旱菸饼子直接掉在了脚面上。 烫得他一哆嗦,却连叫都没敢叫出声。 紫电魔犀的独角! 而且看这成色、这大小,绝对是六品初期的巔峰。 甚至快摸到中期的那头犀牛王! 麻子脸掌柜咽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他做了三十年异兽生意,眼力毒得很。 这角上的雷纹完整,內部雷液充盈,最关键的是……这断口太嚇人了。 没有刀劈斧凿的痕跡,全是粉碎性的骨裂。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头皮糙肉厚、连宝兵都难伤分毫的紫电魔犀。 是被人用纯粹的暴力,活生生把脑袋给打爆了! “怎么?不够?” 林七安见掌柜的半天没动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这一皱眉,掌柜的腿肚子都在转筋。 “够!够!太够了!” 掌柜的一把抓过算盘,手指快得都带出了残影。 “六品初期紫电魔犀独角,加上这品相……按照悬赏。“ ”五千……不,六千下品元石!外加异兽阁特供的气血丹十瓶!” 他一边喊,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拿银票。 生怕慢了一秒这位爷就在柜檯上再拍一巴掌。 林七安神色平淡地接过银票,隨手塞进袖口,然后指了指身后的任务板。 “那种就在乱石林附近的清理委託,还有多少?” 掌柜的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一整面墙的红色木牌。 因为乱石林那边传承出世,导致周围的异兽受到惊扰发狂。 很多去探宝的武者都折在了外围,所以这两天清理任务堆积如山,但根本没人敢接。 “都在这儿了,大概……有三四十个吧。” “全摘了。” 林七安轻飘飘地说道,就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 “全……全摘了?” 掌柜的怀疑自己听错了。 “嫌麻烦。” 林七安伸手摸了摸怀里正探出个小脑袋、盯著那根犀牛角流口水的铁柱,把他摁了回去。 “反正都要过去看看热闹,顺路清理一下,省得来回跑。” 他这话一出,大厅里那群自詡刀口舔血的汉子们。 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顺路? 那是因为传承频繁出世,导致六品异兽暴动的区域! 那是现在整个黑石城最凶险的绞肉机! 在这位爷嘴里,怎么就跟出门遛弯顺便踢几块石头一样轻鬆? “怎么?有规定不能多接?” 林七安眼神扫过来,语气虽然平淡,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掌柜的呼吸一滯。 “没!没规定!您隨意!您全拿走都行!” 一刻钟后。 当林七安抱著一摞高得快要挡住视线的红色木牌走出异兽阁时。 整个大厅依旧鸦雀无声。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 “乖乖……” 那个被烫了脚的大汉才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这是要去乱石林进货吗?” 街角处。 林七安把那一堆木牌隨手扔进储物戒,脸上那种高冷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他伸手在怀里那团软乎乎的东西上狠狠揉了一把。 “別挠了!那是卖钱的,给你吃了我喝西北风去?” 铁柱委屈地从领口钻出来,两只前爪扒著他的衣领,衝著他呲了呲牙。 刚才那根角上的雷属性力量太诱兽了,它差点没忍住。 “行了,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林七安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块风豹肉乾塞进它嘴里,堵住了那张还要抱怨的嘴。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向北边那片隱隱被乌云笼罩的天空。 刚才在异兽阁,他故意搞这么大动静。 接这么多任务,倒不是为了装这一波。 而是看看雷家的人有什么反应。 林七安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瞳孔深处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灰色流光闪过。 “所谓的六品传承……呵呵。” 他现在的“通晓之眼”已经圆满且实力臻至五品,能看破太多常人看不透的东西。 就在刚才那一瞥之间。 他分明看到北边那片天空的气机流转,隱隱有匯聚在断龙脊的跡象。 第336章 假货与真火 出了黑石城的北门,路上的行人反倒比城里还要多些。 大多是些成群结队的散人武者,也有不少穿著统一服饰的世家子弟。 一个个神色匆匆。 林七安混在人群里,步子迈得不紧不慢。 他怀里的铁柱探出个小脑袋,那双紫金色的眼睛滴溜溜地乱转。 似乎对周围那些嘈杂的人声和空气中隱隱浮动的躁动气息感到好奇。 “別看了,都是些去送死的。” 林七安伸手把它的脑袋摁了回去,顺手塞了一块刚买的五香牛肉乾。 他这倒不是咒人。 这一路走来,他那双已经圆满的“通晓之眼”就没閒著。 在这黑风山脉的外围,那天地元气的流动確实有些诡异。 “六品圆满强者的传承……” 林七安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嚼了一遍。 按照他从阎罗殿那些古籍里看到的內容。 真正能承载一位六品巔峰强者毕生感悟和財富的“传承秘境”。 那可不是隨便挖个坑埋点土就能搞定的。 那需要“空冥石”来稳固空间,需要“聚元阵”来维持元气不散。 更需要那位强者在坐化前耗费本源去构建规则。 可现在呢? 林七安抬头看了看远处那片乱石林上空。 那里的空间结构鬆散得像是一块放了半个月的发糕。 到处都是细微的裂缝,元气更是驳杂不堪,根本就没有那种浑然天成的稳固感。 更关键的是,构建这种级別秘境所必须的核心材料——“空冥石”。 早在上古时代末期,那场席捲天地的“诸神之战”后,就已经在这一界绝跡了。 现在市面上流通的,顶多就是些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被那些炼器大师当成宝贝供著。 谁要是能拿出一整块来打造坟墓,那他生前得富成什么样? 要是真有那份財力,还修个屁的六品秘境。 直接找个风水宝地,请五品宗师出手不香吗? “所以,这玩意儿要么是个上古时代末期遗留下来的残次品,要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林七安手指轻轻摩挲著袖口里的逐风翎。 “要么就是跟上古秘境陨龙秘境有关毕竟契机相连。” 林七安在观察天地元气的时候,发现这些契机与断龙脊位置的契机匯集之象。 …… 就在林七安琢磨著这秘境真偽的时候。 黑石城南区,一座占地极广、朱门高耸的宅院內。 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黑虎帮背后的靠山,雷家的府邸。 正厅之中,名贵的紫檀木桌椅被拍得粉碎,满地的木屑和瓷片触目惊心。 一个身穿暗紫色锦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大厅中央。 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原本不怒自威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狰狞扭曲。 他就是雷家现任家主,雷震天。 而在他脚边,跪著几个瑟瑟发抖的家丁。 一个个额头贴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还没消息?” 雷震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子让人心寒的血腥气。 “傲儿带著方供奉出去了整整两天!两天!” “就算是去黑风渊杀那头紫电魔犀,凭方供奉六品初期的实力。“ ”再加上傲儿手里的那些底牌,也该有个回音了!” 底下跪著的管家浑身一哆嗦,硬著头皮抬起头,声音都在打颤。 “回……回老爷。” “小的刚才去异兽阁那边打探过了。“ ”那个……那个接了红色任务的小子,刚刚……刚刚回来了。” “什么?!” 雷震天猛地转过身,那双眼睛里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那小子回来了?傲儿呢?!” 管家被这股气势嚇得直接瘫在了地上,结结巴巴地说道。 “没……没见著少爷。” “而且……而且那小子手里,拿著一根紫电魔犀的独角。“ ”去……去交了任务……” 轰! 一股狂暴至极的气劲从雷震天身上爆发开来。 直接將那个管家震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废物!” 雷震天怒吼一声,双目赤红。 他不是傻子。 方阎是六品高手,雷傲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 身上更是带著他赐予的保命底牌。 如果那小子能活著回来,还拿到了紫电魔犀的角。 那就说明雷傲和方阎…… 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好!好得很!” 雷震天怒极反笑,笑声里透著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在这黑石城的一亩三分地上,竟然还有人敢动我雷震天的儿子!” “不管你是过江龙还是下山虎,既然敢杀我雷家的人。“ ”就要做好被挫骨扬灰的准备!”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大厅侧位上一直闭目养神的两个老者。 这两个老者一个穿著黑衣,一个穿著白衣,面容枯槁,如同两截枯木。 但那周身隱隱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比之前的方阎要恐怖数倍不止。 那是真气凝练到了极致,即將触摸到那个六品圆满门槛的徵兆。 六品后期! 这才是雷家能在这黑石城屹立不倒。 甚至连城主府都要忌惮三分的真正底蕴! “两位族老。” 雷震天深吸一口气,对著两人拱了拱手,语气森然。 “那小子既然敢大摇大摆地回异兽阁交任务,想必是有所倚仗。” “方阎那个废物死就死了,但我雷家的脸面不能丟。“ ”傲儿的仇,不能不报!” 那个黑衣老者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声音沙哑。 “家主放心。”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罢了。” “杀了他,把头颅带回来,掛在城门口暴晒三日,以儆效尤。” 白衣老者也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一瞬间。 整个人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顺便,把他身上的秘密也榨乾。” “能杀方阎,这小子身上,怕是有不少好东西。” 雷震天点了点头,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去吧。” “別让他死得太痛快。” …… 黑石城外,通往乱石林的官道逐渐变得崎嶇起来。 两旁的树木也从原本的鬱鬱葱葱变成了那种扭曲怪异的枯木。 树皮呈现出一种焦黑色,像是被雷劈过一样。 这里已经是黑风山脉的中部区域了。 林七安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伸手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滚下去,带起一阵火辣辣的暖意。 “出来吧。” 他放下酒壶,目光落在了前方那片翻涌著灰色雾气的山谷口。 “跟了一路了,也不嫌累得慌?”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 原本死寂的山林里,忽然颳起了一阵阴风。 枯叶纷飞间,两道人影如同鬼魅般。 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林七安前方百丈处的两棵枯树顶端。 一黑一白。 两股庞大的威压瞬间锁定了站在巨石上的那个灰衣青年。 就像是两座大山,轰然压下。 “感知倒是不错。” 黑衣老者居高临下地看著林七安,那张枯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意。 “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既然发现了,不赶紧跪地求饶,或者找个地缝钻进去。“ ”竟然还敢在这儿喝酒?” 白衣老者则是冷冷地哼了一声,目光贪婪地在林七安身上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他那只带著储物戒的手上。 “別跟他废话。” “家主有令,要活的。” “打断四肢,废了修为,带回去慢慢审。” 林七安看著这两个在自己面前装腔作势的老头,忍不住嘆了口气。 他伸手挠了挠怀里铁柱的下巴,有些无奈地说道。 “你们雷家的人,是不是出门都不带脑子?” “打了小的来老的,杀了老的还是这一套台词。” “就不能换点新鲜的?” 他这副完全没把两人放在眼里的態度。 彻底激怒了那两位平时在族中养尊处优的族老。 “找死!” 黑衣老者勃然大怒,那属於六品后期的恐怖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周围的枯树在这股气劲的衝击下,瞬间化作齏粉。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苍鹰。 枯瘦的手爪上缠绕著浓郁的黑色真气,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直取林七安的天灵盖! “小畜生!下辈子投胎,记得招子放亮点!”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 林七安慢悠悠地把手里的酒壶塞好,然后重新放回了储物戒里。 “下辈子?”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在那一瞬间。 变成了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深灰色。 “你们这种货色,没有下辈子。” 第337章 捏死 黑衣族老的这一爪,名为“碎魂手”。 是雷家镇族的玄阶上品武技,练到大成,一爪下去。 不仅能抓碎敌人的头盖骨,那附带的阴毒真气更是能直接震散对方的神魂。 他在这一招上浸淫了四十年。 曾以此招在黑石城外生撕了一头六品中期的铁背苍狼,一战成名。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哪怕有些手段能杀了方阎。 但在他这全力一击之下,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爆开。 “死!” 黑衣族老的厉喝声还在空气中迴荡。 那只缠绕著黑气的手爪已经逼近了林七安的眉心不足三寸。 那劲风颳得林七安额前的碎发向后狂舞。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林七安抬手抬手,后发先至。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掌。 就这么轻飘飘地穿透了他那足以粉碎精钢的护体真气。 一把扣住了他的脖子。 嘎吱。 原本如苍鹰搏兔般从天而降的黑衣族老。 整个人硬生生被抓在半空中。 那股子一往无前的冲势,那漫天爆发的黑色真气。 在这个青年手里,脆弱得像个笑话。 “你……” 黑衣族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拼命想要挣扎,想要催动体內的真气震开这只手。 但他惊恐地发现。 那只扣在他喉咙上的手,不仅仅是力量大得惊人。 更有一股霸道到了极点的灰色气息。 顺著接触点蛮横地衝进了他的经脉。 那气息所过之处,他那苦修六十年的精纯真气。 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瞬间消融、崩解,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就是你们雷家的底蕴?” 林七安微微偏过头,看著手里这个像只死鸭子一样扑腾的老头。 语气里带著几分失望。 “太弱了。” “比那头犀牛还脆。” 站在另一棵树顶上的白衣族老,此刻整个人都傻了。 他原本还抱著膀子准备看戏,甚至已经在盘算待会儿怎么分林七安身上的战利品。 可这画风变得太快,快得让他那颗老心臟差点直接停跳。 “你……你是五品……” 白衣族老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那是极度恐惧下本能的反应。 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地压制一位六品后期。 除了那传说中已经凝聚了领域的五品宗师,还能是什么? 该死的雷震天! 该死的方阎! 这是让老子来送死啊! 白衣族老根本就没有半点要去救同伴的意思。 他在意识到林七安实力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字—— 逃! 轰! 他脚下的枯树瞬间炸裂,整个人借著这股反震之力。 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疯狂地向著反方向逃窜。 甚至为了加快速度,他直接咬破舌尖。 喷出一口精血,施展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血遁秘术。 “现在想走?” 林七安看著那个已经逃出数百丈之外的小黑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晚了。” 他扣著黑衣族老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 黑衣族老那还在拼命蹬腿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后便软软地垂了下来。 脑袋歪在一个诡异的角度,眼睛里还残留著极度的不可置信和恐惧。 林七安隨手一甩,收起黑衣老者的戒指,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那具尸体扔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下一刻。 他的身影在原地淡化、消失。 虚空惊鸿渡! 正在疯狂逃窜的白衣族老,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 只要能逃回黑石城,只要能逃进城主府……哪怕是给城主当狗。 也比在这儿送死强!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的时候。 一道灰色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他正前方的必经之路上。 那个青年背对著他,正拿著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手帕。 慢条斯理地擦著手指。 “跑得挺快啊。” 林七安转过身,脸上带著微笑。 “不过,方向反了。” 白衣族老猛地剎住脚步,因为惯性太大。 他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停下。 看著那个近在咫尺的煞星,他彻底崩溃了。 “前……前辈饶命!” “我是被雷震天那个老匹夫逼的!我不……” 嘭!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七安就已经到了他面前。 简单粗暴的一掌,直接印在了他的丹田位置。 “噗!” 白衣族老像是被一头蛮荒巨兽正面撞中。 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状,一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 一阵像是气球泄气般的声音从他体內传出。 那是丹田破碎,一身修为付诸东流的声响。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山林。 白衣族老瘫软在地上,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那一头白髮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变得乾枯如草。 哪怕不死,他也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林七安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只在地上蠕动的老虫子。 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 “嘘——”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安静点。” “我留你一条命,不是听你在这儿练嗓子的。” 白衣族老浑身一颤,死死咬住嘴唇。 硬是把那到了嘴边的惨叫给憋了回去。 眼里的怨毒早就消失得乾乾净净。 “我问,你答。” 林七安的声音平淡。 “答得好,我给你个痛快。” “答不好……” 他指了指远处那个还没凉透的黑衣族老。 “相信我,你会羡慕他的。” .......... 白衣族老瘫在满是枯叶的泥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著。 但他这会儿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眼前这个蹲在他面前,笑眯眯地看著他的青年。 六品后期啊! 那是他苦修了一辈子的成果,是他在黑石城作威作福的本钱。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比肉体上的疼痛更让人绝望。 “那些频繁出世的,所谓的六品传承。” 林七安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你们雷家知道多少?” 白衣族老喘著粗气,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这是雷家的核心机密,是只有家主和几位核心族老才知道的绝密。 按理说,他死也不能说。 但…… 林七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手指轻轻在空中一点。 一缕灰色的气劲瞬间钻进了白衣族老的大腿。 “啊!!” 那种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剧痛瞬间淹没了白衣族老的理智。 “我说!我说!” 他崩溃了大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是……是密令!” “那个传承秘境里,藏著有关『陨龙谷』的密令!” 林七安的手指顿了一下,那缕折磨人的气劲隨之消散。 “陨龙谷?” 他眯了眯眼,这个名字他可太熟了。 一年前,他的朋友陆知游,就是被那个秘境给吞进去的。 “继续。”林七安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白衣族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 “我们雷家祖上……偶然得知这个密令与陨龙秘境有关,一直口口相传。” “这……这次秘境频繁出世,家主……雷震天那个老匹夫,就是衝著密令去的!” 林七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 他就说一个区区六品传承,怎么会引得这么多人兴师动眾。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338章 想屁吃 林中的风带著一股子还没散去的血腥味。 捲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著旋儿落在白衣族老那张因为过度失血而惨白如纸的老脸上。 他听著林七安那句关於“陨龙谷”的低语。 原本因为剧痛而有些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对生存的极度渴望让他强行聚起了一丝精神。 “我知道的……都说了。” 白衣族老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 每一个字都伴隨著胸腔里破碎內臟的摩擦声。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著面前这个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 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阴狠和怨毒被他死死地压在眼底深处。 只留下一副摇尾乞怜的可怜相。 只要能活下来。 只要能逃回雷家,哪怕是拼著这一身修为不要。 哪怕是给城主府当一辈子的狗,他也一定要让这个小畜生付出代价! 他在心里发誓,要用最恶毒的手段。 把这个年轻人的皮一张张剥下来,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敲碎。 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前辈……我可以走了吗?” 白衣族老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试图离那个煞星远一点。 “看在我……配合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 林七安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个像条断脊之犬一样趴在地上的老头。 目光在他那只即使在求饶时也紧紧抠进泥土里的右手食指上停留了一瞬。 那里,有一枚藏在指甲缝里的暗红色毒针,正蓄势待发。 “放你走?” 林七安忽然笑了,笑得如沐春风。 他慢条斯理地蹲下身,视线与白衣族老平齐。 甚至还伸手帮对方理了理那乱糟糟的衣领。 “当然可以。” 听到这四个字,白衣族老浑身一震,眼里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果然是个没江湖经验的雏儿! 这种妇人之仁,就是你最大的死穴! 就在他准备趁著林七安放鬆警惕,暴起发难打出那枚足以毒杀六品武者的“蚀骨针”时。 林七安的手,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家里那只贪吃的铁柱。 “下辈子吧。” 白衣族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想屁吃。” 咔嚓。 隨著林七安手掌微微用力,一声清脆得有些刺耳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响起。 那一股早已蓄势待发的霸道真气,顺著天灵盖如洪水决堤般灌入。 瞬间將白衣族老的大脑连同那刚升起的一丝恶毒念头,搅成了一团浆糊。 白衣族老的身体猛地一挺,隨后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 软趴趴地瘫倒在地。 那双浑浊的老眼依旧大睁著。 里面残留著那还没来得及散去的狂喜和那最后时刻才涌上来的错愕。 他到死都不明白。 明明刚才还答应得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这就叫兵不厌诈,懂不懂?” 林七安站起身,隨手在白衣族老的衣服上擦了擦手,一脸的嫌弃。 “都要杀我了,还指望我讲诚信?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 他一边吐槽,一边熟练地弯下腰,开始在那具还带著温热的尸体上摸索起来。 作为一个勤俭持家的杀手,摸尸这种优良传统是绝对不能丟的。 很快,一个刻著雷纹的储物戒就被他擼了下来。 神识蛮横地衝破上面残留的精神烙印。 林七安大致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 “嚯,这老东西身家挺厚啊。” 几万两银票,十几瓶用来保命疗伤的高阶丹药。 还有几本看著有些年头的武技孤本。 把白衣族老那枚刻著雷纹的储物戒扔进怀里,林七安並没有急著离开。 他甚至还有閒心蹲下身,在那个老头身上那件质地不错的绸缎长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跡。 “陨龙谷密令……” 林七安嘴里嚼著这几个字,眼神有些发飘。 一年前,那个整天喊著“麻烦死了”、腰间掛著把不出鞘破刀的懒鬼陆知游。 就是为了给他那俩朋友挡灾,被那个见鬼的陨龙秘境给吞进去的。 当时那场面,萧雅那丫头哭得差点断气。 “本来还以为这地方就是个用来钓鱼的饵。“ “没想到饵里还真藏著金鉤子。” 林七安站起身,指尖冒出一缕灰白色的火焰。 屈指一弹。 那朵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火焰轻飘飘地落在白衣族老的尸体上。 那具尸体无声无息地消融,最后连渣都没剩下。 真正的毁尸灭跡,还得是专业的来。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拍了拍衣摆,並未直接赶路。 而是身形一晃,钻进了一旁茂密的灌木丛。 现在要去凑热闹,还是低调点好。 林七安盘膝坐在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上。 心念一动,运转起刚刚入门的天阶功法——《修罗万象造化经》。 体內的金色真元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路线游走。 咔吧。 一声轻微的脆响从他体內传出。 紧接著,像是炒豆子一般,密集的骨骼摩擦声连成了一片。 林七安原本挺拔修长的身形开始缓缓缩水,肩膀塌陷,脊椎微弯。 脸上的肌肉线条也在蠕动重组。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从灌木丛里走出来的,已经不再是那个气质清冷的灰衣青年。 而是一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走两步还得喘三口的落魄书生。 “咳咳……” 林七安掩著嘴咳嗽了两声,那声音听著有点虚。 他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把正在里面睡觉的铁柱给拽了出来。 “嗷?” 铁柱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看著眼前这个陌生人,瞬间炸毛。 那一身墨青色的鳞片都要竖起来了,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这谁啊? 那个长期饭票呢? “別叫,是我。” 林七安伸手在那颗长著俩肉包的脑袋上弹了个脑瓜崩。 熟悉的力道,熟悉的配方。 铁柱愣了一下,凑过去在他身上闻了闻。 它有些嫌弃地甩了甩尾巴,似乎对这个新造型很不满意。 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钻回了袖口里。 “从现在起,咱俩就是去黑石城投亲未果。“ ”不得不去乱石林碰运气的倒霉蛋。” 林七安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唯唯诺诺的苦笑。 这表情管理,拿个影帝都算屈才。 …… 出了黑风山脉中部,越往北走,那股子混乱的气息就越浓。 原本应该人跡罕至的乱石林外围,现在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到处都是临时搭建的帐篷,还有那些为了抢占有利地形而大打出手的武者。 “滚开!这块石头是我们黑虎帮先占的!” “放屁!上面写你名字了?这地方明明是……” 噗嗤。 爭吵声戛然而止,接著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人群的惊呼。 林七安缩著脖子,顺著人流的边缘慢慢往前蹭。 哪怕是有鲜血溅到了他的鞋面上,他也只是嚇得哆嗦一下。 赶紧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擦拭。 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怂样,让旁边几个本来想找茬的彪形大汉都失去了兴趣。 “切,哪来的病秧子,这种地方也是你能来的?” 一个劲装刀客嫌弃地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得踉蹌了好几步。 “不……不好意思,大爷您先请,您先请……” 林七安点头哈腰,脸上满是討好的笑,眼里全是惶恐。 只是在那刀客骂骂咧咧转身的瞬间。 他那双低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看死人般的漠然。 那刀客印堂发黑,气血浮躁,而且刚才推他的时候。 林七安顺手在他后腰的命门穴上留下了一缕修罗气劲。 不出三个时辰,这人就会因为“练功走火入魔”而暴毙。 “人真多啊……” 林七安终於挤到了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找了块风化的大石头靠著。 抬头看向乱石林深处。 那里的灰色雾气比之前更浓了,而且那股子从地底透出来的阴寒之气。 就在这时。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边,三股恐怖的气息,像是滚滚乌云般,压了过来。 第339章 青州的大人物们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还没看到人,但那种沉甸甸压在心头的窒息感。 已经让在场的不少低阶武者腿肚子开始转筋。 原本为了抢地盘打得头破血流的几个帮派。 这会儿一个个比鵪鶉还老实,赶紧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阵很有节奏的篤篤声。 一个穿著灰扑扑麻布长袍的老者,佝僂著背,手里拄著一根不知道是什么兽骨打磨成的拐杖。 那拐杖通体惨白,顶端还镶著一颗似乎还在微微转动的眼珠子。 而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跟著一个穿著锦衣华服的青年。 那青年长得那是真叫一个丰神俊秀,剑眉星目,腰间掛著一枚温润的暖玉。 手里还拿著一把摺扇,脸上掛著那种世家公子特有的矜持笑容。 只是那笑容不达眼底。 “是『鬼杖老人』莫千山!青州鬼王宗的太上长老!” 人群里有个见多识广的老江湖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听见。 “那后面那个……莫不是鬼王宗的少宗主,有著『玉面罗剎』之称的柳云飞?” “嘘!你想死啊!这俩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林七安靠在石头上,在那剧烈的咳嗽声掩盖下,双眼微微眯起。 通晓之眼悄无声息地运转。 在他现在的视界里,那个看起来隨时都要入土的佝僂老者。 体內的气血虽然衰败,但那股子凝练到了极致的阴煞真气,却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 六品通玄境圆满。 而且是那种已经摸到了领域门槛,半只脚踏进棺材板又缩回来的老怪物。 至於那个长得人模狗样的青年…… 六品初期。 林七安撇了撇嘴。 这实力放眼青州年轻一辈確实算得上翘楚。 但在他眼里,也就是一巴掌的事。 还没等眾人从鬼王宗的威压中缓过神来。 一阵令人骨酥肉麻的娇笑声,忽然从半空中飘了下来。 伴隨著这笑声的,是一股甜腻腻的香气。 “哎哟,莫老鬼,你还没死呢?” “走这么慢,是不是腿脚不灵便了?要不要奴家扶您一把?” 一个穿著大红纱裙的美妇人,赤著双足,踩著虚空步步生莲般走了过来。 那纱裙薄如蝉翼,隨著她的走动,大片雪白的肌肤若隱若现。 尤其是胸前那波涛汹涌的景象,让在场不少定力差点的汉子直接看直了眼。 而在她身后,却跟著一个画风完全不搭的小萝莉。 那小丫头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扎著两个羊角辫,穿著一身翠绿色的长裙。 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芦,吃得满嘴糖渣。 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古灵精怪地到处乱瞟,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红莲教的『毒娘子』苏媚!” “那个小丫头……该不会是红莲教那个號称天生毒体的圣女吧?”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不少人甚至开始悄悄往后退。 毒娘子的名头,在青州那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 据说凡是多看她一眼的男人,最后都被她做成了花肥。 “哼。” 莫千山停下脚步,浑浊的老眼扫了那美妇人一眼,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但他手中的骨杖却重重地顿了一下地面。 一道无形的波纹盪开,將那股飘过来的甜腻香气直接震散。 最后到场的,是一道剑光。 撕裂了乱石林上空终年不散的灰雾,直挺挺地落在了场中央。 光芒散去,显露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为首的中年男子,背负一柄青锋长剑。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刚毅,鬍渣唏嘘。 整个人就像是一块在海边被浪潮拍打了几十年的礁石,沉默、坚硬。 而跟在他身后的那名女子。 哪怕是林七安,看到的第一眼,也不由得在心里赞了一声“好一朵带刺的玫瑰”。 那女子並未穿裙装,而是一身紧致的黑色劲装。 將那高挑修长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双被皮裤包裹的大长腿,笔直有力。 眉目如画,却不带丝毫媚態,反而透著一股子英姿颯爽的英气。 手里提著一把连鞘长剑,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柄隨时准备出鞘的利刃。 “天剑门的『断水剑』李长风!” “那个女的……我知道!是潜龙榜排名第十九的赵灵儿!” “六品中期!我的天,这么年轻的六品中期?” 林七安在那石头后面缩了缩身子,把那副“被嚇坏了的书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但他的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著。 鬼王宗、红莲教、天剑门。 青州三大顶尖势力,除了那个已经跟镇东军混在一起的李道一没来。 基本上有点名號的都到齐了。 那个李长风也是六品圆满,而且剑意凝练,身上的锋芒甚至比那个莫老鬼还要盛几分。 至於那个赵灵儿…… 林七安多看了两眼。 確实是六品中期,而且气息沉稳,根基扎实。 跟那个什么雷家少主、黑虎帮少主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看来,这陨龙谷密令的诱惑力,比我想像的还要大啊。” 林七安手指轻轻摩挲著袖口。 一个六品圆满的传承,还不至於让这三个老怪物亲自下场。 他们带著这三个天资卓越的小辈来。 明显不是为了这点蝇头小利。 这是在为进入陨龙谷做准备! 第340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 场面一时间有些诡异的安静。 三大势力的领头人呈品字形站立,谁也没有先开口。 那股无形的气机交锋,让处於中心位置的地面都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呵呵,李大侠还是这么爱出风头。” 最后还是那个毒娘子苏媚先打破了沉默。 她掩嘴轻笑,那一双勾魂摄魄的媚眼在李长风那张沧桑的脸上转了一圈。 “这一剑把雾都给劈散了,也不怕嚇坏了周围这些小弟弟们?” 李长风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 “总比某些人,还没到就把那股骚味传得满山都是要强。” “你!” 苏媚脸上的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一丝煞气。 但还没等她发作,那个一直在咳嗽的莫千山忽然开口了。 “行了,都快百岁的人了,还在小辈面前斗这种嘴皮子,不嫌丟人?” 他那如同夜梟般嘶哑的声音,让周围的人听得耳膜生疼。 “咱们既然都来了,有些话就敞开了说。” 莫千山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另外两人身上扫过。 “这个传承里有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那个老东西虽然死了几百年,但他当年可是从那地方活著出来的。” “东西只有一份。” “怎么分?”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顿时竖起了耳朵。 那地方?东西?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这三位大佬如此重视? 唯独缩在角落里的林七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果然。 这些人连装都懒得装了。 “怎么分?” 苏媚冷笑一声,把玩著垂在胸前的一缕秀髮。 “自然是各凭本事。” “咱们这些老傢伙就不必下场了,免得把这脆弱的秘境给打崩了。“ ”到时候谁也別想捞著好。” 她指了指身后的那个还在吃糖葫芦的小萝莉。 “让这些小的进去玩玩。” “谁拿到了,就是谁的。” 李长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可。” 莫千山也怪笑了一声。 “正合我意。” 这三只老狐狸,三言两语就定下了规矩。 看似公平,其实是把其他所有的散修和小势力都给排除在外了。 让这三个拥有六品实力、武装到牙齿的顶尖天骄进去抢。 其他人进去干什么?当气氛组吗? “那……那我们呢?” 人群里,一个愣头青大概是脑子缺根弦,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这传承既然出世,那就是无主之物,见者有份,凭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 那毒娘子苏媚忽然转过头,衝著那个方向嫣然一笑。 “咯咯,这位小弟弟说得对呀。” “见者有份。”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那个刚才喊话的武者。 脸上忽然泛起一股诡异的潮红。 紧接著,他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脖子和脸。 “痒!好痒啊!!”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 他的皮肤开始溃烂,流出黄色的脓水,整个人就像是融化的蜡烛一样。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就化作了一滩散发著恶臭的血水。 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嘶——” 整个人群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往后退了几十丈。 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苏媚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有些嫌弃地用手帕捂住鼻子。 “可惜了,这么壮实的身子骨,就是嘴太碎了点。” “还有谁想要见者有份吗?” 谁还敢说话? 嫌命长吗? 林七安低著头,把自己那张蜡黄的脸埋在膝盖里,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像极了一个被嚇破胆的怂包。 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却轻轻安抚著躁动不安的铁柱。 刚才那一瞬间,铁柱差点就衝出去了。 这小东西似乎对那滩血水里的毒素很感兴趣,想去舔一口。 “別急,这才是开胃菜。” 林七安在心里默默说道。 他的通晓之眼已经看到了。 那乱石林深处的空间屏障,在那三人气机的牵引下,已经开始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 “时辰到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长风忽然抬头,看向乱石林中央那一根如同利剑般直插云霄的巨石。 轰隆隆! 伴隨著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那根巨石竟然缓缓从中间裂开,露出了一条幽深黑暗的通道。 一股古老、腐朽,夹杂著浓郁元气的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进!” 没有任何废话。 那三个一直站在大佬身后的年轻人。 在通道开启的一瞬间,就化作三道流光,爭先恐后地冲了进去。 紧接著,是那些虽然害怕但还是抱著侥倖心理的亡命徒。 林七安等了大概有半盏茶的功夫。 直到那三位大佬都在外面找地方坐下开始闭目养神了。 他才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混在一群散修中间,像是怕被人落下一样。 跌跌撞撞地衝进了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而在他跨入通道的那一刻。 那一直闭著眼的李长风,忽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苏媚斜了他一眼。 “没什么。” 李长风摇了摇头,重新闭上眼。 “可能是错觉。” 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在那个看起来快要病死的书生身上。 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剑意。 第341章 您这房子该修了 阴冷,这是所有人跨过那道空间屏障后的第一感觉。 就像是一脚从夏天踏进了数九寒冬,而且这股子冷气不是吹在皮肤上,是直接往骨头缝里钻。 眼前是一片灰濛濛的世界,天空没有太阳,只有厚重的铅云,压得极低。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旧的腐烂味儿,混合著刚刚闯入的人群带进来的血腥气。 林七安隨著人流被“挤”进来的。 他那副半死不活的病鬼模样。 在这一群红著眼像是要把地皮都刮三层的亡命徒里,实在太不起眼。 刚落地,就有两拨人为了谁先踩上一块看似风水不错的平地打了起来。 刀剑入肉的闷响和濒死的惨叫成了这里的背景音。 林七安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假装是在喘匀那口气。 他抬起头,看著头顶那摇摇欲坠的灰暗苍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豆腐渣工程啊……” 在他的通晓之眼里,这地方的架构简直惨不忍睹。 这所谓的六品圆满强者的传承遗蹟,空间屏障薄得跟窗户纸似的。 林七安收回目光,心里有些犯嘀咕。 刚才在外面就感觉不对劲,进来了这种感觉更强烈。 他甚至觉得自己要是现在把修罗真身亮出来,吼上一嗓子。 或者哪怕是动用超过两成的力量,跺跺脚。 这地方绝对得崩。 要是这遗蹟塌了,那个该死的密令被卷进空间乱流里,那他找谁哭去? “得嘞,还是接著演。” 林七安紧了紧身上的破旧长衫,缩著脖子。 像是个受了惊的鵪鶉,顺著大路边上的杂草丛往前挪。 这地方显然有些年头了。 路边的杂草都是枯黄色的,硬得像钢针,一脚踩上去咔嚓作响。 偶尔能看到一些倒塌的残垣断壁,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建筑遗留。 有些石柱子上还能依稀看到一些模糊的雕刻纹路。 不是现在流行的任何一种图腾,线条粗狂古朴。 “仙……神?” 林七安在一块半掩埋在土里的石碑前停下了脚步。 上面刻著的画有些抽象,像是一个长著三个脑袋的人在驾云。 旁边还飞著几只看著像凤凰的大鸟。 他伸手摸了摸石碑粗糙的表面,指尖传来一阵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灵性波动。 上古时代。 那时候据说还没有什么武道九品的划分。 那是修仙者的时代,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御剑乘风去,除魔天地间。 林七安脑子里忍不住冒出前世看过那些小说里的画面。 要是真能修仙,谁还乐意当个只能用拳头和刀剑砍人的武夫啊? 可惜了。 他嘆了口气,手指稍微用力捻了一下,石碑的一角瞬间化作齏粉。 时间是最无情的杀手。 不管以前这里多么辉煌,现在也就是个六品强者的埋骨地。 连个看大门的防御阵法,在他看来也是漏洞百出。 “那把刀是老子的!” “滚你妈的!谁拿到是谁的!” 前边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叫骂声。 七八个汉子围著一个塌了一半的小庙杀红了眼。 庙里有个供桌,桌上放著一把还没烂完的长刀。 刀鞘虽然生了锈,但刀柄上那颗红宝石还亮著。 一个七品初期的汉子刚把手搭在刀柄上,就被后面的人一剑捅穿了腰子。 热乎的血呲了那人一脸。 林七安摇了摇头,眼神扫过那把引发生死斗的长刀。 凡兵上品。 充其量也就是个剁排骨快一点的菜刀。 里面的灵性早散光了,拿出去卖废铁都得看收破烂的心情。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他袖子里传出一声细微的“嘰咕”声,是铁柱。 这小东西在里面呆不住了,也想探个头看看热闹。 “老实点。” 林七安隔著衣服按了一下它的小脑袋。 “外面都是为了几两碎银子就敢玩命的主。” “你这身鳞片要是被看见了,咱俩今晚就得变成这里的世界boss,被全地图追杀。” 他一边在心里教训著自家的吞金兽,一边慢悠悠地往前晃荡。 这遗蹟虽然破,但確实有些门道。 除了外围这些破烂,越往里走,那种古怪的阵法禁制就越多。 好几次,他看到有那种轻功不错的小子。 因为贪图路边长著的一株发光的小草,直接跳进了看著没啥危险的草地里。 结果还没落地,人就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细线给切成了百八十块,哗啦一下散在地上。 那是上古时期最基础的“庚金阵”,六品级別的。 虽然能量流失严重,杀几个不到六品的愣头青还是跟切瓜一样。 林七安看得直咂嘴。 他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像是个喝多了误入屠宰场的醉汉。 在一堆尸体和陷阱里,硬是走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走著走著,周围的人变少了。 前面的雾气也变了顏色,从死灰色变成了一种透著诡异暗红的色泽。 这里是內圈了。 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或者说是炮灰里稍微高级点的炮灰,都已经到了这儿。 林七安停下脚步,他那一直插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掌心。 “东西不在这儿。” 那些破铜烂铁,草药丹书,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那双能看破虚妄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这片废墟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保存还算完好的大殿。 所有的能量脉络,都匯聚到了那里。 那个关乎著“真龙”秘密的密令,应该就在那张桌子上摆著等人去拿。 只是现在…… 有人好像比他还要急。 第342章 大殿 说是大殿,其实就是个大点的石头屋子。 只不过门口立著两根盘龙柱,看著倒是有点排面。 虽然那龙的眼珠子早被人扣走了,留下两个黑漆漆的窟窿眼,怪渗人的。 还没靠近,就听见里面乒桌球乓打得热闹。 空气里的能量波动也剧烈了起码三倍。 林七安躲在一根半塌的石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手里习惯性地想摸把瓜子,摸了半天只摸到了几颗铁柱剩下的磨牙饼乾。 只好悻悻地塞了回去。 通晓之眼开启,视线穿透那些漫天飞舞的灰尘和剑气。 嚯,熟人。 或者说,是刚才在外面大出风头的那三位“天之骄子”。 最显眼的还是那个叫苏媚的徒弟,那个扎羊角辫的小萝莉。 別看她长得人畜无害,那手段是真脏。 她坐在一只不知道从哪召唤出来的巨型蟾蜍背上。 一边啃著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鸡腿,一边晃荡著小腿。 手里还拿著个铃鐺,“叮铃铃”地摇个不停。 那铃鐺声每响一下,这周围的空气里就会多出一缕甜得发腻的粉色雾气。 那些刚才还不怕死冲在前面的散修。 这会儿一个个掐著脖子,脸憋得发紫,眼睛瞪得像金鱼,躺在地上像蛆一样扭动。 “嘻嘻,这可是我新炼的『酥骨风』,好不好闻呀?” 小丫头笑得眉眼弯弯,要是忽略掉满地的尸体,这画面简直就是春游踏青。 六品毒功。 虽然只是初入六品,但借著那些千奇百怪的毒虫毒物。 这小丫头杀人的效率比砍瓜切菜都快。 就是这毒雾……控制力太差,飘得满天都是,也不怕把自己毒死? 哦差点儿忘了他是天生毒体。 林七安有些嫌弃地屏住了呼吸,顺便帮袖子里的铁柱也闭了气。 这种级別的毒对他现在的“万象修罗体”来说,那是撒孜然都嫌淡。 但闻著噁心。 另一边,是那个玉面罗剎柳云飞。 这货打架倒是跟他那张脸挺配,花里胡哨。 他手里那把摺扇早就扔了,换成了两把像是白骨打磨的短刺。 身法快得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 那些个被他近身的倒霉蛋,基本上还没看清人,身上就多了几十个透明窟窿。 最变態的是,这货每杀一个人,还会用不知道什么手法。 把对方的一缕精魂给抽出来,收进腰间一个小葫芦里。 那葫芦里隱隱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 邪门歪道。 这在青州这种还算守序的地方,也就仗著鬼王宗的势头没人敢管。 要是在北境战场,这种玩弄灵魂的货色,第一个就得被那些杀才军爷砍成十八段。 至於最后那个…… 天剑门的赵灵儿。 这姑娘倒是这里面最正常的一个。 没什么乱七八糟的花架子,就是快,就是狠。 她一个人守在通往大殿正门的台阶上,手里那把长剑嗡鸣作响。 每一个试图越过她衝进大殿的人,不管是用刀的、用枪的,还是玩暗器的。 在她那把剑面前,都撑不过一个回合。 剑出,人倒。 剑光如同冷月撒辉,乾净利落。 他这副点评江山的语气,要是让外面那些人听见。 怕不是要把他当疯子乱棍打死。 这三人,哪个不是在潜龙榜上赫赫有名的新秀? 放在任何一个州府,那是都是被各大势力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 是无数年轻武者做梦都想达到的高度。 “还是那东西有点意思。” 林七安把目光从这乱战的三人身上移开,投向了大殿最深处。 那里有一层半透明的光幕,是这个遗蹟最后,也是最强的禁制。 六品圆满级別的上古防御阵法——金刚不动阵。 而在那阵法后面,一张积满了灰尘的石案上,孤零零地躺著一块黑色的铁牌。 令牌不大,也就是巴掌大小。 造型很奇怪,不是常见的方形或者圆形,而是像一片龙鳞。 虽然隔著阵法,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上面隱晦的空间波动。 陨龙谷密令。 终於找到了。 “哎,玩也玩够了,打也打累了,是不是该让我进去拿东西了?” 就在这三方势力僵持不下,那些散修死伤大半的时候。 林七安决定不再看戏。 毕竟时间宝贵,他还得回去给铁柱这吞金兽找奶粉钱呢。 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正了正头上的书生帽。 从那个藏身的石柱后面走了出来。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传来。 在只有喊杀声和惨叫声的大殿前,显得是那么的突兀,那么的不合时宜。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还在摇铃鐺的小丫头停了手,那只癩蛤蟆也闭上了嘴。 正要从背后偷袭赵灵儿的柳云飞身形一滯,两把骨刺停在了半空。 就连一直冷著脸守著台阶的赵灵儿,也诧异地转过头,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不解。 这时候冒出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个面色蜡黄,身子单薄,走路都在打晃的病书生? “我说……咳咳……” 林七安捂著嘴,那一脸的病容逼真。 他颤颤巍巍地指了指那个大殿的门槛。 “能不能让一让?我想……进去拿个东西。” 第343章 清场 大殿內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发慌。 坐在巨型癩蛤蟆背上的那个红衣小姑娘,最先反应过来。 她手里摇晃的铃鐺猛地停住,歪著脑袋,像是看什么稀罕物一样打量著林七安。 手里吃了一半的糖葫芦指了指那张满是灰尘的脸,咯咯笑了起来。 “这哪来的病鬼呀?怎么?你也想来分一杯羹?” 她声音清脆甜糯,像个邻家妹妹,但下一秒,她身下的癩蛤蟆腮帮子猛地一鼓。 一团暗绿色的毒雾“噗”的一声,朝著林七安当头喷去。 那毒雾沾到地面,原本坚硬的青石板瞬间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起腥臭的白烟。 “哎哟,手滑了。” 小姑娘捂著嘴,眼底却全是恶毒的兴奋。 “病哥哥,下辈子投胎记得挑个好身子骨,別这么不禁玩。” 另一边的柳云飞,则是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手中的两根白骨短刺在他指尖飞快旋转。 “这种垃圾,杀了他都嫌脏了我的『噬魂刺』。” 柳云飞冷哼一声,根本没理会林七安。 而是想趁著小姑娘出手的间隙,绕过赵灵儿,直扑那最后的阵法光幕。 在他看来,这个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病癆鬼。 在那团毒雾下绝对活不过三息,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唯有守在台阶上的赵灵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下一瞬。 一股恐怖的势,毫无预兆地降临在了这座大殿之中。 “啪唧。” 那只威风凛凛的巨型癩蛤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像是一块烂泥一样,四条腿直接折断,肚皮紧紧贴在地面上。 整个身子被压成了薄薄的一层肉饼。 那种骨骼和內臟被瞬间挤压破碎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坐在上面的小姑娘,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烂肉堆里。 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已经被地上的碎石硌得鲜血淋漓,她拼命想张嘴尖叫。 但那股力量压著她的下巴和喉咙,让她连哪怕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几声如濒死老鼠般的“咯咯”声。 而不远处的柳云飞,那个以速度见长的鬼王宗少主。 此时正保持著前冲的姿势,整个人被压在了距离地面。 他的膝盖骨早就碎成了粉末,只有两根小腿骨在苦苦支撑。 浑身的关节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声。 他的眼珠子暴突,里面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死死盯著那个站在毒雾前的瘦弱身影。 那些暗绿色的毒雾,在距离林七安还有三尺远的地方。 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天敌,自动消散得无影无踪。 林七安放下掩著口鼻的手,那种病懨懨的神態像潮水一样褪去。 露出了一双平静到让人心悸的眸子。 “看来几位是不打算让了。”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那我就自己拿吧。” 他抬起脚,看似隨意地往前迈了一步。 轰! 隨著这一脚落下,那股恐怖的气机骤然暴增十倍。 趴在地上的小姑娘,眼眶直接崩裂。 两行血泪混合著眼球的碎片流了出来。 那个不可一世的柳云飞,身子猛地往下一沉,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他的七窍、毛孔里喷涌而出。 “既然阁下喜欢对我出手。” 林七安路过柳云飞身边时,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人形血肉。 “那就要做好死的准备。” 话音落下。 一阵沉闷的“噗噗”声响起。 就像是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碎。 在赵灵儿呆滯的注视下,鬼王宗的少主,和那个红莲教的小魔女。 直接在那股无形的契机碾压下,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 彻底变成了一滩分辨不出人形的肉泥。 柳云飞腰间那个专门用来装人魂魄的葫芦,也被一併碾碎。 几道悽厉的鬼啸声刚刚冒头,就被林七安身上散发出的一缕灰色气息直接绞碎,化作虚无。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个呼吸。 大殿里落针可闻。 赵灵儿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她不是没见过杀人,身为天剑门的高徒。 死在她剑下的亡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那个被他们所有人忽视的病书生,仅仅凭藉气息的压制。 就让两名六品初期的天才武者变成了两滩肥料。 这人……到底是谁? 林七安根本没在意旁边那个嚇傻了的小姑娘。 他径直走到大殿尽头的那道光幕前。 那层號称能抵挡六品巔峰强者全力一击的“金刚不动阵”。 在他面前闪烁著耀眼的金光,无数复杂的符文在光幕上流转。 “花里胡哨。” 林七安撇了撇嘴,有些嫌弃。 他右手动了动,简单的握拳,然后极其敷衍地向前一送。 轰——!! 那层厚实的光幕就像是一块脆弱的玻璃。 被这一拳直接轰成了漫天的金色碎片。 整个大殿都在这一拳之下剧烈震颤,头顶的瓦片像是下雨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掉。 林七安探手一抓,將桌上那个形如龙鳞的黑色令牌抄在手里。 那上面传来的空间波动,让他確认了这东西的真偽。 “搞定,收工。” 他顺手一抄,將桌上另外几样东西——两瓶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丹药。 和一本看著就像是大路货的泛黄古籍,全都扫进了手里。 这东西他看不上,但拿出去卖废品也能换两个包子钱。 正准备转身走人,林七安的目光忽然扫到了旁边像个木雕一样杵著的赵灵儿。 这姑娘也是实诚。 刚才那么大动静,居然也没想著跑。 “看你心性不坏,也没像那两个蠢货一样咋咋呼呼的……” 林七安隨手一拋,那两瓶丹药和那本古籍。 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赵灵儿的怀里。 “这些破烂就给你了。” 赵灵儿下意识地接住,还没等她从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中回过神来。 只听见头顶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咔嚓”声。 原本坚固的大殿横樑,裂开了一道手臂粗的缝隙。 第344章 密令到手 “坏了。” 林七安看了一眼头顶那些像是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的裂纹。 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刚刚装得有点过头,那隨便轰的一拳,力道好像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 这里本就是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工程。 那个所谓的防御阵法,其实也是支撑这个独立空间架构的一部分。 他把阵法锤爆了,这地方也就失去了主心骨。 要塌了。 整个大殿开始剧烈晃动,地面上的青石板像是波浪一样起伏翻滚。 刚才被压成肉泥的那两滩东西,也被翻涌的泥土卷了进去,倒是省了收尸的功夫。 无数碎石从头顶落下,有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直直地朝著赵灵儿砸去。 这傻妞还在发愣,低头看著手里的“破烂”,对头顶的危机毫无察觉。 “麻烦。” 林七安嘆了口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要是就这么走了,这姑娘肯定得被活埋在这儿。 虽然他不也是什么滥好人,但刚才赵灵儿挡在门口的时候。 好歹也是凭真本事守门,没像那两个阴比一样想著背后下黑手。 做人嘛,有时候还是得讲点基本法。 嗖! 空气中留下一道极其淡薄的灰色残影。 赵灵儿只感觉眼前一花,手腕就被人一把扣住。 那只手有些凉,力气大得嚇人,根本容不得她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走!” 林七安言简意賅。 甚至没等赵灵儿反应过来要问什么。 一股让人眩晕的失重感就瞬间袭来。 周围的景象变成了飞速倒退的流光。 那些崩塌的大殿、飞溅的乱石,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变成了慢动作。 天阶身法·虚空惊鸿渡。 哪怕是在带著一个人的情况下。 林七安的速度也快得超出了正常武者的认知范畴。 赵灵儿只能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心臟狂跳的砰砰声。 被这个陌生的男人拉著,在那双看起来並不宽厚的肩膀后面。 她竟然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脸颊有些发烫。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让她有些羞恼。 “到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眩晕感消失,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赵灵儿踉蹌了一下,有些腿软,下意识地想要抓紧旁边那人的袖子。 但入手却是一空。 林七安早已鬆开了手,站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正低头拍打著衣摆,又恢復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们已经站在了那个入口的石壁外。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通往遗蹟的幽深通道。 正伴隨著最后一声闷响,彻底坍塌,被无数乱石封死。 腾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呛得人睁不开眼。 “我的天!这……这是塌了?!” “里面还有好多人没出来呢!” “这传承到底被谁拿到了?” 外面的乱石林早就炸开了锅。 那些因为没抢到名额,或者怕死没进去的散修们。 此刻正围著坍塌的洞口指指点点,一脸的幸灾乐祸和好奇。 毕竟进去的那些人里,不少都是他们的死对头或者债主。 林七安没理会这些杂音。 他感觉到怀里的袖口动了动。 那个叫铁柱的小祖宗显然是对刚才那通狂奔有些不满。 正在拿小爪子挠他的手臂抗议。 他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袖口,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场中那三人。 那是鬼王宗、红莲教和天剑门的三位领头人。 这三位原本老神在在地盘膝坐著,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此刻看到遗蹟崩塌,三人脸色都是齐齐一变,猛地站了起来。 莫千山手里那根骨杖狠狠往地上一顿。 浑浊的眼珠子里射出两道精光,死死盯著刚从烟尘里走出来的林七安和赵灵儿。 “出来了!” 毒娘子苏媚更是直接飘身而起。 一双媚眼在两人身后扫了好几圈。 没人。 除了这俩人,再也没有哪怕一个活口出来。 她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那个宝贝徒弟呢? 那可是她花了十年心血,用无数毒虫毒草餵出来的“天生毒体”。 是红莲教未来的希望。 就这么……没了? 同样脸色难看的还有莫千山。 他那张如同树皮般乾枯的老脸此时抽搐个不停。 柳云飞可是宗主的亲儿子,这要是死在里面。 他这个护道长老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小辈!” 莫千山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两人面前,挡住了去路。 一股六品巔峰的恐怖阴煞之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压得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散修不得不再次后退。 有些修为低的更是直接被压趴在地上呕血。 “我鬼王宗少主呢?” 苏媚也紧隨其后,虽然脸上还掛著笑,但这笑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还有我家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这位小哥儿,你看见了吗?” 唯独天剑门的李长风,在看到自家弟子完好无损地站著。 甚至手里还抱著两瓶丹药和一本古籍时。 虽然也有些诧异,但紧皱的眉头却是鬆开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赵灵儿怀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神色淡然的林七安。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没有急著说话。 只是默默走到了赵灵儿身边,无形中替她挡下了一部分压力。 “师……师傅。” 赵灵儿有些侷促地喊了一声,把怀里的东西往前送了送。 “这是这位前辈给……给弟子的。” 前辈? 李长风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林七安。 赵灵儿已经是六品中期,能被她称作前辈,而且这態度…… 而旁边那两位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同。 他们死死盯著赵灵儿手里的那两瓶丹药和那本破书。 那两瓶丹药,虽然看著普通,但瓶身上隱隱透出的药香。 哪怕隔著塞子都能闻到一股纯正的古意。 那是上古时期特有的炼丹手法! 那本书更不用说,封面上虽然字跡模糊,但那股苍凉的韵味做不了假。 传承! 这肯定是那个遗蹟里的东西! “小子!” 莫千山再也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 那根骨杖指著林七安的鼻子,声音嘶哑如夜梟。 “东西是那丫头拿著,但人既然是和你一起出来的。” “说!那个密令在哪里?还有,我家少主是不是遭了你的毒手?!” 苏媚也收敛了笑容,一股甜腻的香风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过来。 “小哥儿,把里面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否则……姐姐我这人心善,不想看你这细皮嫩肉的遭罪呢。” 这是明晃晃的逼宫。 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真相,只在乎人没了。 东西还没到手,总得找个出气筒和替死鬼。 而眼前这个看著没有任何背景、一身布衣的病书生,显然就是最好的选择。 周围的人群都屏住了呼吸。 这可是两位六品圆满的大高手啊! 在整个青州地界,跺跺脚都能引发地震的存在。 这小子怕是完了。 被这么两位大佬堵著,就算没拿东西。 估计也得被抽筋扒皮。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死人的怜悯目光看著林七安。 除了林七安自己。 他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前这咄咄逼人的两张老脸。 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有些不耐烦。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弹了弹袖口。 里面那个准备窜出来咬人的小东西被他按了回去。 “吵死了。” 第345章 这就是你们的底牌? “吵死了。” 这三个字,从那个病怏怏的书生嘴里说出来。 但这声音还没落地,莫千山那张如老树皮般乾枯的脸就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在青州这片地界上横行了几十年。 凭著鬼王宗的名头和一身阴毒的“噬魂大法”。 谁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地叫一声“莫老怪”? 今天倒好,两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小辈都死了。 这突然冒出来的病书生,居然还敢嫌他吵? “好好好!好得很!” 莫千山怒极反笑,笑声沙哑刺耳,就。 “既然你觉得吵,那老夫就送你去个安静的地方,跟我的好徒儿作伴去吧!”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白骨法杖猛地往地上一顿。 咚!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以法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周围那些原本还想著看热闹的散修,纷纷捂著脑袋惨叫著往后滚。 修为差点的直接口鼻喷血,当场昏死过去。 伴隨著黑色波纹,几十只面目狰狞、完全由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厉鬼虚影。 哭嚎著从莫千山背后的黑袍里钻了出来。 它们在半空中盘旋,带起一阵阵阴风。 张著血盆大口,铺天盖地地朝著林七安扑去。 鬼王宗绝学——百鬼夜行! 这一招,可是莫千山压箱底的手段。 寻常六品巔峰高手若是被这百鬼缠身,神魂瞬间就会被撕扯成碎片。 而另一边,被称为“毒娘子”的苏媚也没閒著。 这女人虽然脸上还掛著那种腻死人的笑。 但眼底的怨毒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她身形一晃,就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红蛇。 无声无息地游到了林七安的左侧死角。 “小哥儿,姐姐这就让你舒舒服服地上路。” 她宽大的红色水袖猛地一抖。 嗤——! 一大团粉红色的雾气瞬间炸开,混杂著数十根细如牛毛的黑色毒针。 借著雾气的掩护,封死了林七安所有的闪避路线。 这些毒针上都淬著红莲教秘制的“红顏枯骨散”。 只要蹭破一点皮,全身的骨头就会在三息之內化成脓水。 一个六品圆满的老怪物正面强攻,一个六品毒修侧翼偷袭。 “完了!” 不远处的天剑门李长风看到这一幕。 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哪怕是他,面对这两人联手也只能暂避锋芒。 更別说被堵在这个刚刚塌陷的废墟口子上了。 赵灵儿更是下意识地想要拔剑衝上去,却被李长风一把死死按住。 “別去送死!” 李长风声音低沉,但那一双眼睛却死死盯著场中。 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就在那些厉鬼虚影即將啃噬到他面门的时候。 轰!!! 一股恐怖到仿佛凝成实质的杀意! 原本在他头顶张牙舞爪的几十只厉鬼。 就像是被暴风卷过的烛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瞬间就被冲刷得乾乾净净,连渣都没剩下。 “就这?” 林七安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无数碎石违背重力般悬浮而起。 他根本没有去管那些飞来的毒针。 叮叮叮叮! 那些號称能腐蚀金铁的毒针,扎在他那层薄薄的灰色护体真气上。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直接被震成了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至於那团能让活人化水的粉色毒雾。 还没靠近他三尺之內,就被他身上那股杀意直接蒸发了个乾净。 “什么?!” 苏媚那张一直掛著假笑的脸终於僵住了,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肉身扛毒针?杀意散毒雾? 这是什么怪物?! 林七安转头,那双灰色的眸子冷漠地看了苏媚一眼。 他抬起右手,对著苏媚隔空虚握。 噗! 苏媚只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钢铁。 一股沛然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她引以为傲的身法在这一刻完全失效。 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咳……”她张大嘴想求饶,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而在正面。 莫千山更是如遭雷击。 在那百鬼被破的一瞬间,他就遭到了剧烈的反噬。 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自己的白骨法杖上。 他惊恐地看著那个步步逼近的灰衣青年,头皮发炸,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运气好或者身怀秘宝的毛头小子! 这股气势…… 六品圆满?! 不对!这股压迫感比六品圆满还要强!这是……半步宗师?! “道……道友且慢!” 莫千山慌了,再也没了之前的高人风范,嘶哑著嗓子大吼。 “误会!这都是误会!我家少主学艺不精死在遗蹟里那是他命数。“ ”老夫这就走!这就……” “晚了。” 他已经出现在了莫千山面前不足三尺的地方。 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莫千山想要举起那根用了几十种天才地宝祭炼的白骨法杖去挡。 但在林七安那只看起来白净修长的手掌面前,这根硬度堪比宝兵的法杖. 就像是一根酥脆的麻花,“咔嚓”一声断成了好几截。 那一巴掌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莫千山的老脸上。 莫千山剩下那半句话直接被抽回了肚子里。 他的脑袋在脖子上诡异地转了一圈半.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十几丈远. 狠狠地砸进了后面的乱石堆里,溅起一片烟尘。 落地之后,四肢抽搐了两下,就再也没了动静。 一位横行青州多年的六品圆满邪道高手,就这么被一巴掌……扇死了? 所有人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张著大嘴,眼神呆滯。 这……这也太残暴了! “你也別急。” 林七安没看莫千山的尸体,而是转头看向那个被气劲禁錮在半空中. 脸已经憋成紫肝色的苏媚。 “你们师徒感情这么深,正好下去团聚。” “呜……呜呜!” 苏媚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模样哪还有半点毒娘子的风情。 咔吧。 林七安右手轻轻一捏。 那个在青州凶名赫赫的红莲教长老,脑袋软绵绵地垂了下去,脖子断得彻底。 尸体像一滩烂肉一样滑落在地。 林七安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擦了擦那並不存在灰尘的手指。 然后隨手將那两个刚刚摘下来的储物戒拋了拋。 他抬头,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早就嚇傻了的散修。 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更有甚者直接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李长风和赵灵儿身上。 李长风浑身肌肉紧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虽然没有感受到杀意,但这种被洪荒猛兽盯著的感觉。 让他这个用剑的高手都觉得手有些发抖。 “东西给你了,就是你的。” 林七安看著赵灵儿,语气隨意。 “当然,要是你护不住,被人抢了,那也只能算你本事不行。” 说完,他也不管赵灵儿是什么反应。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消失在了茫茫的黑石山脉深处。 第346章 清扫异兽 黑石山脉深处,茂密的古树遮天蔽日。 空气中瀰漫著腐烂的落叶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这里已经是被称为“生人禁地”的核心圈外围。 平时就连黑石城里最老练的猎人队,到了这儿也得绕著道走。 因为这里的每一棵树后面,都可能藏著一头能轻易撕碎钢铁的六品异兽。 但今天,这里的气氛显然有点不对劲。 “咯嘣。” 一声脆响打破了森林的寂静。 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巨型红杉树下,林七安坐在一块还算乾净的大青石上。 手里正拿著一颗不知道是什么异兽的牙齿,当做飞鏢一样漫不经心地把玩著。 而在他不远处的地面上。 一只体型如小山般的“铁背棘龙兽”,此刻正毫无声息地躺在血泊里。 它那坚硬得连利器级兵刃都砍不穿的背甲。 从中间被硬生生地砸开了一个大洞,露出了里面已经被震碎的內臟。 这可是一头实打实的六品初期巔峰异兽,力大无穷,脾气暴躁。 平日里要是遇到人类武者,那绝对是撵著屁股追杀十条街的主儿。 但现在,它死得甚至有点……安详? 林七安的视线並没有在这个庞然大物身上停留太久。 而是盯著眼前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 【成功击杀六品异兽“铁背棘龙兽”,获得刺杀点+3500】 【当前委託:黑石城猎杀清理任务(剩余未完成数量:22)】 “三千五,还凑合。” 林七安撇了撇嘴,稍微有点嫌弃。 隨著他突破到了宗师境,这种六品初期的异兽给他提供的点数已经大打折扣。 要是换做以前,这样一头大傢伙起码能给五六千点。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紧巴。” 他嘆了口气,但手上的动作可没停。 “咻!” 手里那颗把玩了半天的兽牙被他隨手甩了出去。 一道寒芒闪过。 五十丈外的一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哀鸣。 一头浑身长满斑点、正准备偷袭的“隱毒豹”刚从潜行状態显形。 眉心就多了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它甚至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身体就抽搐了两下,死得不能再死。 【成功击杀六品异兽“隱毒豹”,获得刺杀点+4200】 “还是这种皮薄馅大爱玩阴的给的多点。” 林七安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在菜市场里挑挑拣拣的家庭主妇。 只不过他挑的菜都是能在外面引起腥风血雨的高阶异兽。 “唔哇!唔唔唔!” 一阵不满的抗议声从他胸口的衣襟里传了出来。 林七安低头一看。 一个小巧玲瓏的青色脑袋正奋力地往外钻,那双紫金色的圆眼睛瞪得溜圆。 小爪子气鼓鼓地指著那头倒在地上的“隱毒豹”,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的口水。 铁柱饿了。 也是,自从出关以来,这小傢伙就跟著他东奔西跑。 也就之前在破庙里啃了两口肉乾。 对於这个刚出生就要吃空一座山的“大胃王”来说,那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 “行行行,知道你是个饭桶。” 林七安无奈地伸出手指,在那光滑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去吧,別把兽丹给我吞了,那玩意儿还得留著交差呢。” 一听这话。 铁柱那一脸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哦不。 整只兽直接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嗖的一下就冲了出去。 它根本没去看那头皮糙肉厚口感一般的铁背棘龙兽。 而是直奔那头刚死的隱毒豹。 咔嚓咔嚓! 那一阵阵骨头被嚼碎的声音,听得林七安都觉得自己腮帮子有点酸。 这小东西看著还没家猫大,那一口牙却比金刚钻还硬。 六品异兽的骨头在它嘴里,跟酥脆的小饼乾也没什么两样。 “也不知道那两头四不像要是知道自家崽子被养成这副德行。“ ”会不会从棺材板里气活过来。” 林七安摇了摇头,趁著铁柱乾饭的功夫。 他又打开了那个从异兽阁接取任务的信物——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储物袋。 这里面装著二十二个红色木牌。 每一个木牌,都代表著黑石城周边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恐怖存在。 有的是祸害商路的毒虫,有的是占据矿脉的凶兽,还有的是单纯喜欢吃人的怪物。 这对於普通武者,甚至是一般的六品高手来说。 都是需要拿命去博的生死任务。 但在现在的林七安眼里。 这哪里是什么任务? 这一块块木牌上面,分明就写著两个字——“钱包”。 而且还是那种自己送上门,张开袋口等著你去拿的钱包。 “二十二个……要是全清完,少说也得有个五、六万点。” 林七安粗略算了一笔帐。 第347章 真拿六品肉当零食啊 “咔嚓!” 这是骨头被硬生生咬碎的动静,听著就让人牙酸。 林七安坐在一根倒塌的巨木上,手里拿著那个快要被掏空的储物袋。 眼皮子忍不住跳了两下。 在他脚边,那个名叫叫铁柱的小祖宗。 正抱著一只比它身体大了好几倍的兽腿狂啃。 那是一头六品中期的“裂地魔猪”的后腿。 这玩意儿皮糙肉厚,身上的皮甲连一般的利器级兵刃都砍不透。 骨头更是硬得跟精铁似的。 但在铁柱那口闪著寒光的小碎牙底下。 这根大腿骨就跟刚炸出来的酥脆麻花一样。 几口下去,连肉带骨头,全都变成了渣。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七安嘆了口气,伸手在铁柱那光滑的青鳞脑门上戳了一下。 “你这胃是连著无底洞吗?” 铁柱根本没空理他,只是喉咙里发出一阵护食的呜嚕声。 两只紫金色的大眼睛警惕地盯著林七安的手,生怕这个无良主人把它的零食抢走。 隨著一大块蕴含著浓郁精气的兽肉下肚。 这小傢伙身上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波动了一下。 那层原本是墨青色的鳞片上,隱隱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嘖。” 林七安咂了咂嘴。 这待遇,说出去能把外面那些世家子弟给嫉妒哭。 要知道,六品异兽肉,那是妥妥的高端资源。 在黑石城这种边陲重镇,別说吃肉了。 就是想喝口汤,那都得去最大的酒楼“醉仙居”,还得提前半个月预定。 一盘子切得薄如蝉翼的六品兽肉片,就能卖出几百两银子的高价。 至於像铁柱这样,抱著整条大腿当零食啃? 做梦呢? 就算是那些一流宗门的亲传弟子,或者是豪门世家的嫡系少爷。 也没这么个造法。 毕竟六品异兽不是大白菜。 这玩意儿战力彪悍,又都躲在深山老林里。 想杀一头,往往得甚至出动一整支装备精良的猎人小队,还得冒著死伤的风险。 谁捨得拿来餵宠物? 也就林七安这个怪胎。 仗著自己那一身不讲道理的刺杀技艺。 把这被称为“生人禁地”的黑石山脉核心圈外围,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和菜市场。 “又是五千两百点。” 林七安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刚刚跳出来的击杀提示。 嘴角总算是勾起了一点弧度。 刚才那头裂地魔猪虽然长得丑,但给的点数倒是挺实在。 他掂了掂手里那个已经空了一大半的储物袋。 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二十多个红色木牌,现在剩下的已经不多了。 这几天的日子,过得那是相当充实。 基本就是——找怪,秒杀,收尸,餵铁柱。 这一套流程,林七安现在熟练得闭著眼都能做。 甚至为了追求效率,他连烤肉的步骤都省了。 反正铁柱这小东西也不挑食,生的熟的到它嘴里都一样。 甚至带血的生肉里面精气更足,它吃得更欢。 “嗝——” 脚下传来一声响亮的饱嗝。 那根巨大的猪腿骨已经彻底消失了,连点渣都没剩下。 铁柱四脚朝天地躺在草地上,那个原本平坦的小肚子此刻鼓得跟个皮球一样。 它眯著眼睛,一脸的愜意和满足,那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林七安看著它这副德行。 又看了看自己因为连续高强度作战而沾满泥土和血跡的衣摆。 突然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为了养家餬口而拼命搬砖的老父亲。 “吃饱了?” 林七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吃饱了就起来干活。” “还得再杀两头,今天的指標才算完成。” 一听要干活,铁柱立刻翻了个身。 两只小爪子捂住眼睛,开始在地上装死,一副“我不听我不听我睡著了”的无赖样。 林七安冷笑一声。 “下一头是『紫翼风蛇』,听说那蛇胆可是大补……” 嗖! 话音还没落地。 地上的“尸体”瞬间復活。 铁柱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直接窜到了林七安的肩膀上。 兴奋地拽著他的头髮,小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搞快点搞快点”。 “现实。” 林七安翻了个白眼,脚下却是一动。 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几片落叶在空中打著旋儿。 …… 一个时辰后。 一处阴暗潮湿的峡谷深处。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一条足有水桶粗细、背生双翼的紫色大蛇。 正盘踞在一块巨石上吐著信子。 它那双竖瞳里闪烁著阴冷的光芒。 正死死盯著那个敢於闯入它领地的灰衣人类。 六品后期异兽,紫翼风蛇。 这玩意儿剧毒无比,而且速度极快。 那一对翅膀扇动起来能捲起带有腐蚀性的风刃,是这片区域里的一霸。 “嘶——!” 紫翼风蛇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张口就是一道墨绿色的毒液喷了过来。 与此同时,它背后的翅膀猛地一震。 庞大的身躯竟然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 两颗毒牙泛著幽蓝的光泽,直奔林七安的咽喉。 寻常的六品后期武者要是遇上了,估计一个照面就得交代在这儿。 就在那毒液即將泼到他脸上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骤然扩散。 那些致命的毒液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瞬间被震散成了漫天的水雾。 紧接著。 林七安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紫翼风蛇那必杀的一击扑了个空。 巨大的惯性让它一头撞在了后方的岩壁上,撞得碎石飞溅。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那个猎物去了哪儿。 一个清冷的声音,就在它那个硕大的蛇头上方响起。 “借你胆子一用。” 噗嗤! 一道灰色的剑光。 就像是切豆腐一样,轻轻鬆鬆地刺入了紫翼风蛇最坚硬的头骨正中央。 那是【墨影】的剑锋。 哪怕是六品后期的霸主级异兽。 在现在的林七安面前,也不过就是稍微大一点的螻蚁。 紫翼风蛇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原本那股凶悍的气息,瞬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消散。 【成功击杀六品后期异兽“紫翼风蛇”,获得刺杀点+6800】 “將近七千点。” 林七安拔出长剑,甩掉上面沾染的污血,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比不上那些动輒几万的大单子,但胜在量大管饱。” 他熟练地剖开蛇腹,取出一颗还在微微跳动、散发著紫色幽光的蛇胆。 刚拿出来,肩膀上就传来一股急切的拉扯感。 铁柱那双眼睛都快变成紫色的了,口水把林七安的衣服都打湿了一片。 “给你给你,全是你的。” 林七安隨手把那颗价值连城的六品蛇胆扔了过去。 铁柱在那半空中就是一个精准的飞扑,张大嘴巴一口吞下。 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这要是让外面的炼丹师看见,估计得当场气得吐血三升。 六品风蛇胆啊!那是炼製“六品破障丹”的主药! 就这么生吞了?! 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林七安显然没有这个觉悟。 他看著铁柱吞下蛇胆后,浑身鳞片再次爆发出那种奇异的光泽。 甚至连打个嗝都带著一股子药香味。 “吃吧吃吧。” 林七安摇了摇头,转身朝著下一个目標的方向走去。 “反正这山里的异兽多得是,只要我不累死,就能把你餵饱。” 第348章 以后这地儿姓林 半个月后。 黑石山脉,中层靠近核心圈的边缘地带。 这里原本是各类高阶异兽爭夺领地的修罗场。 每到夜晚,兽吼声能传出十几里地,弱肉强食的戏码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但今天,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別说兽吼了,就连平时那些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乱窜的低阶异兽。 也都像是死绝了一样,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一阵风吹过,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那股子萧瑟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刚遭了什么天灾。 “这就是最后一个了?” 林七安站在一处断崖边上,手里捏著一块已经断成两截的红色木牌。 在他脚下的深谷里,一头体型庞大的“金瞳白猿”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乱石堆里。 这头白猿可是这片区域名副其实的“山大王”。 实力早就到了六品巔峰,只差半步就能踏入五品宗师的门槛。 它那一身铜皮铁骨,再加上天生神力。 就算是遇到真正的人类宗师,也能硬刚几招而不死。 但现在,它的胸口处有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 心臟没了。 林七安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成功击杀六品巔峰异兽“金瞳白猿”,获得刺杀点+7500】 【当前委託:黑石城猎杀清理任务(剩余未完成数量:0)】 “终於清乾净了。” 林七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半个月,他几乎就没怎么合过眼。 他瞥了一眼那个此时看著无比顺眼的数字。 七万三千点。 加上之前剩下的五千多,他的总资產再次逼近了八万大关。 “这钱赚得,虽然辛苦点,但至少心里踏实。” 林七安一边说著,一边从崖边跳了下去,落在那头白猿的尸体旁。 这白猿的心臟可是好东西,蕴含著极为纯粹的金属性精气,对於淬炼肉身大有裨益。 当然,这东西现在的归属权显然不属於他。 “接著。” 林七安手里那颗还在冒著热气的心臟刚一离手。 一道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的青光就直接扑了上去。 是铁柱。 这小傢伙现在的体型倒是没变大多少,还是那副家猫大小的蠢萌样。 但它身上的气息,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层墨青色的鳞片,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深邃的玄青色。 每一片鳞片上都隱隱流转著复杂的纹路,像是天然生成的符文。 它头顶那两个原本只是小肉包的凸起。 此刻已经长成了两根晶莹剔透的小角,里面仿佛有雷光在跳动。 这半个月,林七安在杀,它就在吃。 从六品初期的魔猪肉,吃到六品巔峰的白猿心。 这小东西的胃就像是个没有极限的熔炉。 不管多少高阶异兽的血肉精气填进去,连个响都不带听的,全都化作了它成长的养料。 “咔哧咔哧。” 几口吞下那颗蕴含著恐怖能量的白猿心。 铁柱突然停下了动作。 它那小小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四只爪子死死扣进地面的岩石里。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它为中心,轰然炸开。 嗡——! 周围的空气都在这一瞬间產生了扭曲。 它身上的玄青色光芒骤然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著,一声似龙吟又似兽吼的长啸,从它那个小小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吼——!!!” 这声音穿金裂石,竟然带著一股子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怖威压。 方圆几里之內,那些原本躲在洞里瑟瑟发抖的低阶野兽。 听到这声音直接嚇得屎尿齐流,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林七安眯著眼睛,稍微退后了两步,並没有出手干预。 这是突破的徵兆。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那股刺眼的光芒才逐渐收敛。 铁柱晃了晃脑袋,似乎有点喝醉了的感觉。 它打了个哈欠,嘴里喷出一小股带著火星子的白烟。 七品巔峰! 林七安感应著它身上那股子还没完全收敛的气息,忍不住咧了咧嘴。 “半个月。” “就特么吃了半个月的自助餐。” “从七品初期直接干到了七品巔峰?” “这还是异兽吗?这简直就是个外掛!” 林七安有点酸了。 想当初他在七品这个境界摸爬滚打的时候,那是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又是做任务,又是被人追杀,好不容易才攒够了点数升级。 结果这货倒好。 吃了睡,睡了吃,连个汗都没出,这境界就跟坐火箭一样往上窜。 “人比兽,气死人啊。” 林七安走过去,拎起铁柱的后颈皮,把它提溜到眼前晃了晃。 铁柱显然还没適应自己现在的力量,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划拉著。 空气都被它抓出了几道淡淡的白痕。 “行了,別显摆了。” 林七安把它塞回怀里。 “这一片的六品异兽都被咱俩祸害光了。” 他环视了一圈这寂静得有些过分的山谷。 原本那些让他看著眼馋的红色光点气机,现在已经彻底熄灭了。 整个黑石山脉的中层外围区域,除了那些只有七、八品的杂鱼。 那些能叫得上號的“山大王”,基本全进了铁柱的肚子。 这简直就是生態灾难级別的清场。 “要是让那些猎人队知道这儿的情况,估计得给我立个长生牌位。” 林七安自嘲地笑了笑。 没了这些六品异兽的威胁,这片原本生人勿进的区域。 以后估计得变成黑石城武者们的后花园了。 这地儿,从今天起,那可不就是跟他林七安一个姓了么? 不过……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树影,看向了更深处的那片迷雾。 那里是黑石山脉真正的核心圈。 也是五品宗师级异兽的地盘。 在那里,至少盘踞著七八头实力恐怖的大傢伙。 每一头,都代表著上万的刺杀点,以及……更高级的食材。 铁柱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从林七安怀里探出头来。 对著那个方向吸了吸鼻子,那双大眼睛里又开始冒绿光。 显然,刚突破的它,觉得自己又行了。 “想吃?” 林七安拍了拍它的脑袋。 铁柱疯狂点头。 “想吃也给我憋著。” 林七安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那种热闹,咱可凑不起。” 第349章 盘算 林七安之所以能在无数次生死危机中活到现在,靠的不仅仅是系统那个外掛。 更重要的,是他对“线”的精准把控。 什么线能踩,什么线碰都不能碰。 这在他心里,比那一串串刺杀点数还要清晰。 眼前的这片核心圈,就是那条不能碰的红线。 “五品异兽……” 林七安坐在那头死去的白猿旁边,並没有急著离开。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肉乾——这是之前剩下的普通牛肉乾,现在吃起来味同嚼蜡。 “杀倒是能杀。” 以他现在的实力,火力全开之下,配合【修罗剑域】和天阶武技。 哪怕是五品后期的宗师级异兽。 只要不是那种血脉逆天或者防御变態的,他都有把握在百招之內拿下。 如果动用底牌,甚至能做到快速击杀。 但问题是,杀完之后呢? 五品级別的战斗,那动静可不是闹著玩的。 一旦打起来,方圆几十里的天地元气都会暴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种级別的能量波动,就像是在黑夜里点了一把冲天大火。 別说是黑石城里的那位城主苏云了。 就算是远在几百里外的其他强者,只要不是瞎子聋子,都能感应得到。 林七安嚼著牛肉乾,眼神冷静。 前阵子在望海城那一战,动静闹得太大了。 虽然他最后用了【欺天珠】遮掩天机。 但拜月教死了那么多长老,还有一个六品巔峰的法王。 紫云圣地更是折了一个五品宗师谢驍。 这两大势力现在估计正满世界发了疯一样地找那个“修罗剑客”。 尤其是紫云圣地。 死了个长老,这对於任何一个圣地来说都是打脸的大事。 要是让他们感应到这里出现了疑似宗师级的战斗波动。 而且还带著那股子標誌性的修罗剑意…… 那来的可就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了。 搞不好就是四品大宗师那种级別的老怪物亲自下场抓人。 到时候,別说赚钱了,有没有命花都是个问题。 “为了一口吃的,把命搭进去,不划算。” 林七安把最后一点牛肉乾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而且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异兽阁里根本就没有五品异兽的悬赏任务。 这种级別的存在,对於黑石城来说属於“不可抗力”。 没人会蠢到花钱去请人杀这种怪物,因为根本请不起,也请不动。 没有委託,就没有任务。 没有任务,杀再多五品异兽,也就是赚点材料钱,根本拿不到刺杀点。 为了点材料去冒暴露身份的风险? 这种亏本买卖,林七安是绝对不会干的。 “该收手时就收手,这才是长生久视之道。” 林七安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充满了诱惑的核心圈,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 “走了,铁柱。” “回城交任务去。” “这一波赚得盆满钵满,回去给你买糖葫芦吃。” 铁柱显然对糖葫芦这种低级食物表示了强烈的不屑,它还在对那片核心圈念念不忘。 但在林七安实力的镇压下,它只能委委屈屈地缩回了袖子里。 …… 黑石城,异兽阁。 这一天的气氛,比起往常要压抑得多。 那个麻子脸掌柜正趴在柜檯上,手里拿著一本帐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最近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啊……” 他嘆了口气。 自从半个月前那个“疯子”接走了所有红色任务之后。 这黑石城的高端猎杀市场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滯状態。 没人敢接新任务,都在观望。 大家都在等。 等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横尸荒野的消息传来,或者是…… “掌柜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柜檯前响起。 那声音不大,透著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 但听在麻子脸掌柜耳朵里,却无异於一声惊雷。 啪嗒。 手里的毛笔直接掉在了帐本上,晕开了一大团墨跡。 掌柜猛地抬起头,那一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滚圆。 只见那个半个月前才见过的灰衣青年,此刻正毫髮无损地站在柜檯前。 他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破旧,但洗得很乾净。 脸上也没什么风霜之色,反而红光满面的,看著比半个月前还要精神。 “你……你……” 掌柜结结巴巴了半天,硬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林七安也没废话。 他抬手,把那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超大號储物袋,往柜檯上一扔。 咚! 那沉闷的撞击声,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劳驾,结个帐。” 林七安笑眯眯地看著那个已经傻掉的掌柜。 “所有的任务,都清了。” “另外……”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个快要被撑破的储物袋。 “里面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材料,你们这儿应该也收吧?” “也不多,就……二十来头六品异兽的零件。” “麻烦给算个高价,毕竟都是新鲜的。” 第350章 只要元石 异兽阁那张那由百年铁木打造的柜檯。 这会儿被麻子脸掌柜的指甲抠出了几道白印。 他那双本来就浑浊的老眼,此刻更是直勾勾地盯著桌上那堆小山似的异兽材料。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那种像是吞了块烧红火炭的咕嘟声。 太狠了。 整个黑石城周边叫得上號的六品异兽,这半个月基本算是被绝了户。 这哪是来交任务的,这人就是来进货的。 “一共是七万八千两白银,外加……” 掌柜的拨弄算盘的手弹动著算盘珠子。 “外加各类丹药三十瓶和中品原石一千。”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来的油汗,颤颤巍巍地去摸抽屉里的帐单本子。 这笔钱要是拿出去,异兽阁这半年的流水都得被抽乾一大半。 “等等。”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算盘上。 林七安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逗弄著袖口里探出头的小兽。 “我不要银票。” 掌柜的愣了一下,隨即脸上堆起那种生意人討好和苦涩的笑。 “客官,这数额太大了,现银我们这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啊。“ ”银票在整个大周都是通兑的……” “我也没说要现银。” 林七安抬起头,那双深灰色的眸子平静地看著掌柜。 语气里没有半商量的余地。 “全部换成元石。” 几个原本还在旁边竖著耳朵偷听的武者。 听到“元石”两个字,脸色都是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元石。 那是先天武者之间的硬通货。 在这偏远的黑石城,一块下品元石在黑市上能炒到十几两白银。 掌柜的脸上的那点假笑有些掛不住了。 “这……客官,您这不是为难老朽吗?” 他苦著脸。 “元石那种紧俏货,我们这小分阁哪存得住这么多?“ ”顶多……顶多能给您再凑个两千块中品元石,剩下的您还是收银票吧。” 全换成元石? 那就是要把异兽阁的家底给掏空啊! 而且元石这东西,上面的大人物们都盯著呢。 每一块的流向都有帐目,要是被这位爷捲走了这么多。 回头上面查下来,他这身老骨头怕是得被拆了熬油。 “再凑两千块?” 林七安笑了。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著某种让灵魂都在颤慄的恐怖威压。 从那个灰衣青年的身上逸散出来。 那不是刻意释放的气势,而是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骨子里自带的煞气。 “我想,掌柜的应该能再凑凑。” 林七安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柜檯。 “毕竟,我也算是帮你们异兽阁解决了不少麻烦,不是吗?” “要是以后还有这种六品任务……”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我还是会优先考虑你们异兽阁的。” 那意思是,你要是不给,以后这种大生意你就別想做了。 甚至……你这异兽阁还能不能开下去都是个问题。 掌柜的腿一软,差点没跪地上。 这位爷不好惹啊! 这是个敢把黑石山脉核心圈外围杀穿的主儿! 要是把他惹毛了,今晚异兽阁指不定就得改姓。 “给!我给!” 掌柜的咬著牙,心都在滴血,转头衝著后面呆若木鸡的伙计吼道。 “去!开库房!把那箱底的存货都给我搬出来!全给这位爷换上!” 只要能把这尊瘟神送走,亏点就亏点吧。 命比钱重要。 半刻钟后。 林七安拋了拋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布袋。 听著里面石块碰撞发出的脆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七千八百五十块中品元石。 虽然比预期的稍微少点,但也差不多把这分阁的油水榨乾了。 “谢了。” 他衝著掌柜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下次有大活儿,记得给我留著。” 听到这话,掌柜的身子晃了晃,终於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欲哭无泪。 您可別来了! …… 黑石城东区,雷家府邸。 平日里威严森森的雷府,此刻却乱成了一锅粥。 后堂的祠堂里,几个负责看守魂灯的僕役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在他们面前的神台上,两盏刻著名字的魂灯。 已经彻底熄灭,炸裂的灯油溅得到处都是。 那是黑白二老的魂灯。 两位六品后期的族老,雷家的顶樑柱,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大厅里,雷家现存的几个管事和旁系长老聚在一起,一个个脸色惨白,如同丧家之犬。 “还没联繫上家主吗?” 一个胖长老急得直拍大腿。 “这天都塌了!黑白二老死了,傲少爷也没了。“ ”咱们雷家现在就是块没壳的肥肉啊!” “联繫不上!” 另一个管事把手里的传讯玉符摔在地上,绝望地抱著头。 “家主去了那个六品巔峰的传承秘境,说是要去爭夺什么密令。“ ”早就切断了所有联繫,除非他自己出来,否则谁也找不到!” 大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雷家能在黑石城作威作福。 靠的就是家主雷震天那位五品宗师的威慑力,还有黑白二老这两条恶犬。 现在恶犬被人宰了,主人又不在家。 平日里被雷家欺压的那些势力,一旦收到风声。 怕是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把雷家撕成碎片。 “是谁干的?查出来了吗?” 胖长老咬著牙,声音里带著一丝侥倖。 “是不是城主府动的手?还是那几个外来的过江龙?” “不知道……” 负责情报的管事声音发抖。 “只知道黑白二老是追著那个接了红色任务的小子去的。“ ”然后……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那个小子……” 胖长老眼神闪烁,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病懨懨的灰衣书生形象。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不可能!那小子顶多就是个有些手段的独行侠。“ ”怎么可能杀得了黑白二老联手?肯定是有別的高手在暗中针对我们雷家!” “传令下去!” 胖长老猛地站起来,脸上露出一抹狠厉。 “封锁消息!谁敢把二老陨落的消息传出去,杀无赦!“ ”把家里剩下的护卫都调回来,死守府邸,等家主回来!” “只要撑到家主带著密令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满是怨毒。 “不管是谁动的手,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然而他们並不知道。 那个让他们恐惧的“凶手”。 此刻正揣著从他们雷家二老身上摸来的財富和从异兽阁获取的元石。 悠哉悠哉地回到了那个属於他的山洞。 第351章 这钱花得肉疼 十万大山外围,那处隱蔽的山洞里。 林七安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大青石上。 洞外是漆黑的夜色,偶尔传来几声夜梟的啼叫。 给这片原始丛林增添了几分肃杀。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放鬆下来。 铁柱这小东西一进洞就撒了欢。 抱著林七安刚才扔给它的一块元石啃得咔哧作响。 那可是价值百亮纹银的元石啊! 林七安看得眼皮直跳,但这小祖宗这次立了大功。 要不是它那种对天材地宝近乎变態的直觉。 自己也没那么容易找到那几头藏得极深的六品异兽。 “吃吧吃吧,早晚把你吃穷。” 林七安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 然后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视网膜上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面板上。 【刺杀点:79230】 看著这一串数字,林七安心里那股子满足感简直没法形容。 这都是一刀一剑拼出来的血汗钱啊。 不过,这种满足感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因为接下来,就是要大出血的时候了。 他现在的境界已经稳固在了五品宗师初期。 虽然靠著《修罗万象造化经》的变態属性。 越级挑战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他也清楚,真正的强者对决,拼的不光是蛮力,更是对法的领悟和技法的运用。 “系统,提升《虚空惊鸿渡》至小成。” 林七安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叮!是否消耗32000刺杀点,將天阶下品身法《虚空惊鸿渡》提升至小成?】 “是。” 林七安咬著后槽牙確认。 三万两千点啊! 这要是换成银子,能把这山洞给填满了。 但这钱必须花。 身法是保命的根本,在这乱世里,能不能打贏是一回事。 能不能跑掉才是能不能活到大结局的关键。 隨著確认指令的下达,面板上的数字瞬间缩水了一大截。 紧接著,一股庞大到让人窒息的信息流。 如同决堤的江水,轰然衝进了林七安的脑海。 嗡——! 他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划过的流光。 他就站在这一片虚无之中。 有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光影小人。 正在这片虚空里一遍又一遍地演练著步伐。 一步跨出,脚下的空间像是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原本坚硬的空间壁垒,在这一刻变成了可以踩踏的阶梯。 林七安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玄之又玄的空间波动。 如果靠他自己领悟,就算天赋再高。 想要摸到这一丝空间的门槛,起码也得闭关苦修个十年八年。 但在系统的灌顶之下。 这十年八年的苦功,被压缩在了一瞬间。 他在那个虚无空间里奔跑、跳跃、穿梭。 从一开始的生涩、磕绊,到后来的流畅、自然。 身隨心动,念动即至。 外界的山洞里。 林七安的身体周围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涟漪。 正在啃元石的铁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浑身的鳞片都炸了起来,“嗷”的一声窜到了洞顶。 四只爪子死死扣住岩石,紧紧地盯著下方。 它看见那个熟悉的人类,身影明明还在那块青石上坐著。 但下一秒,那个身影就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就像是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 然后,竟然出现了重影。 左边一个林七安,右边一个林七安。 两个身影都在呼吸,都散发著真实的气息。 铁柱的小脑袋瓜有点不够用了,它歪著头,紫金色的眼睛里全是问號。 还没等它想明白,那种奇异的波动骤然收敛。 重影消失,林七安还是那个林七安,盘坐在青石上一动不动。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周身的空气有些许的不自然。 就像是被某种力量给强行挤压过一样。 林七安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里,似乎有无数道流光在飞逝,深邃如渊如海。 “这就是……空间摺叠?” 他抬起手,轻轻往前一抓。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空气,而是一种略带阻滯的粘稠感。 那是空间的纹理。 只要他愿意,现在的他,可以在方圆两百丈之內,进行真正的瞬移。 林七安很满意。 “接下来,就是杀人的手段了。” 他看了一眼剩下的刺杀点。 47230。 “系统,提升《黄泉寂灭斩神剑》至小成。” 既然已经花了三万二,也不差再来一刀了。 【叮!是否消耗32000刺杀点,將天阶下品武技《黄泉寂灭斩神剑》提升至小成?】 “是!” 隨著这声確认,林七安的全部身家,瞬间缩水到了只剩下一万五千多点。 那种熟悉而又恐怖的灌顶感,再次降临。 第352章 剑出黄泉 如果说刚才的身法灌顶是一种玄妙的体验。 林七安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硬生生扯进了一片修罗地狱。 眼前是一条浑浊、枯黄的大河,河水奔腾咆哮。 里面翻滚的不是浪花,而是无数狰狞扭曲的冤魂。 黄泉。 他就站在那条大河之上,手里握著一柄漆黑的长剑。 “斩。” 一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林七安不受控制地挥剑了。 这一剑挥出,附带著一股子纯粹的“死意”。 剑锋划过河面。 那条奔腾咆哮的黄泉河,竟然在这一瞬间……断流了。 无数冤魂在剑意下无声消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林七安一遍又一遍地挥剑。 每一次挥剑,他对“死”的理解就加深一分。 这门剑法,不求招式的精妙,不求变化的繁复。 它只求一个结果——寂灭。 把敌人的生机、神魂、乃至存在的痕跡,全部抹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当林七安再次挥出一剑时,他看到那漫天的血色都褪去了。 只剩下一抹极致的灰。 那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绝望的顏色。 彼岸花开,花开一瞬,便是永恆的凋零。 “呼——!!” 现实世界中。 林七安猛地从青石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 “这就是……小成境界的黄泉剑意?”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那里仿佛还残留著刚才握剑时的那种冰冷触感。 鏘! 丹田之中,原本正在温养的【墨影】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变化,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股灰色的气流顺著林七安的手指流淌而出。 他並没有刻意去催动真气,只是隨手对著旁边的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挥了一下。 嗤。 那块坚硬的花岗岩,就像是被一块热刀切过的黄油。 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 切口处光滑如镜,而且…… 林七安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到那切口边缘的石质。 竟然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崩解,最后变成了一堆细细的沙砾。 被剑气扫中的部分物质,直接被那种霸道的剑意给湮灭了。 “好霸道的剑意!” 林七安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剑要是砍在人身上,哪怕是那种练了横练功夫的六品巔峰武者。 恐怕连护体罡气带肉身,都会像这块石头一样被直接融化。 就算是五品宗师的领域,能不能挡得住这一剑的侵蚀,都得打个问號。 “虽然点数花得心疼,但这效果……” 林七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值了。” 现在他手握小成境界的空间身法和黄泉剑意。 就算真的正面硬刚那个宗师后期,他也有一战之力。 “还剩下一万五千多点。” 林七安看了一眼最后的余额。 这点数看起来不少,但真要用起来也就是几场高强度战斗的消耗量。 毕竟不管是开启“修罗態”,还是催动这天阶剑法,那都是吞噬真气的大户。 “得留著当备用能源,不能乱花了。” 他强忍住把剩下的点数也砸进去的衝动,关闭了系统面板。 这时候,洞顶上传来一阵瑟瑟发抖的呜咽声。 林七安抬头一看,只见铁柱正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死死地贴在岩壁最角落的缝隙里,两只小爪子捂著眼睛,尾巴夹得紧紧的。 显然是被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黄泉剑意给嚇坏了。 “下来吧,瞧你那点出息。” 林七安招了招手,收敛了那一身恐怖的气息。 重新变回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清秀青年。 铁柱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爪子挪开一条缝,偷偷看了一眼。 確定是那个熟悉的饭票,它这才鬆了口气,顺著岩壁溜了下来。 不过这次它没敢直接跳到林七安怀里,而是落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 围著他转了两圈,似乎是在重新確认这个主人的成分。 “行了,別闻了,还是那个味儿。” 林七安一把將它捞起来,塞进怀里。 “天快亮了。” 他走到洞口,看著远处天边泛起的一抹鱼肚白。 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穿透晨雾,洒在这片苍茫的十万大山上。 隨著两大天阶绝学的突破。 第353章 叠域之法 那一剑挥出后的余韵,还在漆黑的山洞里迴荡。 林七安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纹清晰,皮肤白皙,看不出半点刚才握剑时那如神魔般的恐怖。 “黄泉寂灭……” 他嘴里嚼著这几个字。 “如果能把这种意境完全吃透,绝对能在这个基础上。“ ”再撑开一个『黄泉领域』。” 林七安眯起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一条浑浊的大河在奔涌。 但他隨即皱起了眉。 难搞。 他的【修罗剑域】已经定型了。 上有血色苍穹主“杀”,下有灰色大地主“灭”。 中间还杵著一把贯穿天地的修罗巨剑。 这就跟盖房子一样。 地基打了,樑柱立了,顶也封了。 这时候你突然想在地下室再挖一层出来? 搞不好就是房倒屋塌,把自己给活埋了。 “不过……” 林七安手腕一翻。 一本泛黄的古旧册子出现在他手里。 封面上没有字,只有几个鬼画符一样的扭曲纹路。 这是当初救下萧云兄妹后,萧云为了报答他。 硬塞给他的那本关於“叠域”与“融域”的孤本。 林七安翻开册子。 纸张很脆,发出一阵细微的“咔嚓”声。 里面的字跡很潦草,像是某个疯子在极度亢奋的状態下写出来的。 【域者,心之囚笼,天地之法相……】 【常人修域,唯求一纯,然天地万象,岂能一概而论?】 【叠域之法,在於『容』,在於『分』……】 林七安看得入神。 铁柱从他怀里探出个脑袋,看到主人没理它,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它伸出小爪子,试探性地去够那本册子,想尝尝这老古董是什么味儿。 啪。 林七安头也不回,拍掉了那只作乱的爪子。 “这玩意儿比你那点口粮贵多了。” 他喃喃自语。 这册子里提到的“叠域”,並不是简单地把两个领域摞在一起。 在现有的领域架构里,寻找规则的空隙,嵌入新的规则。 林七安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比划著名。 “如果能在杀与灭之间,加一条『黄泉』……” “生者死,死者灭,灭者入黄泉。” 林七安猛地一拍大腿。 如果黄泉领域成型,他的领域威力起码能翻个倍。 到时候,一旦把人拉进领域。 天上杀机如雨,地下湮灭如火,中间再冲刷一条能洗掉神魂记忆的黄泉河。 那画面…… 嘖。 林七安想想都觉得替未来的敌人感到绝望。 “还有两个月。” 他算了一下时间。 青州和中州交界处的断龙脊,那是陨龙谷秘境开启的地方。 各路牛鬼蛇神都在往那边赶。 但他不急。 磨刀不误砍柴工。 “先花一个月,把这『叠域』的门道摸清楚。” 林七安做了决定。 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堆像小山一样的肉乾,堆在旁边。 “铁柱,这一个月你自己玩,饿了就吃这个,別来烦我。” 铁柱看著那堆乾巴巴的肉乾,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但看到主人那一脸严肃的表情,它还是很识趣地缩了缩脖子。 行吧。 有的吃总比饿肚子强。 山洞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铁柱咔哧咔哧嚼肉乾的动静。 时间就像是指缝里的沙子。 一天天流逝。 林七安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种玄奥的推演中。 他时而皱眉苦思,时而並在指为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轨跡。 他周身的气息也在不断变化。 一会儿血气冲天,一会儿死气沉沉。 偶尔还会有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阴冷气息溢散出来,嚇得铁柱连肉乾都不敢嚼了。 一个月后。 那个一直盘坐在青石上的身影。 周围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几乎透明的青黑色波纹,从他脚下荡漾开来。 这波纹並不大,只覆盖了方圆三丈。 但在波纹荡漾的瞬间。 原本趴在不远处睡觉的铁柱,突然像是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嚇死兽了! 铁柱嗷的一声窜到了洞口,离那个危险源远远的。 “呼……” 林七安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里,青黑色更深了,像是藏著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成了?” 不,还没完全成。 他低头看著脚下那层缓缓消散的波纹。 “最多只能算是个雏形。” 要把真正的黄泉领域叠加上去,光靠这一个月的参悟还不够。 得《黄泉寂灭斩神剑》领悟更深才行。 “不过,种子已经种下了。” 林七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像是炒豆子一样。 这一个月,他虽然没怎么动,但体內的先天真元却在不断地冲刷著经脉。 那小成境界的《黄泉寂灭斩神剑》。 也被他彻底消化,融入了自己的本能。 “该走了。” 他隨手掐了个净尘诀,震落了身上的灰尘。 这破山洞待了一个多月,都要发霉了。 “铁柱,走了。” 林七安衝著洞口招了招手。 铁柱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確信那种恐怖的黄泉气息消失了。 这才滋溜一下窜回来,熟练地钻进他的袖子里。 走出山洞。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七安眯著眼睛,看向东方。 那是青州最繁华的方向。 也是阎罗殿在青州最大的分殿的所在地。 “没钱寸步难行啊。”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只剩下万把点的余额。 这点钱,万一遇到个什么硬茬子,开个修罗態都得算计著时间。 太寒酸了。 这不是他林七安的风格。 “听说拜月教那个教主挺值钱的。” “还有那个圣女……” “希望能给我涨点业绩吧。” 第354章 天照无用 青州,沧澜城。 作为青州境內最大的城池,这里的城墙並非普通的青砖累砌。 而是用这种掺杂了黑曜石的巨型条石浇筑而成,通体漆黑,高达三十丈。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头趴在平原上打盹的黑色巨兽。 张开著满是獠牙的大嘴,吞噬著来来往往如同蚁群般的人流。 林七安站在城门口三里外的土坡上,压了压头上的斗笠。 “青州第一雄城,名不虚传。”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却並没有看那些穿甲持戈、杀气腾腾的守城甲士。 而是越过了那厚重的城墙,看向了城池上空约莫百丈高的地方。 那里,悬浮著一面直径足有十丈的巨大圆镜。 並不是实体。 是由无数繁复晦涩的金色符文交织而成的一道光影。 正缓慢地顺时针旋转著。 每转一圈,就有一道道肉眼难辨的淡金色光晕洒下来,笼罩住整个沧澜城。 天照镜,子镜。 大周王朝监察天下的利器,四品大宗师亲手炼製的至宝投影。 在这玩意儿眼皮底下,不管是你是什么妖魔鬼怪。 还是那个通缉令上的积年悍匪,只要进了城。 身上的气机底细就会被照个通透。 以往那些在江湖上横行霸道的六品强者,到了这城门口。 哪个不是老老实实地收敛气息,生怕惹得这面镜子震动。 招来城內坐镇高手的围杀。 “天机监察,无所遁形……” 林七安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把手伸进袖袋,指尖轻轻摩挲著那一枚珠子。 欺天珠。 隨著指尖的一丝真元注入。 那原本黯淡无光的珠子表面,骤然亮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灰濛濛雾气。 这雾气並未扩散,而是顺著林七安的手臂,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 但若是此时有一个三品精通望气的天人境老怪来看。 只会觉得这里是一片虚无,是一团没有任何因果纠缠的空气。 “走吧,铁柱。” 林七安轻轻拍了拍袖口里正在不安分扭动的小东西。 “带你进城吃好的。” 袖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带著几分怀疑的低鸣。 铁柱虽然是个吃货,但对危险的感知比狗鼻子还灵。 那头顶上悬著的金色大镜子,让它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像是被人剥光了毛扔在雪地里一样。 林七安混在入城的人流中。 周围全是神色匆匆的行商、佩刀带剑的江湖客,还有拖家带口的流民。 战乱一起,这种巨型城池就成了最后的避风港。 儘管入城费已经被炒到了五两银子一个人头,门口依旧排著望不到头的长龙。 “下一个!籍贯!姓名!干什么的!” 城门口,一队身披玄铁重甲的守卫正手持长戟,粗暴地盘问著每一个路人。 他们身后,还站著两个身穿八卦道袍的中年人。 手里托著罗盘,目光死死地盯著每一个通过天照镜光幕的人。 一旦罗盘指针乱跳,或者是上方的镜光出现异色。 周围早就埋伏好的强弩就会瞬间把人射成筛子。 林七安隨著队伍缓慢挪动。 前面的一个魁梧汉子,刚走到城门洞下面。 嗡——! 头顶的那道淡金色光幕突然泛起了一丝红光。 那道人手里的罗盘也是一阵疯狂转动。 “拿下!” 没等那汉子反应过来,十几杆长戟就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我是良民!我是良民啊!” 汉子嚇得脸都白了,两腿直哆嗦。 “良民?那你包袱里那本魔道邪功是怎么回事?” 领头的道人冷笑一声,也不废话,挥了挥手。 那个倒霉蛋直接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周围的人群一阵骚动,原本还有些侥倖心理的人,脸色更是白了几分。 轮到林七安了。 他低著头,像个普通的落魄书生,脚步虚浮地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窥探视线扫了过来。 那两个盯著罗盘的道人,並未理会。 在天照镜的反馈里,走过去的只不过是一个气血稍微旺盛一点的普通人。 连內气都没有练出来的弱鸡。 林七安隨手扔了一锭碎银子给守卫。 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那个深邃幽暗的城门洞。 穿过城门的那一瞬间。 袖子里的铁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看来,这上古的老物件还是靠谱。” 林七安眯著眼睛,看著眼前豁然开朗的繁华街道。 “连这笼罩一城的子镜都成了瞎子……” “以后这天下,大可去得。” 进了城,那股战乱的紧张气氛反而淡了许多。 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 只要有权有势,外面的饿殍遍野跟这里就没有半点关係。 这里的酒楼依旧灯红酒绿,青楼里的姑娘依旧在唱著靡靡之音。 林七安並没有在热闹的主街停留。 他像是一个对这里了如指掌的老马识途。 熟练地拐进了几个弯弯绕绕的小巷子。 他在西城区一处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棺材铺前停下了脚步。 这铺子门脸不大,掛著两个惨白的大灯笼,上面写著“升棺发財”四个黑字。 门口坐著一个正在用刨子打磨木板的老头。 老头瞎了一只眼,眼窝深陷,脸上满是褐色的老人斑。 听到脚步声,老头手里的动作没停。 那把锋利的刨子在槐木板上推出一卷卷惨白的木花。 “客官是要板材,还是要成套?” 老头沙哑的声音像是两块破瓦片在摩擦。 “不要板材,也不要成套。” 林七安站在台阶下,声音平静。 “我要一副送不出去的寿材。” 老头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只浑浊的独眼缓缓抬起,死死地盯著林七安。 一股阴冷的、属於先天通玄境才有的气机,在空气中隱晦地波动了一下。 “送谁?” “送阎王。” 林七安从怀里摸出一块黑漆漆的令牌,隨手扔了过去。 老头一把接住。 当他看到那令牌正面那个杀气腾腾的血色“杀”字。 还有那特有的黑金质地时。 那张像死树皮一样的老脸瞬间抖了三抖。 “啪嗒。” 手里的刨子掉在了地上。 老头立马坐了起来,原本佝僂的腰背瞬间挺得笔直。 那股阴冷的气息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金牌杀手。 阎罗殿里真正的高层战力,仅次於殿主和几位核心长老的存在。 这种大人物,怎么会突然跑到青州这个分殿来? 老头双手捧著那块令牌,恭恭敬敬地递还给林七安。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属下青州分殿引路人鬼六,参见大人!” “带路。” 林七安接过令牌淡淡道。 那股属於五品宗师的威压,仅仅泄露了一丝。 就让那个叫鬼六的老头双膝发软,差点没直接跪下去。 “是!是!大人这边请!” 鬼六手忙脚乱地走到铺子里面。 用力推开了靠墙摆著的一副巨大的黑漆棺材盖。 咔咔咔—— 隨著一阵机括转动的沉闷响声。 棺材底板缓缓移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石阶。 一股混杂著血腥味、香烛味,还有淡淡铁锈味的复杂气息。 从那黑洞洞的入口里扑面而来。 这就是青州阎罗殿分殿。 …… 地下大殿比想像中要宽敞得多。 数十根巨大的石柱支撑著高达五丈的穹顶。 上面镶嵌著无数发光的夜明珠。 把这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大殿里人不少。 带著面具的杀手、穿著暴露的情报贩子、神色阴鷙的僱主……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很少有交谈。 偶尔的几句低语,也是在商量著哪颗人头更值钱。 当林七安那个黑衣斗笠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时。 並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这种装扮在这里太常见了。 然而,当他无视了旁边正在排队接取黄字號、玄字號任务的队伍。 径直走向了大殿最深处那面用整块玄冰打造的、散发著森然寒气的一面墙壁时。 周围的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面墙壁,是天榜和地榜的悬赏处。 是只有金牌杀手才有资格靠近的禁区。 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一位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强者。 负责看守天榜的,是一个身材妖嬈、穿著一袭紫红色开叉旗袍的美艷妇人。 她正慵懒地倚在柜檯上,手里把玩著一只精巧的玉菸斗。 看到有人走过来,她並没有像其他柜檯的接待那样露出职业假笑。 反而是轻轻吐出一口烟圈,眼角带著几分审视和玩味。 “哟,这位客官面生得很啊。” 她媚眼如丝,声音甜腻得像是搀了蜜糖的毒药。 “这天榜的地方,可不是谁都能隨便看的。” “要是看坏了眼,或者嚇破了胆,姐姐这里可不负责赔偿哦。” 一边说著,她身上那股属於六品后期的强横气息,毫无保留地压了过来。 要是连她的威压都顶不住,那连看一眼这天榜的资格都没有。 林七安的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 那股迎面而来的强横气息,在离他身前还有三尺的时候。 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柜檯前。 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將那块黑金令牌轻轻拍在了那光滑如镜的玄冰柜檯上。 咚。 她的脸色瞬间一变。 金牌。 这么年轻的金牌? 她赶紧收起脸上那份轻慢,那双原本还带著几分勾引意味的桃花眼。 此刻瞬间变得清澈无比。 腰也不敢扭了,站姿瞬间標准得像是刚受训的新人。 “妾身红娘,不知是哪位巡查大人降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林七安没有理会她的前倨后恭。 这种场面他见多了。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里,拳头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令牌就是最好的身份证。 他抬起头。 那双被斗笠遮住大半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那面巨大的玄冰墙壁。 上面用硃砂写就的一个个名字,在夜明珠的照耀下。 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血腥气。 第355章 全接了 玄冰墙壁分两层。 下层是地榜,密密麻麻掛了上百个牌子。 全是六品通玄境的目標。 有的標红,代表极度危险;有的標黑,代表任务失败次数超过三次。 而上层,则是天榜。 牌子寥寥无几,只有十几块。 每一块都掛在高处,孤傲地俯视著下方的眾人。 那上面,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著一位宗师级的巨擘,甚至是掌控一方的大势力之主。 林七安的视线在天榜上扫过。 很快,他就锁定了自己的目標。 第一块,是一块暗紫色的牌子。 上面刻著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 【任务目標:拜月教教主,月神空】 【修为:五品宗师中期】 【身份:南方魔教拜月教掌舵人,修习邪功《噬月吞天法》,生性残暴,喜食童男童女心尖血。】 【悬赏方:镇南王府、天剑门联合发布】 【奖励:五万点功勋,地阶绝品功法一部,万年雪参一株。】 “月神空……” 林七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林七安又扫了一眼自己系统面板上那个刺杀委託的可获取奖励预览。 【刺杀五品中期宗师,基础奖励:100000刺杀点。】 十万点。 一条肥得流油的大鱼。 这种送上门的经验包,没理由不吃。 他的视线稍微往下移了一点。 在天榜的边缘位置,还有一块不起眼的黑色木牌。 上面刻著的名字,让林七安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任务目標:北蛮虎帅,拓跋宏】 【修为:五品宗师初期】 【身份:北蛮三十六部前锋大將,力大无穷,铜皮铁骨。潜入青州意图不明,疑与上古秘境有关。】 【悬赏方:青州王府】 【奖励:三万点功勋,地阶上品灵兵一件。】 看到这三个字,林七安感觉左侧肋骨下面那个早已癒合的伤口。 又开始隱隱作痛。 当初他还是六品巔峰的时候。 在刺杀了他的义子后,就是被这个傢伙像是赶兔子一样追杀了三天三夜。 自己那是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如果不是最后借著一处绝地的地形跳了崖,侥倖没死。 坟头草估计都有三丈高了。 “拓跋宏……” 林七安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当初你追杀得很爽是吧?” “风水轮流转,这回该换我了。” 那时候打不过你,那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现在我一身天阶神功,身怀宗师修为。 而且此等机缘拓跋宏必定会去,而且此人潜入大周必有所图。 再不把你宰了,念头怎么通达? 林七安眼神冰冷。 他的目光继续游移,最后落在了地榜最顶端的一个位置。 那里掛著一块画著一弯残月的白色牌子。 【任务目標:拜月教圣女,花怜月】 【修为:六品圆满(疑似半步宗师)】 【身份:特殊体质太阴之体,手段诡异,擅使媚术、毒术。】 【悬赏方:天剑门赵灵儿】 【奖励:一万点功勋。】 这小娘皮也不是什么好鸟。 当初就是此人看上了萧雅的特殊体质追杀萧云兄妹。 “红娘。” 林七安开口了,声音平静。 “大人,您请吩咐。” 红娘赶紧欠身,那一身开叉旗袍差点就要绷不住那汹涌的波涛。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林七安抬手。 指了指月神空,指了指拓跋宏,最后指了指那个地榜第一的花怜月。 “这三个都给我摘了。” 旁边几个原本正在偷偷打量这位金牌杀手的大佬。 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红娘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那张红润的小嘴微微张著。 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大……大人?”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您说……这三个,都要?” 就算是那些老牌的金牌杀手,哪一个接天榜任务不是慎之又慎? 那是需要提前大半年做准备,搜集情报,踩点,制定几十套备用方案。 甚至还要找两三个同级別的帮手才敢动手的地狱级任务。 这位爷倒好。 一来就要一口气接俩? 其中还包括一个五品中期的教主级人物和一个肉身变態的北蛮宗师? 顺带还要稍上一个难缠至极的圣女当添头? “怎么?阎罗殿有规定不能多接?” 林七安微微侧头,斗笠下的目光有些冷。 “不……不是!” 红娘只觉得浑身一冷,像是被一头洪荒猛兽给盯上了。 “规矩是可以同时接取,只是……只是这风险太大了。” “这几位行踪飘忽不定,而且身边必定高手如云……” 她也是好意提醒。 “那是我的事。” 林七安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摘牌。” 只有接取了任务,系统才会承认那是“委託”。 要是没这一步,他就算辛辛苦苦把人全杀了,系统也不认帐。 那就真是白干活不给钱,这种亏本买卖他坚决不干。 红娘咬了咬牙,不敢再劝。 她运起轻功,身姿轻盈地跃上高台。 將那三块沉甸甸的木牌摘了下来,恭恭敬敬地放到了柜檯上。 “大人,接取天榜任务,按规矩需要缴纳两万两黄金作为押金……” 她有些忐忑地说道。 “不过既然是持金牌的大人,这笔钱可以免了。” “这是目標人物的最新情报卷宗,虽然不敢说十全十美。“ ”但这也是我们折了十几个好手才换回来的消息。” 林七安隨手一挥。 那三块木牌和旁边厚厚的几卷卷宗凭空消失,被他收入了储物戒。 林七安在心里默念。 【叮!】 【触发任务一:刺杀拜月教主月神空。奖励:刺杀点100000,隨机天阶宝箱一个。】 【触发任务二:刺杀北蛮虎帅拓跋宏。奖励:刺杀点50000。】 【触发任务三:刺杀拜月圣女花怜月。奖励:刺杀点15000,特殊物品抽奖一次。】 听著脑海里那悦耳的系统提示音。 林七安的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 这才有干活的动力。 第356章 都在算计 青州北部,苍莽群山深处。 一处被浓雾终年笼罩的隱秘峡谷內,驻扎著一支百余人的队伍。 没有营帐,没有篝火。 所有人皆是席地而坐,身披不知名的兽皮,腰悬弯刀。 一个个呼吸绵长,身上散发著一股子如野兽般危险的腥膻气。 峡谷中央,一块巨大的臥牛石上。 坐著一个铁塔般的汉子。 此人身高足有九尺,裸露在兽皮坎肩外的肌肉虬结如龙。 皮肤呈现出古铜色,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刀疤箭痕。 他光著头,头顶纹著一只下山的猛虎,那虎眼正好在眉心位置。 隨著他面部肌肉的微动,那猛虎仿佛活过来一般,择人而噬。 北蛮虎帅,拓跋宏。 他手里正捏著一块烤得半生不熟的兽腿,大口撕咬著,鲜血顺著他的络腮鬍子往下滴。 “还没找到那小子的踪跡?” 拓跋宏咽下一大块生肉,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闷雷般炸响。 臥牛石下,一个斥候模样的蛮族汉子跪伏在地。 额头紧贴著冰冷的泥土,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回……回虎帅。” “那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我们在黑石城附近的暗桩都拔了。“ ”也没找到半点线索。” 咔嚓。 拓跋宏手里那根儿臂粗细的兽骨,被他单手捏成了粉末。 白色的骨粉簌簌落下。 “废物。” 他骂了一句,却没有发火杀人。 这一年来,他在大周境內东躲西藏,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堂堂北蛮三十六部的先锋大將,五品宗师境的强者,居然被憋屈成这样。 若是放在一年前,赵如龙那个老东西还活著的时候。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带人深入青州腹地。 那是真正的大周军神,四品大宗师,一人一枪镇压北境三十年,杀得北蛮闻风丧胆。 可现在,那根定海神针折了。 大周这栋破房子,四处漏风。 “义父,我们真的要去断龙脊吗?”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蛮族青年走了上来,手里捧著一壶烈酒。 他是拓跋宏新收的义子,名叫拓跋野,六品初期的修为,天赋不错。 至於上一个义子…… 想到这里,拓跋宏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被他寄予厚望,派来大周潜伏、铺路的乾儿子,就在一年前,被人宰了。 宰得乾乾净净,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他当时发了疯一样追杀那个凶手,追了整整十万里。 那是他这辈子最窝火的一次。 明明那个凶手只有六品修为,滑溜得却像条泥鰍。 各种诡异的手段层出不穷,易容、身法、毒箭……最后硬生生在他这个宗师眼皮子底下跑了。 “去,为什么不去?” 拓跋宏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烧下去,让他眼中的凶光更甚。 “陨龙秘境,那是上古真龙陨落之地。” “里面不但有龙元,还有数不清的上古传承。” “要是能弄到龙元,助我突破到四品大宗师之境。“ ”到时候这大周的花花江山,还不任我北蛮铁骑践踏?” 他站起身,九尺高的身躯投下一大片阴影,压迫感十足。 周围那些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蛮族武士,齐刷刷地睁开眼,站了起来。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半点杂音。 这是一群真正的精锐,是他在北境死人堆里练出来的亲卫。 “可是义父,情报上说,那秘境有古怪。” 拓跋野有些担忧。 “五品宗师虽然能强行进入,但如果没有那个所谓的『密令』。“ ”实力会被天地规则压制三成。” “断龙脊那边现在鱼龙混杂,大周的宗门、世家都盯著那里。“ ”若是实力受损……” “怕个鸟!” 拓跋宏狞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拓跋野的肩膀上。 拍得后者齜牙咧嘴。 “老子这一年也不是白混的。” “那密令的消息我已经查到了,就在前些日子。“ ”我们青州北部山脉那边有个上古遗蹟出世,里面就有一块。” 蛮族的逻辑很简单。 看上的东西,抢。 挡路的人,杀。 “传令下去。” 拓跋宏將空酒壶隨手扔下深渊,砸出一声脆响。 “派人去获取这块儿密令!” “其二,拔营。” “全速前往青州与中州交界,断龙脊。” “另外,让小的们把刀都磨快点。” “这一路上遇到的大周武者,只要是六品以上的,全给我抓了。” “正好拿他们的血,来祭我北蛮的战旗。” 第357章 断龙脊上风云聚 青州与中州交界,断龙脊。 这地方与其说是一条山脉,不如说是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伤疤。 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中间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大峡谷。 终年瀰漫著灰白色的瘴气,据说那是上古真龙陨落后,尸身腐烂化作的毒怨。 此刻,峡谷深处的一座隱蔽溶洞內。 血腥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地上的岩石缝隙里。 暗红色的液体正在缓缓流淌,匯聚成一个小小的血潭。 “教主,鱼儿都进网了。” 说话的是个赤足的女子。 她穿著一身用银丝绣满诡异月纹的轻纱长裙。 露出的脚踝白得晃眼,上面繫著一根红绳,绳上掛著个小巧的金铃鐺。 拜月教圣女,花怜月。 她此时跪伏在血潭边,那张足以让天下男人疯狂的脸蛋上。 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狂热和恭顺。 在她面前,那张巨大的石椅上,坐著一团阴影。 没错,就是一团阴影。 即便洞壁上镶嵌著十几颗夜明珠,光线照到那石椅附近。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变得昏暗扭曲。 只能隱约看到一个宽大的轮廓,和一双泛著妖异紫光的眸子。 “来了多少?” 声音沙哑、低沉,听得人耳膜生疼,心跳都不自觉地漏了半拍。 拜月教教主,月神空。 “回教主,真龙榜前三的怪物,至少来了两位。” 花怜月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紫云圣地的严子轩虽然死了,但他们那个五品长老谢驍也折了。“ ”这次紫云圣地急了眼,派出了刑罚堂的陆瑾,还带著潜龙榜第十五的『断岳刀』吴青川。” “另外……”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 “大周另外两大圣地,太虚剑宫和无相寺,也都没忍住。” “太虚剑宫那个號称『算尽天机』的小道士叶知秋。“ ”带著那口镇宫的破剑来了。” “无相寺那群禿驴更绝,说是为了镇压魔性。“ ”实际上把他们那个练成了『金刚不坏体』的佛子法空也放了出来。” “至於其他的二流宗门、世家子弟。“ ”还有那些不知死活的散修,更是多如牛毛,把断龙脊外围都挤满了。” 黑暗中,那双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一股恐怖的气息骤然波动了一下,震得洞顶的石笋簌簌掉落灰尘。 “很好。” 月神空缓缓抬起手。 那是一只乾枯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指甲漆黑尖锐,像是鹰爪。 他手里抓著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臟,看大小,应该是某个童男的。 “噗嗤。” 他一口咬了下去,鲜血四溅。 咀嚼声在空旷的溶洞里迴荡,让人毛骨悚然。 “这还要多亏了咱们那位『朋友』散布的消息。” 月神空咽下口中的血肉,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和一丝怒意。 “若不是他把密令出世,以及陨龙谷內藏有『龙元』的消息散得满天下都是。“ ”这些平日里藏著掖著的老怪物。“ ”哪会这么捨得让自家宝贝疙瘩出来送死?” 花怜月身子伏得更低了,声音里透著一丝颤抖。 “只是……属下担心,那把『钥匙』……” “你是说那个叫陆知游的小子?” 月神空冷哼一声,將手里剩下的半颗心臟隨手扔进血潭。 “那小子被困在阵法核心一年了,就算不死也脱层皮。” “只要血祭大阵一开,內外夹击,就算他是潜龙榜榜首,也是个死人。” “到时候,抽了他的生魂,炼了他的精血。“ ”这陨龙谷的传承,就是我拜月教囊中之物。” “有了龙元,本座就能踏入四品大宗师之境。” “届时,什么狗屁大周皇室,什么三大圣地,统统都要跪在本座脚下颤抖!” 轰! 隨著他情绪的波动,一股磅礴的紫黑色真气从他体內爆发而出。“ ”瞬间將那血潭里的血液蒸发了大半。 花怜月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反而爬起来,更加恭敬地磕头。 “教主神威盖世,千秋万代!” …… 与此同时,断龙脊东面三百里。 一艘巨大的青色飞舟正破云而来。 此乃仿造上古时期仙神所造的灵兵。 飞舟上刻满了流云纹路,船头站著十几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 个个背负长剑,神色倨傲。 太虚剑宫。 作为大周三大圣地之一,太虚剑宫向来以正统自居。 修的是顺天之道,讲究的是排场和逼格。 “师兄,这次消息传得这么邪乎。“ ”连真龙榜前十的那几个变態都惊动了。“ ”咱们真能抢到龙元吗?” 一个年轻道士有些担忧地问。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面容清秀,眉心点著一颗硃砂痣的青年。 他手里拿著个罗盘,目光深邃地盯著远处的断龙脊。 真龙榜第十二,叶知秋,宗师初期。 “抢?” 叶知秋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拨弄著罗盘上的指针。 “师弟,你著相了。” “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 “那龙元既然现世,便是天数,合该入我太虚剑宫的宝库。” “至於其他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一群插標卖首之辈,不过是这盘大棋上的弃子罢了。” “倒是那无相寺的禿驴……” 他转过头,看向南方。 那里,一行穿著土黄色僧袍的和尚,正赤足行走在荒野之上。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生出一朵虚幻的金莲。 尤其是领头那个年轻和尚,皮肤呈现出淡淡的古铜色。 肌肉线条流畅,脖子上掛著一串巨大的人骨念珠。 无相寺佛子,法空,宗师初期。 “这帮禿驴嘴上说著慈悲为怀,下手比谁都黑。” 叶知秋冷哼一声。 “传令下去,到了地方,若是遇到无相寺的人,不必留手。” “既然大家都是为了龙元来的,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是!” 眾弟子齐声应诺,剑气冲霄。 而在更远的地方。 各路牛鬼蛇神,正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朝著断龙脊匯聚。 第358章 杀一路 林林木鬱鬱葱葱,遮天蔽日。 这里距离断龙脊还有八百里,属於原始老林子,平日里连猎户都不敢深入。 但今天,这林子里的鸟雀早就被嚇飞了。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腐叶的霉味,在林间瀰漫。 “噗嗤!” 一道漆黑的剑光闪过。 一头体型足有小山般大小的六品后期异兽——烈火狂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硕大的头颅就跟皮球似的滚落下来,切口平滑如镜。 滚烫的狮血喷涌而出,溅射在周围的树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林七安面无表情地站在狮尸旁,手里提著那把通体漆黑的长剑。 墨影。 此刻,这把剑正在发生著诡异的变化。 原本乌黑的剑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疯狂地吮吸著沾染在剑刃上的兽血。 “嗡——” 剑身轻颤,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渴望,又像是在欢呼。 林七安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暴虐、冰冷的杀戮意志。 正顺著剑柄,源源不断地反馈到他的手臂,直衝脑海。 要是换个意志不坚定的,这会儿估计早就被这股凶煞之气冲成了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但林七安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体內《修罗万象造化经》自行运转。 那股足以让六品高手走火入魔的煞气。 瞬间就被他体內的修罗真气吞噬、同化,变成了最精纯的养料。 “还没吃饱?” 林七安弹了弹剑身,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墨影剑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红光更盛,剑尖甚至自行指向了丛林深处。 那里,还有更多强大的气息。 “行,今儿个让你吃个够。” 这一路走来,林七安没閒著。 自从踏入这片地界,他就感觉到怀里那块“陨龙谷密令”开始发烫。 越靠近断龙脊,那块令牌上的空间波动就越强烈。 就像是个指路明灯。 当然,这也引来了不少麻烦。 那些盘踞在深山里的高阶异兽,对这种蕴含空间波动的宝物最为敏感。 一只只不怕死地往上扑。 这就苦了这些倒霉畜生,也乐坏了林七安手里的剑。 “咔嚓咔嚓。” 袖子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铁柱探出半个脑袋,两只小爪子抱著一块比它头还大的烈火狂狮晶核,啃得正欢。 这小东西现在越来越挑食了。 六品以下的兽核,它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吃吃吃,就知道吃。” 林七安没好气地把这货摁回袖子里。 “前面不远应该就是断龙脊外围了,你给我老实点。” “要是被人看见了,把你抓去燉汤,我可不管。” 铁柱不满地哼哼了两声,尾巴在林七安手腕上缠了一圈,算是抗议。 林七安没理它,提剑继续前行。 这八百里山路,成了他的练剑场。 六品中期的鬼面蜘蛛? 一剑斩断八条腿,毒囊被挑出来餵了墨影。 六品巔峰的铁甲蛮牛? 连人带剑化作一道虚影,硬生生从牛头穿到牛尾,给它来了个透心凉。 七品成群结队的风狼? 那就是纯粹的送菜,一招“彼岸花开”。 剑气化作无数血色花瓣,方圆百丈之內,全是碎肉。 林七安身上的煞气越来越重。 原本只是想赶路,结果杀著杀著。 那种对於“修罗剑域”的感悟,反而愈发清晰。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 这修罗道,修的就是个以杀止杀。 终於。 在斩杀了第三十头六品异兽之后。 手中的墨影剑发生了一次质的蜕变。 “轰!” 一股漆黑如墨的光柱,猛地从剑身上冲天而起,直接搅碎了头顶的树冠。 剑身原本有些暗淡的乌光,此刻变得深邃无比,仿佛能吸纳周围所有的光线。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彻底连成了一片,形成了一副模糊的修罗恶鬼图腾。 一股恐怖的威压扩散开来,周围百米內的草木瞬间枯萎,化作飞灰。 天阶上品! 原本只是天阶下品的墨影,在这积年累月的击杀强者异兽,终於再次进阶。 距离传说中拥有自主灵智的“灵兵”,只差临门一脚。 林七安握著剑,只觉得这把剑已经不再是一件死物。 它就像是自己手臂的延伸,心念一动,剑气自生。 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他哪怕闭著眼,都能感知到方圆千米內任何一丝生机的波动。 “好伙计。” 林七安轻轻抚摸著剑身,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他收剑归鞘。 原本惊天的煞气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此时的他,看上去就像个有些疲惫的赶路旅人。 身上穿著件普通的青布长衫,除了腰间那把剑看著稍微有点古朴。 没有任何出奇之处。 这也是《修罗万象造化经》的另一个变態之处。 气息模擬。 只要他不主动暴露,除非是三品天人境的老怪物亲至。 否则谁也看不穿他这具看似单薄的身体里,藏著怎样一头洪荒猛兽。 林七安抬头,看向前方。 透过稀疏的树林,已经能看到远处那道如同巨龙脊背般耸立的山脉。 断龙脊,到了。 而怀里的密令,此刻滚烫得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能感应到,在那山脉的方向。 至少有数百道强横的气息匯聚在一起。 那是真正的强者云集。 光是六品圆满的气息,就不下二十道。 甚至还有几道隱晦晦涩的气息,给他一种淡淡的压迫感。 那是五品宗师。 “热闹啊。” 林七安伸手压了压头上的斗笠。 第359章 再见拓跋宏 断龙脊下的这片荒原,空气粘稠得像浆糊。 数千名武者聚集於此,人声鼎沸,却掩盖不住那股子剑拔弩张的寒意。 林七安混在一群散修堆里。 他现在的模样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病鬼,走两步喘三口。 身上只散发著勉强够到六品门槛的虚浮气息。 为了这身偽装,林七安运转《修罗万象造化经》,將一身磅礴的气机收敛。 胸口那枚残缺的欺天珠微微发热,散发出一圈无形的波动。 哪怕是那个號称“算尽天机”的太虚剑宫圣子叶知秋。 此刻拿著罗盘转得冒烟,也算不出这人群里藏著个能要把天捅破的煞星。 林七安低著头,视线却借著额前乱发的遮掩,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 东面那群鼻子朝天的牛鼻子老道,正是太虚剑宫的人。 领头的叶知秋一身白衣胜雪,手里那把太虚剑虽然还在鞘中。 但溢散出的锋锐之气,让周围十丈內的草叶都卷了边。 “五品初期,剑意圆满。” 林七安眯了眯眼,给出了评价。 那把剑,据说熔炼了上古仙神的碎片。 確实有点门道,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怀里的墨影在轻微颤动。 西面,一群光头格外扎眼。 无相寺的佛子法空,赤裸著上半身,肌肉块块隆起。 上面涂满了金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和尚手里不拿念珠,反而拎著根在大腿粗细的熟铜棍。 每走一步,脚下的岩石就无声无息地粉碎成沙。 “肉身成圣的路子,有点意思。” 林七安收回目光,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在找拜月教的人。 按理说,这里是拜月教的主场,月神空和花怜月这两个正主早就该现身了。 可他在人群里扫了三圈,甚至动用了通晓之眼配合神意去捕捉气机。 愣是没发现半个拜月教弟子的影子。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按照道理来说,不应该。” 林七安手指轻轻摩挲著袖口里的剑柄。 拜月教费没有阻拦消息外露把全天下的高手都吸引过来,绝不是为了请客吃饭。 没人? 那就是藏起来了。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震颤起来。 轰隆隆—— 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一股蛮荒、血腥、彪悍到极点的气息,从北面的峡谷入口处如洪水般涌来。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一面绣著血色猛虎的大旗,破开迷雾,猎猎作响。 紧接著,一个身高九尺的巨汉,骑著一头长著鳞片的黑虎。 撞碎了沿途的巨石,蛮横地闯入了眾人的视线。 拓跋宏! 这位北蛮虎帅根本没有收敛气息的意思。 五品宗师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像是一座大山,重重地压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不少修为低的散修,当场就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地瘫软在地。 “一群两脚羊,也配染指龙元?” 拓跋宏环视四周,那双铜铃般的大眼满是轻蔑,声音如闷雷炸响。 太虚剑宫方向,叶知秋手中的罗盘猛地一停。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剑,直刺拓跋宏。 “拓跋宏,这里是大周,不是你们北蛮的草原。” 叶知秋冷笑一声,身上的白衣无风自动。 “你们北蛮的蛮子竟敢潜入大周,真是不怕死。” “怕死?” 拓跋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老子就在这儿,你这牛鼻子有本事来拿老子的头!”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如洪钟大吕,硬生生切入了两人对峙的气场中。 法空和尚单手竖在胸前,那双浑浊的眼睛精芒爆射,盯著拓跋宏……座下的那头黑虎。 准確地说,是盯著黑虎那身充满了爆发力的腱子肉。 “这位施主,你这坐骑气血充盈,与我佛有缘。” 法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哪里还有半点出家人的慈悲模样。 “不如送给贫僧,燉一锅大补汤如何?” 拓跋宏笑声戛然而止,眼角肌肉狂跳。 这帮中原人,一个比一个狂。 林七安缩在人群角落里,看著这场即將爆发的宗师乱斗,暗自腹誹。 “原先五品宗师见到一个都算是可以了,今天竟然冒出这么多。” 他目光在叶知秋、法空、拓跋宏三人身上来回打转。 最后落在了站在拓跋宏身后的那个年轻蛮族身上。 拓跋野。 六品初期,一脸的桀驁不驯,手里把玩著一把弯刀。 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著周围的散修。 “圣地圣子?果然有点东西,都是五品初期的实力。” 林七安心里盘算著。 三个五品初期,加上暗处还没现身的月神空。 这局,有点难杀啊。 不过…… 林七安手指轻轻敲击著大腿外侧。 越乱越好。 不乱,怎么把这池子水搅浑,怎么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脑袋。 一个个切下来换成刺杀点? 第360章 省得一个个找 断龙脊下的空气沉闷。 几股恐怖的气机在半空中无声撞击。 虽然没真动手,但溢散出来的余波就把地上的碎石碾成了粉末。 拓跋宏骑在那头鳞甲黑虎背上,一身蛮横的血气冲天而起。 硬是把太虚剑宫叶知秋那股子锋锐剑意给冲得七零八落。 无相寺的法空和尚也不装了,手里那根熟铜棍往地上一顿。 那一身涂满金粉的腱子肉就开始泛起光圈,居然硬抗住了拓跋宏的威压。 “这帮傢伙,真把这儿当自家后花园了。” 林七安缩在人群最后头,又咳嗽了两声,用袖子掩住嘴角那一抹玩味的笑意。 就在这时。 轰隆! 东边的天际突然炸响一声惊雷。 原本灰濛濛的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紫得发黑的雷光裹挟著狂暴的气浪,直接砸在了场中。 地面的岩石瞬间崩裂,烟尘散去,露出一行杀气腾腾的人马。 领头的是个穿著紫金长袍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扫帚眉,周身缠绕著噼里啪啦作响的电弧。 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一看就是刚死了亲儿子的那种暴躁。 黑石城,雷家家主,雷震天。 也是个货真价实的五品宗师。 在他身后,跟著十个穿著雷家服饰的精锐弟子。 个个都是六品初期的好手,显然是借著那块密令的名额带进去的。 “拓跋蛮子,叶道士,禿驴。” 雷震天目光阴沉地扫过全场,声音沙哑。 “这龙元我雷家要分一杯羹,谁赞成,谁反对?” 场面一时间有些诡异的安静。 不是怕他,而是不想在这时候跟个疯狗硬拼。 林七安压了压斗笠,眼神精光一闪而逝。 “好极了。” 他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摩挲著【墨影】冰凉的剑柄。 心里那个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本来还想著这雷家要是缩在黑石城不出来,自己还得费劲跑一趟去灭门。 现在好了,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这雷震天也就是个五品初期,估计还是靠药物堆上去的那种。 气息比起拓跋宏这种实战杀出来的蛮子虚浮不少。 林七安的目光又在人群里转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个总是把“姐姐罩著你”掛在嘴边的女人呢? 按理说,这种大场面,阎罗殿那位唯恐天下不乱的“银狐”不可能缺席。 …… 此时,断龙脊西侧的一处不起眼的岩石后。 一个穿著灰色布衣,脸上有些雀斑。 长相普通得丟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女武者,正百无聊赖地倚著石壁。 她手里把玩著一把只有手指长短的小巧飞刀。 那双看似木訥的眼睛里,却偶尔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狡黠。 “这小冤家,装得还挺像。” 苏清离的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那个正捂著嘴咳嗽的“病书生”身上。 虽然林七安用了《修罗万象造化经》改变了气息外貌。 但他那种看谁都像看“猪肉价格”的眼神,苏清离太熟悉了。 那是同类的味道。 “看来这次不仅能收网,还能顺便看场好戏。” 苏清离收起飞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远处山坳的阴影处。 …… 场中,气氛愈发紧绷。 雷震天落地后,那双充血的眼睛就开始四处乱扫。 磅礴的神意毫不掩饰地覆盖了方圆千丈。 与此同时,拓跋宏也动了。 “哼,那只躲在暗处的小老鼠,给老子滚出来!” 两道属於五品宗师的强横神意,像两把篦子一样。 一遍又一遍地梳理著在场的每一个散修。 他们在找人。 一个找杀子仇人,一个找杀义子的凶手。 周围那些修为低的散修被这神意扫过。 一个个脸色惨白,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林七安只觉得两股冰冷的意念从自己身上扫过。 胸口的【欺天珠】微微发热,散发出一圈无形的波纹。 “没找到?” 雷震天收回神意,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只苍蝇。 “难道那小畜生没来?” “不可能。” 拓跋宏冷哼一声,胯下的黑虎不安地刨著地面。 “那种贪婪的傢伙,闻著腥味就一定会来。” 林七安低著头,看著脚尖前的蚂蚁,心里门儿清。 这两货要是知道自己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算计著怎么把他们的脑袋切下来换钱。 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当场脑溢血。 拜月教那帮人藏到现在都不露头。 摆明了是想等所有人进了秘境再关门打狗。 那月神空就是个老阴比,想当那只捕蝉的螳螂。 “行吧。” 林七安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尘。 “那我就委屈一下,当那只吃饱了的黄雀。” 就在这时。 嗡—— 怀里的黑色龙鳞令牌突然滚烫得像是烧红的烙铁。 断龙脊那深不见底的峡谷深处,一道灰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直接搅碎了漫天的云层。 “开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整个荒原瞬间沸腾。 第361章 入秘境 断龙脊深处那道贯穿天地的灰白光柱,就像一张等待进食的巨口。 周围的空间泛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偶尔有一两只不知死活的飞鸟掠过光柱边缘。 瞬间就崩碎成了一蓬血雾,连根毛都没剩下。 “这就是入口?” 太虚剑宫那位一身白衣胜雪的叶知秋。 手里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啪的一声炸成了碎片。 他也不恼,隨手扔掉废铜烂铁,回头瞥了一眼身后跟著的十名剑侍。 “走!我们进去。” 没有任何废话,叶知秋脚尖轻点,整个人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 带著身后十人,硬生生撕开了光柱外围肆虐的空间乱流,瞬间没入其中。 “阿弥陀佛。” 无相寺的法空和尚单手竖在胸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一身腱子肉上涂抹的金粉在晦暗的天色下有些刺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十个同样赤著上身、手持鑌铁棍的罗汉堂武僧。 “诸位师弟,降妖伏魔,就在今日。” “谨遵法旨!” 十名武僧齐声怒喝,声如洪钟。 “哼,装模作样。” 拓跋宏骑在那头鳞甲黑虎背上,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座下凶兽的脑袋。 黑虎咆哮一声,四爪抓地。 在这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犁出几道深沟,带著一股子腥风冲了进去。 雷震天那张国字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周身紫电缠绕,领著雷家精锐紧隨其后。 这两位五品宗师进去的时候,那眼神还不忘在人群里狠狠颳了一遍。 似乎想把那个杀千刀的仇人给瞪出来。 林七安缩在人群后头,手里捏著一块干硬的麵饼。 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落魄书生,正要把饼往嘴里塞。 “这帮大人物都进去了,咱们也冲啊!” “富贵险中求,要是能捡到一两株龙血草,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周围那些手里攥著令牌的散修和小家族武者。 一个个眼珠子通红,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苍蝇,爭先恐后地往里挤。 更有几个没有令牌的愣头青,仗著自己有一身六品修为,想浑水摸鱼蹭进去。 “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炸响。 那几个没令牌的倒霉蛋刚一接触到光柱边缘,整个人就像是被丟进了绞肉机。 先是衣服崩碎,紧接著皮肉剥离,骨骼成渣。 不过眨眼功夫,就成了几团模糊的血泥,被空间乱流甩飞出来,糊了后面人一脸。 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 “没令牌也敢闯上古真龙陨落的秘境?嫌命长。” 林七安嚼著麵饼,嘴角掛著几粒芝麻。 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两道淡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通晓之眼,开。 每个人身上的气机流转、经脉走向,都纤毫毕现。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锁定在了队伍末尾几个不起眼的灰衣人身上。 这几人打扮得像是隨行的脚夫,挑著担子,低眉顺眼。 但在林七安的视线中,这几人体內涌动的真气就像是即將喷发的火山。 尤其是走在中间那个佝僂著背的老头。 那股子阴冷、晦涩,带著浓重血腥味的神意波动。 虽然被某种秘法死死压制著。 但在圆满境界的通晓之眼下,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五品后期。 拜月教主,月神空。 “藏得还挺好?” 林七安咽下嘴里的麵饼,手指轻轻在袖口那把墨影剑的剑柄上敲了两下。 这老阴比果然没打算在外面动手,这是想进去了再关门打狗。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那个佝僂老头的脚步微微一顿。 侧头朝林七安这边看了一眼。 林七安立刻低下头,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副要把肺都咳出来的病鬼模样。 那道阴冷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等月神空带著几个乔装的拜月教长老混进光柱后。 林七安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腰。 “小冤家,戏演得不错嘛。” 一道酥媚入骨的声音,轻轻扫过林七安的耳膜。 林七安眼皮都没抬,继续往前挪步子。 “姐姐我就先进去替你探探路,记得看令牌哦,要是让姐姐等急了……” 那声音顿了顿,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可是要打屁股的。” 林七安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摸出那块还带著体温的银色狐狸玉佩。 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玉佩微微发热,里面那道属於苏清离的神魂印记正指向光柱的某个方位。 “这妖精。” 林七安在心里骂了一句,脚下的步子却快了几分。 周围的人已经进得差不多了。 断龙脊外围只剩下那些没有令牌、一脸不甘的低阶武者。 林七安走到光柱前,从怀里摸出那块龙鳞状的黑色铁牌。 嗡—— 铁牌一拿出来,原本狂暴的空间乱流瞬间温顺得像只小猫。 主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那是……龙鳞密令?!” “这病鬼怎么会有这种好东西?!” 身后传来几声贪婪的惊呼,甚至有两道劲风直奔林七安后心而来。 林七安连头都没回,一步迈出。 身影瞬间没入光柱。 那两道偷袭的劲风砸在合拢的光柱上。 直接被反弹回去,把偷袭那两人的脑袋削掉了半个。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袭来。 林七安闭上眼,体內《修罗万象造化经》自行运转。 一层淡淡的灰色罡气护住周身。 再睁眼时,天地已换。 第362章 龙怨煞 脚下的触感不是泥土。 倒像是某种风乾了千万年的巨兽皮囊。 粗糙、坚硬,还透著一股子透进骨缝里的阴冷。 林七安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 那空间传送的滋味,跟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搅了半个钟头差不多。 “呕……” 袖口里传来一声乾呕。 铁柱那小脑袋晕乎乎地探出来,两只前爪扒拉著林七安的衣领。 紫金的大眼睛里全是转圈的蚊香。 显然,这只神兽幼崽也没扛住空间乱流的摧残。 “出息。” 林七安嫌弃地把这货按回袖子里。 他抬起头,打量著这个所谓的“陨龙谷”。 天是灰的。 没有太阳,也没有云。 只有厚重的、像是铅块一样的雾气压在头顶。 四周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 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铁锈味,或者说是陈旧的血腥气。 压抑。 这是林七安的第一感觉。 怀里的那块龙鳞密令正散发著温热的气息. 把周围那些试图侵蚀入体的阴寒之气隔绝在外。 “这就是上古真龙陨落的地方?” 林七安皱了皱眉。 这地方穷得连只鸟都没有,拜月教图什么? 就在这时。 沙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的摩擦声,从左侧那堆乱石后面传来。 “有东西。” 林七安右手往身侧一探。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 漆黑的墨影剑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 下一秒。 一道灰影如同离弦之箭,带著腥臭的恶风,直扑林七安的咽喉。 这速度甚至超过了寻常的六品初期武者。 林七安脚下未动。 手腕只是轻轻一抖。 刷。 一道灰败的剑光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 噗嗤! 那道灰影在半空中僵直了一瞬。 灰影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啪嗒。 两片尸体掉在地上。 林七安这才看清这玩意的长相。 像蛇,又像蜥蜴。 通体灰白,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 浑身上下散发著浓郁的黑气。 “这就是所谓的龙怨煞怪物?” 林七安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那还在抽搐的尸体。 没有血流出来。 尸体断口处,反而开始迅速风化,变成了一堆灰烬。 叮。 一声脆响。 灰烬中,滚出来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灰色珠子。 珠子圆润光滑,並没有尸体那种噁心的感觉。 反而透著一股子极其纯净的能量波动。 “嗯?” 林七安眉毛一挑。 他弯腰捡起那颗珠子。 触手温润。 稍微运转了一下《修罗万象造化经》。 一丝精纯的能量和清凉之意顺著指尖流入经脉和眉心。 不需要炼化,提纯。 这股能量就像是原本就属於他的一样,瞬间融入了丹田和眉心。 林七安看了看系统面板增从原先的2400增加到了2430和自身神魂隱隱增加一点儿。 【姓名:林七安】 【境界:五品·宗师境(初期)(2430/320000)】 ....... 30点? 林七安拿著珠子的手抖了一下。 他现在的修为是五品宗师初期。 升级进度条是那个让人绝望的320000。 杀一个六品初期的武者,给的刺杀点大概在3000到5000左右。 换算成修为,也就是几千点。 但这颗珠子,仅仅是杀了一只小怪掉落的而且还能增加神魂。 如果…… 林七安抬起头。 “通晓之眼,开!” 两道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眼中流转。 视线穿透了前方瀰漫的灰雾。 百丈之外。 几百丈之外。 千丈之外。 那些原本看起来死寂的乱石堆、裂谷缝隙里。 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光点。 那是潜伏著的龙怨煞怪物。 成千上万。 甚至更多。 “咕咚。” 林七安咽了一口唾沫。 “好东西啊!” 林七安忍不住讚嘆了一声。 这拜月教简直是大好人。 知道他升级缺经验,特意送他来这种风水宝地。 “嘶溜……” 袖子里,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出来。 那双紫金大眼睛死死盯著林七安手里的灰色珠子。 嘴角掛著的一长串哈喇子,都快滴到林七安的手背上了。 “你也想吃?” 林七安晃了晃手里的珠子。 铁柱的小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 它能感觉到,这玩意儿对它的血脉大有好处。 比之前吃的那些异兽肉还要补。 “行吧,见者有份。” 林七安隨手把珠子往空中一拋。 啊呜! 铁柱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凌空接住珠子,一口吞下。 嘎嘣嘎嘣。 像是嚼糖豆一样。 隨著珠子下肚,铁柱身上那些墨青色的鳞片上,隱隱流转过一丝暗金色的光泽。 气息似乎也强了一丟丟。 “果然有用。” 林七安满意地点点头。 这种龙怨魂珠,无论是对他,还是对铁柱,都是顶级的修炼资源。 最关键的是,量大管饱。 吼——! 似乎是闻到了生人的气息。 远处的灰雾剧烈翻滚起来。 数十道灰影从乱石堆里冲了出来,带著刺耳的嘶吼声,向著这边围杀过来。 要是换了別的武者,看到这阵仗估计转身就跑。 毕竟这种怪物悍不畏死,而且数量眾多。 但林七安没有动。 他只是把袖子慢条斯理地挽了起来。 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 “铁柱,准备开饭了。” “吼!” 铁柱兴奋地叫了一声,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身体迎风见长,瞬间变成了小牛犊大小。 林七安握紧了墨影剑。 体內的先天真元开始奔涌。 一股带著寂灭意味的灰色剑意,在他周身缓缓铺开。 天阶下品武技,《黄泉寂灭斩神剑》。 第一式。 “彼岸花开。” 林七安轻声低语。 下一刻。 剑光如雨。 无数道灰色的剑气在荒原上绽放。 每一道剑气落地,都像是一朵盛开在冥河之畔的死亡之花。 美艷,致命。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龙怨煞怪物,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就在这漫天的“花海”中,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飞灰。 噼里啪啦。 几十颗灰色的珠子像是下雨一样掉在地上。 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林七安身影一闪,出现在珠子堆里。 疯狂地往储物戒里扫货。 ....... 断龙脊外的光柱还在吞吐著灰雾。 紫云圣地刑罚堂长老陆瑾,背著手站在入口前。 他看著最后一名散修的身影消失在光柱里。 “走吧。” 陆瑾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身后跟著的青年吴青川,一脸阴鷙地点头。 两人身形一晃。 一前一后没入光柱。 空间传送的眩晕感刚一褪去,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就直往鼻子里钻。 吴青川下意识地捂住鼻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吼——!” 还没等他们看清周围的环境,一道腥风就从侧面的乱石堆里扑了出来。 那是只长得像剥皮蜥蜴的怪物。 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灰白色的皮肤上掛著黏液。 吴青川到底是圣地出来的真传。 鏘的一声。 手中长剑出鞘半寸,一道紫色的雷霆剑气就要斩出去。 “住手!” 陆瑾低喝一声,乾枯的手掌像是鹰爪一样扣住了吴青川的肩膀。 硬生生把他那一剑给按了回去。 “师叔?” 吴青川不解。 那怪物已经扑到了面前三尺。 陆瑾冷哼一声,没动用真气,只是袖袍一挥。 一股柔劲把那怪物卷出去了十几丈远。 並没有杀它。 “那是龙怨煞,上古真龙死后的怨气和此地阴煞结合生出来的邪祟。” 陆瑾看著那只在地上打滚又爬起来嘶吼的怪物,眼神忌惮。 “这东西体內確实有好东西,叫龙怨魂珠,是大补之物。” 吴青川眼睛一亮。 “那为何不杀?” “杀?” 陆瑾冷笑,指了指那怪物的额头。 “你杀一只,那怨气就会缠在你身上。“ ”等於给方圆百里的怪物点了盏灯。” “杀一只,来十只。” “杀十只,来一百只。” “无穷无尽,不死不休。” 陆瑾的声音在灰濛濛的荒原上显得格外阴森。 “除非你有那种能完全屏蔽天机的至宝。“ “否则,就算是宗师,真元耗尽也是个死字。” 说到这,陆瑾瞥了一眼自家师侄。 “咱们是来求財夺宝的,不是来送命的。” “避开便是。” 吴青川听得后背发凉,连忙收剑入鞘。 两人小心翼翼地绕开那只龙怨煞,朝著荒原深处潜去。 第363章 永动机 与此同时。 距离他们三十里外的一处峡谷。 这里的画风,跟陆瑾说的“小心翼翼”完全是两个极端。 轰! 一道灰色的剑气洪流,像是决堤的大坝,直接把峡谷的地面犁了一遍。 “吼吼吼!” 成百上千只龙怨煞像是闻到了肉味的疯狗。 从地缝里、乱石后、泥土下,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黑压压的一片,像是潮水一样把中间那个青衫人影给淹没了。 “来得好!” 林七安站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 手里的墨影剑都快挥出残影了。 每杀一只怪物,有一缕肉眼难见的灰气想要往他身体里钻。 但还没等那灰气靠近。 他胸口那颗有些残缺的珠子就会亮一下。 那是【欺天珠】。 叮叮噹噹。 灰色的魂珠像是下冰雹一样往下掉。 林七安根本来不及捡。 因为怪物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第三波了。” 林七安喘了口气,感受了一下体內的真元存量。 刚才那一波爆发,消耗了他大概三成的先天真元。 如果是普通武者,这时候肯定得想办法突围找地方打坐恢復。 但这地方的怪物根本不给你打坐的机会。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它们会不知疲倦地追杀,直到把你耗干。 这也是陆瑾说“宗师也得死”的原因。 但林七安不一样。 他隨手抓起一把刚爆出来的龙怨魂珠。 看都不看,直接塞进嘴里。 嘎嘣。 魂珠碎裂,化作一股股精纯到极致的能量洪流,瞬间冲入丹田。 原本消耗了三成的真元。 在这一把珠子下,眨眼间就回满了。 甚至还有溢出。 “这就很尷尬了。” 林七安抹了一把嘴角的渣滓。 “只要杀得够快,恢復得就比消耗得快。” “这就是传说中的永动机?” 林七安咧嘴一笑。 看著周围那密密麻麻还在往上冲的怪物。 “铁柱,別光顾著吃,干活!” 林七安抖了抖袖子。 一只小牛犊大小的青色异兽猛地跳了出来。 铁柱这会儿已经吃嗨了。 它不像林七安还得用剑砍。 这货张嘴就是一吸。 天赋神通发动。 前面十几只刚衝上来的龙怨煞,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扯得飞了起来。 还在半空中,身体就崩解成了灰气和珠子。 被铁柱一口吞下。 “嗝~” 铁柱打了个饱嗝,身上的鳞片越发青翠欲滴。 林七安一剑横扫,把左侧偷袭的一只精英级怪物斩成两截。 顺手捞起那颗比普通魂珠大了一圈的珠子。 这短短半个时辰,他已经刷了快一万只。 “差不多了。” 林七安看了一眼周围。 尸体堆得都快把峡谷填平了。 神意牵引將所有的龙怨魂珠收入储物戒指中。 虽然他不怕围攻,但一直这么杀下去也挺枯燥的。 最关键的是,他这次进来还有正事。 林七安从怀里摸出那枚狐狸玉佩。 玉佩还在发热,指向东南方向。 那是苏清离的位置。 “先匯合。” 林七安打定主意。 “铁柱,走了!” 他伸手一招。 正吃得欢的铁柱有些不情愿地变回巴掌大小,窜回袖子里。 林七安脚尖一点。 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百丈之外的半空中。 《虚空惊鸿渡》。 …… 几里外。 正在小心潜行的陆瑾两人被这震天的吼声嚇了一跳。 “那边发生了什么?” 吴青川脸色发白。 听这动静,怕是有上万只怪物在暴动。 “这就是贪心的下场。” 陆瑾停下脚步,捋了捋鬍鬚,一脸的高深莫测。 “肯定是有哪个不知死活的蠢货,贪图魂珠,杀了不该杀的怪物。” “引发了兽潮。” “听这动静,那人怕是已经被撕成碎片了。” 陆瑾摇了摇头,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青川,你要记住。” “在这修行界,贪婪往往是取死之道。” “咱们走这边,避开那个死人。” 陆瑾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吴青川受教地点头,看向师叔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果然薑还是老的辣。 第364章 真龙之心 东南方,一片布满黑色石林的区域。 这里的石头长得都很奇怪。 像是一根根从地下刺出来的獠牙。 空气里的阴煞之气比外围浓郁了好几倍。 嗖! 一道黑色的倩影如同穿花蝴蝶,在一根根石柱间辗转腾挪。 那是苏清离。 她此刻並没有戴那张標誌性的银狐面具。 那张绝美的脸上带著几分凝重。 手里握著两把如水的短刃。 在她身后,紧紧咬著七八只体型庞大的龙怨煞。 这些怪物明显比外围那些杂兵要强得多。 每一只都有六品后期的实力。 甚至领头那只,身上隱隱有著淡金色的纹路,气息直逼六品圆满。 “真是麻烦。” 苏清离轻啐了一口。 她其实並不怕这几只怪物。 以她如今五品宗师的实力,要想杀它们,也就是几刀的事。 但问题是不能杀。 “这鬼地方的规则真是噁心。” 苏清离身形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腐蚀性的毒液。 那是领头那只怪物喷出来的。 毒液落在石柱上,直接把坚硬的岩石溶出了一个大洞。 滋滋作响。 “得想个办法甩掉它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苏清离目光在四周快速扫视。 这片石林地形复杂,是个摆脱追兵的好地方。 就在她准备动用秘术【天狐幻杀】製造分身诱敌的时候。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姐姐,你这晨跑的方式挺別致啊。” 苏清离心头一跳。 有人近身了她竟然没发现? 她猛地抬头。 只见一根高耸的石柱顶端。 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又有点想念的“病书生”。 正盘腿坐在那里。 手里拿著一颗灰扑扑的珠子,像拋花生米一样往嘴里扔。 修为+30 在他脚边。 一只青色的小兽正趴在石柱边缘,探著脑袋往下看。 那双大眼睛里满是……食慾? “林七安?” 苏清离愣了一下。 紧接著就是一阵恼火。 “你还在那看戏?还不快下来帮忙!” “这些东西不能杀,杀了会有標记……” 她话还没说完。 就看见林七安从石柱上跳了下来。 正好落在那群怪物的正中间。 “吼!” 那几只龙怨煞一看又有送上门的肉,兴奋地咆哮著扑了上去。 “小心!” 苏清离惊呼出声。 这傢伙是不是傻? 自己都说了不能杀。 然而下一秒。 苏清离的嘴巴就张成了o型。 錚! 一道灰色的涟漪以林七安为中心荡漾开来。 那扑上来的七八只六品怪物,在接触到灰色涟漪的瞬间。 动作齐齐一僵。 紧接著。 从头到脚,无声无息地崩解成了漫天的灰尘。 噼里啪啦。 几颗硕大的魂珠掉在地上。 林七安站在灰尘中,弯腰把珠子一一捡起来。 还不忘吹了吹上面的灰。 “你说什么?” 林七安抬头,一脸无辜地看著呆滯的苏清离。 “不能杀?为什么?” 苏清离:“……” 她看了一眼林七安身上。 乾乾净净。 別说怨气標记了,连点灰尘都没沾上。 “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清离收起短刃,从石柱后面走了出来,眼神像是在看个怪物。 “这龙怨煞的诅咒,就算是宗师也扛不住。”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比较帅,它们捨不得诅咒我?” 林七安耸了耸肩,隨手把那颗最大的淡金色魂珠扔给了苏清离。 “见面礼。” 苏清离下意识地接住。 那珠子里蕴含的磅礴能量让她都有些心惊。 这至少抵得上她半个月的苦修。 “少贫嘴。” 苏清离白了他一眼,把珠子收好。 既然这傢伙是个变態,那她也就懒得操心了。 “你怎么找来的?” “闻著味儿就来了。” 林七安指了指怀里的玉佩,然后脸色正经了几分。 “閒话少说,陆知游在哪?” 提到正事,苏清离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她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 那是她在阎罗殿的情报库里翻出来的拓本。 “这陨龙谷的地形,其实就是一条龙的尸骨。” 苏清离指著地图上的一条长线。 “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在龙尾附近。” “陆知游被困的地方,在龙首,也就是那个被称为『断龙台』的核心区域。” 她的手指在地图顶端重重一点。 “拜月教的人已经在那里布下了『万灵血祭大阵』。” “他们想用陆知游当钥匙,打开龙首下面封印的『真龙之心』。” “真龙之心?” 林七安眯了眯眼。 “也就是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龙元。” 苏清离点头。 “那东西蕴含著空间法则和真龙之力,是五品一举突破四品的关键。” “月神空那老东西卡在五品中期几十年了,这次是势在必得。” "只要月神空得到了龙元就能在后面的时间中。“ ”没有瓶颈的快速突破到四品大宗师的境界。 “而且当初拜月教等人使用的是能让陆知游进入秘境不假。“ ”不过也让其限制在中枢附近那边有很强的上古大阵。“ ”以当初陆知游六品圆满的实力是。“ ”很难往外突围的只能用自己的武道真意破开內阵获得传承。” 林七安摸了摸下巴。 “也就是说,我们要从龙尾一路杀到龙首。” “还得赶在月神空那老傢伙动手之前。” “没错。” 苏清离收起地图,看著林七安。 “这一路上,越往里走,怪物越强。” “龙身区域甚至有堪比宗师的『龙骸卫士』。” “而且,拜月教的人肯定会在必经之路上设卡。” “怎么样?怕不怕?” 苏清离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林七安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从袖子里把铁柱拽了出来。 放在肩膀上。 然后拔出了墨影剑。 剑身上,那道暗红色的血槽隱隱发亮。 “怕?” 林七安笑了。 “我只怕他们来的人不够多。” “不够我的剑……喝个饱。” 第365章 送货上门 咯嘣。 一声脆响。 一颗灰扑扑的珠子在齿间爆开。 紧接著便是一股凉意顺著喉管滑入腹中。 像是三伏天里喝了一大口冰镇酸梅汤。 林七安砸吧砸吧嘴。 味道有点像没加糖的薄荷糖。 虽然一颗只加30点,但这玩意儿胜在量大管饱。 而且这还是外围的杂兵掉落的。 要是那种大傢伙…… 林七安把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灰濛濛的石林深处。 “你当这是炒豆子呢?” 苏清离看著林七安手里那一把刚捡起来的魂珠。 忍不住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她虽然也能吸收这珠子里的能量。 但必须找个安静的地方运功炼化,剔除里面那丝若有若无的暴虐煞气。 哪像这傢伙。 抓起来就往嘴里塞,跟个无底洞似的。 “这可是好东西,別浪费。” 林七安又扔了一颗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那颗残缺的【欺天珠】正散发著一种只有他能感觉到的温热。 “走吧,前面热闹著呢。” 林七安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穿过层层迷雾,看向几十里外的某个方向。 在那里。 几股强横的气息正在剧烈波动。 …… 视角拉高,越过起伏如龙脊的山峦。 距离林七安大概五十里的地方。 一处低洼的盆地中。 “南无阿弥陀佛。” 一声宏大的佛號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在颤抖。 盆地中央。 十个身披赤色袈裟的罗汉堂武僧,手里拿著齐眉棍,围成了一个圆圈。 而在圆圈正中心。 是一个年轻的和尚。 无相寺佛子,法空。 他此刻並没有动手,而是盘膝坐在地上,双手合十。 一层淡金色的佛光从他身上瀰漫开来,將那十个武僧全部笼罩在內。 “孽障!” 一名武僧怒目圆睁,手中长棍带著呼啸的风声。 狠狠砸在一头扑上来的龙怨煞脑袋上。 砰! 那龙怨煞被佛光一照,身上的黑气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滚油。 滋滋作响。 原本坚硬如铁的皮肤迅速软化。 这一棍子下去,直接把它砸成了一摊灰烬。 而在它死后。 那股原本应该缠绕在杀人者身上的怨气標记,刚一冒头。 就被法空身上的佛光给强行超度了。 “呼……” 法空缓缓睁开眼,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龙怨煞无穷无尽,诸位师弟节省体力,轮换休息。” 这种净化手段虽然好用,能让他们免受被围攻的苦恼。 但消耗也是实打实的。 即使他是五品宗师,也经不起这么没日没夜地开著“全图净化”。 盆地边缘的一处高地上。 几道剑光如同游鱼般在半空盘旋。 太虚剑宫圣子,叶知秋。 他背著那把古朴的长剑,冷眼看著下方的和尚们。 “这群禿驴,果然有点门道。” 在他身后,几个剑宫弟子正在打坐回气,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深深的疲惫。 他们虽然剑法凌厉,杀起这些怪物来切瓜砍菜。 但为了不被標记缠身。 每杀一只,都得动用剑意去磨灭那股诅咒。 这就好比杀鸡用了牛刀。 累得够呛。 “师兄,我们要不要……” 一个弟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蠢货。” 叶知秋瞥了他一眼。 “现在还没见到龙元,就跟无相寺拼个你死我活?” “让他们杀。” “这净化佛光极其耗费心神,我看那禿驴能坚持多久。” 叶知秋冷笑。 大家都在付出代价。 这就很公平。 只要不是我一个人倒霉就行。 轰隆隆! 就在这时。 远处的大地突然震动起来。 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叶知秋和法空同时转头,看向北面的山口。 那里。 烟尘滚滚。 一股冲天的血气如同狼烟般直衝云霄。 “那是……” 叶知秋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一个身高九尺的巨汉,正迈著大步狂奔。 他每一步落下,都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 而在他身后。 黑压压的一片。 成千上万只发了狂的龙怨煞! 它们挤在一起,像是一股灰黑色的洪流,嘶吼著,咆哮著。 死死咬在那个巨汉的身后。 那场面。 比凡俗军队衝锋还要壮观十倍。 “北蛮虎帅,拓跋宏。” 法空和尚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这傢伙……是捅了怪物窝了吗?” 此时的拓跋宏。 那叫一个狼狈。 他那一身標誌性的兽皮甲上全是灰尘,裸露在外的肌肉上掛著几道发黑的抓痕。 “直娘贼!” “老子不就是捏爆了几只蜥蜴吗?” “至於全家老小都追著老子不放?!” 拓跋宏一边跑,一边回头骂骂咧咧。 作为信奉“力大砖飞”的北蛮人。 遇到怪物挡路,他的反应只有一个——锤爆它。 於是。 他锤爆了第一只。 被標记了。 引来了十只。 他又锤爆了十只。 標记叠加。 引来了一百只。 他不信邪,觉得这些脆皮怪物也就是一拳一个的事。 直到他杀了上百只,身上的怨气浓郁得像是顶著个大灯泡。 把方圆五十里內的所有龙怨煞全给招来了。 “那是……” 正在狂奔的拓跋宏,那双如同铜铃般的大眼中精光一闪。 他看到了前面那片石林里,似乎有人影晃动。 而且看那样子,悠閒得很。 “好哇!” “既然遇上了,那就帮本帅分担分担!” 拓跋宏狞笑一声。 脚下猛地一发力。 轰! 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强行改变了方向。 带著身后那条浩浩荡荡的“怪物长龙”。 朝著林七安所在的方向。 全速撞了过去。 …… “嗯?” 正在吃“糖豆”的林七安动作一顿。 他微微侧头。 那双眸子瞬间变成了金光繚绕。 【通晓之眼】开启。 视线穿透了迷雾和烟尘。 他看到了那个正在疯狂加速的巨汉。 “这不巧了吗。” 林七安把手里剩下的半颗魂珠扔进嘴里。 拍了拍手。 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弧度。 这哪里是祸水东引。 五万点刺杀点。 这可是笔大买卖。 “怎么了?” 一旁的苏清离察觉到了林七安身上气息的变化。 “有个老朋友,大老远跑来给我送业绩。” 林七安按住了腰间的墨影剑。 “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我去签收一下。” “银狐,別动手。” 林七安回头嘱咐了一句。 “那傢伙皮糙肉厚,动静太大。” “我去速战速决。” 说完。 还没等苏清离反应过来。 唰! 林七安的身影凭空消失。 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空间波纹,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第366章 陈年旧帐 一年前,他在落凤坡像只过街老鼠一样。 被这头蛮牛追杀了整整三天三夜。 那种被宗师气机锁定,隨时都会被碾碎成泥的窒息感,他至今记忆犹新。 “银狐。” 林七安的声音冷硬。 “这个人,交给我。” 苏清离正握著短刃,准备配合林七安来一场“痛打落水狗”的混合双打。 闻言,她手上的动作一顿。 侧头看去。 只见林七安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病气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一双眸子,漆黑如墨。 “这是私仇。” 林七安补了一句。 “別插手,在一旁看著就好。” 苏清离深深看了他一眼,收起短刃,向后退了两步,靠在一根石柱上。 “行。” 林七安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道正在狂奔而来的魁梧身影。 右手缓缓搭在了腰间的墨影剑柄上。 拇指一顶。 錚。 长剑出鞘半寸,一股森寒的剑鸣声被强行压在剑鞘之內,引而不发。 “拓跋宏……” 他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 下一瞬。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五十丈外。 拓跋宏正骑著那头黑鳞巨虎,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带著漫天的烟尘和怪物的嘶吼声,疯狂衝锋。 他看得很清楚。 前面那个石林入口处,站著两个“替死鬼”。 只要把身后这群该死的龙怨煞引过去。 让那两人分担火力,他就能趁乱脱身。 “这就是中原人的下场!” 拓跋宏狞笑著,手中那根重达千斤的狼牙棒高高举起。 然而。 就在他距离石林还有不到百丈的时候。 原本空无一物的正前方,空气突然像是水波一样荡漾了一下。 一道消瘦的身影,凭空浮现。 青衫猎猎。 单手按剑。 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挡住了他这辆“战车”的必经之路。 “嗯?找死!” 拓跋宏眼中的凶光暴涨。 这个时候还敢挡路? 简直不知死活! “给本帅滚开!” 他怒吼一声,浑身恐怖的气血之力如同火山爆发。 五品宗师那恐怖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手中的狼牙棒裹挟著悽厉的恶风,朝著那道青衫身影狠狠砸下! 空气在狼牙棒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气浪。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那个青衫青年,缓缓抬起了左手。 五指张开。 对著那根比他整个人还要粗大的狼牙棒,轻轻一按。 並没有想像中血肉横飞的场面。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闷响,在两人之间炸开。 狂奔的黑鳞巨虎四蹄在地上犁出两道深达数尺的沟壑。 硬生生地止住了冲势。 巨大的惯性让它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脊椎骨都快要折断。 而骑在虎背上的拓跋宏,那双铜铃大眼更是瞬间瞪得滚圆。 眼珠子上布满了红血丝。 他那根无坚不摧的狼牙棒。 此时此刻。 竟然被那个青衫青年,用一只看起来白皙瘦弱的手掌,稳稳地接住了! “这……怎么可能?!” 拓跋宏心头巨震。 他这一棒子下去,就算是同阶的五品宗师也不敢硬接,必须避其锋芒。 这傢伙是吃什么长大的? 人形暴龙吗?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那个一直低垂著眼帘的青年,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脸。 清秀,苍白,带著几分书卷气。 “拓跋大帅。” 林七安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粗獷大脸。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別来无恙啊。” 这声音…… 拓跋宏浑身的汗毛猛地炸立。 这张脸…… 这段记忆…… “是……是你?!” 他终於认出来了! 一年前! 落凤坡! 那个杀了他义子,被他追得像条野狗一样满山乱窜。 最后靠著地形才侥倖逃脱的六品小老鼠! 那个时候,这小子在他手里连一招都走不过。 只能靠著那种诡异的身法苟延残喘。 可现在…… 才过了一年! 他竟然能单手接住自己的全力一击? “想起来了?” 林七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但眼底的寒意却像是万年玄冰。 “既然想起来了。” “那就把去年的帐,好好算算。” 话音未落。 林七安按住狼牙棒的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那是精铁碎裂的声音。 这根由北蛮寒铁铸造的狼牙棒,在林七安的手掌下。 被硬生生地捏出了五个指印,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滚!” 林七安手臂一震。 一股比拓跋宏还要霸道、还要蛮横的力量,顺著狼牙棒反涌回去。 轰! 拓跋宏只觉得虎口剧震,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连人带虎,被这股巨力直接掀飞了出去! 巨大的黑鳞巨虎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 重重地砸在几十丈外的岩石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拓跋宏狼狈地从虎背上滚落下来,双脚在地上连连踩踏。 每一脚都踩碎一块巨石,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捂著发麻的右臂,一脸惊骇地看著那个悬浮在半空的青年。 “五品……” “你也入了宗师?!” 这怎么可能? 一年时间,从六品中期跨越到五品宗师? 林七安身上的青衫无风自动。 第367章 蛮神法相 “好好好!” 拓跋宏怒极反笑,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雷。 那一身早已破烂不堪的兽皮甲,被他粗暴地一把扯碎。 碎片如同飞舞的黑色蝴蝶,在狂风中四散纷飞。 暴露在空气中的上身,肌肉虬结。 每一块都像是坚硬的花岗岩,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那是北蛮勇士的勋章,也是他身为虎帅的证明。 在他宽阔的胸口处,一个暗红色的狼头图腾正散发著妖异的红光。 那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隨著他的心跳一收一缩,仿佛一只嗜血的妖狼正在甦醒。 “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妖法入了宗师。” 拓跋宏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他那一双铜铃大眼中,原本的惊愕已经被浓烈的战意和杀机所取代。 一年前的耻辱,今日必须用鲜血来洗刷。 “但宗师之间,亦有差距!” “今日,本帅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底蕴!” 话音未落。 拓跋宏双手猛地合十,十指扣在一起,结出一个古怪而生涩的手印。 那姿势充满了野蛮与原始的祭祀感。 嗡! 一股恐怖的气血波动,以他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周围的石林在这股波动下瑟瑟发抖,无数碎石簌簌落下。 “蛮神·法天!” 隨著这声咆哮,他身后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大地震颤。 原本灰濛濛的天空,像是被泼上了一层浓稠的鲜血,瞬间染成了暗红色。 一尊足有百丈高的虚影,缓缓从他背后的虚空中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披著兽皮,手持巨斧的远古巨人。 虽然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 但那股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野蛮与狂暴气息,压了下来。 就像是一座太古神山,凭空降临。 这就是拓跋宏的领域。 也是北蛮一族的特殊领域——以自身气血为引。 召唤蛮神法相,將领域具象化为一尊战斗兵器。 在这尊法相面前,普通的人类渺小得就像是地上的蚂蚁。 “给本帅……死!” 拓跋宏双目赤红,合十的双手猛地向下一劈。 轰隆隆! 他身后那尊百丈高的蛮神法相,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那柄由气血和天地元气凝聚而成的巨斧,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林七安当头劈下。 斧刃未至,恐怖的风压已经將地面压得塌陷了数尺。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悽厉的尖啸。 这一击,足以劈开一座小山。 处於风暴中心的林七安,髮丝狂舞,衣衫猎猎作响。 林七安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墨影剑柄上。 “这就是你的底蕴?” 林七安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漫天的风雷之声。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 墨影出鞘。 与此同时。 一股灰黑色的气息,以林七安为圆心,骤然爆发。 “修罗剑域,开。” 隨著他淡漠的低语。 原本被血色笼罩的天空,突然裂开了。 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云层,强行挤进了这片天地,那是【杀之域】。 而在地面之上。 一层灰白色的死寂气息迅速蔓延,所过之处,岩石风化,生机断绝,那是【灭之域】。 天为杀,地为灭。 而在这一天一地之间。 一条浑浊枯黄的河流虚影,凭空浮现。 黄泉! 在这黄泉虚影的中央。 一柄灰红色的百丈巨剑,缓缓升起,直插云霄。 轰! 巨斧终於落下。 狠狠地斩在了林七安撑起的剑域之上。 那柄气血巨斧,在接触到【杀之域】的瞬间,就像是陷入了泥沼。 无数血色的修罗战魂从云层中探出爪牙,疯狂地撕咬著斧刃上的气血之力。 紧接著。 【灭之域】的灰色气息顺著斧柄蔓延而上。 那柄看似坚不可摧的巨斧,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崩解。 “什么?!” 拓跋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气血正在被对方的领域吞噬、消融。 “这不可能!” “你的领域怎么可能这么强?!” 拓跋宏怒吼著,不信邪地再次催动法相。 “蛮神怒!” 百丈巨人仰天咆哮,丟掉手中残破的巨斧。 双拳如同两颗陨石,带著暗红色的火焰,疯狂地砸向下方那个渺小的身影。 砰!砰!砰! 拳影如雨,每一拳都让大地剧烈震颤。 暗红色的拳影如同密集的流星雨,疯狂砸在修罗剑域的屏障之上。 每一次撞击,都让那层灰红交织的光幕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崩碎。 拓跋宏此刻就像是个疯魔的打铁匠。 操控著百丈高的蛮神法相,不知疲倦地宣泄著暴力。 大地在哀鸣,周围的石林早已化作齏粉。 这种动静,別说方圆五十里。 就是整个龙尾区域的活物都能感觉到这股毁天灭地的波动。 林七安站在剑域中心,衣衫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眼看了看那遮天蔽日的拳头,又瞥了一眼远处翻滚的灰雾。 若是让这蛮子继续闹下去,把那几个老怪物引来,倒是有些麻烦。 林七安探入怀中,手指轻轻摩挲过那颗有些残缺的珠子。 欺天珠。 “嗡。” 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瞬间扩散。 原本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沉闷。 那狂暴溢散的宗师威压,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束缚在方圆百丈之內。 “闹够了吗?” 林七安的手指离开了珠子,重新握紧了墨影剑。 他脚下那条原本虚幻浑浊的黄泉河流,突然开始沸腾。 咕嘟咕嘟。 灰黄色的河水翻涌著,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水中沉浮。 那是被修罗剑域吞噬的亡魂。 林七安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萧云赠予的那本关於“叠域”的古籍感悟。 將领域压缩,將规则融合。 生与死,杀与灭。 最后,都归於这一条送葬的河。 “起。” 林七安轻叱一声。 原本流淌在地面的黄泉之水逆流而上。 它们像是一条条灰色的巨蟒,缠绕在那柄矗立在天地间的百丈巨剑之上。 水流融入剑身。 原本灰红色的巨剑,其中参入一种青黑的光晕。 这是林七安结合了新领悟的黄泉领域雏形,施展出的一剑。 天阶武技,《黄泉寂灭斩神剑》。 第二式。 “装神弄鬼!” 拓跋宏看著那柄突然变了顏色的巨剑,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寒意。 北蛮的字典里,只有战死,没有嚇死。 “蛮神祭·血爆!” 拓跋宏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相之上。 那尊百丈巨人仰天长啸,原本暗红色的身躯瞬间燃烧起熊熊血焰。 它的体型竟然再次膨胀了一圈,那双巨大的拳头合拢在一起,化作一记重锤,朝著林七安狠狠砸下。 这一击,燃烧了他三成的精血。 就算是五品中期的宗师,也不敢硬接。 林七安举起手中的墨影剑。 那柄缠绕著黄泉之水的百丈巨剑,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剑尖指天。 水流静止。 “忘川……” 林七安手腕一抖,剑锋划过虚空。 第368章 黄泉断流 灰黄色的剑光划过长空。 更像是一条从虚空中流淌而出的浑浊河水。 河水不急不缓,却带著一股要把世间万物都拉扯进去、洗去顏色、抹掉记忆的绝望。 那是“忘川”。 也是林七安刚刚领悟的黄泉剑意。 百丈高的蛮神法相,那燃烧著熊熊血焰的拳头,正不可一世地砸落。 在触碰到那条浑浊河水的瞬间,停住了。 那只由磅礴气血和天地元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拳头。 无声无息地溃散。 “这……是什么?!” 他那千锤百炼的武道意志,在那条河水的冲刷下,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 “该上路了。” 林七安的声音幽深。 他手中的墨影剑向下一压。 轰! 那条横亘在天地间的黄泉之水,骤然加速。 如同一条灰色的巨龙,顺著溃散的手臂,一口吞没那尊百丈高的蛮神法相。 紧接著。 河水倒灌,直扑地面的拓跋宏。 “不!!” 拓跋宏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他想退。 但这方圆百丈的空间,早已被林七安的修罗剑域彻底封锁。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噗嗤。 漫天的血色异象消散。 百丈高的巨人虚影崩解成了漫天的元气光点。 拓跋宏依然站在原地。 他还保持著双手合十、想要维持法相的姿势。 但他那一身恐怖的气血,此刻却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疯狂地向外溢散。 在他的眉心处。 有一道细细的红线。 红线一直向下延伸,经过鼻樑、嘴唇、下巴,一直没入胸口的那个狼头图腾。 林七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三丈处。 手中的墨影剑归鞘。 咔噠。 隨著剑鍔撞击剑鞘的脆响。 拓跋宏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两块裂开的朽木。 向著左右两边倒去。 鲜血还没来得及喷涌,就被残留的黄泉剑意腐蚀成了黑色的灰烬。 只剩下一颗依然瞪大著双眼、满脸不可置信的头颅,咕嚕嚕滚落在地上。 【叮!恭喜宿主成功击杀五品初期宗师(特殊血脉),获得刺杀点:50000点。】 林七安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那一剑配合叠域之法施展的“忘川断流”,抽乾了他体內近乎四成的先天真元。 威力確实大。 刚才那一瞬间。 他甚至感觉自己真的触摸到了那条传说中分割阴阳的界河。 “这就是……黄泉。” 林七安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纹清晰。 但在掌心的皮肤下,隱隱有一丝灰色的气息在游走。 那是尚未完全散去的死寂之意。 这一招用多了,恐怕他自己也会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活死人。 ...... 灰濛濛的天空下,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还保持著死前那一刻的惊愕。 林七安没去管那具正在迅速风化的无头尸体。 而是弯下腰,从那一堆灰烬中捡起了一串由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项炼。 北蛮特有的储物器具,骨链。 神意如水银泻地般探入其中。 “嘖。” 林七安的眉毛微微上挑了一下。 这蛮子看著粗獷,身家倒是细致得很。 骨链內的空间极大,几乎堆满了各种散发著浓鬱血气的大药和矿石。 光是用来恢復气血的极品“血精丹”就有整整十瓶。 还有不少从大周境內劫掠来的金银珠宝和武学秘籍。 这哪里是来探险的,分明是把家底都带在身上了。 林七安也不客气,反手將骨链掛在了自己手腕上。 就在他准备收回神意的时候,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骨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心念一动。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焦黑色的奇异兽骨出现在他掌心。 这骨头入手极沉,那种坠手感不像是骨骼。 更古怪的是骨头表面。 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暗金色的纹路。 这些纹路扭曲盘旋,像是一只只正在游动的蝌蚪。 “看不懂。” 林七安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 既然看不懂,那就是好东西。 这是林七安一贯的朴素价值观。 他隨手將这块奇异兽骨丟进自己的储物戒最深处。 “这就……完了?” 苏清离此时才从那根石柱后面走出来。 她看著正在像吃糖豆一样嚼著魂珠的林七安。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嫵媚的狐狸眼中,此刻写满了错愕。 从林七安出剑,到拓跋宏人头落地。 满打满算,也就百息不到。 那可是拓跋宏。 北蛮虎帅。 出了名的皮糙肉厚,那一身蛮神血脉加上特殊的法相领域。 就算是同阶的五品初期宗师想要杀他,没个三天三夜的鏖战也休想破防。 可现在。 地上只有一堆灰。 “不然呢?” 林七安咽下口中的能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还得给他立个碑?” 苏清离深吸了一口气,胸前的饱满隨著呼吸起伏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总是把自己偽装成病秧子的男人。 这傢伙藏著的底牌,比她想像的还要恐怖。 “走吧。” 林七安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更加阴沉的迷雾。 “跟我说说这陨龙谷,除了这些杀不完的怪物,还有什么讲究?” 两人並肩而行,脚下的黑石地面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这里不仅仅是真龙陨落之地。” 苏清离平復了一下心绪,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与磁性。 “据阎罗殿古籍记载。“ ”在上古时期,这头真龙陨落后。“ ”它庞大的尸身演化成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数万年来,无数修士、妖族为了探寻真龙遗宝,前赴后继地闯进来。” 苏清离指了指路边一具已经半玉质化的枯骨。 “死的人多了,怨气与龙气纠缠,就成了这鬼地方特有的养料。” “你现在看到的这些龙怨煞怪物。“ ”其实很多都是上古妖族为了適应这里的恶劣环境。“ ”在漫长的岁月中异化而来的后裔。” “至於那些修士……” 苏清离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若隱若现的山峦。 “很多上古炼气士在重伤垂死之际。“ ”都会选择在这里开闢洞府坐化,希望能藉助龙气死而復生。“ 苏清离嗤笑一声。 “死而復生真是异想天开。” ”不过他们留下传承倒是真的。” “所以这地方,遍地是死人,也遍地是机缘。” 林七安点了点头,神意却丝毫没有放鬆。 始终维持著一个百丈左右的探查范围。 他在找些前辈们留下的遗產。 杀人越货虽然来钱快,但那是无本买卖。 挖坟掘墓这种技术活,也是发家致富之道。 “嗯?” 就在两人翻过一座形似脊椎骨的山樑时,林七安的脚步突然一顿。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灰雾,落在前方的一处洼地里。 那里。 有元气蒸腾。 十几道人影正在那里忙碌著,各种招式,正在轰击著一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残破阵法。 那阵法虽然残破,但依然顽强地泛著一层土黄色的光晕,將所有的攻击都挡在外面。 而在那阵法后面,隱约可见一座被封印的石门。 那十几个人身上穿的衣服,紫底银纹,胸口绣著一个狰狞的虎头。 黑石城,雷家。 林七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神意悄无声息地扫过那群人。 最强的一个也就是个六品圆满的老者,剩下的一群全是六品初中期的小辈。 至於那位据说恨不得把自己扒皮抽筋的雷家家主雷震天,並不在其中。 “看来运气不错。” 林七安伸手按住了腰间的墨影剑,转头对著苏清离笑了笑。 “遇到几个熟人。” “过去打个招呼,顺便……收点利息。” 第369章 收点利息 灰雾翻涌。 十几名身穿紫底银纹劲装的雷家子弟。 正轮番挥动兵器,將各色真气砸在那层泛著土黄光晕的阵法屏障上。 领头的是个山羊鬍老者。 雷家长老,雷万钧。 六品圆满修为。 此刻他正背著手,眉头紧锁地盯著那纹丝不动的阵法。 手指焦躁地敲击著手中的龙头拐杖。 “没吃饭吗?” 雷万钧猛地顿了一下拐杖,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粉碎。 “半个时辰了,连个裂缝都没砸出来!” “若是让其他势力的人听见动静摸过来,你们谁担得起这个责?” 一群雷家子弟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手中的力道更重了几分。 刀光剑影更加密集地落在屏障上,激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三长老。” 一个雷家执事擦了擦额头的汗,凑上前小声道。 “这阵法古怪得很,似乎能吸收咱们的真气反哺自身。” “越打它越硬,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啊。” 雷万钧冷哼一声。 他又何尝不知。 但这地方越是难进,说明里面的东西越是珍贵。 为了这次陨龙谷之行,雷家可谓是倾巢而出。 连家主都亲自去了断龙台那边爭夺龙元。 他们这精锐如果能带回不少传承,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让开。” 雷万钧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手掌翻动,一颗漆黑如墨、表面隱隱有雷弧跳跃的圆珠出现在掌心。 这是雷家特製的“轰天雷”。 一颗足以重创六品后期武者,虽然珍贵,但若是能炸开这乌龟壳,也值了。 就在他准备扔出轰天雷的时候。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突兀地从身后的迷雾中传来。 雷万钧转过身,手中的龙头拐杖横在身前,浑身肌肉紧绷。 “谁?!” 迷雾散开。 走出来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脸色苍白,身形消瘦,看起来像个刚大病一场的书生。 女的身姿妖嬈,脸上戴著半截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勾魂夺魄的狐狸眼。 看到这两人。 雷万钧原本紧绷的神经鬆弛了几分。 那男的气息虚浮,一看就是个没什么根基的散修。 至於那女的,虽然看不透修为,但身上並没有大宗门那种特有的傲气。 多半也是来碰运气的野鸳鸯。 “这里被雷家占了。” 雷万钧眼神阴鷙,语气森寒。 “滚远点。” 若是平时,他不介意顺手宰了这两只肥羊。 但现在破阵在即,他不想节外生枝。 那个青衫书生停下了脚步。 病书生抬起手,掩在嘴边轻轻咳嗽了两声。 “咳咳……” “雷家?” 林七安放下手,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无害的笑意。 “那还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 雷万钧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那个病书生突一步落下。 人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那群正在轰击阵法的雷家子弟身后。 “什么……” 雷万钧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小心!” 雷万钧的示警声刚出口。 就见那个青衫书生並指如剑,在虚空中隨意地划拉了一下。 嗡。 一道青黑色的波纹,以他的指尖为中心,骤然荡漾开来。 凡是被波纹触碰到的东西。 无论是兵器,还是护体真气,亦或是血肉之躯。 都在一瞬间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变成了灰败的黑白两色。 “呃……” 那十几名雷家子弟保持著挥刀劈砍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著狰狞和用力的表情。 但眼中的神采,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黯淡下去。 噗、噗、噗。 像是风吹过沙堆。 十几具大活人。 就在雷万钧的注视下,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直接崩解成了漫天的飞灰。 只有那一地的灰色尘埃,被风一吹,洋洋洒洒地飘散开来。 哐当。 一把失去了灵性的长刀掉落在地上,摔成了几截废铁。 “这……” 雷万钧感觉一股寒意席捲而来。 他连那根龙头拐杖差点拿捏不住。 “你是谁?!” 雷万钧色厉內荏地咆哮著,脚步却在不受控制地后退。 “我是谁不重要。” 林七安转过身,轻轻拍了拍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著雷万钧,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重要的是,你的人头。” “狂妄!” 雷万钧怒吼一声。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他猛地將手中那颗轰天雷甩向林七安。 与此同时。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雷光,头也不回地朝著反方向疯狂逃窜。 这老傢伙,倒是果断。 轰! 轰天雷在林七安身前三丈处爆炸。 狂暴的雷火瞬间吞没了那道消瘦的身影。 雷万钧不敢回头。 他疯狂地催动著体內的真气,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只要逃出去,找到家主! 这个仇一定能报! 然而。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將逃出生天的时候。 一个淡淡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他耳边响起。 “跑得掉吗?” 雷万钧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骇然抬头。 只见前方必经之路上。 那个青衫书生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而在书生手里,正把玩著一把通体漆黑、上面流淌著暗红色纹路的长剑。 墨影。 “你……” 雷万钧绝望了。 他认出了那把剑。 也认出了这种诡异莫测的身法。 “你是那个在望海城……” 錚。 剑鸣声起。 雷万钧的话还没说完,视野就被一片灰濛濛的河水淹没了。 噗嗤。 一颗苍老的头颅冲天而起。 断颈处喷出的鲜血刚一接触空气,就被那股残留的剑意腐蚀成了黑烟。 林七安收剑归鞘。 动作行云流水。 这雷家,果然都是好人。 清脆的掌声从身后传来。 苏清离迈著那双圆润修长的大腿,走到林七安身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一层厚厚的骨灰,眼神中闪过一丝异彩。 “这招叫什么?” “把人杀得连渣都不剩,倒是省了埋尸的功夫。” 林七安没有多解释和理会苏清离这个妖精。 苏清离瘪了瘪嘴。 “不说就算了。” 但那双狐狸眼里满是调戏之意。 林七安收起雷家的物品,走到那座依然坚挺的土黄色阵法前。 金光在他的瞳孔深处流转。 【通晓之眼】。 第370章 上古余暉 林七安並未著急破阵而是先是弯下腰。 捂著嘴剧烈地咳嗽了一阵,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態的嫣红。 “咳咳……这雷家的人,手艺確实糙了点。” 苏清离靠在旁边的一块黑石上。 看著这个入戏太深的男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戏是演给谁看的? “別演了。” 苏清离踢开脚边一颗雷家弟子的头盖骨,语气有些无奈。 “赶紧看看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林七安直起腰,眼底深处流转的金光缓缓消散。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光罩左下角的一处不起眼的节点上。 波。 一声轻响。 那个坚挺无比的土黄色光罩,在林七安这一指之下。 瞬间溃散成漫天的光点。 一股腐朽、陈旧的气息,从那个黑幽幽的洞口里扑面而来。 “走吧。” 林七安甩了甩袖子,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洞府不大。 只有几张早已腐朽成灰的木桌,和一个盘膝坐在石床上、早已化作一堆枯骨的骸骨。 在那骸骨的旁边,散落著几个看起来像是储物袋一样的东西。 林七安走过去,隨手捡起一个。 轻轻一捏。 哗啦。 那个不知道用什么兽皮缝製的袋子,直接碎成了粉末。 里面的东西更是早已在岁月的冲刷下,变成了毫无价值的废渣。 “看来是个穷鬼。” 苏清离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灰尘,原本那点寻宝的兴致瞬间去了一大半。 “或者是时间太久了。” 林七安並没有失望。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具骸骨的手指上。 那里,並没有储物戒。 但在骸骨的眉心处,却贴著一块指甲盖大小、通体温润的青色玉片。 玉简。 这是上古时期,那些炼气士专门用来记录功法或者重要信息的载体。 比起纸张和兽皮,这东西能保存的时间要长久得多。 林七安伸手將玉简取下。 触手冰凉。 一丝微弱的神意探入其中。 一股庞大却有些杂乱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焚天炼气诀》。 名字听著倒是挺唬人。 林七安闭著眼,快速瀏览著里面的內容。 片刻后,他睁开眼,嘴角露出一抹无奈。 “怎么样?” 苏清离凑了过来,那双狐狸眼里带著几分好奇。 “是不是什么绝世神功?” “算是吧。” 林七安隨手將玉简拋给苏清离。 “一门火属性的修炼功法,直指大道,若是练成,据说能焚山煮海。” 苏清离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简,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迫不及待地將神意探入其中。 然而。 仅仅过了十几息。 她脸上的兴奋就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吃了苍蝇般的古怪表情。 “这……” 苏清离有些无语地看著林七安。 “引天地灵气入体,在丹田开闢气海,炼精化气,筑基结丹……”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现在的天地间,哪还有什么『灵气』?” “只有『元气』。” 苏清离隨手將玉简扔回给林七安,一脸的兴致缺缺。 “而且这上面说的『灵根』,那是上古传闻中才有的天赋。” “现在的人族,修的是武道,练的是气血和经脉。” “这东西,根本就是废纸一张。” 林七安接过玉简,手指轻轻摩挲著那温润的表面。 苏清离说得没错。 这也是他刚才探查之后得出的结论。 上古时代,天地环境优越,灵气充沛且温和。 那时候的修士,讲究的是顺应天道,吸纳灵气,修的是一口先天之气。 那是真正的修仙。 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天地大变。 灵气枯竭,修仙之路断绝。 人族为了生存,只能另闢蹊径。 以肉身为炉,吞噬天地元气,打磨筋骨,开闢经脉。 这就是现在的武道。 比起上古炼气士的飘逸出尘,现在的武者更加粗暴,也更加注重杀伐。 “废纸倒不至於。” 林七安將玉简收进储物戒。 “对於现在的武者来说,这確实没法练。” “强行修炼,只会被那狂暴的天地元气撑爆经脉,死得很难看。” “不过……” 林七安笑了笑,眼神精明。 “那些喜欢研究古史的老学究,还有各大皇朝的藏书阁。” “应该很乐意花大价钱买这东西回去充门面。” “这也是一笔横財。” 苏清离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傢伙,掉钱眼儿里了。 “行了,既然没別的宝贝,那就走吧。” 苏清离转身准备离开。 这破洞府,除了灰尘就是骨头,多待一刻都觉得晦气。 “慢著。” 林七安却突然叫住了她。 他的目光越过那具骸骨,看向了石床后面的那面石壁。 確切地说。 是看向了石壁上一盏早已熄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青铜油灯。 “怎么?” 苏清离停下脚步,有些疑惑。 “那是……” 林七安没有解释。 他抬起袖子,轻轻抖了抖。 “出来吧,开饭了。” 话音刚落。 一颗长著两只小肉角、通体墨青色的小脑袋,从他的袖口里探了出来。 铁柱。 这小傢伙刚一露头,那双紫金色的大眼睛就死死地盯著那盏青铜油灯。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美味一样。 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第371章 吞金兽的进阶 “嗷呜!” 一道青黑色的残影划过空气。 铁柱根本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张开那张满是细密尖牙的大嘴。 对著那盏青铜灯就是一口。 咔嚓。 那盏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的上古青铜灯,被它连著那一簇青色火苗,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嗝。 小傢伙落地,还没来得及摇尾巴邀功,就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饱嗝。 轰! 一股恐怖的热浪,以铁柱那小小的身躯为中心,骤然爆发。 洞府內的空气瞬间被抽乾。 原本阴冷潮湿的石壁,在这一瞬间变得赤红。 隨后竟然开始融化,变成了一滴滴滚烫的岩浆流淌下来。 “这是……先天火精?!” 苏清离惊呼一声,身形暴退。 即便她退得够快,那一身紧身的衣物也被热浪激出的汗水瞬间浸透。 薄薄的布料紧紧贴在她那曼妙的曲线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 尤其是胸前那抹饱满,隨著急促的呼吸。 在湿透的衣物下若隱若现,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与诱惑。 林七安却没工夫欣赏这旖旎的风光。 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那一身青衫鼓盪。 一层灰濛濛的剑意领域將那股热浪隔绝在外。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地上的铁柱。 小傢伙现在的状態很不对劲。 原本墨青色的鳞片,此刻像是被烧红的洛铁,变成了半透明的赤金色。 “吼……” 铁柱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著。 那双紫金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痛楚。 它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又收缩。 每一次收缩,它身上的鳞片就会脱落一层。 然后长出更加坚硬、更加致密的新鳞片。 那些新长出来的鳞片上,隱隱浮现出一道道古老而神秘的火焰纹路。 咚。 最后一声沉闷的心跳声过后。 铁柱停止了翻滚。 它趴在地上,四肢摊开,鼻孔里喷出两道带著火星的白烟。 那一身赤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重新变回了原本的墨青色。 只不过这一次,那墨青色中多了一抹暗金的底色。 一股属於六品异兽特有的威压,从它那小小的身躯里瀰漫开来。 虽然还在沉睡,但这股气息已经足够让寻常的六品初期武者感到心悸。 “睡著了?” 苏清离此时才敢重新靠过来。 她有些惊疑不定地看著地上那个呼呼大睡的小傢伙。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能量波动,连她这个五品宗师都感到了一丝威胁。 “先天火精啊……” 苏清离看著林七安,眼神复杂。 “那可是传说中能让火属性武者重塑根基的神物。“ ”若是拿出去拍卖,足以买下半个城池。” “就被这小东西当零嘴吃了?” “败家也不是这么个败法。” 林七安弯下腰,伸手拎起铁柱后颈皮。 小傢伙睡得死沉,四条腿软塌塌地垂著,嘴里还流著哈喇子。 那一身滚烫的体温顺著指尖传来,烫得林七安手指微微发红。 “吃了就吃了吧。” 林七安隨手將铁柱塞回袖子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塞一块破抹布。 “这小东西卡在七品巔峰也有一段时间了。” “吃了这玩意儿,睡一觉起来,应该就能稳稳踏入六品。” 说到这里,林七安那张总是掛著病態苍白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欣慰。 “总算不是光吃饭不干活了。” “等它醒了,那些六品的杂鱼烂虾,也就不用我亲自上手了。” 这一路走来,为了餵饱这个无底洞,可是一路杀过来的。 六品异兽。 而且还是觉醒了上古血脉、拥有天赋神通的六品异兽。 战力绝对远超同阶。 以后遇到那种成群结队的麻烦,直接关门放狗……不对,放柱。 省心,省力。 “你把一头拥有麒麟血脉的神兽当打手用?” 苏清离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可是麒麟血脉啊。 若是放在那些上古御兽宗门里,绝对是会被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的镇宗神兽。 “不然呢?” 林七安拍了拍袖口,语气理所当然。 “难道还要我给它养老送终?” “在这个世道,没用的东西,连当废物的资格都没有。” 苏清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有时候清醒得让人害怕。 “行了。” 林七安环视了一圈这个空荡荡的洞府。 除了一地的骨灰和刚才那盏灯,这里確实穷得叮噹响。 那位留下传承的前辈,大概也是个苦修的穷鬼。 “走吧。” “这里既然有了动静,外面的那些鬣狗很快就会闻著味儿过来。” “虽然我不怕麻烦,但也不想在垃圾堆里浪费时间。” 林七安转身朝洞口走去。 苏清离也没再多言,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快步跟上。 走出洞府。 外面的灰雾依旧浓重。 但远处的天空,却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隱约间。 可以听到一阵阵沉闷的雷鸣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那是陨龙谷的中部。 也是整条龙尸的脊骨所在。 “看来大戏已经开场了。” 林七安眯著眼,眺望著那个方向。 第372章 拜月教现 越往陨龙谷深处走,空气里的铁锈味就越重。 地面不再是坚硬的黑石,脚踩上去有些发软。 像是踩在某种腐烂的巨兽皮肉上。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液体,顺著地面的裂缝缓缓渗出来。 匯聚成一个个冒著热气的小水洼。 “这就是龙尸的中段,臟腑所在。” 苏清离掩著口鼻,眉头紧皱。 她脚下的靴子沾满了那种粘稠的红泥,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吧唧”的声响。 “那个拜月教主,倒是选了个好地方。” 林七安走在前面,神色如常。 他手里的墨影剑偶尔在地面上一划,带起一蓬暗红色的土屑。 “这种地方,怨气最重,煞气最浓。” “用来布那个什么『万灵血祭大阵』,连引煞的步骤都省了。” 两人翻过一道如同肋骨般耸立的山樑。 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盆地。 盆地中央,数十根高达百丈的石柱冲天而起,按照某种诡异的规律排列著。 每一根石柱上,都缠绕著手腕粗细的暗红色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地扎入地底。 而在那些石柱周围,影影绰绰地站著不少人。 他们穿著清一色的月白色长袍,在这灰暗压抑的色调中显得格格不入。 拜月教。 “嘘。” 林七安停下脚步,侧身躲在一块巨石后面。 他指了指盆地边缘的一处缺口。 “看来咱们来得正是时候。” 苏清离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七八个拜月教徒,正手持一种燃烧著的黑色线香,小心翼翼地往盆地中心退去。 那线香燃烧出的烟雾並非飘散向上。 而是凝而不散,像是一条条灰色的长蛇,贴著地面蜿蜒游动。 “吼——” 沉闷的低吼声从缺口外传来。 地面开始震颤。 十几头体型庞大、长相狰狞的怪物。 正红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几缕烟雾,发疯一般地追了过来。 这些怪物与外围那些只有杀戮本能的龙怨煞不同。 它们的身躯更加凝实,体表覆盖著厚厚的骨甲,有的甚至长出了类似龙角的凸起。 每一头散发出的气息,都堪比人类的六品圆满武者。 “引怪?” 林七安挑了挑眉。 “这拜月教的服务意识不错啊。” 苏清离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那是『引龙香』。” “拜月教特有的秘药,能极大程度地刺激这些龙怨煞怪物的凶性。” “他们这是要把附近的怪物都引到阵法里去,充当血祭的养料。” 苏清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凝重。 “这么多六品圆满期的怪物,要是真让他们凑齐了数量。“ ”那大阵一旦开启……” “那就是给人送菜。” 林七安打断了她的话。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手掌按在了墨影剑的剑柄上。 “既然人家都把饭端上桌了。” “不动筷子,显得我不礼貌。” 话音未落。 那道消瘦的青衫身影,已经在原地淡化成一缕残影。 …… 盆地边缘。 “快!动作快点!” 一名领头的拜月教执事,一边挥舞著手中的令旗,一边厉声喝骂。 “教主有令,再凑齐三百头龙怨煞,大阵就能彻底激活!” “要是耽误了时辰,你们这身皮都不够教主剥的!” 那几个负责引怪的教徒也是满头大汗。 这可是刀尖上跳舞的活计。 身后的这些怪物早就被引龙香刺激得发了狂。 只要稍微慢一步,就会被撕成碎片。 “头儿,这批货色不错!” 一个教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咆哮的巨兽,脸上露出一抹病態的兴奋。 “特別是中间那头长了三个脑袋的,体內的怨气绝对够劲!” “只要把它引进去……”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裂帛声响起。 那个教徒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脖子一凉。 视线突然变得有些飘忽。 他看到了自己的后背,看到了那个领头执事惊恐瞪大的眼睛。 还看到了一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青衫背影。 那是谁? 这是他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 “这引龙香的味道,有点冲鼻子。” 林七安隨手挥散了面前的烟雾。 他並没有理会那具正在倒下的无头尸体。 而是转过身,面向那群正在衝锋的龙怨煞怪物。 “嗷!” 那头三首怪物冲在最前面。 看到突然挡路的人类,它没有丝毫犹豫。 三张巨口同时张开,喷出三道漆黑的煞气光柱。 腥臭扑面。 林七安摇了摇头,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空气中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青黑色涟漪。 那三道恐怖的煞气光柱,在触碰到涟漪的瞬间。 就像是烈日下的积雪,无声无息地消融。 紧接著。 那圈涟漪扩散到了怪物的身上。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坚硬的骨甲开始寸寸崩裂,露出下面灰败的肌肉。 然后在下一个呼吸间。 崩解成漫天的灰尘。 哗啦啦。 十几颗圆滚滚的灰色珠子,如下雨般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多谢款待。” 林七安衣袖一卷。 那一地的龙怨魂珠瞬间消失不见。 这一波,顶得上他在外围忙活半天了。 “你……你是谁?!” 那个领头的拜月教执事此时才反应过来。 他看著那一地的灰烬,还有那个瞬间秒杀十几头怪物的青衫书生。 握著令旗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那是教里好不容易才从各个裂缝里引出来强大的龙怨煞! 就这么……没了? “我?” 林七安转过身,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是来签收快递的。” “快递?” 执事愣住了。 这是什么黑话? “別紧张。” 林七安一步步朝他走去,脚下的靴子踩在那些骨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就问个路。” “你们那个什么教主,现在在哪个坑里蹲著呢?” 执事脸色惨白。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 正隨著那个书生的靠近,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头上。 那种感觉。 跟教主的压迫感相差无几。 跑! 必须要跑! 执事猛地將手中的令旗掷向林七安。 同时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朝著盆地深处的阵法核心疯狂逃窜。 只要进了大阵范围,有长老坐镇,这小子就是死路一条! 然而。 他刚衝出不到三丈。 一只手掌毫无徵兆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咔。 那种高速移动骤然停止的惯性,差点让他的颈椎直接断裂。 “咳咳……咳……” 执事双脚离地,拼命地蹬著腿。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內的真气。 在接触到那只手掌的瞬间,就像是被冻结了一样,根本无法运转分毫。 “別急著走啊。” 林七安的身影缓缓在他面前浮现。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著执事因为窒息而涨成紫红色的脸。 “我还没问完。” “唔……放……放肆……” 执事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身为拜月教的教徒,任务失败,唯有一死! 而且要拉著敌人一起死! 他的丹田深处,一颗暗红色的丹药猛地膨胀开来。 一股狂暴的毁灭性能量,在他的体內疯狂激盪。 自爆! “为了圣教!!” 执事在心里发出最后的怒吼。 可惜。 现实总是很骨感。 “想炸?” 他掐著执事脖子的那只手,大拇指微微用力。 按在了对方颈侧的大动脉上。 黄泉剑意吞吐,恐怖的能量瞬间被熄灭。 ........ 陨龙谷血祭大阵中心处。 一座完全由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台之上。 一个男人正斜倚在铺满血色兽皮的宽大座椅里。 他生得极美。 眼如辉月,皮肤白如羊脂玉,鼻樑高挺如峰。 一头银髮隨意地披散在身后,顺著白色的锦袍流淌而下,一直垂到脚踝。 若是只看这张脸,足以让世间无数女子自惭形秽。 拜月教教主,月神空。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间,正把玩著一枚暗红色的鳞片。 那鳞片在他指尖翻飞,偶尔划过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教主。”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月神空身旁。 站著一个身穿淡粉色纱裙的女子。 她赤著双足,脚踝上繫著一串银铃。 脸上戴著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含烟带水的眸子。 拜月教圣女,花怜月。 此时。 她正双手捧著一只由头盖骨打磨而成的酒杯。 小心翼翼地递到月神空嘴边。 月神空没有接酒杯。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就著她的手,轻轻啜了一口杯中殷红的液体。 “东边……没动静了。”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 花怜月的手抖了一下。 几滴酒液溅落在她雪白的皓腕上。 “可能是……那些龙怨煞太凶,耽误了时间。” 花怜月低著头,不敢看那双仿佛没有焦距的银灰色眸子。 “死绝了。” 月神空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灰雾,落在了东边那片连绵的山峦上。 他眉心的那道弯月印记,闪烁著妖异的红光。 “那个负责引怪的废物,连我的印记都灭了。” “连带著那几千头龙怨煞的气息,也消失得乾乾净净。” 咔嚓。 那枚在他指尖翻飞的暗红色龙鳞,毫无徵兆地碎成了粉末。 月神空脸上的慵懒消失。 “看来是有老鼠混进来了。” 他站起身,白袍无风自动。 …… 视线拉远。 陨龙谷核心,龙首断崖处。 这里的地势极为险峻。 两块巨大的岩石向外突出,形如龙角,直插云霄。 而在那两只“龙角”之间,是一层厚达数丈的灰色光幕。 光幕表面流转著无数扭曲的符文,隱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万千冤魂的哀嚎。 此时。 在这层光幕之外。 三道人影正呈品字形站立,与守在光幕前的两队拜月教黑袍精英对峙。 左侧一人。 背负长剑,白衣胜雪。 即便是在这满地泥泞血污的陨龙谷,他的鞋面上也没沾染半点尘埃。 太虚剑宫圣子,叶知秋。 右侧一人。 光头赤足,身披大红袈裟,脖子上掛著一串拳头大小的紫金念珠。 无相寺佛子,法空。 他双手合十,慈眉善目,但他脚下的地面,却在不断地龟裂、下陷。 那是肉身力量重到极致的表现。 而在两人中间。 是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身紫金重甲,国字脸,络腮鬍子根根倒竖。 黑石城雷家家主,雷震天。 第373章 阵中人 轰隆。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在陨龙谷核心区域炸开。 那声音如同两座铁山在空中对撞。 气浪翻滚。 暗红色的泥土被掀飞至半空,又被狂暴的真气碾成了齏粉。 龙首断崖前。 雷震天手中的紫金重锤,还保持著挥砸的姿势。 锤头之上,雷弧跳跃。 那是雷家家传武学《九天雷动锤》。 虽然並未展开领域,但这一击,足以將一座数十丈小山夷为平地。 然而。 挡在他面前的那层灰色光幕,仅仅是晃动了一下。 一圈圈如同水波般的涟漪,从锤击点向四周扩散。 光幕表面那些扭曲的符文,反而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该死!” 雷震天只觉得虎口发麻。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顺著锤柄涌入双臂,震得他气血翻涌。 这天然大阵的坚硬程度,远超他的预料。 “雷家主。” 不远处。 太虚剑宫圣子叶知秋,手里把玩著一柄玉质小剑,玩味的说道。 “光凭蛮力,恐怕是砸不开这真龙怨气结成的乌龟壳。” “这阵法连著地脉,除非你能把这龙首崖给断了。” 雷震天收回重锤,冷哼一声。 “站著说话不腰疼。” “有本事你来?” 叶知秋耸了耸肩,並未接茬。 他目光越过雷震天,看向那层正在缓缓恢復平静的光幕。 就在这时。 光幕上的涟漪逐渐平息,原本浑浊的內部,突然变得清晰了一瞬。 那是阵法受到重击后,內部灵力紊乱產生的短暂透视。 嘶—— 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那光幕內部。 在那充斥著浓郁得化不开的猩红煞气之中。 竟然盘坐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人。 此时的他,状態看起来极惨。 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像是被煮熟的大虾。 无数道细小的血口在他身上崩裂,又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迅速癒合。 每一次癒合,他的肌肉都会不自然地抽搐一下。 仿佛正在承受著千刀万剐的酷刑。 但他並没有死。 不仅没死。 他的右手边,还放著一个开了盖的酒葫芦。 即便是在这种痛不欲生的状態下。 他那只还在渗血的手,依然时不时地抓起葫芦,往嘴里灌上一口。 “那是……” 人群中。 一个来自南云州府的散修,瞪大了眼睛。 他指著光幕里的那个人,手指哆嗦著。 “潜龙榜第一……陆知游?!” 这三个字一出。 原本嘈杂的断崖前,瞬间安静了下来。 潜龙榜第一。 那个神秘莫测,据说从来没人见过他出第二刀的陆家怪胎。 “他怎么在里面?” “这大阵连宗师都进不去,他凭什么?” 议论声如同炸了锅的沸水。 雷震天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刚才那一锤子下去,不但没破阵,反而像是给里面那小子挠了痒痒。 “装神弄鬼。” 雷震天眼中杀意暴涨。 陆知游的名头他听过。 但在他这个老牌宗师眼里,未入五品,皆是螻蚁。 这小子既然在里面。 那就说明里面肯定有天大的机缘。 甚至是那传说中的“龙元”。 “给我开!” 雷震天再次举起紫金重锤。 这一次。 他不再保留。 身后隱隱浮现出一片雷云虚影。 五品宗师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 轰! 重锤再次落下。 这一击的威势,比刚才强了数倍不止。 光幕剧烈震颤。 里面的陆知游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攻击。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应该浑浊痛苦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清明。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雷震天。 嘴角扯动,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然后。 他举起手中的酒葫芦,对著雷震天遥遥敬了一下。 雷震天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小畜生!” 就在雷震天准备发动第三次攻击的时候。 光幕內的煞气突然暴动。 那些原本游离在陆知游身边的红色雾气,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疯狂地朝著他的体內钻去。 滋滋滋。 陆知游的身上冒起了白烟。 那是血肉被煞气腐蚀发出的声响。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享受。 仿佛那些钻入体內的不是要命的煞气,而是琼浆玉液。 百丈外。 一块凸起的黑岩后。 林七安半眯著眼,手里把玩著几颗刚刚捡来的石子。 “这傢伙……” 他看著光幕里那个痛並快乐著的变態。 忍不住摇了摇头。 “真把自己当铁打的了?” 通晓之眼下。 陆知游此时的状態一览无余。 那些狂暴的龙怨煞气,正在被他体內一股极其纯粹的刀意强行粉碎。 然后融入经脉,重塑骨血。 这是一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路子。 一旦成功。 这小子的肉身强度和刀意,恐怕会直接跨过六品的门槛。 甚至拥有真龙之威。 “这就是潜龙榜第一的含金量么。” 林七安喃喃自语。 不得不承认。 陆知游这个朋友,確实有点东西。 这大阵是真龙陨落后形成的天然阵势。 没有极其纯粹的意境,根本无法引起阵法的共鸣。 陆知游能进去。 靠的不是运气。 而是那股子连真龙怨气都斩得断的刀意。 “不过……” 林七安的目光从陆知游身上移开。 看向了不远处的另一侧。 那里。 几道阴冷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 那是血腥味。 陈年腐尸的血腥味。 “看来不想让他突破的人,不止雷震天一个。” 林七安眼神微闪。 手中的石子被他轻轻弹起,又稳稳接住。 既然大家都想凑热闹。 那就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阿弥陀佛。” 一直沉默不语的无相寺佛子法空,突然开口。 他双手合十,身上的袈裟无风自动。 “陆施主入魔已深,竟以此等凶煞之气修炼。” “若是让他出世,必生灵涂炭。” “小僧虽不才,但也愿为天下苍生,除此祸害。” 冠冕堂皇。 这和尚杀人的理由,永远都这么好听。 旁边的叶知秋嗤笑一声。 “法空,想抢龙元就直说。” “扯什么天下苍生。” 话虽这么说。 但他背后的长剑,却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呛啷。 长剑出鞘三寸。 一股玄奥至极的太虚剑意,瞬间锁定了那摇摇欲坠的光幕。 三位宗师。 同时动了杀心。 第374章 寒月笼沙 雷鸣再起。 那柄紫金重锤裹挟著漫天电弧,第三次轰然落下。 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 那是雷霆之力与空气摩擦產生的高温,將周遭的湿气瞬间蒸发。 轰! 光幕剧烈凹陷。 但也仅此而已。 那层看似薄如蝉翼的灰色光罩,就像是一块极具韧性的牛皮糖。 任凭雷震天如何发力,甚至连额角的血管都因为用力过猛而暴突如蚯蚓。 它依旧顽强地弹了回来。 反倒是雷震天自己,被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崩裂。 鲜血顺著锤柄蜿蜒而下。 滴答。 鲜血落地,瞬间被高温化作血雾。 “没用的。” 光幕內。 那个全身皮肤都在不断崩裂、癒合的血人,再次举起了酒葫芦。 “这真龙怨气,乃是天地间至阴至煞之物。” “就凭你这点雷声大雨点小的庄稼把式……” 陆知游仰头,接住那一线酒液。 喉结滚动。 “想破阵?下辈子吧。” 雷震天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堂堂五品宗师,雷家家主,何曾被一个还未突破的小辈如此羞辱? “叶知秋!法空!” 雷震天猛地转头,那双充血的牛眼里满是暴虐。 “你们还要看戏到什么时候?” “这小畜生在借阵法之力熬炼金身,一旦让他成了……” “这里面的东西,谁都別想拿!” 錚。 回应他的,是一声清越的剑鸣。 太虚剑宫圣子叶知秋,並指成剑,对著那光幕遥遥一点。 “太虚·裂空。” 嗡。 光幕前的空间,毫无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漆黑的细线,凭空出现,无声无息地切在了那层灰色光罩上。 滋滋滋—— 那层连雷震天全力一击都无法撼动的光罩。 在那道黑线面前,竟然被硬生生切开了一道头髮丝细的裂缝。 一丝极其纯粹的血色龙怨煞气,顺著裂缝泄露出来。 周围的一块巨石被煞气扫中,瞬间化为齏粉。 “阿弥陀佛。” 法空和尚也不再作壁上观。 他低宣一声佛號,脖颈上的紫金念珠突然断裂。 一百零八颗念珠並没有落地。 而是悬浮在他身前,绽放出璀璨的金光。 “掌中佛国。” 法空一掌推出。 那些念珠瞬间化作一百零八尊怒目金刚虚影。 隨著他的掌风,狠狠地印在那道刚刚被切开的裂缝上。 轰隆隆! 三位宗师,同时出手。 原本坚不可摧的天然阵势,终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整个龙首断崖都在剧烈颤抖。 光幕內的煞气疯狂翻涌,原本还在享受痛苦的陆知游,脸色猛地一白。 噗。 一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喷在了他那件早已看不出顏色的青衫上。 平衡被打破了。 外界的狂暴攻击,干扰了阵法內部的能量循环。 那些原本被他引导著淬炼肉身的龙怨煞气。 此刻失去了控制,开始在他的经脉里横衝直撞。 “有点……玩脱了啊。” 陆知游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他看著外面那三个杀气腾腾的宗师,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手中的酒葫芦被他猛地捏碎。 既然温和的炼化不行。 那就来硬的。 “给我……吞!” 陆知游低吼一声,体內那股还未完全成型的刀域。 不再压制,而是彻底爆发。 以身养刀。 以煞祭刀。 “他撑不住了!” 叶知秋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陆知游已是强弩之末。 “加把劲!” 雷震天狞笑一声,手中的紫金重锤再次举起。 就在三人准备发动最后一击,彻底轰碎这层乌龟壳的时候。 天,暗了下来。 一种清冷的、银白色的光辉,从天穹之上洒落。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这如水的“月光”中,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咔嚓。 雷震天举在半空中的紫金重锤,表面竟然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叶知秋指尖的那道太虚剑气,在遇到这月光的瞬间。 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寸寸崩解。 法空的那些金刚虚影,更是瞬间黯淡。 重新变回了普普通通的念珠,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谁?!” 三人同时停手,脸色剧变。 他们猛地抬头,看向头顶的那片天空。 在那里。 不知何时,多了一轮弯月。 一轮血色的弯月。 而在那弯月之下,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踩著虚空,一步步走来。 赤足踩在虚空中,每一步落下,都会盪起一圈银白色的涟漪。 银髮如瀑,白衣胜雪。 那张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的漠然。 拜月教主,月神空。 “好热闹啊。” 月神空的声音很有磁性。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这声音像是在耳边炸响的惊雷。 噗通。 百丈外。 几个还在看热闹的散修,在这股声音传来的瞬间,眼球突然暴突。 隨后整个人就像是被从內部挤爆的气球。 嘭的一声。 炸成了一团血雾。 而那些血雾並没有飘散,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朝著月神空飞去。 最后融入了他眉心的那道弯月印记中。 “这么多客人,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月神空在距离龙首断崖十丈处停下。 他没有看雷震天等人一眼。 那双银灰色的眸子,直直地落在了光幕內的陆知游身上。 “借我的阵,炼你的刀?” “陆家的小子,你的胆子,比我想像的还要大。” 陆知游此刻的状態极其糟糕。 但他还是勉强抬起头,对著月神空露出了一个满是血污的笑容。 “这里写你名字了?” “还是这龙是你养的?” 死到临头,嘴依然硬。 月神空没有生气。 他只是轻轻抬起手,对著光幕虚抓了一下。 “牙尖嘴利。” “正好,我的万灵血祭大阵,还缺一个压阵的主魂。” “我看你,就很合適。” 从始至终,这位拜月教主都没有正眼看过旁边那三位五品宗师。 仿佛在他眼里。 雷震天、叶知秋、法空三人。 跟那些隨手捏死的散修,没有任何区別。 雷震天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月神空!” 雷震天一步跨出,身上的雷霆之力疯狂激盪。 震碎了那一层覆盖在身上的薄霜。 “这秘境,凡事讲个先来后到!” “这龙元,我们三家……” 他的话还没说完。 月神空终於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呱噪。” 月神空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银白色的月刃,毫无徵兆地在雷震天面前成型。 雷震天只觉得眼前一花。 本能地举起手中的紫金重锤格挡。 当! 一声脆响。 那柄陪伴了雷震天半生、用深海玄铁打造的紫金重锤。 就像是脆弱的豆腐块。 被那道月刃从中整齐地切开。 切口光滑如镜。 而那道月刃余势不减,擦著雷震天的头皮飞过。 削掉了他那满头的乱发,连带著半只耳朵。 鲜血喷涌。 “啊——” 雷震天捂著耳朵,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形暴退数十丈。 全场死寂。 就重创了一位五品初期的宗师,毁了一件地阶下品的宝兵。 叶知秋握剑的手紧了紧。 法空脸上是深深的忌惮。 宗师后期。 这月神空的实力,竟然已经强横到了这种地步。 “现在。” 月神空收回手指,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丝帕。 轻轻擦拭著並没有沾染灰尘的指尖。 “还有谁想讲先来后到吗?” 没人说话。 只有雷震天压抑的痛呼声,在死寂的断崖前迴荡。 这就是青州魔道魁首的威势。 而在战场的边缘。 在那块不起眼的黑岩阴影里。 一双漆黑的眸子,正透过【欺天珠】製造的视界,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林七安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 手指轻轻摩挲著墨影剑的剑柄。 “宗师后期么……” “確实有点棘手啊。” 虽然嘴上说著棘手。 但他眼底深处的那抹战意,却像是在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瞬间沸腾。 战力在五品中期他杀过。 这五品后期…… 第375章 圣女与浪子 林七安没有动。 胸口那枚残缺的【欺天珠】,此刻正在微微发烫。 一股无形的波动將他和身边的苏清离完全包裹。 在这个充满了宗师气机的战场边缘,硬生生抠出了一块“不存在”的盲区。 “这就是宗师后期的领域压制力?” 林七安暗自评估。 “看那边。” 苏清离的声音传音。 她趴在林七安身边,那具曼妙的身躯紧紧贴著黑岩,儘可能地缩小著受力面积。 即便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 这女人的关注点依然有些清奇。 林七安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在月神空身后的虚空中,还悬浮著一顶粉色的软轿。 轻纱曼舞。 一个赤足的少女正坐在轿沿上,两条白生生的小腿在空中晃荡著。 脚踝上的银铃隨著她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拜月教圣女,花怜月。 当初在望海城,就是这个女人的手下企图带走萧雅。 把那个单纯的小丫头练成什么“炉鼎”。 如果不是自己当时及时赶到。 萧雅的下场恐怕比死还要悽惨。 “六品圆满。” 林七安的目光在那双晃荡的小腿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上移,锁定了那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眼神微冷。 “这女人的修为涨得倒是快。” 记得上次情报里,她还是六品后期。 看来拜月教这种採补掠夺的邪门功法,確实是速成的捷径。 “怎么?” 苏清离那带著几分促狭的声音再次传来。 “看上人家了?” “也是,那小丫头长得確实水灵,那双腿够你玩几年的。” “要不要姐姐帮你把她抓回来?” “给你当个暖床的小妾,如何?” 这只狐狸精。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开车。 林七安收回目光,瞥了苏清离一眼。 “比起小妾。” “我更缺一个能把头拧下来当球踢的脑袋。” “这女人的头骨形状不错,踢起来脚感应该很好。” 苏清离:“……” 她看著林七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傢伙。 真是不解风。 “准备动手吗?” 苏清离收起玩笑的心思,看著场中那剑拔弩张的局势。 “月神空要动那个大阵了。” 林七安摇了摇头。 “不急。” “还没到时候。”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战场中心。 那里。 月神空在逼退了雷震天之后,並没有急著对光幕內的陆知游下手。 他似乎並不担心陆知游会跑掉。 或者说。 在他眼里,现在的陆知游,不过是瓮中之鱉。 “去。” 月神空抬手一指。 他身后那顶软轿上的花怜月,轻笑一声,飘身而下。 她手里捧著那个白骨酒杯。 杯中盛满了殷红的液体。 “陆公子。” 花怜月走到光幕前,声音娇媚入骨。 “这酒,名为『醉生梦死』。” “教主惜才,不想看你受这万蚁噬心之苦。” “只要你喝了这杯酒,交出龙元,再发誓效忠我圣教。” “教主不仅会饶你一命,还会助你突破宗师,甚至……” 她舔了舔红唇,眼神拉丝。 “奴家也可以是你的。” 赤裸裸的诱惑。 权势、力量、美人。 对於任何一个身处绝境的男人来说,这都是难以拒绝的条件。 光幕內。 陆知游停下了挣扎。 他那双被鲜血糊住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花怜月手中的酒杯。 似乎真的动心了。 远处的叶知秋和法空脸色一变。 若是陆知游真的投降了,那加上月神空,这龙元哪里还有他们的份? “別信这妖女!” 叶知秋忍不住喝道。 “那是噬魂血酒!喝了就会沦为傀儡!” 花怜月回头,冷冷地看了叶知秋一眼。 “叶圣子,话太多,可是会烂舌头的。” 她转过头,继续对著陆知游展露笑顏。 “陆公子,別理那些偽君子。” “来,奴家餵你。” 说著。 她就要將手中的酒杯倾倒在光幕之上。 那酒液似乎有著极强的腐蚀性,刚一接触光幕,就发出滋滋的声响。 就在这时。 陆知游突然笑了。 他一笑,嘴里的血沫子就往外冒。 “好酒……” “可惜……” “我有洁癖。” 陆知游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花怜月。 “被万人骑过的东西。” “我嫌脏。” 花怜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一层嫵媚的面具,像是被重锤砸碎,露出了底下狰狞的怨毒。 “给脸不要脸!” 她尖叫一声,手中的白骨酒杯猛地掷出。 嘭! 酒杯砸在光幕上,炸成一团血雾。 那血雾並未散去,而是化作无数条细小的血色毒蛇,疯狂地钻向光幕的缝隙。 与此同时。 一直在旁边看著的月神空,也失去了耐心。 “敬酒不吃吃罚酒。” 月神空摇了摇头。 他向前迈出一步。 轰! 那轮悬浮在半空的血色弯月,骤然下坠。 恐怖的势,瞬间笼罩了整个龙首断崖。 叶知秋和法空只觉得肩膀一沉,双膝发软,竟然有一种想要跪下去的衝动。 这就是领域压制。 而首当其衝的光幕,更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碎。” 月神空轻吐一字。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掌,轻飘飘地印在了光幕最脆弱的一点上。 咔嚓——哗啦! 那层阻挡了三位宗师联手攻击的天然阵势。 在这一掌之下。 彻底崩碎。 漫天的灰色碎片如同雪花般飘落。 露出了里面那个盘坐在血泊中的青衫身影。 陆知游。 此刻的他,已经是个血葫芦。 但他依然坐得很直。 那柄一直没有出鞘的长刀,不知何时已经横在了膝头。 “来。” 陆知游握住刀柄。 “让我看看,宗师后期的脑袋。” “是不是也只有碗口那么大。” 月神空笑了。 是被气笑的。 “不知死活。” 他抬起手,掌心月光匯聚。 这一掌下去,陆知游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阿弥陀佛!” 一声宏大的佛號,突然插了进来。 紧接著。 一道璀璨的金光,硬生生挤进了月神空的领域之中。 法空和尚动了。 他不仅动了,而且是拼了命。 他们知道拜月教教主出现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全身皮肤化作纯正的淡金色,宛如罗汉降世,硬是用肉身挡在了陆知游面前。 嘭! 月神空的一掌印在法空的胸口。 金光爆碎。 法空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但他却在笑。 因为。 另一边的叶知秋,也动了。 “太虚·万剑归宗!” 千万道剑气匯聚成一条长龙,直刺月神空的后心。 而那个刚刚被削掉半只耳朵的雷震天。 更是像疯狗一样,从侧面扑了上来,手中虽然没了重锤,却燃烧著全身精血,轰出了一记雷光拳印。 “打!” 雷震天怒吼。 “这老怪物不死,咱们都得玩完!” 这就是江湖。 上一秒还是互相算计的仇敌。 下一秒。 为了生存,为了利益。 他们就能毫不犹豫地联手,把刀挥向更强的敌人。 “螳螂捕蝉。” 阴影里。 林七安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手中的墨影剑无声出鞘。 剑身上那道暗红色的纹路,在黑暗中如同呼吸般闪烁。 “现在。” “该黄雀上场了。” 第376章 披髮修罗 战场边缘的黑岩阴影里,空气出现了一丝诡异的扭曲。 林七安並没有急著衝出去。 他伸手按住了身旁正欲暴起的苏清离,指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 “別急。” 林七安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那老怪物的领域很强,现在衝上去就是送死。” “我在明,你在暗。” “等我撕开他的口子,你再给这老东西来记狠的。” 苏清离那双藏在面具后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身边这个男人。 此时的林七安,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种狂暴、嗜血、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恐怖波动,正在他的体內疯狂復甦。 “小心点。” 苏清离轻声说道,身形隨即如烟雾般消散在空气中。 彻底融入了这片混乱战场的阴影里。 哪怕是月神空那种级数的强者,在全神贯注应对三位宗师围攻时。 也很难发现一只刻意敛息的“银狐”。 林七安深吸一口气。 那枚一直掛在胸口的【欺天珠】光芒瞬间黯淡。 既然要战。 那就无需再藏! 轰! 一股冲天的血煞之气,毫无徵兆地在战场侧翼爆发。 这股气息之强,竟然硬生生地將月神空那笼罩全场的“血月领域”撕开了一道缺口。 正在苦苦支撑的雷震天、叶知秋和法空三人,只觉得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谁?!” 雷震天惊呼出声。 眾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正踏空而来。 原本的青衫已被暴涨的肌肉撑裂。 露出了下面如同花岗岩般结实的胸膛。 一头原本乌黑的长髮,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猩红如血的顏色。 在脑后狂乱舞动。 更让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眼白尽失,只剩下一片翻涌著尸山血海的赤红。 天阶功法——《修罗万象造化经》。 修罗態,全开! “这气息……” 叶知秋手中的长剑微颤,眼中闪过一抹骇然。 “五品……怎么可能有这种强度的肉身气血?!” 这股气血之旺盛,简直就像是一头披著人皮的太古凶兽。 甚至比以肉身见长的法空和尚还要恐怖数倍。 月神空那双一直漠然的银灰色眸子,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看著那个如魔神般衝来的红髮男子,眉心的弯月印记微微跳动。 “是你。” 虽然外貌大变,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股气息。 那个杀了他教中执事,毁了阵基的“小老鼠”。 “是我。” 林七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我说过。” “我是来签收你脑袋的。” 话音未落。 林七安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 就连雷震天这样的宗师,也只能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一抹红光。 下一瞬。 林七安已经出现在了月神空的头顶。 一剑劈下。 手中的天阶神兵“墨影”,此刻也被染成了暗红色。 剑身震颤,发出渴望鲜血的嗡鸣。 这一剑,裹挟著林七安暴涨了一倍的恐怖力量,以及那恐怖的黄泉剑意。 月神空冷哼一声。 他並没有躲。 身为宗师后期的顶尖强者,他有自己的骄傲。 “不知天高地厚。” 月神空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轮缩小的银月飞速旋转。 对著劈下的墨影剑迎了上去。 当——!!!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以两人交手点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脚下的龙首断崖,被生生削去了一层地皮。 那些原本坚硬如铁的黑岩,此刻就像是泡沫一样崩碎、湮灭。 蹬蹬蹬。 月神空原本悬浮在虚空中的身形,竟然被这一剑劈得向下沉了三尺。 那张原本从容不迫的脸上,多了一抹惊讶。 “好大的力气。” 他能感觉到,对方这一剑里蕴含的力量,根本不像是人类武者能爆发出来的。 林七安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向后翻滚。 他在空中强行扭腰,双脚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狠狠一蹬。 那块巨石瞬间炸裂。 借著这股反衝力,林七安再次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冲了回来。 “还愣著干什么?!” 林七安衝著还在发呆的三人怒吼。 “等他摆好酒席请你们吃饭吗?!” 这一嗓子,把雷震天等人从震惊中吼醒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红髮怪胎是谁。 但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动手!” 雷震天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看到月神空被人撼动,顿时来了精神。 他不顾身上伤势,再次燃烧精血。 虽然缺了一只耳朵,满头是血,但那股悍勇之气却是不减反增。 “雷公震怒!” 他仅剩的一只手握紧成拳,引动天地元气聚集九天雷霆,对著月神空的后背轰去。 法空和尚也不再保留。 他宣了一声佛號,全身金光璀璨,如同一尊怒目金刚,双掌推出,封死了月神空的左路。 叶知秋剑出如龙,太虚剑意封锁右路。 四大宗师。 合围! 这一刻,原本一边倒的局势,终於被林七安这根搅屎棍,硬生生地扳了回来。 “一群螻蚁。” 月神空看著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击,眼中的杀意终於不再掩饰。 他双手结印。 身后那轮巨大的血色弯月,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月陨·天哭。” 无数道银白色的月光,化作漫天利刃,无差別地向著四周激射而出。 每一道月光利刃,都蕴含著足以切开宝兵的恐怖锋锐。 鐺鐺鐺鐺!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打芭蕉。 雷震天的雷光拳印被切碎,身上多了七八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法空的金身也被割得火星四溅,不得不步步后退。 唯有林七安。 他不退反进。 凭藉著“修罗態”下强横到变態的肉身,硬抗著那些月光利刃。 任由利刃在身上割开血口,又在眨眼间癒合。 他就像是一块怎么也甩不掉的牛皮糖。 死死地缠住了月神空。 墨影剑每一次挥动,都直指月神空的要害。 完全是以伤换伤的疯狗打法。 “疯子!” 月神空也被这不要命的打法弄得有些烦躁。 他明明实力远高於对方。 但这个红毛怪物的恢復力和肉身强度实在太诡异了。 哪怕是被月刃洞穿了肩膀,这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手就是一剑削向他的脖子。 “我倒要看看,你的血能流多少!” 月神空眼中寒光一闪。 他准备动用真正的底牌,彻底碾死这只烦人的虫子。 然而。 就在这时。 一股完全不同於在场任何人的浩瀚气息。 突然从那堆废墟般的乱石中升起。 那是一声龙吟。 苍凉、古老、霸道。 仿佛有一头沉睡万年的真龙,在此刻睁开了眼睛。 第377章 醉龙 那声龙吟並非来自天穹,而是源自地底,源自那刚刚破碎的光幕中心。 战场中央的五人同时动作一滯。 月神空原本凝聚在掌心的必杀一击,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冲得微微一散。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原本被他视作砧板鱼肉的陆家小子。 废墟之中。 陆知游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青衫早已被鲜血染成了黑红色,破破烂烂地掛在身上。 但他手中的那把刀,那是一把很普通的横刀,甚至连刀鞘都是最廉价的鯊皮鞘。 但此刻。 那刀身上却缠绕著一层淡金色的雾气。 那是真龙之气。 “嗝。” 陆知游打了个酒嗝。 吐出来的气,竟然化作了一条寸许长的小龙,在空气中盘旋了一圈才消散。 “这酒劲……” 陆知游揉了揉太阳穴,那双原本总是醉眼惺忪的眼睛里。 此刻却仿佛藏著两轮金色的太阳。 “有点上头啊。” 隨著他这一句话出口。 一股无形的场域,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轰然扩散。 领域——醉龙刀域! 嗡! 方圆百丈內的空间,在这股领域的影响下,竟然变得粘稠起来。 就像是充满了陈年的烈酒。 让人闻之欲醉,连体內真元的运转都变得迟缓了几分。 “这小子……” 林七安一剑逼退月神空,感受到这股熟悉的“酒味”,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股气息,確实强得离谱。 此时的陆知游,虽然境界看似还停留在半步宗师。 但他身上的那股“意”,那股融合了真龙怨气与自身酒狂的完整刀意。 已经足以与五品中期的宗师分庭抗礼。 甚至在威势上,直追未开启修罗態的林七安。 “好一个醉龙。” 叶知秋也是用剑的高手,对於“意”的感知最为敏锐。 他看著此时的陆知游,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惊艷。 借阵法之力,以凡人之躯,强行吞噬真龙怨气,熔炼自身刀道。 这等魄力,这等才情。 潜龙榜第一,名不虚传。 “既然陆兄都拼命了。”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抹决绝。 他反手拍向背后的剑匣。 咔嚓。 那个跟隨了他十几年、从未离身的古朴剑匣,竟然在此刻自行崩解。 一把通体呈半透明状、仿佛由流动的风云凝聚而成的长剑,缓缓浮现。 镇宫之剑——太虚! 中品灵兵! 隨著这把剑的出现,周围的空间都隱隱出现了一丝丝细密的裂纹。 一股锋锐到极点的气息,直指月神空。 “中品灵兵?” 月神空的脸色终於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说之前这几人只是能给他製造点麻烦。 那现在。 林七安的实力、陆知游的龙威、叶知秋的灵兵。 这三者加在一起。 已经足以对他產生致命的威胁。 “好好好。” 月神空怒极反笑。 那一头银髮在狂风中肆意飞舞,宛如一尊发狂的魔神。 “看来今日,不拿出点真本事,还真镇不住你们这群小辈。” 他双手猛地向上一托。 “月神·降临!” 轰! 天空中那轮原本虚幻的血月,竟然在此刻凝实了几分。 一道道血色的月华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灌注进月神空的体內。 他的身躯开始拔高,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银色魔纹。 气息节节攀升,竟然隱隱触碰到了五品巔峰的门槛。 “死!” 月神空一步跨出,身形瞬间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叶知秋面前。 先杀手持灵兵者! “当我是死人吗?!” 一声暴喝响起。 陆知游诡异地跨越了数十丈的空间。 手中横刀毫无章法地向上一撩。 “醉龙·翻江!” 昂—— 刀光化作一条金色的巨龙虚影,咆哮著撞向月神空。 与此同时。 林七安也杀到了。 他那一头红髮如同火焰般燃烧,修罗剑意被催动到了极致。 “忘川断流!” 墨影剑裹挟著黑红色的剑芒,直刺月神空的后心。 前有太虚剑,侧有醉龙刀,后有修罗剑。 三大杀招,封死了月神空所有的退路。 轰隆隆——!!! 四股绝强的力量在半空中狠狠对撞。 整个陨龙谷仿佛都在这一刻发生了地震。 龙首断崖再也承受不住这等恐怖的衝击,开始大面积崩塌。 乱石穿空,烟尘蔽日。 噗。 雷震天虽然只是在外围打辅助,也被这股恐怖的余波震得再次吐血,整个人像是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 他看著那处烟尘瀰漫的战场,眼中满是骇然。 这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吗? 无论是那个红髮怪胎,还是陆家那小子。 此时展现出来的战力,都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这个老牌宗师。 时代……变了啊。 烟尘中。 几道身影乍合乍分。 每一次碰撞,都会带起大片的血光。 月神空確实强横得可怕。 即便是在三人的围攻下,他依然没有落败的跡象。 那一双银白色的手掌,硬撼灵兵与神兵,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但他也没能像之前那样从容了。 他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袍上,已经被割开了数道口子。 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髮,也显得有些凌乱。 尤其是陆知游那不按常理出牌的刀法,和林七安那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让他感到极其噁心。 “还没好吗?” 林七安一剑逼退月神空,胸膛剧烈起伏。 他身上的伤口虽然在快速癒合,但体內的真气消耗也是巨大的。 修罗態虽然强,但也不能无限维持。 他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扫向远处的一处阴影。 那是苏清离藏身的位置。 这只狐狸,还真是沉得住气。 就在这时。 月神空似乎察觉到了林七安的一丝分神。 高手过招,这一瞬便是生死。 “给我死!” 月神空眼中厉芒一闪,拼著硬受陆知游一刀,也要先解决这个最烦人的红髮小子。 他左手一把抓住了陆知游的刀锋,掌心被割得鲜血淋漓也毫不在意。 右手化作手刀,带著浓郁到化不开的月华,直插林七安的心臟。 这一击,快若奔雷。 避无可避! 第378章 彼岸花开,黄泉送葬 “来得好!” 面对月神空这绝杀的一击,林七安不退反进。 那一双赤红如血的眸子里,並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燃烧起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一股灰败、死寂、充满了绝望气息的恐怖剑意,猛地从他体內爆发。 原本笼罩在他周身的血色修罗场域,瞬间被染上了一层枯黄。 仿佛秋风扫落叶,万物凋零。 那是——黄泉剑意! 天阶武技《黄泉寂灭斩神剑》! “彼岸花开!” 林七安手中的墨影剑,不再是刚才那种大开大合的劈砍。 而是极其轻柔地在虚空中一点。 无数朵妖艷至极、却又散发著浓郁死气的血色花朵。 毫无徵兆地在月神空的周身绽放。 每一朵花开,都代表著一丝生机的剥夺。 “这是什么鬼东西?!” 月神空那只即將插入林七安胸膛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並不是他不想刺下去。 而是他感觉到了威胁。 那些诡异的血色花朵,在触碰到他护体月光的瞬间。 滋滋滋—— 月神空引以为傲的护体月华,在这股枯黄色的死意面前。 就像是遇到了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 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感,瞬间袭遍全身。 他在变老。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他惊恐地发现。 自己体內的生机竟然流逝了数年之多! 这一剑,斩的不是肉身。 是寿元!是生机! “滚开!” 月神空亡魂大冒。 他再也顾不上杀林七安,体內的真气不要钱似的爆发,想要震碎这些诡异的花朵。 轰! 狂暴的真气爆发,將林七安震得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狰狞。 “还没完呢!” 倒飞途中的林七安,手中长剑猛地一转。 “黄泉……送葬!” 那些刚刚被震散的彼岸花瓣,並没有消失。 而是在空中重新匯聚。 化作了一条奔腾咆哮的浑浊河流虚影。 黄泉河! 这条河流虽是虚影,却带著沉重如山的威压,狠狠地冲刷在月神空的身上。 “啊——!!!” 月神空发出了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他的神魂仿佛被无数只厉鬼撕咬。 那种来自灵魂层面的剧痛,让他这位宗师后期的强者都忍不住面容扭曲。 趁你病,要你命! 一旁的陆知游和叶知秋虽然震惊於林七安这一招的恐怖。 但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天骄,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 “斩!” 叶知秋手中的太虚剑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惊鸿。 刺入了月神空的左肩,將其钉在半空。 “龙战於野!” 陆知游浑身龙气沸腾,横刀带著开山裂石之威,狠狠地劈在了月神空的后背上。 噗嗤! 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注。 三大天骄联手一击,终於重创了这位不可一世的拜月教主。 然而。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我要你们……全都死!!!” 月神空披头散髮,浑身浴血,那张俊美的脸庞此刻扭曲如恶鬼。 一股毁灭性的波动在他的丹田处凝聚。 他要拼命了。 一位宗师后期强者的临死反扑,足以拉著在场所有人垫背。 就在这空气凝固、所有人都以为要同归於尽的一剎那。 一道银光。 就像是划破黎明的第一缕晨曦。 出现在了月神空的头顶。 那里,是他唯一的死角。 也是他刚刚为了防御黄泉剑意,护体真元最为薄弱的地方。 “银狐……拜上。” 一个轻柔嫵媚,却又透著刺骨寒意的声音,在月神空的耳边响起。 紧接著。 两柄薄如蝉翼的银色短刃,轻易刺入了他后颈的大椎穴。 猛地一绞! 噗。 极其轻微的声响。 月神空原本正在疯狂凝聚的真元,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乾乾净净。 大椎穴,乃是一身阳气之总匯,真元运转之枢纽。 这里被毁,哪怕是大罗神仙,也得瞬间瘫痪。 月神空的瞳孔瞬间放大。 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倒映出一张带著银色狐狸面具的脸。 月神空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倒映出的不仅是苏清离那张绝美的面具。 还有绝望。 大椎穴被毁,就像是一座宏伟的大坝被蚁穴彻底溃决。 那浩瀚如海的宗师真元,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束缚,在他体內疯狂乱窜。 原本凝聚在掌心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月华。 噗的一声,散成了一缕青烟。 “呃……啊……” 月神空张大了嘴。 他想把那个该死的偷袭者碎尸万段。 可喉咙里发出只有赫赫声。 就在这时。 一股枯寂、发黄,带著泥土腥味的风,吹到了他的脸上。 月神空艰难地转动眼珠。 他看到了一片花海。 妖艷的红色,铺天盖地。 而在那花海的尽头,那个满头红髮的修罗。 正手持漆黑的长剑,踏著一条浑浊的黄色河流,一步步向他走来。 林七安没有浪费苏清离创造的这个完美机会。 手中的墨影剑,剑身上的暗红纹路,此刻亮得有些刺眼。 “拜月教主。” 林七安的声音传入月神空的耳朵里。 “你的快递,签收了。” 墨影挥下。 天阶武技——《黄泉寂灭斩神剑》第三式。 黄泉送葬。 噗嗤。 长剑划过肉体的声音,在这个瞬间显得格外的清脆。 那条虚幻的黄泉大河,顺著剑锋,冲刷进了月神空的身体。 月神空的瞳孔瞬间涣散。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硬生生拽了出来。 扔进了那条浑浊的河流之中。 冰冷。 窒息。 还有无尽的虚无。 这就是……死亡的味道吗? 嘭! 月神空的尸体重重地砸在了龙首断崖的废墟之中。 激起一片尘埃。 五品后期,拜月教主,月神空。 陨落。 【叮!】 【恭喜宿主完成绝世刺杀任务:击杀拜月教主月神空。】 【目標判定:死亡。】 【任务评价:优秀。】 【奖励发放:刺杀点*100000,隨机天阶宝箱一个。】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天籟般在林七安的脑海中炸响。 十万点! 林七安握著剑的手指微微用力。 那股刚刚因为强行施展绝杀而导致的虚弱感。 在这笔巨款面前,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这可是整整十万点啊! 当初杀一个五品初期的拓跋宏,也不过才五万点。 果然。 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欺我。 林七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嘴里那股甜腥味。 他並没有立刻去查看那个所谓的“天阶宝箱”。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战场上。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正在调息的叶知秋,还是趴在地上装死的雷震天。 亦或是浑身冒著龙气的陆知游。 此刻都呆呆地看著那个站在尸体旁的红髮青年。 那一头红髮在风中狂舞。 脚下踩著拜月教主的脑袋。 这画面。 太具有衝击力了。 “呼……呼……” 第379章 月落乌啼 林七安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手中的墨影剑杵在地上,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 那一头耀眼的红髮,开始迅速褪色,变回了原本的乌黑。 身上的气机也弱下去。 甚至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脸色惨白如纸。 一副透支过度、隨时都要倒下的样子。 “结束了……” 林七安喃喃自语。 这一幕。 落在了不远处的雷震天眼里。 雷震天原本只有半只的耳朵,此刻还在往下滴著血。 他盯著那个看起来已经油尽灯枯的年轻人。 那双因为疼痛而充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隨即变成了恍然,最后定格在了极度的怨毒和贪婪上。 那股该死的、让人作呕的剑意。 虽然之前因为距离远没看清。 但此刻。 当一切尘埃落定。 雷震天终於把眼前这个年轻人,和当初在家族魂灯回溯中看到的那个模糊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杀子之仇! “原来是你……” 雷震天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杀我儿雷傲……” “斩我族族老……” “把我雷家当猴耍……” “好!好得很!” 雷震天那张粗獷的脸,此刻极为狰狞。 他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手中那柄已经布满裂纹的紫金重锤,被他重新提在了手里。 叶知秋和陆知游都还在恢復伤势,根本无力他顾。 刚才那一剑,绝对抽乾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仅仅是为了报仇。 还有月神空身上的储物戒,还有那小子身上必定存在的秘密。 杀了林七安。 这一切,都是他雷家的! “小杂种!” 雷震天怒吼一声,身上残存的雷光再次炸裂。 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但他毕竟战斗出力少。 “给老子死来!” 轰! 雷震天身形如电,带著滚滚雷鸣,直扑那个坐在地上“等死”的林七安。 手中的重锤高高举起。 要把这个让他雷家顏面扫地的罪魁祸首,砸成肉泥! “小心!” 远处。 叶知秋惊呼出声。 他想拔剑,但手臂酸软得连剑柄都握不住。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柄重锤落下。 坐在地上的林七安。 听著耳边传来的风雷之声。 那张惨白的脸上。 突然。 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鱼儿……” “上鉤了。” 心念一动。 【消耗刺杀点:2000点。】 【状態恢復:20%。】 原本乾涸的丹田,瞬间被一股凭空出现的暖流填满。 林七安手中的墨影剑向上撩起。 身形消失。 天阶身法——《虚空惊鸿渡》。 雷震天的锤子砸下去了。 但砸中的,只有空气。 还有一个还没来得及消散的残影。 “什么?!” 雷震天那一锤砸空的失重感,让他心里猛地一沉。 这小子的速度…… 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不应该是个重伤了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雷家主。”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噗。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雷震天到死都瞪著那双铜铃般的大眼。 眼神里满是迷茫。 他不明白。 为什么一个刚刚拼尽全力斩杀了五品后期强者的傢伙。 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剑。 咚。 无头尸体晃了两晃,重重地倒在了月神空的尸体旁边。 这对生前的冤家。 死后倒是做了个伴。 林七安隨手甩掉剑刃上的血珠。 看著地上雷震天的尸体,摇了摇头。 “本来想放你一马的。” “谁让你非要送呢?” “既然这么想你儿子,那就下去陪他吧。” 林七安撇了撇嘴。 这系统,还真是抠门。 没接委託杀的人,连个安慰奖都没有。 白白浪费了两千点刺杀点来恢復真元。 亏了。 这一波血亏。 就在这时。 天边突然划过一道粉色的流光。 那是花怜月。 这个聪明的女人,在月神空倒下的那一瞬间,连一句狠话都没放。 直接燃烧了本命精血。 驾驭著那顶粉色软轿,疯狂地向著天边逃窜。 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咋舌。 转眼间就已经逃出了数千米。 陆知游杵著刀,看著那道流光,眼神复杂。 他想追。 但他体內的龙气刚刚平復,根本提不起一丝力气。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差点把他害死的妖女逃出生天。 “跑得挺快。” 林七安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林七安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 对著那道已经快要消失在天际的小黑点。 轻轻一弹。 “去。” 嗡—— 一股肉眼难以捕捉的灰色波动,从他的指尖激射而出。 黄泉剑意。 数千米外。 花怜月正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那个红髮煞星太可怕了。 连教主都被杀了。 突然。 她的动作僵住了。 眼前的蓝天白云,突然变成了一条奔腾咆哮的浑浊大河。 那河水冰冷刺骨。 无数双苍白的手从河水里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脚踝。 “这……这是……” 花怜月低头。 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瓦解崩溃。 风一吹。 化作了漫天的飞灰。 “好美的烟花。” 龙首断崖上。 林七安收回手指,看著天边那一团炸开的粉色血雾。 嘴角微微上扬。 【任务完成:击杀拜月教圣女花怜月。】 【目標判定:死亡。】 【任务评价:完美。】 【奖励发放:刺杀点*15000,特殊物品抽奖一次。】 “这才像话嘛。” 林七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子。 所有的麻烦,都清理乾净了。 林七安没有理会远处那两个还在发愣的“盟友”。 他像是个勤劳的老农,开始在田地里收割属於自己的庄稼。 首先是月神空。 这老东西的手指上,戴著一枚银白色的戒指。 空间戒指! 而且看这光泽,品阶绝对不低。 林七安毫不客气地將其擼了下来,隨手塞进怀里。 等回去再慢慢破解上面的禁制。 接著是雷震天。 这傢伙虽然穷了点,但好歹也是个家主。 身上的储物袋鼓鼓囊囊的,应该也有不少好东西。 林七安一路摸尸。 手法之嫻熟,动作之流畅。 看得旁边的叶知秋眼皮直跳。 这人…… 绝对是个惯犯?! “咳咳……” 林七安清点完战利品,这才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 找了块乾净的大石头坐下。 心念一动。 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光幕,在眼前徐徐展开。 【姓名:林七安】 【境界:五品·宗师境(初期)(2960/320000)】 【功法:天阶下品·修罗万象造化经(入门)(2142/32000)】 【武技:天阶下品·黄泉寂灭斩神剑 (小成)(3129/64000),天阶下品·虚空惊鸿渡 (小成)(3112/64000)】 【秘术:无】 【秘技:通晓之眼(圆满)(12000/12000),修罗剑域(入门)(4120/32000)】 【刺杀点:180159点】 十八万! 林七安看著那个长长的一串数字,心臟忍不住漏跳了一拍。 这就是一夜暴富的感觉吗? 第380章 暴富 杀拓跋宏给了五万。 杀月神空给了十万。 杀花怜月给了一万五。 再加上之前杀异兽攒下的几万点。 十八万刺杀点! 这是什么概念? 按照之前的换算比例。 这足以让他把《修罗万象造化经》堆到小成。 或者把修为再往前推一大截。 林七安强忍著嘴角的笑意。 如果不是怕嚇到旁边那几个人,他真想仰天长笑三声。 这次来陨龙谷秘境。 简直是赚麻了。 不仅仅是点数。 还有那个“隨机天阶宝箱”,以及那个“特殊物品抽奖”。 这都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不过现在人多眼杂,显然不是开奖的时候。 林七安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关掉面板。 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那个巨大坑洞。 那里。 原本是被光幕笼罩的地方。 现在光幕碎了。 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一个古老的石台。 石台中央,悬浮著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晶体。 真龙之心! 也就是传说中的“龙元”。 它就像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每一次搏动,都会散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 那种浓郁到了极点的生命气息,哪怕只是闻上一口,都感觉体內的真气活跃了几分。 陆知游此时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手里提著那把破刀。 摇摇晃晃地走到了石台前。 眼神复杂。 “这就是……我要找的东西。” 陆知游伸出手。 想要去触碰那颗龙元。 但就在手指即將碰到的瞬间。 他停下了。 转过头。 看向坐在石头上的林七安。 眼神清澈。 “林兄。” “若不是你来秘境。” “我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陆知游的声音很沙哑。 “这东西。” “你也有份。” 旁边的叶知秋虽然没说话,但也抱著那把透明的太虚剑,默默地点了点头。 江湖规矩。 见者有份,出力者居多。 这一战。 虽然大家都有出力。 但谁都知道,最后锤死月神空,並且干掉雷震天的。 是林七安。 如果林七安现在说这东西归他。 在场没人敢说个不字。 更没人打得过他。 林七安看著那颗诱人的龙元。 说不心动是假的。 这可是能让五品武者脱胎换骨的至宝。 有可能直接造就一位未来的大宗师。 但是。 他看了一眼陆知游那虽然平静、却藏著一丝恳求的眼神。 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我对这玩意儿没兴趣。” 林七安耸了耸肩。 隨手掏出一颗龙煞怨珠,扔进嘴里嚼了嚼。 “我这人胃口不好,吃不了这种太补的东西。” “再说了。” “我还是比较喜欢那种能直接换钱的脑袋。” 这当然是假话。 主要是这龙元虽然珍贵。 但对於拥有系统的他来说,並非不可替代。 只要有足够的刺杀点,实力就能提升。 而且。 这陆知游既然是“钥匙”。 那这龙元显然跟他有某种因果。 强行夺取,未必是好事。 不如卖个人情。 一位未来的刀道大宗师的人情。 可比这颗死物值钱多了。 陆知游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林七安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七安。 没有说什么矫情的感谢话。 只是抱拳。 深深一拜。 “这份情。” “陆某记下了。” “日后若有所需,刀山火海,陆某绝不推辞。” 说完。 他不再犹豫。 一把抓住了那颗金色的真龙之心。 嗡! 金光大作。 那颗龙元化作一道流光,瞬间钻进了陆知游的眉心。 “啊——” 陆知游发出一声低吼。 身上的气势开始疯狂暴涨。 原本只是初入宗师的境界,竟然在这一瞬间。 如同坐火箭一般。 五品初期…… 五品中期…… 五品后期! 一直衝到了五品后期巔峰,才堪堪停下。 那股恐怖的龙威,比之前的月神空还要强横几分。 叶知秋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抽。 人比人,气死人。 他们太虚剑宫辛辛苦苦修炼几十年,还不如人家吃个“果子”。 不过他也知道。 这种机缘,羡慕不来。 陆知游本身就是天生刀胚,又在这个大阵里被龙怨煞气熬炼了那么久。 身体早就適应了龙气的霸道。 换个人来吃,如果没有其他宝药来中和其恐怖的力量。 恐怕第一时间就会爆体而亡。 林七安也是看得眉毛一挑。 “好傢伙。” “这就五品后期了?” “各位。” 陆知游睁开眼。 那双原本醉意朦朧的眸子,此刻变成了一双金色的竖瞳。 “此地不宜久留。” “刚才那动静太大,恐怕会引来更多的人。” “而且……”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废墟。 “这真龙之尸,快要塌了。” 话音刚落。 轰隆隆—— 整个陨龙谷,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真正的地动山摇。 失去了龙元这个核心。 这具维持了万年的真龙骨架,终於走到了尽头。 无数巨大的落石从头顶砸落。 地面裂开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口子。 “走!” 林七安反应最快。 他一把抓住刚刚从阴影里钻出来的苏清离。 脚下虚空惊鸿渡发动。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向著出口的方向衝去。 “別忘了带上那个和尚!” 林七安回头喊了一嗓子。 叶知秋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拎起那个还在昏迷中的法空和尚。 几人在崩塌的陨龙谷中疯狂逃窜。 …… 半个时辰后。 在一片离陨龙秘境十几里荒芜的乱石岗。 几道狼狈的身影从虚空中跌落出来。 “咳咳……” 苏清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虽然面具遮住了脸,但那一身红衣也被划破了好几处。 露出了里面雪白的肌肤。 “终於出来了。” 她长出了一口气。 回头看去。 只见那原本笼罩著迷雾的陨龙谷入口。 此刻已经彻底坍塌。 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天坑。 这处上古秘境。 彻底成为了歷史。 “林兄。” 陆知游此时已经收敛了身上的龙威。 除了眼睛还是淡淡的金色外。 看起来跟之前那个落魄酒鬼没什么两样。 “今日一別。” “江湖路远。” “林兄,记得下次见面的时候,记得带最好的酒。” 林七安笑了笑。 “好。” “只要你別再被人当成钥匙就行。” 陆知游哈哈大笑。 “不会了。” “这次回去,我也该跟那些勾结拜月教的傢伙们好好算算帐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显然。 这次被算计的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 叶知秋也背著那个死猪一样的和尚走了过来。 对著林七安拱了拱手。 “林兄剑法通神,叶某佩服。” “太虚剑宫,隨时恭候大驾。”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 林七安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贏得了这些顶尖天骄的尊重。 简单的寒暄之后。 眾人分道扬鑣。 ...... 林七安带著苏清离,找了个隱蔽的山洞。 “怎么?” 苏清离看著林七安那有些急切的样子,忍不住调笑道。 “这么急著找地方。” “是想跟姐姐我做点什么羞羞的事情吗?” 她故意挺了挺胸。 那原本就破损的红衣,更是露出了一大片雪腻。 林七安翻了个白眼。 “你想多了。” “我是要分赃。” 他隨手布下了一个警戒阵法。 然后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 “来来来。” “看看这月神空的老底。” 苏清离撇了撇嘴。 “没情趣的男人。” 不过她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毕竟。 开盲盒这种事。 谁不喜欢呢? 第381章 销赃去处 山洞內,篝火跳动。 橘黄色的火光映照在岩壁上,將两道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林七安盘坐在地上,身前摆放著两只染血的储物袋,以及一枚散发著淡淡银辉的古朴戒指。 空气中还残留著未散尽的血腥气,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此刻高涨的情绪。 “先看看这雷老虎的家底。” 林七安伸手抓过那个绣著紫色雷纹的储物袋。 袋口处有一层微弱的神意禁制,是雷震天生前留下的。 对於普通武者来说,想要磨灭一位五品宗师留下的印记。 或许需要水磨工夫耗上十天半个月。 但在如今神魂根基雄厚的林七安面前,这层禁制脆得像张窗户纸。 啵的一声轻响。 储物袋口的紫色流光瞬间黯淡,袋口大开。 林七安也不客气,直接將袋口朝下,对著地面用力一抖。 哗啦啦—— 伴隨著一阵清脆的撞击声,一大堆泛著蓝紫色光芒的矿石滚落而出,瞬间在地面上堆成了一个小土包。 滋滋滋。 细密的电流在这些矿石表面跳跃,发出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爆鸣声。 林七安的髮丝受到静电牵引,微微飘起。 “这是……” 林七安隨手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 入手沉重,指尖触碰到矿石表面的瞬间,一股酥麻的电流顺著手指钻入经脉。 若是换做普通人,只怕这一下就能让半条手臂失去知觉。 “雷元矿?” 林七安挑了挑眉,辨认出了这东西的来歷。 黑石城雷家之所以能屹立百年不倒,靠的就是这一手独门的雷属性资源。 这雷元矿乃是锻造雷属性兵器的绝佳辅材。 只需在兵器中掺入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就能让兵器附带上麻痹敌人的雷电特效。 在市面上,这一斤雷元矿的价格,足以换取十枚中品元石。 而眼前这一堆…… 少说也有上千斤。 “这雷震天,是把家里的矿山都搬空了吗?” 林七安咂了咂嘴,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东西是好东西。 但他用不上。 墨影剑走的是极致的杀伐与黄泉死意。 这种至刚至阳的雷属性材料,反而会破坏剑身的平衡。 除了这堆矿石,那堆杂物里最显眼的,是一桿长枪。 通体紫金铸就,枪身雕刻著狰狞的雷龙纹路,枪尖处隱隱有电弧闪烁。 天阶下品宝兵——雷龙破阵枪。 林七安拿起来掂了掂。 分量十足,至少有八百斤重。 “好傢伙。” 林七安忍不住乐了。 “这雷家主也是个妙人,手里拎著锤子,兜里还藏著桿枪。” “这是打算打著打著,突然给敌人来个回马枪?” 只可惜。 雷震天死得太快。 这杆显然被他寄予厚望、当做杀手鐧的兵器。 连见光的机会都没有,就成了林七安的战利品。 除了这两样大头,剩下的就是些杂七杂八的瓶瓶罐罐。 以及几本雷家秘传的功法武技。 《奔雷手》、《紫电惊雷步》、《九天雷动锤》…… 林七安隨手翻了翻,便兴致缺缺地扔到了一边。 对於拥有系统的他来说,这些所谓的家族秘传。 若是不能换成刺杀点,那就是一堆废纸。 甚至连擦屁股都嫌硬。 “怎么?” 一直懒洋洋靠在石壁上的苏清离,见林七安这副嫌弃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那堆雷元矿。 “这些东西,你若是看不上,也別急著扔。” “在咱们这种人眼里或许不算什么。“ ”但在外面那些散修,甚至是二流宗门眼里。“ ”这可是打破头都要抢的宝贝。” 苏清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那双如水的狐狸眼中闪过一抹精明。 “特別是那桿枪。” “若是拿到拍卖会上,至少能拍出高价。” “高价?” 林七安手上的动作一顿,原本想要把长枪扔回储物袋的手。 很诚实地收了回来,还顺手用袖子擦了擦枪身上的灰尘。 “苏姐姐刚才说什么拍卖会?”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清离话里的关键词。 林七安自从穿越以来,大部分时间都在为了生存而挣扎。 要么是在杀人,要么是在去杀人的路上。 对於这个世界的上层经济体系,了解得確实不多。 他之前的销赃渠道,也就是黑市或者直接扔给阎罗殿回收。 但阎罗殿的回收价格…… 那是出了名的黑。 “你呀,除了杀人,对这江湖上的是是一点都不关心。” 苏清离白了他一眼。 “大周国、赵国、越国,这三国交界之处,有一座不管地带,名为『无道城』。” “那里鱼龙混杂,没有任何法律和规则,唯有实力和金钱至上。” “而在无道城中,有一个庞然大物,名为『四海商盟』。” “他们每隔三年,便会举办一场横跨数国的超级拍卖会。” 说到这里,苏清离的神色也变得认真了几分。 “这场拍卖会,不仅会有各国皇室流出的珍宝。“ ”更有各大宗门拿出来互通有无的秘籍、丹药。” “甚至连天阶功法、延寿的宝药、上古遗蹟的地图,都曾出现过。” 林七安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抹感兴趣的神色。 他现在的实力,已经稳稳站在了五品宗师的行列。 但他身上的装备和资源,除了系统奖励的那些,大部分其实都对他没什么用。 “看来,这无道城,是非去不可了。” 林七安点了点头,將雷震天的东西一股脑地扫回储物袋,妥善收好。 这可都是钱。 是以后去交易会上换好东西的筹码。 “不过……” 林七安將目光投向了那个还没开启的银白色戒指。 “在去销赃之前。” “还是先看看这位拜月教主,给咱们准备了什么惊喜吧。” 雷震天只是个暴发户。 但这月神空。 可是一教之主,盘踞青州百年的老牌梟雄。 他的身家。 绝对不会让人失望。 林七安深吸一口气,调动起磅礴的神意。 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 对著那枚戒指上的禁制。 狠狠砸下! 轰! 第382章 真眼秘术 咔嚓。 仿佛是某种琉璃破碎的声响,在林七安的脑海中清脆炸开。 那枚原本古朴无华的银白色戒指。 隨著原主残留神意的消散,瞬间爆发出一股璀璨的银辉。 林七安的神意毫无阻碍地探入其中。 下一秒。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他看清戒指內部空间的景象时,心臟还是不爭气地漏跳了两拍。 这枚戒指的內部空间,竟然足足有上百立方米。 简直就像是一座隨身携带的小型库房。 而在那宽阔的空间中央。 堆放著一座晶莹剔透、散发著浓郁元气波动的石头堆砌而成的小山! “这是……” 林七安喉结滚动,隨手从戒指中摄出一枚石头。 这石头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乳白色。 握在手中,那股精纯的天地元气。 竟然不用刻意引导,就顺著毛孔往体內钻。 哪怕不运转功法,仅仅是握著它,都能感觉到体內的真气在欢呼雀跃。 上品元石! 而且是足足数万枚! 在这个世界上,元石作为武者之间的硬通货,其兑换比例极为森严。 一枚中品元石,可兑换一百枚下品元石。 而一枚上品元石,足以兑换一千枚中品元石,或者十万枚下品元石! 这还是官方匯率。 在黑市上,由於上品元石蕴含的元气更为纯净。 更有助於突破瓶颈,其溢价往往更高,常常是有价无市。 而此刻。 摆在林七安面前的。 是整整一座上品元石山。 粗略估算,至少有三万枚。 “这就是一教之主的含金量吗?” 林七安感觉自己的手都有点抖。 难怪月神空能养得起那么大一个拜月教,还能布下那等惊天动地的大阵。 这傢伙,简直富得流油。 苏清离此时也凑了过来,看著林七安手里那枚品质极佳的上品元石,美眸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看来这月神空这些年在青州搜颳得够狠啊。” “这么多上品元石,足够买下一个小型宗门了。” 林七安嘿嘿一笑,反手將这笔横財收好。 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林七安將目光投向了戒指的角落。 那里摆放著几个精致的玉盒,以及一排书架。 书架上陈列的,自然是拜月教的功法传承。 《拜月魔经》、《血海修罗刀》、《万毒手》…… 林七安隨手翻了几本。 大多是些走极端路子、需以生人精血修炼的邪门功法。 虽然品阶都不低,甚至有两本地阶上品的绝学。 但对於拥有天阶功法《修罗万象造化经》的林七安来说,这些东西实在是入不了眼。 林七安隨手將那些在外人眼中视若珍宝的秘籍扔回角落。 直到他的手指触碰到一卷不知用什么生物的皮製成的古老捲轴。 这捲轴与其他崭新的秘籍不同。 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跡,甚至边角处还有烧焦的痕跡。 《太阴真瞳·残篇》。 林七安眉梢一挑,缓缓展开捲轴。 上面的文字並非大周通用的文字,而是一种形似蝌蚪的上古蚀文。 但在圆满【通晓之眼】和强横神意的加持下。 这些晦涩的文字在林七安眼中自动拆解、重组,化作了可理解的信息。 “上古神通……取太阴之精……凝练真眼於眉心……” 林七安越看越心惊。 这竟然是一门上古炼气士遗留下来的瞳术神通! 捲轴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註。 字跡狂草,透著一股癲狂之意。 显然是月神空留下的。 “……吾耗费三十载,遍寻古籍,终於推演出现世修成之法。” “借万灵之血,祭炼眉心竖眼,可得月神之视,看破虚妄,直指本源……” 林七安摸了摸下巴,回想起之前战斗时,月神空眉心处那个裂开的月华印记。 原来那就是他修炼这门瞳术的半成品。 只可惜。 月神空路子走歪了。 这门神通讲究的是吸纳太阴精华。 也就是月光之力,循序渐进地温养双目。 最终匯聚於眉心松果体,开闢第三只“真眼”。 但月神空急功近利,妄图用血祭这种粗暴的方式来代替太阴精华。 结果虽然勉强修成了一个样子货。 “这门秘术……” 林七安心中微动。 他的【通晓之眼】虽然圆满,但更多的是偏向於微观的洞察和预判。 而这《太阴真瞳》,主修的是幻术看破、神魂衝击。 若是能將其修成,突破四品时並与【通晓之眼】融合…… 林七安的眼睛亮了。 修炼难度极大? 那是对別人说的。 只要有刺杀点,这世上就没有他林七安学不会的功法! “系统。” 林七安心中默念。 “收录《太阴真瞳》。” 【叮!检测到残缺神通功法《太阴真瞳》,是否消耗5000刺杀点进行补全併入门?】 “是。” 林七安心念一动。 【姓名:林七安】 【境界:五品·宗师境(初期)(2960/320000)】 【功法:天阶下品·修罗万象造化经(入门)(2142/32000)】 【武技:天阶下品·黄泉寂灭斩神剑 (小成)(3129/64000),天阶下品·虚空惊鸿渡 (小成)(3112/64000)】 【秘术:无】 【秘技:通晓之眼(圆满)(12000/12000),修罗剑域(入门)(4120/32000),太阴真瞳(未入门)(0/16000)】 【刺杀点:180159点】 第383章 所谓包养 林七安盯著系统面板上那行新跳出来的字样,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太阴真瞳(未入门 -> 入门):消耗16000刺杀点。】 一万六? 你怎么不去抢! 刚刚花了五千点才把这门残缺的神通补全入门,现在升个级竟然就要翻三倍不止。 这系统是越来越黑了。 林七安暗自咂舌,下意识地捂了捂胸口。 虽然手里刚进帐了十几万点巨款,但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怎么?捨不得?”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苏清离正斜倚在石壁上,手里把玩著那枚从月神空戒指里搜出来的教主令牌。 面具下的那双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看著林七安那副肉疼的模样。 “这可是好东西。” 林七安没接茬,而是不动声色地关掉了系统面板。 现在苏清离还在旁边,当面“加点”升级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情,还是別做为妙。 他反手一挥。 哗啦啦—— 又是一阵清脆的声响。 原本堆满上品元石的地面旁边,瞬间多出了一座灰濛濛的小山。 那是一颗颗拇指大小的灰色珠子。 每一颗都散发著淡淡的煞气。 但在煞气深处,却又蕴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精纯能量。 龙煞怨珠。 除了之前在峡谷里“刷怪”攒下的几千颗。 剩下的一大半,都是从月神空和雷震天的储物袋里翻出来的。 特別是月神空。 为了布置那个万灵血祭大阵,这老傢伙显然也没少杀这种怪物。 积攒的数量足有六千多颗。 现在,全都便宜了林七安。 “这么多?” 苏清离看著那堆几乎要漫过脚踝的珠子,眼神也不由得波动了一下。 她虽然知道这东西是龙怨煞死后所化,也知道里面蕴含能量。 但对於普通武者来说,这玩意儿就是裹著糖衣的砒霜。 想要炼化一颗,得花费大半天的时间去磨灭里面的怨气。 性价比极低。 也就只有林七安这种怪胎,才能像吃糖豆一样生吞。 林七安没有理会苏清离的惊讶。 他隨手抓起一把珠子,在手里掂了掂。 脑海中迅速盘算开来。 之前尝试过,一颗普通的龙煞怨珠,能提供大约30点左右的修炼进度。 这里总共有一万多颗。 如果全部吞噬下去…… 三十万点进度! 林七安的心臟猛地跳了两下。 他现在的修为是五品初期,距离中期的门槛还需要大概三十万的经验值。 也就是说。 这一堆灰不溜秋的珠子吃下去,足够让他原地升级,直接跨入宗师中期! 这就是所谓的“资源堆砌”吗? 难怪那些大宗门的圣子圣女一个个修为突飞猛进。 这种饭餵到嘴边的感觉,確实爽。 “呼……” 林七安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现在就开吃的衝动。 分赃还没结束呢。 “苏姐姐。” 林七安转过身,指了指地上那两座“山”。 一座是晶莹剔透的上品元石山。 一座是灰濛濛的龙煞怨珠山。 “这些珠子对我有大用,我就全收了。” “至於这些元石……” 他顿了顿,袖袍一挥。 一股柔和的劲气卷过。 那座散发著诱人光泽的元石山,瞬间被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咱们五五开。” “另外,那些我也用不上的天材地宝。“ ”还有这几把品质不错的宝兵,都归你。” 林七安一边说著,一边极其麻利地將属於自己的那一半元石收进储物袋。 然后掏出一个空的储物袋,將剩下的一万五千多枚上品元石。 连带著之前搜刮来的十几株千年灵药、几块稀有矿石,一股脑地装了进去。 最后,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动作瀟洒丟向了苏清离。 啪。 苏清离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感受著手里那沉甸甸的分量,她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一万五千枚上品元石。 哪怕她是阎罗殿的副殿主,是高高在上的五品宗师。 这笔钱,也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那些有价无市的灵药。 “这次多谢你来助阵了。” 林七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得一脸灿烂。 “要不是你在关键时刻给了月神空那一下,我也没那么容易得手。” “这是你的辛苦费。” 辛苦费? 苏清离看著手里那个储物袋,又看了看林七安那张清秀的脸。 面具下的红唇微微张开。 “小弟弟……” 她身形一闪,带起一阵香风,瞬间欺近到林七安身前。 那张绝美的银狐面具几乎要贴到林七安的鼻尖上。 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 “你给姐姐这么多钱……”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林七安的胸口,在那紧实的肌肉上打了个圈。 声音软糯,带著一丝温热的湿气,钻进林七安的耳朵里。 “这是打算……包养姐姐吗?” 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林七安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这一瞬,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太近了。 若是常人这会儿恐怕都已经把持不住了。 但林七安非常人。 錚—— 几乎是在那一丝躁动升起的瞬间。 他体內的黄泉剑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从丹田涌遍全身。 那一丝旖旎的念头,彻底熄灭。 林七安的眼神瞬间恢復了清明。 他后退半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苏姐姐说笑了。” 林七安的声音平稳。 “咱们是合作伙伴。” “亲兄弟,明算帐。” “我林七安虽然爱钱,但更不想欠人情。” 苏清离眼中的媚意微微一凝。 她看著眼前这个瞬间从“害羞小男生”切换到“冷血杀手”模式的男人。 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真没劲。” 苏清离收回手指,意兴阑珊地撇了撇嘴。 虽然嘴上说著没劲,但她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那只装满巨款的储物袋,瞬间消失在她腰间的锦囊里。 落袋为安。 这可是她的“养老钱”。 第384章 贵宾令 洞外风雨早已停歇,只剩下湿漉漉的空气顺著岩缝往里钻。 篝火燃到了尽头。 最后几根枯枝在高温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迸溅出几点猩红的火星,在漆黑的岩壁上投下两道被拉长的影子。 苏清离换了个姿势。 那身红裙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变得破破烂烂,此刻却被她穿出了一种慵懒的华贵感。 她修长的手指无聊地卷著发梢,那双仿佛能勾人魂魄的狐狸眼。 定定地看著正在清点战利品的林七安。 “餵。” “小弟弟。”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苏清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接下来,你什么打算?” 林七安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正忙著把那堆雷元矿分门別类地装好,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去销赃。” “这么多东西,留在手里烫手,换成能用的资源才是正经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苏清离。 “听说无道城的拍卖会快开始了,我去碰碰运气。” “顺便看看有没有適合我的东西,你也知道。“ ”我现在这身家底,一般的货色看不上。” 苏清离闻言,轻笑了一声。 笑声里带著几分意料之中的瞭然。 “我就知道你要去那儿。” “那种无法无天的地方,最適合你这种无法无天的人。” 她一边说著,一边从袖口里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 令牌通体紫金铸造,上面並没有什么繁复的花纹,只有一个古朴苍劲的“贵”字,透著一股逼人的贵气。 隨手一拋。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紫色的拋物线。 啪。 林七安抬手接住。 触手温润,竟然是一块难得的暖玉髓,光是这块材料就价值不菲。 “这是?” 林七安挑了挑眉。 “无道城拍卖会的贵宾令。” 苏清离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说道。 “四海商盟给的,整个大周也没几块。” “持有此令,不仅能进贵宾包厢,还能享受九折优惠,並且……” 她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拍卖会结束后那场只针对宗师的地下交易会,这也是入场券。” 林七安摩挲著手里的令牌。 好东西。 有了这玩意儿,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也能避免在进城时就被某些不开眼的苍蝇盯上。 “就这么给我了?” 林七安晃了晃手里的令牌。 “你自己不去?” “我不去了。” 苏清离摇了摇头,那张绝美的脸上,少见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林七安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色。 有一丝疲惫,也有一丝……厌倦。 “这次出来太久了,我也该回家族一趟了。” “有些陈芝麻烂穀子的旧帐,总得回去算算清楚。” 家族? 林七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一直以来,苏清离给人的印象都是独来独往的“银狐”。 是阎罗殿高高在上的副殿主。 却从未听她提起过自己的出身。 不过林七安是个聪明人。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触碰的秘密,就像他那个见不得光的系统一样。 所以他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只是把那块令牌揣进怀里,贴身收好。 “行。” “这人情我记下了。” 苏清离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身形一晃。 整个人如同一团红色的云雾,瞬间飘到了洞口。 外面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朦朧的银辉。 “记什么人情。” “真要谢我,下次见面的时候,记得请姐姐喝最好的酒。” “还有……” 她转过身,背对著林七安,摆了摆手。 指尖夹著那枚狐狸玉佩,轻轻晃了晃。 “有事隨时用这个联繫我。” “只要姐姐还没死,隨叫隨到。” 说完。 她回过头。 那张银色的狐狸面具已经被她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宜嗔宜喜的绝世容顏。 衝著林七安拋了个极其嫵媚的媚眼。 “小弟弟。” “记得想姐姐哦~” 声音还在山洞里迴荡,带著一丝勾人的尾音。 人却已经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走得乾脆利落。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林七安看著空荡荡的洞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女人。 真是个妖精。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 第385章 修罗小成 洞穴內的空气湿冷,带著股土腥味。 隨著苏清离那抹红影消失在夜色中。 原本还有些旖旎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林七安隨手將那枚刻著“贵”字的紫金令牌和一堆龙怨煞珠塞进储物戒指里。 “系统。” 林七安在心中默念。 那块淡蓝色的光幕再次在视网膜上展开。 看著【刺杀点:180159】这一栏。 “先提升根本法。”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门天阶功法上。 《修罗万象造化经》是他现在的根基所在。 肉身、偽装、养兵,乃至那变態的“修罗態”,全都繫於此经。 特別是这次面对月神空,若非开了修罗態硬抗。 即便有苏清离偷袭,想要斩杀一位宗师后期也没那么容易。 但那个副作用…… 林七安回想起开启修罗態时。 脑海中那股几欲撕裂理智的疯狂杀意,眉头微微皱了皱。 “系统,提升《修罗万象造化经》至小成。” 【叮!是否消耗29588刺杀点,將《修罗万象造化经》入门提升至小成?】 “是。” 轰! 隨著確定的指令下达,林七安一股霸道至极的热流。 瞬间从丹田涌出,顺著奇经八脉疯狂冲刷。 这一过程持续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林七安睁开眼,缓缓握拳。 空气在掌心被捏爆,发出一声清脆的音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修罗万象造化经(小成)(2142/128000)】 成了。 林七安感受著体內那股蛰伏的恐怖力量。 林七安心念一动。 “修罗態,开。” 原本乌黑的短髮瞬间暴涨,化作如瀑的血色长髮肆意狂舞。 双眸瞬间化为两汪深不见底的血海。 一股暴虐、森寒、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般的恐怖气息。 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整个山洞的温度骤降,岩壁上竟然结出了一层薄薄的血霜。 林七安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翻倍。 在肉身强度大幅提升的基础上,再次翻倍! 这种力量的增幅,简直到了不讲道理的地步。 最重要的是…… 林七安闭上眼,仔细感知著脑海中的状態。 那股原本应该如海啸般淹没理智的杀意。 此刻虽然依旧狂暴,但却被一层冰冷的意志牢牢锁住。 “嗜血残暴的副作用,减少了至少五成。” 林七安睁开眼,血色的瞳孔中透著绝对的冷静。 “现在的我,就算开启修罗態战斗两个时辰,也能保持绝对的清醒。” 林七安散去修罗態,长发迅速缩回变黑,眼中的血色也隨之褪去。 林七安將目光投向了面板上的武技一栏。 “系统,提升《黄泉寂灭斩神剑》。” 林七安眼神一凝。 这门天阶武技,是他目前最强的杀伐手段。 必须拉满。 【叮!是否消耗60871刺杀点,將《黄泉寂灭斩神剑》小成提升至大成?】 六万点。 林七安的心臟抽搐了一下。 “提升!” 嗡—— 林七安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瞬间被拉入了一个灰濛濛的空间。 天地皆寂。 没有光和声音,没有时间的流逝。 唯有一条浑浊、枯黄的大河,从虚无中来,流向虚无中去。 那河水中流淌是无数残破的灵魂,是腐朽的兵器,是消逝的岁月。 万物终有一死。 这就是黄泉。 林七安的意识悬浮在这条大河之上,仿佛化身为一尊亘古存在的摆渡人。 他在练剑。 在河面上练剑,在河底练剑,在无尽的死寂中练剑。 一剑挥出,彼岸花开。 一剑落下,忘川断流。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当林七安再次睁开眼时,他的双眸变得异常沧桑。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深处,似乎倒映出了一条浑浊的河流。 咔嚓。 仅仅是一缕逸散出来的剑意。 他面前那块坚硬的青石地面,瞬间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仿佛经歷了万年的风化,轻轻一吹,便消散在空气中。 这就是大成境界的《黄泉寂灭斩神剑》。 林七安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之中,一缕灰黄色的气流如同游鱼般穿梭。 “黄泉领域,成型大半了。” 林七安有种预感。 只要將这门剑法提升到圆满,完整“黄泉领域”,就能真正降临人间。 不过…… 林七安看了一眼面板上熟练度,以及那更加恐怖的刺杀点需求。 暂时是別想了。 林七安深吸一口气,平復下激盪的心境。 看了一眼剩余的刺杀点。 大概还剩下一半左右。 林七安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刚学会还没来得及加点的“太阴真瞳”上。 以及那个还停留在入门阶段的“修罗剑域”。 第386章 眉心生月 “加点。” 隨著意识在系统面板上轻轻一点。 原本漆黑一片的山洞里,突然亮起了一抹银辉。 这光芒並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虚空,源自那本已消散在岁月长河中的太阴星。 无数银色的光点穿透了厚重的岩层,匯聚在林七安的眉心。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可闻的脆响。 林七安眉心处的皮肤缓缓裂开,裂开的皮肉向两侧翻卷。 露出的不是森白的头骨,而是一枚竖立的、闭合的眼瞼。 那眼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繁复如血管般的银色纹路。 隨著太阴月华的不断注入。 那只竖眼,缓缓张开了一线。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扫过整个山洞。 原本在那燃烧殆尽的篝火旁,几只正欲爬过的黑甲尸蹩,动作猛地一僵。 下一秒。 它们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六条腿疯狂地扒拉著地面,原地打转,甚至开始相互撕咬。 幻境。 林七安缓缓抬起头。 原本的一双黑眸依旧平静。 但眉心处,那只竖眼已经完全张开。 那只竖眼只有一轮散发著清冷银辉的弯月。 静静地悬浮在青灰色的眼眶之中。 太阴真瞳,初成。 “慑神魂,破虚妄……” 林七安心念一动。 眉心那轮弯月微微一震。 一道无形的精神衝击波,呈扇形向前方扩散。 嘭! 十丈开外,一块凸起的岩石並没有碎裂。 但躲在岩石缝隙里的一只刚刚冬眠甦醒的穿山甲。 却连惨叫都没发出,身子一挺,直接没了声息。 外表毫髮无损。 但它的神魂,已经被这股太阴之力瞬间震散。 “好霸道的瞳术。” 林七安摸了摸眉心。 隨著心念收敛,那只竖眼缓缓闭合,两旁的皮肤重新聚拢。 最后只在眉心处留下了一道极淡的、如同月牙般的浅白色印记。 如果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异常。 “不错。” “以后这就是阴人的底牌。” 谁能想到,在激战正酣时。 对手的脑门上会突然睁开一只眼,给你来一发? 高手过招,一瞬的失神,就是生死之別。 林七安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镜子,左右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顏值没崩,还多了点神秘感。 这波不亏。 处理完瞳术。 林七安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系统面板上。 刺杀点还剩下大概八万左右。 他的视线,锁定在秘技那一栏。 【修罗剑域(入门)(4120/32000)】 这是他突破宗师境时领悟的本命领域。 也是他在不动用系统“外掛”时,最强的常规战力。 之前在陨龙谷大战月神空时,他就明显感觉到。 仅仅是入门级別的剑域,在面对老牌宗师后期强者的领域时,显得有些吃力。 若非靠著“修罗態”和叠域之法硬撑。 光拼领域规则,他绝对会被月神空的血月领域压爆。 “系统,提升修罗剑域至小成!” 【叮!是否消耗27880刺杀点,將修罗剑域提升至小成?】 “是!” 两万七千八百八十点刺杀点瞬间蒸发。 並没有想像中那种撕裂肉体的剧痛,反倒像是一股极寒的冰泉,顺著天灵盖浇灌而下。 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最后尽数匯聚于丹田气海的那柄暗红色修罗小剑之上。 嗡。 洞穴內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仿佛灌入了万吨水银。 林七安原本漆黑的双眸,左眼赤红如血,右眼灰白死寂。 “修罗剑域,开。” 隨著他一声低语,原本局限於方圆三丈的青黑色黄泉领域波纹骤然爆发。 在这红灰的天地之间,多出了一条河。 一条浑浊、枯黄、散发著令灵魂颤慄气息的大河。 不知源头,不知归处,就这么横亘在杀戮与湮灭之间。 林七安抬起手,掌心虚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现在的修罗剑域,威力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倍。 如果再次面对月神空的“血月领域”。 他不需要开启修罗態,光凭这三重叠加的领域就能硬抗月神空的领域。 滋滋滋—— 四周坚硬的岩壁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在黄泉气息的侵蚀下,那些存在了万年的岩石开始迅速风化。 化作细沙,又被捲入浑浊的河水中消失不见。 整座山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崩塌。 “收。” 林七安眼神一凝,漫天异象瞬间倒卷而回,尽数没入他体內。 除了满地厚厚的一层石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动静有点大了。” 林七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秘技:修罗剑域(小成)(0/64000)】 舒服。 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虽然刺杀点只剩下五万出头,但这笔投资绝对超值。 “该走了。” 林七安环顾了一圈这座已经被他薅得连根毛都不剩的洞府。 铁柱那小东西自从吞了先天火精后。 就一直缩在他袖口的暗袋里呼呼大睡。 身上的鳞片时不时闪过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显然还在消化。 也好,省得还要分心照顾这只吞金兽。 林七安整理了一下衣袍。 第387章 吞珠如豆 大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砸在泥泞的官道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一道青衫人影撑著把油纸伞,不紧不慢地行走在雨幕中。 奇怪的是,那些密集的雨点在靠近他身侧三寸时。 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弹开,连衣角都未曾沾湿分毫。 林七安左手撑伞,右手也没閒著。 他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抓出一把灰扑扑的珠子。 看也不看,像吃炒豆子一样往嘴里扔。 咔嚓。 牙齿咬碎坚硬外壳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股带著淡淡腥气,却又蕴含著庞大精纯能量的热流,顺著喉咙滚入腹中。 “味道真是一如既往的差。” 林七安皱了皱眉,嘴上抱怨,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又是一把龙怨煞珠塞进嘴里。 如果让旁人看到这一幕,恐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这种蕴含著怨气的煞珠,寻常武者避之不及。 就算是六品武者想要炼化一颗,也得小心翼翼地耗费半日水磨工夫去剔除煞气。 稍有不慎,就会被怨气衝散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 但在林七安这里,这玩意儿就是纯天然无副作用的高效经验丹。 隨著煞珠入腹。 修罗万象造化经瞬间將煞气碾碎,一股清凉的能量传递全身,最后匯聚于丹田。 【叮!吞噬龙怨煞珠,获得32点修为进度。】 【叮!吞噬龙怨煞珠,获得29点修为进度。】 系统提示音密集得像是一串鞭炮,在他的脑海里响个不停。 林七安抽空瞥了一眼视网膜上的淡蓝色面板。 【姓名:林七安】 【境界:五品·宗师境(初期)(5960/320000)】 【功法:天阶下品·修罗万象造化经(小成)(0/64000)】 【武技:天阶下品·黄泉寂灭斩神剑 (小成)(3129/64000),天阶下品·虚空惊鸿渡 (小成)(3112/64000)】 【秘术:无】 【秘技:通晓之眼(圆满)(12000/12000),修罗剑域(小成)(0/64000),太阴真瞳(入门)(0/32000)】 【刺杀点:50159点】 林七安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这点底子,对於那个高达三十二万的庞大进度条来说,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好在,他现在是个暴发户。 之前在陨龙谷的一番搜刮,再加上从月神空和雷震天那里发的一笔横財。 他手里的龙怨煞珠加起来足有一万多颗。 按照一颗平均30点进度来算。 这堆珠子吃完,大概能提供三十几万左右的经验值。 足够他直接突破到五品中期。 这可是寻常宗师苦修二三十年都不一定能有的进境。 为了赶路不无聊,他特意把这些珠子当成了零嘴。 从陨龙谷出来后的这三天里,他的嘴就没停过。 腮帮子都嚼得有点发酸。 但他很享受这种每一口下去,实力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的感觉。 这比数钱还爽。 正走著,袖口里突然动了动。 一个小小的脑袋从暗袋里钻了出来。 正是刚吞了先天火精,正在消化进阶的铁柱。 这小东西此时模样大变。 原本墨青色的鳞片已经完全变成了半透明的赤金色。 头顶那两个肉包似的凸起也长出了两寸长的稚嫩龙角。 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一团灼热的火星子从它嘴里喷出来,把林七安的袖口烧了个小洞。 “……” 林七安眼皮跳了跳,伸手在那两根刚长出来的龙角上弹了一下。 “赔钱货。” 铁柱不满地哼唧了两声,那双紫金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七安手里的煞珠。 它虽然刚吃饱,但这种富含能量的东西,它向来是来者不拒。 “没了,这是我的口粮。” 林七安无情地把它的脑袋按回了袖子里。 “你那肚子里的先天火精还没消化完,再吃就要炸了。” 铁柱挣扎了两下,发现抗议无效,只能委屈巴巴地缩了回去,继续呼呼大睡。 林七安摇了摇头,继续他的“进食大业”。 雨越下越大。 前方的道路变得更加泥泞难行。 这里是大周的边境,青州与邻国交界的缓衝地带。 原本应该商旅往来的官道,此刻却显得异常冷清。 空气中,除了泥土的腥气,还隱约夹杂著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林七安停下脚步。 他抬起伞沿,露出一双平静深邃的眸子。 第388章 真瞳之威 雨幕如织,天地间一片灰濛。 那支破空而来的利箭,在雨水中拉出一条真空的白线。 箭头呈三棱倒鉤状,幽蓝的光泽在雨水中一闪而逝,显然淬了剧毒。 箭尖未至,那股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已如鬼哭狼嚎般刺入耳膜。 六品先天真气裹挟著必杀的意志,直指林七安的眉心。 林七安还在嚼著嘴里的龙怨煞珠。 “嘎嘣。” 脆响声在雨中显得格外突兀。 林七安微微侧头。 那支足以洞穿金石的利箭,就这么贴著他的脸颊飞了过去。 带起的劲风吹乱了他鬢角的几缕髮丝。 咄! 利箭深深没入身后的一株古树,箭尾疯狂颤动。 整棵树瞬间枯黄,毒性之烈可见一斑。 “咦?” 远处的雨幕中,传来一声轻咦。 显然那个射箭之人没想到,这必杀的一箭竟然会被如此轻描淡写地躲过。 紧接著。 崩、崩、崩—— 连珠弓弦震颤的声音接连炸响。 六支利箭呈梅花状品字形封锁了林七安所有的闪避空间。 显然,对面那个射手是个玩箭的行家。 这一手“六星连珠”足以让寻常的六品后期武者手忙脚乱。 “麻烦。” 林七安咽下嘴里的珠子,眉头微微皱起。 他只是想去无道城销个赃,顺便吃个自助餐升级。 为什么总有这种不开眼的苍蝇往脸上撞? 林七安往前迈了一步。 虚空微微震颤。 原本密集的雨幕在他身前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那六支封锁了所有死角的利箭,就在即將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 穿透了一道残影,狠狠钉在了空地上的泥水里。 溅起大片污浊的泥浆。 而林七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百丈之外。 那群黑衣人正准备收起兵器,去查看那个不知死活的路人尸体。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手里还拎著那把巨大的牛角弓。 正准备伸手去拿箭囊里的下一支箭。 突然。 他拿箭的手僵在了半空。 射箭男人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炸立起来。 那个青衫书生。 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距离不到三尺。 “你……” 为首的黑衣人瞳孔剧烈收缩,张嘴想要大喊。 但他做不到。 因为在书生的眉心处。 那一抹原本极淡的月牙印记,突然亮了一下。 太阴真瞳。 微微睁开一线。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群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黑衣人,动作整齐划一地僵住了。 他们眼中的神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原本聚焦的瞳孔迅速扩散,变得灰白、空洞,宛如死鱼。 噗通。 第一个黑衣人直挺挺地倒在了泥水里。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噗通、噗通、噗通。 就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七八个七品境界和三个六品境界的好手。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这么整整齐齐地倒了一地。 林七安眉心的银光缓缓敛去,重新化作那道不起眼的浅白色印记。 做完这些,林七安熟练地蹲下身,开始在那些尸体上摸索起来。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个惯犯。 凡是值点钱的东西,全都被他一股脑地塞进了自己的腰包。 “嘖,穷鬼。” 林七安从尸体怀里摸出一个乾瘪的钱袋,掂了掂分量,眉头皱成了川字。 除了那把牛角大弓和几支淬毒的狼牙箭还能值点钱。 这群人身上加起来也没凑出两块中品元石。 典型的劫道毛贼。 把那把牛角弓隨手扔进储物戒,林七安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点子。 林七安转过身,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那里,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少女正死死地贴著树干。 少女一身粉色的罗裙已经被雨水淋透,紧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还算玲瓏的曲线,裙摆处沾满了泥浆。 那张原本应该白皙精致的小脸上,此刻蹭了好几道黑灰,活像只受惊的小花猫。 她瞪圆了眼珠子,死死地盯著林七安,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就在刚才。 她亲眼看到那些凶神恶煞、追了她三天三夜的黑衣杀手。 被眼前这个青衫书生看了一眼。 那群拥有六品修为的好手,就像是被抽了魂一样,齐刷刷地倒了一地。 这是哪位路过的绝世高人? 林七安迈步朝她走去。 少女的身子猛地一抖,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却忘了自己还被绑在树上。 “別……別杀我!” “我没钱了!钱都被他们抢走了!” 声音清脆,带著明显的颤音,像只被掐住脖子的百灵鸟。 林七安脚步一顿。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像肉粽子一样的少女。 虽然狼狈,但脖子上那串虽然被泥污遮盖却依然透著宝光的瓔珞。 还有手腕上那对露出一角的碧玉鐲子。 无一不透著一股“我有钱”、“我是肥羊”的气息。 “聒噪。” 林七安眉头微挑,隨手一挥。 嗤。 一缕由真元凝练而成的剑气,如髮丝般掠过空气。 少女嚇得紧紧闭上了眼睛,脖子一缩,以为自己要身首异处。 崩。 身上紧勒的牛筋绳索应声而断,滑落在泥水里。 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传来。 少女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 发现那个可怕的青衫书生已经转身朝官道走去,根本没有多看她一眼。 “誒?” 少女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扒拉掉身上的绳子。 她揉著被勒红的手腕,看著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恩公!恩公请留步!” 少女提起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泥水追了上去。 林七安没停,反而加快了脚步。 他救人纯粹是顺手,再加上看这丫头也不像是什么恶人。 不想让她在这荒郊野外餵了狼。 但这並不代表他想带个拖油瓶。 “恩公!你等等我呀!” 少女显然是个练家子,虽然修为不高。 大概只有七品凝脉境的样子,但身法却颇为灵动。 几个起落,就喘吁吁地跟在了林七安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恩公,刚才那一招是什么呀?太厉害了!” “biu的一下,眼神杀人誒!” “你是传说中的瞳术大师吗?还是哪家宗门的真传弟子?” “我看你年纪也不大,怎么这么厉害?难道是驻顏有术的老妖怪?” 林七安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突然有些后悔。 刚才就应该把绳子留著,或者乾脆把她的嘴给堵上。 这哪里是个落难的千金小姐,分明就是只放出来的鸭子。 “闭嘴。” 林七安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少女差点一头撞在他背上,急忙剎住脚,拍了拍胸口。 面对林七安那双冷淡的眸子,她缩了缩脖子,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但这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那个……恩公,我叫柳玉儿。” 柳玉儿眨巴著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开口。 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语速却一点没慢。 “我是四海商盟柳长老的女儿。” “这次本来是带著护卫去无道城见世面的。“ ”谁知道半路上遇到了这群土匪。” “他们不仅杀了我的护卫,还把我的储物戒给抢了。“ ”说是要绑了我去勒索我爹,让他拿天阶灵药来换……” 林七安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在听到“四海商盟”四个字时,又收了回来。 第389章 给钱就行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灰头土脸的少女。 四海商盟。 那可是个庞然大物。 它的生意遍布大周、北蛮和西域三十六国,號称“匯通天下,货殖四海”。 如果说天机楼是卖消息的祖宗,那四海商盟就是做生意的祖宗。 即將在无道城举办的那场超级拍卖会,幕后的庄家正是这四海商盟。 “你是柳长风的女儿?” 林七安淡淡地问道。 他在天机楼的情报里见过这个名字。 四海商盟驻青州分盟的大长老,手握实权,富得流油。 “誒?恩公你认识我爹?” 柳玉儿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对对对!柳长风就是我爹!” “恩公既然认识家父,能不能好人做到底,护送我去无道城?” “只要到了无道城的分號,我一定让我爹重重酬谢你!” 林七安摩挲了一下下巴。 他本来就要去无道城销赃,顺路带个人倒也不费事。 关键是,这丫头是个活生生的“贵宾卡”。 虽然他手里有苏清离给的紫金令,但强龙不压地头蛇。 到了无道城那种混乱之地,有个地头蛇带著,无论是销赃还是买东西,都能省去不少麻烦。 “重谢?” “怎么个谢法?” 柳玉儿见有戏,立马挺直了腰杆。 虽然那一身泥点子让她看起来有些滑稽,但那股豪门千金的底气还是有的。 “一万……不,两万上品元石!” 柳玉儿伸出两根手指,豪气干云地说道。 “外加四海商盟的一张金卡,以后恩公在我家商號买东西,统统八折!” 两万上品元石。 林七安挑了挑眉。 这价格,僱佣一个五品初期的保鏢保护一趟都可以了。 果然是地主家的傻闺女,开口就是这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价码。 “成交。” 林七安答应得很乾脆。 “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柳玉儿大喜过望,连忙点头:“恩公请说,別说三个,三十个都行!” “第一,路上一切听我指挥,我不让你动,你就別动。” “没问题!” “第二,到了无道城,我要见你爹,有些东西需要借你们的渠道处理。” “包在我身上!我爹最喜欢结交少年英才了!” “第三……” 林七安顿了顿,目光落在柳玉儿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上,眼神微冷。 “把你那张嘴闭上。” “除非我问你,否则不许说话。” “若是再让我听到你像刚才那样聒噪,我就把你重新绑回树上去。” 柳玉儿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看著林七安那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表情。 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用力点了点头。 “走吧。” 林七安转身,继续朝著官道前方走去。 柳玉儿这次学乖了,紧紧跟在后面,虽然憋得满脸通红,但硬是一声没吭。 雨后的山路並不好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大概五六里地。 天色渐晚,乌云散去,一轮残月掛上了树梢。 林七安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停了下来。 “今晚就在这歇息。” 他隨手捡了些乾枯的树枝,指尖弹出一缕真火,升起了一堆篝火。 柳玉儿早就累得双腿发软。 她虽然有修为在身,但毕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这一路泥泞走下来,脚底板都快磨出泡了。 她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篝火旁,也不管地上的泥土脏不脏。 “给。” 林七安扔过去一块干硬的肉乾。 这是他在黑石城买的异兽肉乾,嚼劲十足,顶饿。 柳玉儿接住肉乾,看著那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咽了口唾沫,有些艰难地咬了一口。 “崩——” 差点把牙给崩掉。 她苦著脸,正想抱怨两句,突然想起林七安的“禁言令”,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 林七安的袖口突然动了动。 一个小小的、长著龙角的脑袋探了出来。 铁柱睡醒了。 它耸了耸鼻子,似乎闻到了生人的味道,那双紫金色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目光落在了对面的柳玉儿身上。 “哇!” 柳玉儿的眼睛瞬间亮了。 原本的疲惫和委屈在看到铁柱的那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女孩子对这种萌物向来没有抵抗力。 更何况铁柱现在的模样,除了那对龙角略显威严外。 简直就是个缩小版的麒麟瑞兽,憨態可掬。 “这是什么异兽?好可爱!” 柳玉儿忘了禁令,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铁柱的脑袋。 “吼——” 铁柱却一点面子都不给。 它呲起一口细密的小白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一团火星子从鼻孔里喷出来,示威似的瞪著柳玉儿。 它可是拥有麒麟血脉的神兽,除了林七安这个“饲主”,谁也不服。 “它叫铁柱。” 林七安按住铁柱的脑袋,把它塞回袖子里,淡淡地说道。 “脾气不好,別惹它。” “铁……铁柱?” 柳玉儿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么神骏灵秀的小兽,竟然叫这么个土掉渣的名字? “恩公,你这起名的水平……” 柳玉儿忍不住想要吐槽。 林七安一个冷眼扫过来。 柳玉儿立马闭嘴,低头专心致志地啃起了那块比石头还硬的肉乾。 夜深了。 篝火噼啪作响。 林七安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第390章 关门!放铁柱! 夜色如墨,篝火在山风的拉扯下忽明忽暗。 除了木柴爆裂的噼啪声,山坳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柳玉儿缩在篝火旁,双手抱著膝盖,脑袋一点一点的。 她是真的困了。 作为四海商盟的大小姐,平日里睡的是鮫纱帐,枕的是暖玉枕,哪里遭过这种罪。 但她不敢睡实。 对面那个青衫书生正闭目盘膝,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 而那个书生的袖口里,还藏著一只脾气暴躁、会喷火的小怪兽。 “唔……” 柳玉儿换了个姿势,试图让酸痛的腰背舒服一些。 就在这时。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柳玉儿对面盪开。 柳玉儿猛地惊醒,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诧异的抬起头,只见林七安的袖口处,亮起了一团刺目的红光。 “嘶啦——” 林七安那件质量上乘的青衫袖口,终於承受不住这股高温,瞬间化作飞灰。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灰烬中滚落出来。 正是铁柱。 此时的小傢伙,状態看起来非常不对劲。 它原本赤金色的半透明鳞片,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小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著,喉咙里发出低沉且压抑的嘶吼声。 那是骨骼在生长、血肉在重组的声音。 “咔嚓、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林七安並没有理会受到惊嚇的僱主。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地上的铁柱身上。 【通晓之眼】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铁柱体內那团原本杂乱狂暴的能量,正在发生著质的改变。 那盏青铜古灯里的先天火精,再加上之前吞噬的大量高阶异兽血肉。 此刻终於在麒麟血脉的霸道统御下,开始彻底融合。 “要进阶了。” 林七安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 这小东西的起点太高了。 出生就是七品,这才过了多久,就要衝击六品先天之境。 这种成长速度,要是传出去,恐怕会让那些自詡天才的宗门弟子羞愧得找块豆腐撞死。 “吼——” 铁柱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稚嫩却充满威严的咆哮。 它身上的鳞片开始片片竖起,像是炸了毛的刺蝟。 紧接著。 那些赤红色的鳞片开始脱落。 叮叮噹噹。 鳞片砸在石头上,竟然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旧的鳞片脱落,新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新生的鳞片不再是赤金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厚重的暗金色。 每一片鳞片上,都烙印著繁复古老的火焰纹路,仿佛里面封印著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与此同时。 它的体型也在发生变化。 原本只有家猫大小的身躯,像是充了气一样迅速膨胀。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长到了半人高,像是一头威风凛凛的幼狮。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的那对龙角。 原本只是两个小肉包,现在却长成了两根分叉的崢嶸锐角,上面缠绕著丝丝缕缕的紫金色电弧。 轰! 一股属於六品异兽的恐怖威压,以铁柱为中心,向著四周横扫而去。 篝火瞬间熄灭。 方圆百丈之內的草木,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瞬间枯黄。 柳玉儿只觉得呼吸困难,脸色惨白如纸。 她是七品凝脉境,面对六品异兽的血脉压制,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 一道淡淡的青色光幕,无声无息地挡在了她面前。 所有的威压和热浪,在触碰到这层光幕的瞬间,尽数消散。 柳玉儿大口喘著粗气,感激地看向林七安。 林七安却根本没看她。 他站起身,走到已经停止翻滚的铁柱面前。 此时的铁柱,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它甩了甩那一身暗金色的鳞甲,四只爪子深深地扣进岩石地面,就像是切豆腐一样轻鬆。 那双紫金色的大眼睛里,原本的懵懂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属於顶级掠食者的凶戾和狡黠。 “六品初期。” 林七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后遇到那些不开眼的小嘍囉,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 关门,放铁柱!!! 铁柱似乎也感受到了自己体內澎湃的力量。 它兴奋地在原地蹦躂了两下,地面被它踩出了两个深坑。 然后。 它转过头,看向林七安。 那张长满獠牙的大嘴裂开,露出了一个极为人性化的討好笑容。 大舌头一卷,哈喇子流了一地。 “饿……” 一道模糊的意念,直接传入了林七安的脑海。 六品异兽,灵智已开,虽然还不能口吐人言。 但已经可以用意念进行简单的交流。 林七安嘴角抽搐了一下。 刚进阶就要吃? 这货果然是个无底洞。 他嘆了口气,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大块之前猎杀的六品异兽肉,扔了过去。 “吃吧,撑死你。” 铁柱欢呼一声,扑上去大快朵颐。 坚硬如铁的六品异兽肉,在它嘴里就像是棉花糖一样,三两下就被撕碎吞入腹中。 第391章 无道城势力 夜色如墨,荒野的风带著几分湿冷的土腥味,卷过这处背风的山坳。 篝火舔舐著乾枯的树枝,发出噼啪的脆响,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轨跡。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柳玉儿捧著那块硬得像石头的肉乾,腮帮子鼓得老高,正跟它较劲。 而在她对面。 那个名叫“铁柱”的小兽,正抱著一块泛著蓝紫色幽光的矿石,啃得津津有味。 那是雷元矿。 每一块都价值连城,是锻造雷属性兵器的绝佳材料。 但在铁柱嘴里,这玩意儿就像是酥脆的炒豆子。 隨著它的小乳牙上下咬合,坚硬的矿石表面崩裂出细密的纹路。 蓝紫色的电弧在它嘴角跳跃,却伤不到它分毫,反而被它像吸麵条一样吸进了肚子里。 “咕咚。” 柳玉儿咽了口唾沫。 不是馋的,是心疼的。 作为四海商盟的大小姐。 她从小见惯了奇珍异宝,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拿雷元矿餵宠物的。 这一口下去,至少是一百块下品元石啊! “吃饱了?” 林七安手里拿著一根树枝,漫不经心地拨弄著面前的火堆。 火光映照在他那张易容后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明暗不定。 “没……没呢。” 柳玉儿赶紧把视线从铁柱身上收回来,用力撕扯了一下一手里的肉乾。 “既然嘴巴閒著,那就聊聊吧。” 林七安抬起头,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透过跳动的火焰,落在柳玉儿身上。 “无道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柳玉儿愣了一下,隨即把手里的肉乾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提到这个,她可就不困了。 “恩公,你要是问別的,我可能还得想想。” “但要问无道城,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柳玉儿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清了清嗓子,那股子富家千金的范儿又端了起来。 “无道城,地处大周、北蛮和西域三十六国的交界处。” “那里没有王法,也没有官府。” “唯一的规矩,就是拳头和元石。” 林七安微微頷首,示意她继续。 “虽然说是三不管的地带,但这么大一块肥肉,总得有人切。” 柳玉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在无道城,说话最管用的,就是我们四海商盟。” 说到这里,小丫头的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傲气。 “哦?” 林七安扔了一根树枝进火堆。 “凭什么?” “就凭你们钱多?” 在这个武道为尊的世界,钱虽然重要。 但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守护,那就是待宰的肥羊。 “钱多当然是一方面。” 柳玉儿撇了撇嘴,似乎对林七安的轻视有些不满。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要元石给够,就算是宗师强者,也得乖乖给我们当护卫。” 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神秘兮兮地说道。 “恩公你不知道吧?” “我们四海商盟在无道城的总部,常年坐镇著三位五品宗师!” “三位?” 林七安拨弄火堆的手微微一顿。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要知道,像青州那种大州,一个顶尖势力也就是一两个宗师坐镇。 这四海商盟一个分部就有三位? “没错,三位。” 柳玉儿掰著手指头数道。 “大供奉张咎,五品后期。” “二供奉花无缺,五品中期。” “还有我爹,也就是三供奉,虽然只是五品初期。“ ”但他手里有不少保命的宝贝,真打起来,五品中期也不一定能贏他。” 林七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好傢伙。 这丫头还真是个实诚人。 连自家老爹的底牌都给抖搂出来了。 不过…… 五品后期,五品中期,五品初期。 林七安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 按照系统的尿性。 五品初期的拓跋宏给了五万点。 五品后期的月神空虽然没给具体数值,但那是加上了任务奖励。 正常击杀的话,五品中期大概在八万到十万点左右。 五品后期,至少也是十五万点起步。 这三个人加起来…… 那就是几十万行走的刺杀点啊。 林七安看著柳玉儿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热切起来。 柳玉儿被他看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抱住了胳膊。 “恩……恩公,你这么看著我干嘛?” “没什么。” 林七安收回目光,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 “我在想,你们四海商盟既然这么强。“ ”为什么还会让你这个大小姐在半路上被人劫了?” 柳玉儿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那……那是意外!” “谁知道那群土匪胆子那么大。“ ”连我们四海商盟的旗號都不认。” “而且我也没想到,这次出来带的护卫那么不经打……” 她嘟囔著,声音越来越小。 林七安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除了你们四海商盟。” 林七安把话题拉了回来。 “还有谁?” 既然是混乱之城,就不可能一家独大。 “那可就多了。” 柳玉儿嘆了口气,似乎对这种复杂的局势也感到有些头疼。 “无道城里,大大小小的势力少说也有上百个。” “但真正能跟我们四海商盟掰手腕的,也就那么几家。”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首先是大周的三大圣地。” “太虚剑宫、无相寺、紫云圣地。” “他们在无道城都有自己的据点和生意。“ ”虽然不像我们铺得那么大,但胜在底蕴深厚,没人敢惹。” 林七安点了点头。 这不奇怪。 三大圣地作为大周武道的泰山北斗,自然不会放过无道城这个资源集散地。 “然后就是青州的那三家。” 柳玉儿偷偷看了林七安一眼,见他面色如常,才继续说道。 “鬼王宗、红莲教、天剑门。” “这三家在青州斗得你死我活,到了无道城也没消停。” “尤其是鬼王宗和红莲教,听说前段时间为了爭夺一条矿脉,两边死了不少人。” 林七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冤家路窄啊。 他在陨龙谷可是把这几家的脸都给打肿了。 要是让他们知道那个“林七安”现在就大摇大摆地往无道城去。 估计这几家能直接疯掉。 “还有吗?” 林七安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有。” 柳玉儿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 “除了这些大周本土的势力。” “最近无道城里,还来了一群过江龙。” “而且是一群很凶的过江龙。” 第392章 过江龙与坐地虎 “过江龙?” 林七安挑了挑眉,手里的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著。 “你是说,其他国家的势力?” 无道城地处三国交界。 除了大周,北蛮和西域三十六国的人自然也不会少。 但他没想到,能让四海商盟的大小姐都露出这种忌惮表情的,会是哪一方神圣。 “是越国。” 柳玉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吐出胸口的浊气。 “越国那边,最近组建了一个叫『九国盟』的组织。” “九国盟?” 林七安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天机楼的情报里提到过。 越国只是西域三十六国中的一个中等国家。 但因为地理位置特殊,盛產各种毒虫和炼器材料,所以国力还算强盛。 可要说能组建一个让四海商盟都忌惮的联盟,似乎还差点火候。 “恩公你別小看这个九国盟。” 柳玉儿似乎看出了林七安的不以为然,连忙解释道: “这个联盟虽然是以越国为首,但其实整合了西域九个国家的顶尖战力。” “他们不仅人多势眾,而且行事极其霸道。” “短短半年时间,就在无道城吞併了十几个中小帮派。“ ”硬生生抢占了城西的一大片地盘。” 说到这里,柳玉儿竖起三根手指。 “据我们商盟的內部情报。” “这个九国盟里,光是五品宗师境的强者,就不下十位!” “十位?” 林七安手里的树枝“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这个数字,確实有点嚇人。 要知道,整个青州明面上的宗师加起来,恐怕也就这个数。 一个外来的联盟,竟然能拿出这种阵容?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柳玉儿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风听去一般。 “听说,坐镇九国盟总部的那个盟主。” “是一位五品圆满的超级强者!” “距离四品大宗师,也只差临门一脚。” 五品圆满。 林七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站在宗师境巔峰的存在。 哪怕是他现在手段尽出。 面对这种级別的强者,恐怕也只有五成的胜算。 而且这还得是对方没有那种变態的底牌或者法宝的情况下。 “有点意思。” 林七安扔掉手里的断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如果能把这个九国盟给端了。 那他晋升四品大宗师的资源,恐怕就有著落了。 “呼……” 林七安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躁动的杀意。 “除了这些打打杀杀的势力。” 林七安换了个话题,让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无道城既然是交易中心,应该也有不少手艺人吧?” “手艺人当然有。” 柳玉儿见林七安不再追问九国盟的事,也是鬆了口气。 毕竟提到那个庞然大物,她心里也发怵。 “无道城里,最有名的就是丹盟和器盟。” “那是由各地的炼丹师和炼器师自发组成的联盟。” “虽然战斗力不如那些大势力,但在城里的地位却极高。”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以后不受伤,不需要兵器。” 柳玉儿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晃了晃。 “就像这瓶『回春丹』,就是丹盟出品的。” “只要还有一口气,吃下去就能保住命。” “就这么一小瓶,就要五百块上品元石,而且还有价无市。” 林七安扫了一眼那个玉瓶。 成色一般。 顶多也就是玄阶下品的丹药。 但在柳玉儿嘴里,却成了救命的神药。 看来这手艺人的钱,確实好赚。 “炼器方面呢?” 林七安追问道。 “炼器的话,器盟当然是老大。” 柳玉儿想了想,接著说道。 “不过除了器盟,还有一些锻造世家也很有名。” “比如……欧阳家。” 听到这三个字,林七安的眉毛微微一挑。 欧阳家。 大周南云州府的锻造巨擘。 当初在神兵大会上,那个欧阳家的家主欧阳鑠,可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不仅为人豪爽,而且眼光独到。 更重要的是,他对杨锻山父女有知遇之恩。 “欧阳家在这里也很厉害?” 林七安问道。 “还行吧。” 柳玉儿耸了耸肩,语气有些隨意。 “在大周,欧阳家確实是顶尖的。” “但在无道城,匯聚了天下的能工巧匠。” “欧阳家在这里,也只能算是个中下游的锻造世家。”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嘛。” 中下游。 林七安沉默了片刻。 这个评价,虽然有些刺耳,但也侧面说明了无道城的含金量。 连欧阳家这种庞然大物到了这里,都只能夹著尾巴做人。 那其他的势力,恐怕更是举步维艰。 “欧阳家……” 林七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墨影剑柄。 冰凉的触感顺著指尖传来。 这把剑,是杨锻山用一条手臂和一只眼睛换来的。 也是那个倔强的老头,毕生的心血。 “不知道他们父女俩,现在怎么样了。” 林七安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独臂老者和一个清秀少女的身影。 当初神兵大会一別。 杨锻山带著杨秀加入了欧阳家,成为了客卿长老。 按理说,日子应该过得不错。 但这里是无道城。 一个只讲实力和势力的混乱之地。 欧阳家在这里都只能算中下游。 那杨锻山这个客卿长老,日子恐怕也没那么好过。 “铁柱。” 林七安突然喊了一声。 “嗷?” 正在跟第二块雷元矿较劲的铁柱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著他。 嘴角还掛著一缕蓝紫色的电弧。 “別吃了。” 林七安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睡觉。” 第393章 混乱之城 烈日高悬,將荒原炙烤得如同蒸笼。 空气中瀰漫著滚烫的尘土味。 视线的尽头,一座巍峨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之上。 那是一座城。 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一座用无数巨石堆砌而成的战爭堡垒。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漆黑,仿佛是用乾涸的鲜血浇筑而成。 墙体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跡,还有暗红色的苔蘚在阴影处疯狂生长。 无道城。 这就是传说中三不管的混乱之地。 林七安停下脚步,微微眯起双眼。 眉心处,那道极淡的月牙印记微微发热。 在他的视野中,这座城池並非死物。 一道肉眼难见的淡金色光幕,像是一只倒扣的大碗,將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光幕之上,符文流转,隱隱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波动。 “有点意思。” 林七安手指轻轻摩挲著袖口。 这阵法,不是单纯的武道手段。 其中夹杂著上古炼气士特有的灵韵,那是引动天地之力的手笔。 但又被人为地修改过。 原本应该圆融如意的阵法节点,被强行嵌入了武道意志。 就像是一个精密的钟表里,被塞进了几块粗糙的石头。 虽然破坏了美感,但却让这阵法多了一股子暴戾的杀伐之气。 “这阵法……” 林七安在心中默默推演。 如果全面爆发,足以绞杀五品初期的宗师。 甚至连五品中期,若是硬闯,也要脱一层皮。 不过,那是对別人而言。 拥有【虚空惊鸿渡】和【通晓之眼】的他,想要进出,这阵法拦不住。 “哇!终於到了!” 一声欢呼打断了林七安的思绪。 柳玉儿也不顾形象了,一屁股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毫无仪態地锤著自己的腿。 “本小姐的腿都要断了!” “这破路,连个马车都没有,早知道我就带个飞舟出来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扇子,拼命地扇著风。 林七安瞥了她一眼。 这丫头,记吃不记打。 之前的“禁言令”,在看到无道城轮廓的那一刻,就被她拋到了九霄云外。 “恩公,你看你看!” 柳玉儿指著远处城门口排起的长龙,兴奋地嘰嘰喳喳。 “好多人啊!” “肯定都是衝著我们四海商盟的拍卖会来的。” “那个穿红衣服的,好像是赤火宗的人。” “那个背著棺材的,咦,那是赶尸派的吧?好晦气。” 林七安揉了揉眉心。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两万上品元石”。 忍了。 看在钱的份上。 两人隨著人流,缓缓向城门口挪动。 越靠近城门,那股喧囂和混乱的气息就越发浓烈。 这里没有守卫。 或者说,守卫就是门口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 进城不需要路引,也不需要交税。 只要你有胆子进去,没人拦你。 但若是死在里面,也没人会管你。 周围的人群形形色色。 有身穿兽皮、满身煞气的北蛮壮汉。 有头裹白巾、腰悬弯刀的西域刀客。 还有不少大周宗门的弟子,成群结队,神色傲然。 第394章 五毒少主 日头毒辣,像是要把地皮烤出一层油来。 无道城的城门口,拥挤的人潮排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 林七安站在人群中,神色平淡。 柳玉儿就没那么好运了。 大小姐虽然有修为在身,但毕竟娇生惯养。 此刻正拿著那把精致的小团扇,拼命地给自己扇风,鼻尖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一阵囂张的喝骂声,伴隨著某种节肢动物爬行时的“沙沙”声,从队伍后方传来。 原本拥挤的人群像是被烧红的刀子切开的牛油,迅速向两旁退散。 几个躲闪不及的散修,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劲气掀翻在地,滚了一身泥土。 林七安微微侧头。 只见一行七八个年轻人,正骑著几头狰狞的异兽,大摇大摆地插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这些人穿著打扮与大周截然不同。 身上缠著色彩斑斕的布条,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胸口上,纹著各种毒虫猛兽的刺青。 尤其是领头那个青年。 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阴柔,耳朵上掛著两个巨大的银环。 他胯下骑著一头足有牛犊大小的五彩毒蛛。 那蜘蛛的八条长腿上长满了黑色的刚毛。 口器开合间,滴落下绿色的毒液,將地面的青石腐蚀得滋滋作响。 “是越国的人。” 柳玉儿往林七安身后缩了缩,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个领头的,看打扮应该是越国五毒教的真传弟子。“ 林七安没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六品圆满。 这年轻人的修为倒是不弱,放在大周也能排进潜龙榜前列。 不过在他眼里,也就是一剑的事。 那青年骑著毒蛛,视若无人地穿过人群。 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周围女修的身上打转。 突然。 他胯下的五彩毒蛛猛地停住了脚步。 这头原本凶残暴戾的六品异兽,此刻竟然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一般。 八条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甚至想要往后退缩。 “畜生,你怎么了?” 青年眉头一皱,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毒蛛的背上。 毒蛛发出“嘶嘶”的哀鸣,却死活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它的复眼死死地盯著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青年顺著毒蛛的视线看去。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林七安的袖口上。 那里,一颗长著龙角的小脑袋正探出来。 紫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不屑,嘴里还嚼著半块没吃完的雷元矿。 铁柱只是打了个哈欠。 那股属於上古麒麟血脉的威压,虽然只有一丝,却也足以让这头五彩毒蛛嚇破了胆。 “这是……” 青年原本阴鷙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好东西!” 他舔了舔嘴唇,手中的鞭子一指林七安。 “喂,那个穿青衣服的书生。” “你袖子里那个小畜生,本少主看上了。” “开个价吧。”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是在恩赐。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道道目光匯聚在林七安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冷漠。 在无道城,这种强买强卖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被越国这群疯子盯上,只能算这书生倒霉。 林七安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伸手把铁柱的脑袋按回袖子里。 顺便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然后转过身,继续看著前方的城门。 青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在越国横行霸道惯了,到了这无道城也是九国盟的座上宾。 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晾过? “少主跟你说话呢!你是聋子吗?” 青年身后,一个身材壮硕、脸上纹著蝎子的隨从跳了出来。 他大步走到林七安面前,伸手就要去抓林七安的肩膀。 “啪。” 一只白嫩的小手伸了出来,挡住了那个隨从。 柳玉儿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站了出来。 这可是她请来的保鏢,要是还没进城就让人欺负了。 她四海商盟大小姐的面子往哪搁? “这位朋友。” 柳玉儿强装镇定,从腰间解下一块刻著“四海”二字的玉牌,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我们是四海商盟的人。” “这只灵宠是我这位朋友的心头好,不卖。” “还请诸位给个面子。” 四海商盟。 这四个字在无道城还是很有分量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不少人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原来是四海商盟的人,难怪这么硬气。” “这下有好戏看了,强龙对上地头蛇。” 那个壮硕隨从看到玉牌,动作稍微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自家少主。 骑在毒蛛背上的青年却是嗤笑一声。 “四海商盟?” “要是柳长风亲自来了,本少主或许还会给几分薄面。” “就凭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也配跟本少主谈面子?” 他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炸响。 “在西域,你们四海商盟的商队,哪次过境不给本少主交买路钱?” “怎么,到了这无道城,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柳玉儿的脸涨得通红。 她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不讲究,连四海商盟的面子都不给。 “你……” “少废话!” 青年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本少主没工夫跟你们磨嘰。” “那只小兽,我要定了。” “要么,拿著元石滚蛋。” 他隨手扔出一个钱袋,落在林七安脚边,里面大概装著几十块下品元石。 这简直就是打发叫花子。 “要么……” 青年眼中的寒光闪烁,身后的几个隨从纷纷亮出了兵器,一股浓烈的煞气扑面而来。 “就把命留下,东西我照样拿。” 气氛瞬间凝固。 那种压抑到了极点的窒息感,让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几丈,生怕被殃及池鱼。 柳玉儿的小脸煞白。 她能感觉到,这群人是真的敢杀人。 在这无法无天的城门口,杀了也就杀了,根本没人会管。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林七安。 那个青衫书生依旧低著头。 他看著脚边那个沾了泥土的钱袋,轻轻嘆了口气。 “铁柱。” 林七安的声音很轻,在嘈杂的环境里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有人想买你。” “五十块下品元石。” 袖口里。 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如同磨牙般的低吼。 第395章 一巴掌 “五十块?” 林七安抬起头,那双眸子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这只灵宠,一顿饭就要吃掉上百块上品元石的雷元矿。” “你拿五十块下品元石来买它?” “你是穷疯了,还是脑子里装的都是你那蜘蛛的毒液?” 周围的人群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书生疯了吗? 那是越国五毒教的少主! 是九国盟的核心成员! 在无道城,敢这么跟他们说话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骑在毒蛛上的青年先是一愣,隨即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 “本少主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知死活的东西。” “给我上!” “男的剁碎了餵蜘蛛,女的带回去给本少主暖床!” “那只小兽,要活的!” 话音未落。 那个脸上纹著蝎子的壮汉狞笑一声,浑身真气爆发。 七品圆满! 他的手臂瞬间膨胀了一圈,皮肤变成了青紫色。 五指成爪,带著一股腥甜的毒风,直奔林七安的咽喉而来。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就算是铁石也要被抓出五个窟窿。 柳玉儿惊呼一声,想要出手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那只毒爪就要触碰到林七安的脖子。 林七安隨手一挥。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在城门口炸响。 那个气势汹汹的七品壮汉,整个人在空中旋转了七百二十度。 半张脸直接塌陷了下去,满嘴的牙齿混合著鲜血喷洒而出。 “砰!” 壮汉重重地砸在十几丈外的城墙上,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只有那头五彩毒蛛不安地刨动著地面的声音。 林七安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掌。 “脏。”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个越国少主的瞳孔收缩。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刚才那一巴掌,没有动用丝毫真气,纯粹是肉身的力量。 能一巴掌把一个七品圆满的体修抽飞。 这书生的肉身,至少也是六品巔峰。 “原来是个扮猪吃虎的硬茬子。” 青年脸上的轻视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阴狠的杀意。 “难怪敢这么狂。” “不过,你以为有点蛮力,就能在无道城撒野了?” “布阵!” 隨著他一声令下。 剩下的六个隨从迅速散开,每个人手中都多出了一面漆黑的阵旗。 一股黑色的毒雾瞬间升腾而起,將林七安和柳玉儿笼罩其中。 “是五毒教的『千蛛万毒阵』!” 人群中有人惊呼。 “这下完了,这毒阵连六品武者都能化成脓水!” 柳玉儿看著四周翻涌的毒雾,脸色惨白。 她能感觉到,护体真气正在被这毒雾快速腐蚀。 “恩公……” 她刚想说话,却发现身边的林七安不见了。 下一刻。 毒雾中传来了一连串密集的闷响。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 不多不少。 每一声闷响之后,都伴隨著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和悽厉的惨叫。 仅仅两个呼吸的时间。 漫天的毒雾像是失去了支撑,瞬间消散。 那六个手持阵旗的隨从,此刻全都躺在地上。 每个人的姿势都极其扭曲,手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角度,显然是被硬生生折断了。 而林七安。 正站在那个越国少主的毒蛛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 “你……” 越国少主终於慌了。 他胯下的五彩毒蛛更是嚇得屎尿齐流,八条腿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 “我是九国盟的……” “啪!” 林七安反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直接把这位少主从蜘蛛背上抽了下来。 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那张阴柔的脸瞬间肿成了猪头。 耳朵上的银环都被崩飞了一个,把耳朵撕裂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你敢打我?!” 越国少主捂著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怨毒。 “我爹是五毒教教主!我是九国盟……” 话音未落。 “啪!” 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更重。 直接把他剩下的半边脸也抽肿了,顺便帮他完成了左右对称。 “九国盟?” 林七安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 “很厉害吗?” “没听说过。” 他抬起脚,踩在了这位少主的胸口上。 微微用力。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林七安弯下腰,熟练地摘下了对方腰间的储物袋。 又把那个掉在地上的钱袋捡了起来。 “五十块下品元石。” 他掂了掂手里的钱袋,然后隨手扔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这才是你的身价。” 做完这一切。 林七安拍了拍手,转头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柳玉儿。 “走了。” “进城。”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绝对的狠人。 在无道城,这种话不多、下手黑、实力还深不可测的人,是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第396章 货银两讫 城门口的风沙似乎都因为那几声脆响而停滯了片刻。 地上躺著的人还在抽搐,那个不可一世的五毒教少主。 此刻像是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死狗,脸肿得连亲娘都认不出来。 林七安没再看地上的烂摊子。 他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就像是刚拍死了一只落在肩膀上的苍蝇。 周围的人群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拨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宽敞得能跑马的大道。 没人敢说话。 在这个拳头就是硬道理的无道城,刚才那一幕就是最直观的“道理”。 “走吧。” 林七安转过身,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柳玉儿。 “还是说,你想留下来给这位少主暖床?” 柳玉儿浑身一激灵,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生死不知的越国少主。 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面色平静的青衫书生。 咽了口唾沫。 赶紧小跑著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高大的城门洞。 无道城的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混乱,也还要繁华。 街道两旁不是整齐的店铺,而是各种乱搭乱建的石屋和帐篷。 叫卖声、咒骂声、討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独特的声浪。 空气中瀰漫著劣质脂粉、烤肉香料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路边隨处可见腰悬利刃的武者,眼神凶狠地打量著过往的行人。 但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林七安时,迅速缩了回去。 刚才城门口发生的事,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半个外城。 狠人。 过江龙。 这几个標籤贴在身上,比什么护身符都管用。 林七安目不斜视,脚步不急不缓。 袖口里,铁柱似乎闻到了街道两旁摊位上的肉香。 不安分地扭动著身子,发出细微的哼哼声。 林七安伸手按住它的小脑袋。 “老实点。” “一会带你吃大户。” 听到“吃”字,袖口里的动静立马停了。 走在后面的柳玉儿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吃大户? 这说的该不会是自己家吧? “那个……” 柳玉儿快走两步,跟上林七安的节奏,小心翼翼地开口。 “恩公,刚才那个……真的是九国盟的人。” “打了他们,会有麻烦的。” 她在无道城待过一段时间,深知那群疯子的报復心有多强。 “麻烦?” 林七安停下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一口枯井。 “那是另外的价钱。” 柳玉儿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在这个男人眼里,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元石来衡量。 “带路。” 林七安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你们四海商盟的驻地在哪?” “前面左转,那座最高的楼就是。” 柳玉儿指了指远处一座鹤立鸡群的建筑。 那是一座足有九层高的阁楼,通体用昂贵的金丝楠木搭建,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楼顶上掛著一面巨大的旗帜,上面绣著“四海”二字,迎风招展。 在周围一片低矮破败的石屋衬托下,这座阁楼就像是皇宫一样耀眼。 果然是有钱人。 林七安在心里给四海商盟下了个定义。 两人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阁楼前。 门口站著两排身穿锦衣的护卫,个个气息沉稳,竟然都是七品凝脉境的好手。 领头的一个中年人,更是有著八品炼气境的修为。 看到柳玉儿一身狼狈地走过来,那个领头的中年人先是一愣,隨即脸色大变。 “大小姐?!”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下台阶,脸上满是惊恐。 “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快!快去通知大长老!” 原本井然有序的门口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护卫慌慌张张地往楼里跑,剩下的人则是一脸警惕地围了上来。 目光不善地盯著林七安。 “都退下!” 柳玉儿板起脸,拿出了大小姐的威严。 “这位是我的恩公,不得无礼!” 护卫们面面相覷,但还是依言退开,只是手依旧按在刀柄上。 没过多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里传出。 “玉儿!我的乖女儿!”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像是肉球一样滚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著金钱纹长袍的胖子。 满脸油光,手里还捏著两个盘得鋥亮的核桃。 此时他连鞋都跑掉了一只,满脸的焦急。 “爹!” 看到亲人,柳玉儿这一路上的委屈终於爆发了,眼圈一红,扑进了胖子的怀里。 “哎哟哟,我的心肝宝贝,这是遭了什么罪啊!” 柳长风心疼得直哆嗦,看著女儿那身脏兮兮的衣服。 还有脸上没擦乾净的灰尘,眼里的杀气都要溢出来了。 “谁干的?” “告诉爹,爹去扒了他的皮!” “是九国盟的人……” 柳玉儿抽噎著,断断续续地把路上的遭遇说了一遍。 当然,重点描述了林七安是如何神兵天降,一巴掌抽飞那个五毒教少主的。 听完女儿的敘述,柳长风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他转过身,那一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精光四射。 “这位少侠。” 柳长风拱了拱手,语气郑重。 “多谢仗义出手,救下小女。” “这份恩情,柳某记下了。” 林七安看著这个胖子。 气息绵长,虽然被一身肥肉遮掩,但体內那股雄浑的真气却骗不了人。 “不用记恩情。” 林七安从怀里掏出那块刻著“四海”的玉牌,隨手拋了过去。 “两万上品元石。” “这是之前谈好的价钱。” 柳长风接住玉牌,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这么直接。 一般这种情况下,年轻人不都该客套两句,说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 “哈哈哈哈!” 柳长风突然大笑起来,眼里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好!痛快!” “我就喜欢少侠这种直爽的性子!” 他大手一挥。 “来人!去库房取两万上品元石来!” “另外,把那张『至尊金卡』也拿来!” 旁边的护卫听到“至尊金卡”四个字,眼皮都跳了一下。 那可是四海商盟最高级別的贵宾卡。 持有者在任何分號都能享受七折优惠,还能调动商盟的部分资源。 整个大周,拥有这张卡的人不超过十个。 “少侠,里面请。” 柳长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元石数额巨大,还请移步贵宾室交割。” 林七安点了点头。 ........ 贵宾室在阁楼的顶层。 地面铺著厚厚的雪狼皮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墙壁上掛著几幅名家字画,角落里的香炉升起裊裊青烟,那是价值千金的龙涎香。 林七安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灵茶。 茶汤碧绿,香气扑鼻,喝一口,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连经脉都舒展了几分。 好茶。 至少是五百元石一两的“云雾翠”。 柳长风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花。 他把一个做工精致的储物袋推到林七安面前。 “少侠,点点。” “两万上品元石,一块不少。” 林七安放下茶杯,拿起储物袋。 神意一扫。 里面堆满了乳白色的石头,散发著浓郁的元气波动。 確实是两万块。 而且成色极佳,都是上品中的精品。 “柳长老爽快。” 林七安將储物袋收入怀中,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第397章 招揽 贵宾室在阁楼的顶层。 地面铺著厚厚的雪狼皮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墙壁上掛著几幅名家字画,角落里的香炉升起裊裊青烟,那是价值千金的龙涎香。 林七安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灵茶。 茶汤碧绿,香气扑鼻,喝一口,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连经脉都舒展了几分。 好茶。 至少是五百元石一两的“云雾翠”。 柳长风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花。 他把一个做工精致的储物袋推到林七安面前。 “少侠,点点。” “两万上品元石,一块不少。” 林七安放下茶杯,拿起储物袋。 神意一扫。 里面堆满了乳白色的石头,散发著浓郁的元气波动。 確实是两万块。 而且成色极佳,都是上品中的精品。 “柳长老爽快。” 林七安將储物袋收入怀中,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钱货两讫。 这笔生意做得舒服。 “少侠刚才在城门口那一手,可是让柳某大开眼界啊。” 柳长风端起茶杯,像是隨意地聊著家常。 “那五毒教的小崽子虽然混帐,但一身毒功也是得了真传的。” “再加上那几个结阵的护卫,就算是寻常的六品后期,也要费一番手脚。” “少侠却能举重若轻,一巴掌解决战斗。” 他的目光落在林七安身上,似乎想要看穿那层偽装。 “若柳某没看走眼,少侠的修为,应当已经到了六品圆满了吧?” 在柳长风的感知里。 眼前这个年轻人气息內敛,虽然刻意压制。 但那股凝练到了极点的气血之力,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种程度的气血,绝对不是普通六品能拥有的。 至少也是半只脚踏入宗师境的天骄。 林七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淡淡地喝了口茶。 “运气好罢了。” 《修罗万象造化经》的模擬特性。 连天照镜都能骗过,更別说一个五品初期的宗师。 只要他不主动暴露,柳长风看到的,永远是他想让人看到的。 “少侠谦虚了。” 柳长风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几分严肃。 “这九国盟,最近確实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仗著人多势眾,在无道城里横行霸道,连我们四海商盟的货都敢劫。” “这次更是把主意打到了玉儿头上。”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里的核桃被捏得嘎吱作响。 “真当我们大周无人了吗?” “那群西域的蛮子,早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林七安静静地听著,没有接话。 这种势力之间的倾轧,他没兴趣参与。 除非给钱。 柳长风发泄了一通,见林七安不为所动。 便知道这个年轻人心志坚定,不是几句热血的话就能忽悠的。 他话锋一转。 “少侠身手不凡,又是一个人独行。” “不知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四海商盟掛个职?” 这才是柳长风真正的目的。 一个六品圆满,而且战力惊人的年轻高手,无论放在哪里都是香餑餑。 如果能拉拢过来,对四海商盟在无道城的局势大有裨益。 “待遇方面,少侠儘管开口。” 柳长风伸出三根手指。 “客卿长老的职位,每年五万中品元石的供奉。” “商盟內部的资源,优先供应。” “而且不需要少侠坐班,只要在商盟遇到大麻烦的时候,出手相助即可。”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换做一般的散修,恐怕早就纳头便拜了。 但林七安只是摇了摇头。 “柳长老的好意,心领了。” 他放下茶杯。 “我这个人散漫惯了,受不得约束。” “而且,我身上的麻烦也不少。” “真要进了商盟,恐怕只会给你们惹祸。” 柳长风愣了一下,眼里的失望一闪而逝。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哈哈,也是。” “像少侠这种潜龙,自然是要翱翔九天的,小小的四海商盟確实留不住。”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金灿灿的卡片,递了过去。 “既然做不成同僚,那就交个朋友。” “这是至尊金卡,整个大周也没几张。” “以后少侠在四海商盟买东西,一律七折。” “若是遇到什么难处,也可以凭此卡去任何一家分號求助。” 这一次,林七安没有拒绝。 他伸手接过金卡。 触手冰凉,不知是什么金属打造,上面刻著繁复的阵纹。 七折。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比什么客卿长老的虚名实用多了。 “那就多谢柳长老了。” 林七安將金卡收好。 “正好,我確实有些东西要买。” “哦?” 柳长风眼睛一亮。 只要有交易,这关係就算连上了。 “少侠需要什么?儘管开口。” “只要这无道城里有的,就没有我们四海商盟弄不到的。” 林七安从袖子里把正在睡觉的铁柱拽了出来。 小傢伙睡眼惺忪,不满地哼哼了两声。 “我要买一些高阶的雷属性矿石。” “越多越好。” “另外,这次拍卖会的清单,能不能让我先过过目?” 第398章 销金窟 一万中品元石。 这笔巨款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淌了出去。 林七安看著桌上那个乾瘪下去的储物袋,眼皮子狠狠跳了两下。 柳长风倒是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张胖脸上的褶子都快要把眼睛挤没了。 他动作麻利地指挥著侍从,將十几个贴著封条的黑铁木箱子搬了进来。 箱盖打开。 一股狂暴酥麻的雷霆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贵宾室。 那是產自雷积山的“紫雷玄晶”,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通体深紫,表面跳动著细密的电弧。 “咯嘣。” 一声脆响打破了室內的安静。 林七安袖口一动,一道暗金色的影子窜了出来。 铁柱根本不用招呼,像是一道闪电般扑进了箱子里。 它两只前爪抱著一块比它脑袋还大的紫雷玄晶,张嘴就是一口。 那坚硬程度堪比玄阶下品兵器的矿石。 在它那两排细密的利齿下,跟酥脆的炒豆子没什么两样。 火星四溅。 紫色的电弧顺著它的嘴角溢出,又被它像吸麵条一样哧溜一声吸了进去。 “呜……” 小傢伙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作响。 “这……” 柳长风看得直嘬牙花子。 紫雷玄晶虽然算不上顶级神材,但也是锻造雷属性宝兵的上佳材料。 寻常六品妖兽別说吃了,就是靠得太近都会被那股狂暴的雷劲伤到经脉。 这小东西倒好,当零嘴吃。 “让柳长老见笑了。” 林七安伸手按住铁柱的脑袋,把它从箱子里拎了出来。 小傢伙怀里还死死抱著半块没吃完的矿石,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一脸的不情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从进了六品,这小东西的嘴是越来越刁了。 寻常的五品矿石看都不看一眼,非得是这种蕴含精纯雷元的高货才肯下嘴。 照这个吃法,別说那点家底,就是有一座金山也得被它吃空。 “哪里哪里,少侠这灵宠天赋异稟,將来必成大器。” 柳长风毫无宗师风范,立马送上一记马屁。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青色的玉简,递了过去。 “这是本次拍卖会的清单,少侠可以先过过目。” “不过规矩您也懂,最后那几件压轴的宝贝。“ ”不到开拍那一刻,是谁也不能透露的。” 林七安接过玉简,神意探入。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脑海中浮现。 四海商盟確实有些手段。 清单上罗列的物品,从丹药、兵器到功法、奴隶,应有尽有。 其中不乏一些让宗师境强者都会心动的好东西。 比如一瓶来自丹盟的“七转凝魂丹”,那是治疗神魂创伤的圣药。 又比如一把出自欧阳世家的半成品灵兵剑胚。 林七安粗略扫了一遍,记下了几样感兴趣的东西。 至於那几件保密的压轴拍品,他倒是不急。 反正到时候进了场,自然就知道了。 “多谢。” 林七安收起玉简,將那十几箱矿石连同还在啃石头的铁柱一起扫入储物戒。 “告辞。” 出了四海商盟的大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无道城的夜,比白天更加喧囂。 街道两旁掛起了红红绿绿的灯笼,赌坊、青楼的大门敞开,里面传来阵阵嘈杂的浪笑声。 空气中混杂著劣质脂粉、酒精和血腥的味道。 林七安並没有急著找住处。 他像是一个漫无目的的游客,在错综复杂的巷弄里穿行。 七拐八绕之后,身形一闪,没入了一条死胡同。 再出来时。 一个身穿锦衣华服、腰悬美玉的贵公子。 面如冠玉,剑眉星目。 手里摇著一把摺扇,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气。 最关键的是他身上的气息。 不再是那种晦涩不明的收敛状態。 而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一股属於五品宗师初期的强横威压。 这股气息虽然只有初期,但在《修罗万象造化经》的模擬下,显得格外凝练、霸道。 在这鱼龙混杂的无道城。 低调有时候是保命符,有时候却是催命鬼。 尤其是接下来要参加那种级別的交易会。 一个没有背景的散修,很容易被人当成肥羊。 反倒是这种看起来有点背景、实力又不弱的“过江龙”,最让人忌惮。 林七安摇著摺扇,大摇大摆地走上了主街。 周围那些原本在他身上打转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在触碰到那股宗师气息的瞬间,迅速缩了回去。 五品宗师。 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方豪强。 更何况是这么年轻的宗师。 谁知道这又是哪个顶尖大势力出来歷练的核心弟子? 惹不起。 林七安很满意这种效果。 第399章 云顶天闕 无道城的夜,是一头吞噬金钱与人命的巨兽。 与之相比,矗立在城中心的那座“云顶天闕”。 就是这头巨兽嘴里最耀眼的一颗金牙。 这是整个无道城最高的建筑。 九十九层,直插云霄。 通体由白玉般的“云纹石”堆砌而成,在夜色下散发著朦朧的萤光,宛如仙宫。 据说,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刻画著由武道宗师改良后的上古防御阵法。 就算是六品圆满的高手全力一击,也休想在墙上留下一道印子。 林七安站在大门口。 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龙飞凤舞的牌匾。 “云顶天闕。” 口气倒是不小。 门口並没有像其他客栈那样站著点头哈腰的小二。 而是两排身穿轻纱、面容姣好的侍女,每一个都有著八品炼气境的修为。 放在外界的小家族,这都是能当掌上明珠供著的天赋。 在这里,却只能当个迎宾的门面。 “公子,住店?” 一个领头的侍女迎了上来。 声音软糯,眼神却在林七安身上那件看似低调、实则用“天蚕丝”混纺的锦衣上扫了一圈。 在这地方混饭吃,眼力是第一位的。 这位爷,非富即贵。 “最好的房间。” 林七安手中的摺扇“刷”地一声展开。 扇面上画的不是山水,而是一个大大的“钱”字。 俗。 俗不可耐。 但配上他此刻五品宗师的气度,这就叫“返璞归真”。 侍女的眼睛亮了。 腰弯得更低了一些,领口那一抹雪白晃得人眼晕。 “公子来得巧,顶层的『摘星阁』刚好空出来。” “不过价格方面……” 她顿了顿,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 “一百中品元石,一晚。” 林七安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 一百中品元石。 换算成下品元石,那就是整整一万。 这就是在抢钱。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带著一丝嫌弃。 “才一百?” “本公子还以为这无道城最好的销金窟能有多贵。” 他隨手甩出一张金卡。 正是苏清离给的那张四海商盟贵宾令。 “刷卡。” 侍女看到金卡的瞬间,態度从恭敬中带著一丝討好。 “原来是商盟的贵客!” “您请!奴婢这就带您上去!” …… 摘星阁。 名副其实。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整个无道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脚下是万家灯火,头顶是星河璀璨。 房间里的陈设更是奢华到了极点。 桌椅是万年沉香木打造的,散发著安神的幽香。 床铺是用整块的暖玉雕琢而成,上面铺著六品异兽“雪绒狐”的皮毛。 就连桌上摆著的果盘,里面盛的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灵果。 “咔嚓。” 一声脆响。 林七安刚关上门,袖子里就窜出一道黑影。 铁柱这小东西,一出来就盯上了墙壁上镶嵌的一颗夜明珠。 那珠子足有拳头大小,散发著柔和的光晕,显然不是凡品。 它后腿一蹬,就要扑上去扣下来尝尝咸淡。 “啪。” 林七安眼疾手手快,一把揪住了它的尾巴。 把它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那个不能吃。” “赔不起。” 林七安把它扔到那张暖玉床上。 “这里的东西,弄坏一件,就扣你一个月的口粮。” 铁柱一听这话,立马老实了。 它委屈巴巴地趴在雪绒狐的皮毛上,两只爪子抱著脑袋,嘴里哼哼唧唧。 显然是在抗议这种霸王条款。 林七安没理会它的卖萌。 他走到沉香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灵茶。 茶香裊裊。 他抿了一口,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这次来无道城,除了给铁柱买口粮,更重要的是销赃。 这一路走来,死在他手上的人不少。 从雷家的雷傲,再到雷家的族老,最后拜月教主月神空等。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身家丰厚的肥羊。 他们的储物袋,现在都静静地躺在林七安的系统空间里。 除了元石和丹药被他消耗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兵器、功法、杂物,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些东西,大部分他都用不上。 留著也是占地方,不如换成实打实的元石。 “哗啦。” 林七安一挥手。 桌面上瞬间多出了一大堆东西。 寒光闪闪的刀剑,散发著煞气的护甲,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法宝。 整个房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铁柱被这动静嚇了一跳,从床上探出脑袋。 看到那一桌子的破铜烂铁,它嫌弃地撇了撇嘴,翻个身继续睡。 没雷元矿好吃。 林七安开始清点。 “这把刀,是雷家那个六品族老的,玄阶上品宝兵。“ ”虽然卷了刃,但材质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这根鞭子,雷傲那小子的,赤炼蛇皮做的,勉强算个利器,垃圾。” “这几把剑,太虚剑宫弟子的制式佩剑,虽然只是宝兵,但胜在工艺精良,应该有人要。” “还有这个……” 林七安从一堆杂物里拎出一个黑色的骷髏头。 这是从那个拜月教弟子的储物袋里翻出来的。 入手冰凉,眼眶里还跳动著两团绿色的鬼火。 邪门玩意。 但他不在乎。 在无道城,越是邪门的东西,反而越有市场。 整整一个时辰。 林七安才把所有的东西分门別类整理好。 一共是三十六件兵器,其中宝兵二十八件,残破的灵兵三件。 还有各种不知名的矿石、药材、毒物若干。 至於功法秘籍。 除了那本《太阴真瞳》被他学了。 其他的都是些大路货,或者是有明显缺陷的魔道功法。 “差不多了。” 林七安看著重新装满的三个储物袋。 这三个袋子里的东西,若是放在外面的黑市,足以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但在这里。 只能算是“丰厚一点”的家底。 毕竟,明天就是四海商盟的超级拍卖会。 能来参加那场盛会的,哪个不是腰缠万贯的主? “希望能卖个好价钱。” 林七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到落地窗前。 此时已是深夜。 但无道城的街道上依旧人声鼎沸。 远处,四海商盟的那座九层阁楼依旧灯火通明。 像是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指引著无数飞蛾扑火。 “咚、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谁?” 林七安头也没回,淡淡地问了一句。 “公子。” 门外传来一道娇媚的声音。 “奴家是云顶天闕的『花魁』,听闻公子入住,特来……侍奉。” 声音里带著鉤子。 让人听了骨头都酥了。 床上的铁柱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第400章 胭脂俗粉 “公子,长夜漫漫,可需奴家为您红袖添香?” 门口的女子身著一袭轻薄的緋色纱裙,香肩半露,酥胸若隱若现。 她倚在门框上,眼波流转,声音像是浸了蜜的糯米糰子,甜得发腻。 这是云顶天闕的头牌,据说光是见一面就要十块中品元石。 此刻却像是倒贴一样,恨不得整个人都掛在林七安身上。 林七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那枚紫金令牌,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需要。”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女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 她咬了咬下唇,身子扭得像条水蛇,迈步就要往屋里进。 “公子是嫌弃奴家蒲柳之姿?奴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 她压低了声音,带出一股曖昧的热气。 “还会些伺候人的独门绝活,保准让公子欲仙欲死。” 林七安终於抬起了头。 那双眸子平静如水,却深不见底,仿佛两口枯井。 “滚。” 一股凝练至极的煞气,如同无形的利刃,瞬间抵在了女子的咽喉上。 那是杀了无数人后沉淀下来的尸山血海。 女子的脸色瞬间煞白,涂著丹蔻的指甲死死扣住门框,身子抖得像筛糠。 她是风月场的老手,见过无数男人。 但这般眼神,让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披著人皮的凶兽。 “奴……奴家这就滚……” 她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林七安才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庸脂俗粉。” 若是放在以前,这种级数的绝色,他或许还会多看两眼。 但自从认识了那个妖精,他的眼光就被养刁了。 苏清离。 那个总是戴著狐狸面具,笑得一脸狡黠的女人。 同样是魅惑。 门口那个是刻意卖弄,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子风尘气。 而苏清离,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妖媚。 一顰一笑,甚至是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都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那是天生的尤物。 “嘖。” 林七安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女人摘下面具后。 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还有临走前那个意味深长的媚眼。 要是把这服务换成她…… “把她办了?” 林七安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那场面,怕是比这所谓的头牌要刺激百倍。 “咔嚓。”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意淫。 床上的铁柱不知何时醒了,正抱著床头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啃得起劲。 坚硬无比的深海夜明珠,在它嘴里跟糖豆似的,已经被啃缺了一角。 林七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死狗!那是老子的押金!” 一人一柱扭打在了一起。 .......... 晨曦微露,无道城的喧囂却未曾停歇。 这座罪恶之城仿佛不知疲倦,昨夜的血腥味还未散去。 新一轮的欲望与杀戮便已在街头巷尾悄然滋生。 云顶天闕,摘星阁。 林七安站在巨大的窗前,手中的摺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著掌心。 “走了。” 林七安转身,衝著趴在暖玉床上睡得正香的铁柱招了招手。 “嗷呜?” 小傢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紫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起床气。 它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肚皮,显然是想赖床。 “四海商盟,全是好吃的。” 林七安只说了一句。 “嗖!” 一道暗金色的残影瞬间从床上弹起,落入林七安宽大的袖袍之中。 甚至还討好地用那对刚长出来的小龙角蹭了蹭林七安的手腕。 现实。 林七安摇了摇头,运转修罗万象造化经將铁柱的样貌气息改变,这才推门而出。 第401章 销赃(一) 四海商盟的总部,依旧是那座鹤立鸡群的九层阁楼。 即便是大清早,门口也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輦架。 拉车的不是寻常马匹,而是清一色的异兽。 有鳞甲森森的独角犀,有脚踏烈焰的赤血马。 甚至还有一头体型庞大的双头魔狼,正趴在地上百无聊赖地啃著骨头。 能来这里的,非富即贵。 林七安摇著摺扇,迈著四方步,不急不缓地朝著大门走去。 门口的护卫还是昨天那波人。 那个领头的八品炼气境中年人,正昂著下巴,一脸倨傲地审视著过往的行人。 在这里当差久了,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谁是肥羊,谁是惹不起的大佛,一眼便知。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林七安时,瞳孔猛地一缩。 好强的气场。 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宗师! 绝对是宗师境的强者! 而且看这年纪,这气度,绝非那些靠著丹药堆上去的水货可比。 “这位公子,里面请!” 中年护卫脸上的倨傲瞬间化作了諂媚的笑容,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不知公子是要参加拍卖会,还是……” 林七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隨手从腰间摘下一块令牌,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 紫金色的令牌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个古朴苍劲的“贵”字,仿佛蕴含著某种奇异的魔力。 紫金贵宾令! 他在四海商盟干了十几年,这种级別的令牌,见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每一块令牌的主人,都是能让大长老亲自扫榻相迎的通天人物。 “这……”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刚才竟然还敢直视这位爷? “带路。” 林七安收起令牌,声音清冷。 “是!是!公子这边请!” 中年护卫如梦初醒,慌忙侧身引路。 因为太过紧张,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个狗吃屎。 …… 一楼大厅,人声鼎沸。 但当中年护卫引著林七安走进来的瞬间,原本嘈杂的大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那个一身贵气的年轻公子吸引。 那种目空一切的气场,在这鱼龙混杂的大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去通知大长老。” 林七安在大厅中央的一张紫檀木椅上坐下,隨手將那块紫金令牌拍在桌上。 “啪。” “就说,有生意上门。” 中年护卫连连点头,转身就往楼上跑,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没过多久。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哎呀呀!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那个熟悉的圆滚滚身影,像个肉球一样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柳长风。 这位四海商盟的三供奉,此刻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热情笑容。 但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却闪烁著精明的寒光。 刚才护卫通报,说有人持紫金令上门。 他第一反应是不信。 这紫金令统共也没发出去几块,每一块的去向商盟都有记录。 最近也没听说哪位大人物蒞临无道城啊。 直到他看到坐在大厅中央的那个年轻人。 柳长风心头一跳。 好面生。 这般年轻的宗师,若是大周境內的,他不可能没印象。 莫非是隱世宗门的传人? 还是从皇城那边过来的过江龙? “在下柳长风,添为这四海商盟的分號掌柜。” 柳长风快步走到近前,拱手行礼,姿態放得很低。 “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林七安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並没有起身回礼的意思。 “免贵,姓苏。” 他用摺扇指了指桌上的令牌。 “这东西,好使吗?” 柳长风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神色一凛。 做工精细,气息古朴,內嵌的暖玉髓温润生光。 绝对是真货。 而且看这制式,似乎是……那位的? 柳长风脑海中浮现出一道妖嬈的红色身影,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位姑奶奶的令牌,怎么会在这年轻人手里? 难道是…… 他不敢再往下想,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 “好使!当然好使!” “苏公子持此令,便是我四海商盟最尊贵的客人。” 柳长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腰弯得比刚才还要低几分。 “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谈生意的地方。” “苏公子,请移步顶层贵宾室。” 林七安微微頷首,起身跟上。 第402章 销赃(二) 顶层贵宾室,奢华程度比下面的大厅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脚下铺著的是从北海深处打捞上来的“鮫綃毯”,踩上去如同漫步云端,软绵无声。 四周墙壁上掛著的也不是什么名家字画。 而是一张张完整的六品异兽皮毛,每一张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余威。 柳长风亲自为林七安斟上一杯灵茶,那茶叶在沸水中舒展。 竟呈现出龙形,裊裊升起的雾气中带著一股沁人心脾的兰香。 “苏公子,这『龙鬚茶』乃是商盟总部的特供,每年產量不过十斤,您尝尝。” 柳长风脸上的肥肉堆在一起,笑得像尊弥勒佛。 他虽然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深浅,但那块紫金令做不得假。 再加上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宗师气场,这绝对是个惹不起的主。 林七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一口。 入口微苦,回甘却极为霸道。 一股暖流顺著喉咙直下丹田,连带著体內的真元都活跃了几分。 好东西。 “茶不错。” 林七安放下茶盏,指节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柳长老,客套话就免了。” “我这人做事喜欢直来直去。” “这次来,是想清空一下库存,换点实在的东西。” 柳长风眼睛一亮,手中的茶壶稳稳放下。 生意来了。 “不知苏公子想出什么货?是丹药、兵器,还是……” 话音未落。 林七安手腕一翻,那枚从月神空手上擼下来的银白色储物戒。 以及另外两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同时出现在掌心。 紧接著。 他对著面前那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用餐的巨大圆桌,轻轻一抖。 哗啦啦—— 一阵金铁交鸣的脆响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就像是凭空下了一场兵器雨。 各式各样的兵器、鎧甲、矿石、玉瓶,如同垃圾一般倾泻而出。 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甚至还有不少滚落到了那昂贵的鮫綃毯上。 柳长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那双原本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 此刻瞪得溜圆,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这是刚抄了哪个宗门的宝库? “这……这……” 柳长风颤抖著伸出手,隨手捡起脚边的一把长刀。 刀身修长,通体暗红,刀柄处刻著一个狰狞的虎头。 隱隱有一股血煞之气扑面而来。 “这是……黑石城雷家的『虎煞刀』?!” 柳长风倒吸一口凉气。 这把刀虽然只是玄阶上品,但在黑石城那一带可是赫赫有名。 是雷家执法队的標配。 只有立下大功的族人,才有资格佩戴。 他又从那一堆杂物里扒拉出一件破损的紫色战甲。 战甲虽然裂开了一道大口子,但上面流转的雷纹依旧清晰可见。 那股狂暴的雷属性气息,哪怕是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得到。 “雷霆宝甲……这是雷家那位六品族老的贴身护甲?!” 柳长风有些惊讶。 雷家。 那可是黑石城的土皇帝,族內高手如云。 眼前这位爷,竟然把雷家的高层给一锅端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惊悚的。 当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个不起眼的黑色骷髏头上时。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噬……噬魂骨?!” 那骷髏头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 眼眶里跳动著两团幽绿色的鬼火,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寒气息。 这是拜月教的独门武器! 而且看这品相,绝对是教中长老级別的人物才能拥有的宝兵。 雷家、拜月教……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著的势力,此刻他们的家底却像是一堆破烂一样。 混杂在一起,堆在了这张桌子上。 “怎么?” 林七安放下茶盏,眼皮微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柳掌柜这是嫌货烫手?不敢收?” 柳长风瞬间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容。 “苏公子说笑了。” “四海商盟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海纳百川。” “只要是好东西,就没有我们不敢收的。” 在这无道城,杀人越货是常態。 只要不在商盟內部动手,哪怕你是把天王老子宰了。 拿著他的脑袋来卖,商盟也照收不误。 “只是……” 柳长风看著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咽了口唾沫。 “这批货数量实在太大,而且品类繁杂,老朽一人恐怕难以估价。” “还请苏公子稍候片刻,老朽这就去请盟里的几位首席鑑定师过来。” 林七安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去吧。” “不过我的规矩你也懂。” “能上拍卖会的,给我安排上。” “剩下的,全部折现。” “我要元石,上品的。” “明白!明白!” 柳长风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跑,那圆滚滚的身材此刻竟然跑出了残影。 太嚇人了。 这年轻人看著斯斯文文,像个书生。 但这下手的狠辣程度,简直比那些魔道巨擘还要恐怖。 那一桌子的东西,少说也代表著上百条人命。 第403章 只有元石最实在 一盏茶的功夫。 柳长风带著四个白鬍子老头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这四人皆是四海商盟的首席鑑定师。 眼光毒辣,平日里眼高於顶,寻常宝物根本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但此刻。 当他们看到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时。 一个个激动得鬍子乱颤,像是看到了没穿衣服的绝世美女。 “好东西!这绝对是好东西!” 一个戴著单片琉璃镜的老头,捧著那杆“雷龙破阵枪”,爱不释手地抚摸著枪身上的雷纹。 “天阶下品宝兵!虽然枪尖有一丝磨损,但不影响威能!” “若是配合雷属性功法,足以让五品宗师的战力提升三成!” “这把刀也不错,虽然只是玄阶上品。“ ”但胜在材质特殊,掺入了『血纹钢』,杀气极重,是把凶兵!” “还有这个……” 另一个老头捧著那个黑色骷髏头,小心翼翼地注入一丝真气。 嗡! 骷髏眼眶中的鬼火瞬间暴涨,发出一声悽厉的鬼啸。 震得整个房间的茶具都嗡嗡作响。 “六品圆满的噬魂骨!里面至少封印了上百个生魂!” “虽然是邪道宝物,但在那些魔修眼中,这可是无价之宝!” 四个老头围著桌子转得团团转,时不时发出阵阵惊嘆。 林七安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逗弄著袖子里的铁柱。 这小东西闻到了宝物的味道,好几次想探出头来,都被他给按了回去。 这要是让它出来,这一桌子东西估计得少一半。 半个时辰后。 鑑定终於结束。 柳长风拿著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满脸红光地走了过来。 “苏公子,让您久等了。” “经过几位大师的鑑定,这批货的价值已经估算出来了。” 他將清单双手递上,语气中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恭敬。 “其中,天阶下品宝兵『雷龙破阵枪』,六品圆满法器『噬魂骨』。“ ”以及那三瓶『紫心破障丹』,价值极高,且极其抢手。” “老朽建议,这几样东西放入明日的拍卖会压轴。” “保守估计,成交价不会低於五万上品元石。” 五万。 林七安眉毛微微一挑。 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一些。 看来这无道城的有钱人,確实不少。 “至於剩下的……” 柳长风指了指桌上剩下的那一堆“破烂”。 “虽然大多是些玄阶、黄阶的兵器和杂物,但胜在量大。” “若是苏公子信得过商盟,我们可以直接打包收购。” “一口价,三万上品元石。” 三万。 加上拍卖会的那五万。 这一波,直接进帐八万上品元石! 这还不算他之前从雷震天和月神空储物袋里直接搜刮出来的现金。 林七安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噠噠声。 柳长风的心也跟著这声音七上八下。 他给的价格虽然公道,但对於这种级別的强者来说,钱有时候並不是最重要的。 万一对方不满意…… “成交。” 林七安吐出两个字,乾脆利落。 柳长风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肥肉都跟著颤了颤。 “苏公子爽快!” “老朽这就让人去取元石!” 没过多久。 十个沉甸甸的黑铁箱子被抬了进来。 箱盖打开。 耀眼的乳白色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浓郁的元气波动如同潮水般涌动,让人毛孔舒张。 全是上品元石! 每一块都切割得整整齐齐,晶莹剔透,没有任何杂质。 “苏公子,这是三万上品元石,您点点。” 林七安看都没看一眼,大袖一挥。 刷! 十个箱子瞬间消失不见,全部被收入了储物戒指中。 这种豪横的手段,看得旁边的几个鑑定师眼皮直跳。 那么大的空间储物装备? 这苏公子的身家,简直深不可测! “至於那几件上拍卖会的东西……” 柳长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紫金色的契约书。 “这是委託契约,拍卖所得,商盟只抽取半成的手续费。” “剩下的,拍卖会结束后,会第一时间打入您的紫金卡中。” 半成。 这已经是极低的手续费了。 正常来说,商盟的抽成至少是一成半,甚至是两成。 显然,这是看在紫金令和林七安实力的面子上,给出的最大诚意。 林七安扫了一眼契约,確认无误后,留下了一缕神意烙印。 “既然事情办完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林七安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第404章 天字號包厢 三日时间,晃眼即过。 无道城的喧囂不仅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减弱。 反而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热度达到了顶峰。 街面上,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高阶武者,此刻如同过江之鯽。 就连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宗门子弟,到了这儿也都收敛了几分傲气。 走路都贴著墙根,生怕不小心踩了哪个过路大神的脚后跟。 毕竟在这地方,一块砖头砸下来,说不定就能砸到一个五品宗师的亲戚。 四海商盟总部。 今日的阁楼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数百名身穿黑甲、手持劲弩的护卫,像是一道钢铁长城,將汹涌的人潮挡在十丈开外。 那股肃杀之气,让不少想浑水摸鱼的宵小之徒脖子一缩,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 “这就是排场。” 林七安站在街角,手里摇著那把摺扇,一身白衣胜雪,腰间掛著一枚温润的暖玉,活脱脱一个出来炸街的世家公子哥。 袖口里,铁柱正不安分地扭动著身子。 这小东西这几天吃了不少好东西。 那身鳞片越发光亮,头顶的龙角也长长了一寸,时不时就想钻出来透透气。 “老实点。” 林七安隔著袖子弹了一下它的脑门。 “带你去吃自助餐,別给我掉链子。” 说完,他迈步朝著那个只有极少数人才能通行的贵宾通道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 刚靠近通道口,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卫就横了过来。 手中的长戈交叉,挡住了去路。 周围排队的人群顿时投来了幸灾乐祸的目光。 “这小白脸谁啊?这么不懂规矩?” “估计是哪个小地方来的暴发户,以为有点钱就能走贵宾道?” “嘿嘿,看著吧,四海商盟的护卫可不认人,这下有好戏看了。” 林七安没搭理周围的閒言碎语。 他只是两根手指夹著那枚紫金令牌,在两个护卫眼前晃了晃。 阳光下,那个古朴的“贵”字,折射出一道刺目的紫芒。 刚才还一脸凶相的两个护卫,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紫……紫金令?!” 两人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公子请!快请!” 两人慌忙收起兵器,腰弯成了大虾米,甚至还贴心地帮林七安掸了掸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林七安收起令牌,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身后,原本等著看笑话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臥槽?那是什么牌子?这么好使?” “紫金色的……嘶!那是紫金贵宾令!整个大周都不超过十块!”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难道是皇室的私生子?” …… 穿过幽静的长廊,喧囂声被隔绝在外。 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管事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林七安,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苏公子,大长老特意吩咐了,给您留了视野最好的『天字三號』包厢。” “请隨我来。” 林七安微微頷首,跟著管事上了顶楼。 推开包厢大门。 一股奢华之气扑面而来。 这哪里是包厢,简直就是一座小型的宫殿。 地上铺著厚厚的雪绒地毯,墙上掛著名家字画。 正中间摆著一张巨大的软塌,旁边还放著各色灵果美酒。 最绝的是正前方那面巨大的落地水晶窗。 这水晶经过特殊阵法加持。 从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的拍卖台和整个会场,但外面的人却根本看不见里面分毫。 林七安走到窗前,俯瞰下去。 整个拍卖场呈环形阶梯状,足以容纳数万人。 此刻,下方的普通席位早已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人声鼎沸。 而在二楼和三楼,则是一个个独立的包厢,也就是所谓的“地字號”和“玄字號”。 至於这顶楼的“天字號”,统共也就九间。 代表著今晚最有钱、最有势的那一拨人。 “苏公子,若是看上了什么物件,只需按动桌上的玉璧即可出价。” 管事恭敬地介绍道。 “若是有什么特殊需求,也可以隨时摇铃,门外有专人伺候。” “行了,下去吧。” 林七安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软塌上,隨手抓起一颗灵果咬了一口。 汁水四溢,甘甜爽口。 “嗷呜!” 铁柱终於忍不住了,从袖子里窜了出来。 一口咬住桌上的一壶灵酒,仰头就灌。 “那是给大爷我喝的!” 林七安笑骂了一句,也没拦著。 反正今天带够了钱,不怕这小东西吃穷了。 “当——”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的钟鸣声响彻全场。 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只有一道聚光灯打在了中央的高台上。 一个身穿红色旗袍,身材火辣的女人,迈著莲步走了上来。 那开叉直到大腿根部的裙摆,隨著她的走动,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 “是瑶姬!” “四海商盟的首席拍卖师!” “嘖嘖,这腿,老子能玩一年!” 下方的散修们瞬间躁动起来,口哨声此起彼伏。 瑶姬站在台上,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媚笑。 目光环视全场,最后在顶楼的那几个包厢上停留了一瞬。 “欢迎诸位蒞临四海商盟三年一度的超级拍卖会。” 她的声音经过扩音阵法的加持,酥酥麻麻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废话不多说,规矩大家都懂。” “价高者得,概不赊欠。” 瑶姬玉手一挥,身后的侍女端著一个托盘走了上来。 红布掀开。 一把通体赤红,散发著灼热气息的长剑出现在眾人眼前。 “第一件拍品,玄阶极品宝兵,赤炎剑!” “由欧阳世家大师亲手锻造,掺入了『火精铜』,削铁如泥,自带火毒!” “起拍价,两千中品元石!” 开场就是玄阶极品。 这手笔,確实不小。 “两千五!” “三千!” “三千五!” 下方的报价声此起彼伏,很快就把价格抬到了五千。 林七安坐在包厢里,看著下方爭得面红耳赤的人群,打了个哈欠。 这种级別的货色,他储物戒里还有一些没卖出去的。 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大多是些丹药、功法之类的。 虽然也不错,但也没什么太大的亮点。 直到第十件拍品被端上来。 林七安原本慵懒的眼神,终於亮了一下。 那是一桿长枪。 紫金色的枪身,雷龙盘绕,即便隔著老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狂暴的雷霆之力。 正是他卖给商盟的那杆“雷龙破阵枪”。 “天阶下品宝兵,雷龙破阵枪!” 瑶姬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此枪乃是黑石城雷家的镇族之宝,威力如何,想必不用奴家多说。” “起拍价,一万上品元石!” 轰! 全场譁然。 天阶兵器! 这可是足以作为宗门传承的重宝! 平时想见一面都难,今天竟然拿出来拍卖? “一万二!” 二楼的一个包厢里,立刻传出一道浑厚的声音。 “一万五!” “两万!” 价格一路飆升,眨眼间就突破了两万五的大关。 林七安听著那不断上涨的数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最终,这桿枪被三楼的一位神秘买家,以三万二千上品元石的高价拍走。 比柳长风预估的价格,还高出了不少。 “看来,这无道城的土豪,比我想像的还要多。” 林七安摸了摸下巴。 第405章 捡漏 拍卖场內的热浪一浪高过一浪。 瑶姬那极具煽动性的嗓音,配合著一件件被抬上来的奇珍异宝。 让下方那些散修的荷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林七安靠在软塌上,手里把玩著那枚温润的暖玉,百无聊赖。 接连拍出的十几件东西,不是玄阶上品的丹药,就是些花里胡哨的防御宝物。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这种东西扔在大街上都懒得弯腰去捡。 “嗷呜……” 袖口里,铁柱探出个小脑袋,对著桌上的一盘“紫玉葡萄”流口水。 这小东西刚才干了一壶灵酒,现在有点上头,两只紫金色的眼睛直转圈。 林七安隨手摘了一颗葡萄塞进它嘴里。 “吃吃吃,就知道吃。” “要是待会儿没看到好东西,就把你抵押在这儿刷盘子。” 铁柱翻了个白眼,嚼得汁水四溢,显然没把这威胁当回事。 “当——” 又是一声钟鸣。 瑶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身后的侍女端著一个黑色的托盘走了上来,上面盖著一块隔绝神识探查的红布。 “诸位,接下来的这件拍品,有些特殊。” 瑶姬伸出玉手,轻轻掀开红布一角。 嗡! 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气瞬间瀰漫全场。 那托盘中央,静静地躺著一块拳头大小的血色琥珀。 琥珀內部,封存著一滴鲜红欲滴的血液。 那血液仿佛还是活的,在琥珀中缓缓流淌,时不时幻化出一头狰狞的异兽虚影,对著虚空无声咆哮。 “这是……” 下方有人惊呼出声。 “六品圆满异兽,『血魔猿』的精血琥珀!” 瑶姬的声音適时响起。 “这滴精血保存极其完好,若是体修吞服,有三成机率能领悟其神通。” “若是用来炼丹或者锻器,更是不可多得的主材。” “起拍价,五千上品元石!” 场面稍微冷了一下。 血魔猿。 这玩意儿虽然凶悍,但这价格確实有点虚高。 五千上品元石,都够买一把不错的天阶兵器了。 “五千五。” 二楼的一个包厢里,传出一道迟疑的声音。 “六千。” 又有人跟了一手,但显然底气不足。 林七安原本也没什么兴趣。 但他袖子里的铁柱,在看到那块琥珀的瞬间。 整个人……不,整个兽都炸毛了。 它死死地盯著那块琥珀,喉咙里发出一种渴望低吼。 甚至连那对刚长出来的龙角,都开始闪烁著微弱的电弧。 “嗯?” 林七安眉毛一挑。 这小东西乃是麒麟血脉,眼光高得离谱。 寻常的六品异兽肉,它也就是当个零嘴。 能让它这么激动的…… 这琥珀里,怕是有猫腻。 林七安眉心那道月牙印记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得通透。 视线穿过那层厚厚的琥珀外壳,直视那滴鲜红的精血。 在那精血的最深处。 有一丝极淡、极细的金线。 那金线虽然微弱,却散发著一股古老、苍茫的气息。 那是…… 上古荒兽的血脉返祖?! 林七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捡漏了。 这哪里是什么血魔猿的精血。 这分明是一头觉醒了一丝上古“朱厌”血脉的变异种! 朱厌,上古凶兽,主兵戈杀伐。 对於正在进阶期的铁柱来说,这简直就是十全大补丸。 “七千。” 林七安按下了手边的玉璧。 那个冷冰冰的数字,直接出现在拍卖台后方巨大的光幕上。 “天字三號包厢,出价七千!” 瑶姬眼睛一亮,声音瞬间变得高亢。 “还有没有更高的?” 下方一片死寂。 七千上品元石买个不確定的概率? 这天字號的人,果然都是人傻钱多的主。 没人跟价。 “七千一次!” “七千两次!” “成交!” 隨著瑶姬手中的小锤落下,那块血珀被侍女恭敬地送下了台。 片刻后。 包厢门被敲响。 管事捧著托盘走了进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苏公子,您的拍品。” 林七安隨手扔出一个储物袋。 “不用找了。” 管事接过储物袋一扫,呼吸都要停滯了。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八千上品元石。 多出来的一千……是赏钱?! “谢苏公子赏!谢苏公子赏!” 管事激动得浑身哆嗦,退出去的时候连门都带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林七安拿起那块血珀。 还没等他细看,一道黑影就从袖子里窜了出来。 咔嚓! 铁柱一口咬碎了琥珀外壳,舌头一卷,將那滴精血吞入腹中。 嗝—— 它打了个饱嗝,身上冒出一层淡淡的红光。 然后四脚朝天,躺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吃饱了就睡,你是猪吗?” 林七安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皮,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这七千花得值。 有了这丝朱厌血脉,这小东西下次醒来,怕是要给所有人一个大惊喜。 拍卖继续。 接下来的气氛,明显变得凝重了许多。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压轴的好戏,要开场了。 “诸位。” 瑶姬深吸一口气,胸前的饱满隨之起伏,看得下方不少人眼珠子发直。 “接下来的这件拍品,乃是本次拍卖会的五大压轴之一。” 她拍了拍手。 四个赤裸著上身的壮汉,哼哧哼哧地抬著一个巨大的铁笼子走了上来。 铁笼子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籙。 里面关著的,不是什么猛兽。 而是一块石头。 一块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有著繁星点点光芒闪烁的石头。 它悬浮在笼子中央,周围的空间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 光线经过它附近,都会被无声无息地吞噬。 “空冥石晶!” 林七安原本慵懒的坐姿,瞬间挺直。 “此物名为『空冥石晶』,乃是產自虚空乱流深处的神材。” 瑶姬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它是锻造空间类灵兵,或者是修炼空间神通的无上至宝。” “起拍价,三万上品元石!” “每次加价,不得少於一千!” 轰! 整个会场彻底沸腾。 空间属性的材料! “五万!” 还没等瑶姬话音落地。 一道极其囂张的声音,便从天字一號包厢传了出来。 直接加了两万! 这不仅是財力,更是一种势在必得的霸道。 林七安转头,看向隔壁那个紧闭的窗户。 天字一號。 有点意思。 第406章 爭夺(一) 天字一號包厢的报价一出,整个会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五万上品元石。 这已经不是在竞拍,而是在拿钱砸人。 林七安盯著那块悬浮在铁笼中的黑色晶体,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空冥石晶,確实是好东西。 若是能用来辅助修炼《虚空惊鸿渡》,绝对能让他的空间造诣再上一个台阶。 但…… 太小了。 为此付出五万,甚至更多的上品元石? 不划算。 林七安瞥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 【刺杀点:50159点】 只要有足够的刺杀点,他的《虚空惊鸿渡》就能直接提升熟练度。 效果比这块石头来得更直接,更霸道。 “与其花这冤枉钱,不如留著买点系统买不到的稀罕货。” 林七安摇了摇头,重新靠回软塌,抓起一颗灵果塞进嘴里。 放弃。 “五万五!” 就在这时,二楼的一个包厢里,传出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听声音,似乎是器盟的那帮老顽固。 对於炼器师来说,这种神材比亲爹还亲。 “六万!” 天字一號包厢的那位,几乎是秒跟。 语气中透著一股不耐烦的狂躁。 “老东西,別给脸不要脸,这石头本少主要定了!” 在无道城这种地方,敢公开骂器盟长老的,这还是头一遭。 二楼包厢的窗户猛地推开,露出一张气得鬍子乱颤的老脸。 “好好好!老夫倒要看看,是哪家的娃娃这么没教养!” “七万!” 老头也是个暴脾气,直接把价格抬了一万。 “十万。” 天字一號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仿佛报出的不是十万上品元石,而是十个铜板。 甚至还带著一丝戏謔。 “跟啊,怎么不跟了?器盟不是很有钱吗?” 死寂。 全场鸦雀无声。 那器盟长老脸色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 最后狠狠地一甩袖子,“砰”地关上了窗户。 十万上品元石买这么一小块石头,就算是器盟也烧不起这个钱。 “十万一次!” “十万两次!” 瑶姬脸上的笑容已经灿烂得快要溢出来了。 这一单的提成,够她吃三年。 “成交!” 隨著小锤落下,空冥石晶被送进了天字一號包厢。 林七安听著隔壁传来的囂张笑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钱是好事。 但有时候,钱太多,命不够硬,那就是催命符。 “接下来,是第三件压轴拍品。” 瑶姬趁热打铁,再次挥手。 这一次,托盘上放著的,是一株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星光凝聚而成的花朵。 花开七瓣,每一瓣都流转著不同的光泽。 “七彩琉璃魂花!” 瑶姬的声音变得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株神物。 “此花乃是滋养神魂的无上圣药。” “无论神魂受了多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 ”服下此花,便能重聚神魂。” “对於修炼瞳术、精神秘法的武者来说,更是能让神魂之力暴涨!” “起拍价,两万上品元石!” 林七安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神魂之物! 他的《太阴真瞳》刚刚入门,正需要这种顶级的天材地宝来滋养,衝击小成境界。 而且,神魂的提升,对於驾驭“修罗態”那种狂暴的杀意,有著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东西,必须拿下。 “三万。” 林七安毫不犹豫,直接按下了玉璧。 “三万五!” “四万!” 神魂类的宝物,比空间类的还要稀缺,竞价的人数明显多了起来。 价格一路飆升,很快就突破了六万的大关。 “八万。” 林七安再次出价,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势在必得的坚决。 场面稍微冷了一下。 八万上品元石,买一株药。 这已经是天价了。 就在眾人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 “十万。” 那个令人討厌的声音,再次从天字一號包厢传了出来。 带著一股明显的针对意味。 “刚才那块破石头你不要,这朵花你也別想拿。” 林七安眉毛微微一挑。 这是……被盯上了? 他透过单向水晶窗,看了一眼隔壁。 虽然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他能感觉到。 有一道充满恶意的目光,正穿透墙壁,死死地盯著这边。 “十一万。” 林七安面无表情,再次加价。 “十二万!” 对方紧咬不放。 “十三万。” “十五万!” 天字一號的那位似乎彻底疯了,直接把价格抬到了一个离谱的高度。 然后,那个囂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子,听声音你很年轻啊?” “本少主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只要是你看上的东西,我都要抢。” “没钱?没钱就滚回家喝奶去,別在这儿丟人现眼!” 哄—— 下方的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天字三號包厢,等著看林七安的反应。 是忍气吞声? 还是硬刚到底? 包厢內。 铁柱气得浑身鳞片倒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要不是林七安按著,它早就衝出去咬人了。 林七安却笑了。 他鬆开了按在玉璧上的手指。 十五万上品元石,买一株七彩琉璃魂花。 溢价太多了。 虽然他现在有钱,但也不是这么造的。 更重要的是…… 既然有人愿意当这个保管员,他又何必急於一时? “让给你了。” 林七安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全场。 拍卖继续。 经过这一场闹剧,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血腥味。 第四件压轴拍品。 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通体赤红,表面燃烧著永不熄灭的火焰。 “天外陨铁精母!” “锻造灵兵的主材!” 这一次。 林七安再次出手。 这东西,正好可以用来给墨影剑升级。 墨影剑虽然已是天阶,但材质上终究差了一筹。 若是能融入这块精母,绝对能脱胎换骨。 “五万!” 林七安直接报出了一个高价。 “六万!” 天字一號的那位,果然又跳出来了。 第407章 爭夺(二) 哪怕这东西对他没用,他也要噁心林七安一下。 “七万。” 林七安依旧平淡。 “八万!” 对方似乎跟上了癮。 然而这一次。 就在对方报出八万的瞬间。 林七安突然不说话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全场死寂。 天字一號的青年愣住了。 怎么不跟了? 按照剧本,这小子不是应该气急败坏地继续加价吗? “八万一次!” 瑶姬强忍著笑意,举起了小锤。 “八万两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等等!” 青年急了。 “我……我刚才喊错了……” 他根本不是炼器师,要这块破铁有什么用? 而且八万上品元石,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落锤无悔。” 瑶姬脸色一冷,手中的小锤重重落下。 “成交!” “恭喜天字一號的贵客,喜提天外陨铁精母一块!” 噗—— 下方的散修中,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紧接著,鬨笑声响成一片。 这就是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想坑人,结果把自己给坑进去了。 包厢里,林七安剥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眼神嘲弄。 跟这种蠢货斗气? 那是拉低自己的智商。 最后一件压轴拍品。 也是今晚的重头戏。 四个壮汉抬著一个巨大的托盘走了上来。 红布掀开。 没有任何宝光,也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只有一张残破的羊皮卷。 “这是……” 眾人一脸茫然。 瑶姬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上古秘境,『蓬莱仙岛』的海图残卷!” 轰! 这一次,不仅仅是散修。 就连二楼、三楼,甚至顶楼其他的几个包厢,都爆发出了恐怖的气息波动。 蓬莱仙岛! 传说中遍地是宝,甚至有长生不老药存在的仙家福地! 哪怕只是一张残卷,也足以让无数宗师,甚至大宗师为之疯狂! “起拍价,十万上品元石!” 这个价格一出,直接劝退了九成九的人。 “十一万!” “十二万!” “十五万!” 报价声此起彼伏,全都是来自顶楼的大佬。 林七安看著那张羊皮卷,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这东西…… 他竟然看不透! 上面似乎笼罩著一层极为古老的迷雾,阻挡了一切窥探。 这绝对是真货! “二十万。” 林七安直接梭哈。 他这次带来的战利品,加上之前的存款,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多万。 这是他的底线。 “二十一万!” 天字一號的那个青年,再次出声。 声音中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似乎要把刚才丟的面子全部找回来。 “二十二万。”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自天字九號。 “二十五万!” 青年吼道。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林七安的承受范围。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遗憾地嘆了口气。 看来,这最后的大奖,是与他无缘了。 最终。 这张海图残卷,被天字一號以二十八万的天价拍下。 “哈哈哈!” “跟我斗?你们这群穷鬼也配?” 青年狂妄的笑声,迴荡在整个拍卖场上空。 林七安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铁柱,干活了。” 他拍了拍袖子。 铁柱心领神会,钻了出来,两只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这年头。” “买东西要花钱。” “但抢东西……” 林七安推开包厢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 “只需要一把剑。” ........... 无道城的夜,比別处来得更深沉些。 拍卖会散场,人潮如水般涌出四海商盟的大门。 却又在极短的时间內分流,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弄里。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躁动的气息。 那是贪婪的味道。 林七安摇著摺扇,慢悠悠地走出大门,仿佛一个刚刚听完曲儿的閒散公子。 袖口里,铁柱打了个饱嗝,那滴蕴含朱厌血脉的精血劲儿太大,这小东西现在睡得跟死猪一样。 “苏公子,夜路难走,可要商盟派人护送?” 柳长风站在门口,脸上堆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笑容,压低了声音提醒。 谁都看得出来,今晚这无道城外,怕是要血流成河。 “不必。” 林七安脚步未停,手中摺扇“啪”地一声合上。 “夜路虽黑,但有时候,鬼比人好对付。” 柳长风一愣,看著那个白衣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若有所思。 出了城门,喧囂声被甩在身后。 荒野寂静,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林七安並没有急著赶路,而是身形一晃,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进了路边的一棵枯树阴影里。 千米之外。 一行车队正大张旗鼓地在官道上疾驰。 九国盟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生怕別人不知道那是谁家的车。 那个在拍卖会上豪掷千金的九国盟少主,此刻正坐在敞篷的兽车上。 怀里搂著两个妖艷女子,手里提著酒壶,放浪形骸。 “哈哈哈!一群穷鬼,也配跟本少主爭?” “这无道城的好东西,都是我九国盟的!” 声音张狂,传出老远。 而在车队后方几里的位置。 七八道晦涩的气息,正借著夜色的掩护,呈扇形包抄过去。 林七安站在树梢,眉心处那道极淡的月牙印记微微发热。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了色彩,变成了黑白灰三色的线条。 在这单调的世界里,那几道潜伏的气息如同黑夜里的火炬,清晰可见。 “器盟那个玩火的老头,丹盟那个一身毒气的老怪……” 全是五品宗师。 为了那张海图残卷和那些压轴宝物。 这帮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老傢伙,连脸都不要了。 只是…… 林七安的视线越过那些宗师,落在了最前方的九国盟车队上。 眉头微皱。 不对劲。 那九国盟的少主虽然看著是个草包,但能修炼到六品圆满,绝不可能是个脑残。 带著这么多重宝,不低调潜行,反而大张旗鼓地出城。 还故意走这条最偏僻的“断魂谷”路线? 这是生怕別人不来抢? 林七安眉心的竖眼裂开一道缝隙,银色的瞳孔流转。 视线穿透了兽车的帷幔,穿透了地表的土层。 下一秒。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树干,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原来如此。” 第408章 看破 在太阴真瞳的视野下。 那辆看似奢华的兽车底部,铭刻著密密麻麻的血色阵纹。 而在他们前方的断魂谷深处,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黑红色煞气。 正蛰伏在地下百米之处。 那煞气如同活物,延伸出无数根触鬚,正在等待著猎物上鉤。 这是在钓鱼。 那九国盟的少主是饵。 至於那些跟在屁股后面,以为自己是黄雀的宗师们…… 不过是即將下锅的鱼肉罢了。 “用五品宗师做养料?” 林七安摸了摸下巴。 好大的手笔。 这九国盟图谋不小。 既然知道了是坑,正常人这时候就该转身走人。 但林七安不是正常人。 那个九国盟少主的脑袋上,虽然没有直接飘著红色的任务標记。 但那几个跟在后面的老头子身上,可都是行走的资源库。 器盟长老,身上肯定带著不少极品矿石。 丹盟长老,那更是富得流油。 还有那株被抢走的“七彩琉璃魂花”。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林七安整理了一下衣袖,身形消散在原地。 “这七级浮屠我不要,折现成元石和人情,应该不过分吧?” ........ 断魂谷。 如其名。 两侧崖壁高耸入云,像两把生锈的锯齿刀,硬生生把夜空切成了一条细缝。 风灌进来,发出呜呜的怪啸,像无数冤魂在哭丧。 九国盟的车队,就在这谷底正中央停了下来。 拉车的独角鳞马不安地刨著蹄子,鼻孔里喷出两股白气,焦躁地打著响鼻。 “少主,到了。” 赶车的老奴勒住韁绳,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兽车上。 那位不可一世的九国盟少主,此刻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他一把推开怀里瑟瑟发抖的美姬,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 脸上那种紈絝子弟的囂张狂妄消失不见。 “跟了一路,几位前辈也该累了吧?” 他站起身,对著身后空荡荡的黑暗,优雅地行了一礼。 “这断魂谷风景不错,正適合做各位的埋骨之地。” 话音落地。 黑暗中並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依旧。 显然,那几个老成精的宗师並不打算现身。 “呵,不见棺材不落泪。” 少主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他抬起脚,在那辆奢华兽车的地板上,重重一跺。 嗡—— 原本死寂的地面,瞬间沸腾。 无数道血红色的光柱,毫无徵兆地从地底喷涌而出。 这些光柱並没有直衝云霄,而是在半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光罩。 將方圆千米之內,彻底封死。 “不好!是困阵!” 黑暗中,终於传来了一声惊呼。 紧接著。 七八道人影狼狈地从虚空中跌落出来。 正是之前在拍卖会上,为了那张海图残卷爭得面红耳赤的几位宗师。 器盟的火长老,丹盟的木长老,还有几个来自其他州郡的独行强者。 此刻。 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死苍蝇。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这群老猎手,竟然被一只雏鹰给啄了眼。 “九国盟的小崽子!” 火长老脾气最爆,鬍子都气翘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想把我们一锅端了?” “也不怕崩了你的牙!” 虽然身陷阵法,但他们毕竟是五品宗师。 七八个宗师联手,就算是四品大宗师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崩牙?” 少主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火老鬼,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你以为,本少主费尽心思把你们引到这儿,就是为了跟你们打架?” 他拍了拍手。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迴荡。 “出来吧,宝贝们,开饭了。”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颤抖。 泥土翻涌,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要破土而出。 下一秒。 无数根粗大的触手,带著令人作呕的粘液,从地底钻了出来。 这些触手通体暗红,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 每一个吸盘里,都长著一张满是利齿的小嘴。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丹盟的木长老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 这根本不是九州大陆该有的生物! “介绍一下。” 少主张开双臂,一脸狂热地看著那些挥舞的触手。 “这是我九国盟供奉的『天外圣婴』。” “它最喜欢的食物,就是五品宗师的血肉和神魂。” “为了让副盟主大人早日突破四品大宗师,只能委屈各位前辈,做这圣婴的养料了。” 说完。 他手指一点。 那些触手瞬间暴涨,如同无数条毒蛇,朝著几位宗师扑了过去。 “狂妄!” 几位宗师分別展开自身所悟领域与天外邪魔战斗起来。 轰隆隆—— 断魂谷底,仿佛被投入了一百吨烈性炸药。 五顏六色的真气光芒在血色光罩內疯狂对撞,把原本漆黑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烈火燎原!” 器盟的火长老鬚髮皆张,手中一柄赤红色的巨锤抡圆了砸下。 五品宗师的火之领域全开。 方圆百丈之內,空气被瞬间抽乾,化作一片翻涌的岩浆火海。 那些暗红色的触手刚一接触到火海,表皮就发出“滋滋”的焦臭味,冒起阵阵黑烟。 “哼!装神弄鬼!” 火长老冷哼一声,手中巨锤去势不减,直奔那团肉山的本体而去。 然而。 下一秒。 那些被烧焦的触手表面,突然裂开无数张细密的小嘴。 噗!噗!噗! 一股股腥臭的黄褐色粘液喷射而出。 这些粘液似乎带著极强的腐蚀性,刚一触碰到火之领域。 那原本狂暴的岩浆火海,竟然像被泼了浓硫酸的泡沫,迅速消融、熄灭。 “什么?!” 火长老眼皮子狂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啪! 一根粗大的触手抽碎了残存的护体真气,重重地甩在他的胸口。 “噗——” 火长老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抽飞出去,狠狠地撞在血色光罩的边缘,一口老血喷出三丈远。 仅仅一个照面。 一位五品中期的老牌宗师,重伤。 “这东西……不怕火焰攻击?!” 旁边正准备施毒的丹盟木长老,嚇得手里的毒丹都差点掉了。 他的毒之领域还没铺开,就被这残酷的现实给憋了回去。 “哈哈哈!” 兽车之上,九国盟少主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酒杯都快拿不稳了。 第409章 圣婴 “不怕?” “不不不,木老鬼,你太小看我盟的圣婴了。” 他指著那团不断蠕动的肉山,眼神狂热得像个疯子。 “它不是不怕,它是『吞噬』。” “不管是真气、血肉,还是神魂,在圣婴眼里,都是最美味的点心。” 话音未落。 那团肉山仿佛听懂了夸奖,发出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 哇—— 声波如实质般扩散。 正准备联手反击的其余几位宗师,身形猛地一僵。 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锯子,疯狂拉扯。 神魂攻击! 就在这短暂的僵直瞬间。 无数根触手铺天盖地地卷了过来。 咔嚓! 一名来自北地的独行宗师,直接被三根触手缠住了腰腹和四肢。 “不!救我!!” 他惊恐地嘶吼,浑身真气爆发,想要崩断触手。 但那些吸盘死死地扣进他的皮肉里,贪婪地吮吸著。 肉眼可见的。 这位五品宗师原本壮硕的身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乾瘪下去。 不过三息。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一代宗师,就变成了一具穿著衣服的乾尸。 啪嗒。 触手鬆开,乾尸坠地,摔成了一堆粉末。 死寂。 剩下的火长老几人,背靠背聚在一起,脸色白得像刚刷过的墙。 绝望。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在这血色大阵的压制下,他们的实力十不存一,而这怪物却如鱼得水。 这就是个必死之局。 “嘖嘖嘖,真是浪费。” 九国盟少主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那可是五品宗师的血肉啊,怎么就吸乾了呢?” “圣婴啊,下次记得细嚼慢咽,副盟主大人还等著你的反哺呢。” 他像是在训斥自家不听话的狗。 而那恐怖的怪物,竟然真的温顺地垂下了触手,发出一阵討好的呜咽声。 千米之外。 枯树梢头。 林七安收回了太阴真瞳的视线。 “原来如此。” 他手指摩挲著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这哪里是什么“圣婴”。 分明是一只被人用邪法催熟的“太岁肉芝”。 只不过这只太岁成了精,又被人餵了太多的武者血肉,產生了变异。 它的核心,是一颗凝聚了无数气血精华的“血丹”。 这玩意儿对於普通武者来说是剧毒。 但对於拥有《修罗万象造化经》的林七安,或者是拥有朱厌血脉的铁柱来说。 那是比“龙煞怨珠”还要补的大药! “看来,今晚这顿夜宵,有著落了。” 林七安拍了拍袖口。 “醒醒,別睡了。” “有好吃的。” 袖子里。 原本睡得正香的铁柱,耳朵动了动。 好吃的? 它猛地探出脑袋,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下一秒。 那双紫金色的眼睛瞬间瞪圆,嘴角流下一道晶莹的哈喇子。 好香!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血肉香气! 它兴奋地在林七安手臂上蹭了蹭,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急什么。” 林七安按住它的脑袋,目光投向远处的战场。 “吃饭得讲究火候。” “等那几个老傢伙把这怪物的底牌都逼出来,咱们再上去清场。” “这就叫……” “合理分配资源。” 断魂谷底。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杀。 又有两名宗师被触手捲走,成了怪物的养料。 剩下的火长老、木长老,还有一个使双刀的中年汉子,正在苦苦支撑。 他们的护体真气已经薄得像纸,隨时可能破碎。 “少主!饶命!饶命啊!” 木长老终於崩溃了,扔掉手里的毒杖,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我愿降!我愿加入九国盟!给您当狗都行!” “求您收了神通吧!” 他是炼丹师,养尊处优惯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只要能活命,別说当狗,当孙子都行。 “当狗?” 九国盟少主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可惜啊。” “我九国盟不缺狗。” “缺的是……饲料。” 他手指一点。 “杀了他。” 轰! 一根比水缸还粗的主触手,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木长老当头砸下。 木长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在山谷上方响起。 “这么大的一块肉,餵狗確实可惜了。” 谁?! 九国盟少主猛地抬头。 只见那血色光罩的顶端。 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 月光下。 那人手里摇著一把摺扇,脚下踩著虚空,宛如謫仙降临。 “什么人?!” 九国盟少主厉声喝道,手里的酒杯被他一把捏碎。 这血色困阵乃是六品阵法师亲手布置,除非有特殊的入阵令牌。 否则就算是五品圆满的宗师也別想无声无息地闯进来。 这白衣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林七安没有理会他的叫囂。 他脚尖轻点虚空,身形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穿过了那层足以绞杀宗师的血色光幕。 视阵法如无物。 《虚空惊鸿渡》的虚空跳跃,加上太阴真瞳看破阵法节点。 这所谓的困阵在他眼里,也就是个漏风的筛子。 “是你?!” 待看清来人面容,九国盟少主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刚才在拍卖会上跟你抢东西的那个穷鬼?” “本少主正愁没地方找你晦气,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原本还有些忌惮。 但一看来人是那个在拍卖会上连二十五万都掏不出来的“苏公子”,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 一个连钱都掏不出来的散修,能有多大本事? 顶天了也就是个五品初期。 在这个阵法里,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穷鬼?” 林七安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收起摺扇,慢条斯理地挽起了袖子。 “確实。” “最近花销有点大,手头是紧了点。” “所以……”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银色。 眉心处,一道竖眼裂开。 “特意来找少主,借点钱花花。” 借钱? 九国盟少主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林七安眉心的竖眼中爆发。 太阴真瞳·慑神魂! “啊!!” 九国盟少主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双手抱头,七窍流血,直接从兽车上滚了下来。 第410章 灭杀 那头原本正准备发起攻击的肉山怪物,更是浑身剧烈抽搐。 数不清的触手像发了羊癲疯一样胡乱拍打,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嘶鸣。 它的神魂本就混乱,是无数怨念拼凑起来的。 被这专门克制神魂的瞳术一衝,差点当场散架。 “就是现在。” 林七安眼中的银芒散去。 呛啷! 墨影剑出鞘。 漆黑的剑身之上,暗红色的修罗纹路瞬间点亮。 一股来自九幽黄泉的死寂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黄泉寂灭斩神剑·彼岸花开。” 林七安手腕一抖。 无数朵妖艷的血色花朵,在虚空中悄然绽放。 每一朵花,都是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剑意。 噗噗噗噗—— 那些正处於僵直状態的触手,被这些血色花朵轻轻一碰。 就像是热刀切牛油,瞬间断裂。 切口平滑如镜,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因为所有的生机,都在接触的一瞬间,被黄泉剑意彻底湮灭。 “嗷呜!!” 怪物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庞大的身躯拼命往地下缩,想要逃回老巢。 “想跑?” 林七安冷笑一声,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怪物头顶。 “铁柱,开饭!” 他大袖一挥。 一道金红色的光芒从袖口激射而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吼! 一声稚嫩却充满威严的咆哮声响彻谷底。 体型暴涨至牛犊大小的铁柱,浑身鳞片燃烧著赤金色的火焰。 像一颗炮弹一样砸在了怪物的头顶。 它根本无视那些带有腐蚀性的粘液。 张开大嘴,对著怪物头顶那颗若隱若现的“血丹”位置,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嚓! 坚韧如精钢的表皮,在朱厌血脉加持的利齿下,脆得像张纸。 铁柱这一口,直接撕开了一个大洞。 然后把脑袋钻进去,疯狂撕扯。 怪物疼得满地打滚,但在林七安的剑意压制和铁柱的血脉压制下,它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片刻功夫。 一颗足有篮球大小,散发著浓鬱血光的內丹,被铁柱硬生生地给掏了出来。 隨著內丹离体。 那庞大的肉山瞬间停止了挣扎,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迅速化为一滩腥臭的黑水。 “嗝——” 铁柱抱著那颗比它脑袋还大的內丹,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然后像献宝一样,屁顛屁顛地跑到林七安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干得不错。” 林七安摸了摸它的龙角,顺手將內丹收进储物戒。 这东西能量太暴躁,得回去处理一下才能吃。 做完这一切。 他才转过身,看向那个蜷缩在地上,还在不停抽搐的九国盟少主。 此时的这位少主,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囂张? 七窍流血,眼神涣散,显然神魂受创不轻。 林七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用剑鞘拍了拍他的脸。 “醒醒。” “该结帐了。” 九国盟少主浑身一哆嗦,勉强睁开眼睛。 当看到那张带著温和笑容的脸时,他嚇得魂飞魄散,手脚並用地往后爬。 “你……你是谁?!” “你不是散修!散修不可能有这么强的瞳术!不可能有这种灵宠!” “我是九国盟少主!我爹是五品圆满!你不能杀我!” “杀了我,九国盟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林七安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每次都是这几句台词,你们这些二代能不能有点新意?” “九国盟?” “这里是断魂谷,荒郊野岭的。” “杀了你,把你往那怪物肚子里一扔。” “你爹只会以为你是玩脱了,被自家养的狗给反噬了。” “谁知道是我乾的?” 九国盟少主愣住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覆盖全身。 这人…… 是个惯犯! “別!別杀我!”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还有那张刚拍下来的羊皮卷。 “都在这儿!钱!宝物!都给你!” “只求你饶我一条狗命!” 林七安接过储物袋和羊皮卷,神意一扫。 嘴角微微上扬。 不错。 二十八万上品元石,一块不少。 还有那块空冥石晶,那株七彩琉璃魂花,那块天外陨铁精母。 刚才在拍卖会上没买到的东西,现在全齐了。 而且还是免费送货上门。 “你看,我就说你是好人。” 林七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东西收好。 九国盟少主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那……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 林七安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我这人最讲诚信。” “说不杀你,就不杀你。” 九国盟少主大喜过望,爬起来就要跑。 然而。 还没等他迈出一步。 噗! 一只燃烧著火焰的利爪,直接洞穿了他的后心。 铁柱站在他身后,甩了甩爪子上的血跡,一脸无辜地看著林七安。 仿佛在说:你说不杀,我没说啊。 九国盟少主僵硬地转过头,指著林七安,嘴里涌出大量鲜血。 “你……你不讲……武德……” 林七安摊了摊手。 “我是不杀你。” “但我家宠物脾气不太好,我也管不住啊。” 扑通。 尸体倒地。 林七安熟练地摸走了他手上那枚代表身份的戒指,然后屈指一弹。 一缕修罗火苗落下。 毁尸灭跡,一条龙服务。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 看向角落里那三个已经看傻了的宗师。 脸上露出了標誌性的温和笑容。 “几位前辈。” “戏看完了。” “咱们是不是该谈谈……劳务费的事了?” 山风呼啸,卷著浓重的血腥味在断魂谷底打转。 角落里。 器盟的火长老、丹盟的木长老,还有那位倖存的双刀宗师。 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江湖,此刻正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看著那个白衣青年一脸和善地走过来。 他们只觉得像是看见了披著人皮的阎王爷。 太狠了。 杀人,越货,毁尸灭跡。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咳咳……” 火长老毕竟是老牌宗师,心理素质稍微强点。 他强撑著站起来,捂著塌陷的胸口,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多……多谢小友救命之恩。” “老夫乃器盟长老火炼心,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日后小友若来器盟,老夫定当扫榻相迎,奉为上宾。” 说著,他拱了拱手,眼神闪烁著就要往谷口挪。 第411章 合理收费 这种狠人,离得越远越好。 至於报恩? 活著出去再说吧。 “慢著。” 林七安手中摺扇轻轻一敲掌心。 明明没有动用任何真气。 但那个清脆的声音,却让火长老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再也挪不动分毫。 “火长老这是要去哪?” 林七安笑眯眯地挡住了去路。 “救命之恩,就这么口头谢两句?” “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火长老脸色一僵,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这煞星没那么好打发。 “那……小友的意思是?” 他试探著问道。 林七安没说话,只是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最后停留在他的左手食指上。 那里戴著一枚赤红色的储物戒。 “听说器盟富甲天下,火长老身为宗师,身上应该带了不少好东西吧?” “刚才在拍卖会上,我看火长老对那块『天外陨铁精母』很感兴趣?” 火长老嘴角一抽。 那是他准备用来给自己炼製本命神兵的主材! 刚才拍卖会上没抢过那个败家子,现在这小子是想要…… “怎么?捨不得?” 林七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心那道月牙印记又开始微微发亮。 旁边的铁柱也很配合地齜了齜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火长老浑身一激灵。 比起宝物,还是老命重要。 “捨得!当然捨得!” 他咬著牙,一脸肉痛地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块脑袋大小的赤红金属。 比拍卖会上那块还要大一圈! “这是老夫珍藏多年的『赤炼火铜精』,品质比那陨铁精母还要好上一筹!” “送给小友!就当是……见面礼!” 林七安接过金属,掂了掂分量。 满意地点了点头。 “火长老果然是个讲究人。” “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收好东西,他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 “火长老慢走,夜路黑,小心別摔著。” 火长老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衝出了山谷,连句场面话都不敢多说。 送走了一个。 林七安转过头,看向剩下的两人。 木长老和双刀宗师早已嚇得面无人色。 见林七安看过来,木长老十分懂事地主动掏出了两个玉瓶。 “小友!这是老夫亲手炼製的『九转回春丹』和『破障丹』!” “都是五品丹药!价值连城!” “都在这儿了!全给您!” 他是看明白了。 这哪里是救人,这分明是二次打劫。 不交买路財,今天谁也別想竖著出去。 林七安接过丹药,打开闻了闻。 药香扑鼻,確实是好东西。 “木长老客气了。” 他收起丹药,又看向最后那位双刀宗师。 那汉子是个独行侠,也是最穷的一个。 此时一脸尷尬地摸遍全身,最后只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刀谱和几千块元石。 “我……我就这些了……” 汉子都要哭了。 大家都是宗师,怎么做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林七安嘆了口气。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他一把抓过元石和刀谱,挥了挥手。 “行了,走吧。” “下次出门记得多带点钱,不是每次都能遇到我这么好说话的人。” 两人千恩万谢,抱头鼠窜。 转眼间。 原本热闹的断魂谷,就只剩下林七安一人一兽。 还有满地的狼藉。 “这一波,肥了。” 林七安靠在兽车边,清点著这次的收穫。 除了拿回了自己的本金,还白赚了三十多万上品元石的物资。 更重要的是那张“蓬莱仙岛”的海图残卷。 虽然现在还看不出什么名堂,但能让九国盟如此重视,绝对藏著大秘密。 “嗷呜?” 铁柱拽了拽他的裤脚,指了指那辆奢华的兽车。 这车是用六品异兽的骨骼打造的,还镶嵌了不少宝石,拆了也能卖不少钱。 “你个財迷。” 林七安笑骂了一句,大手一挥,直接把整辆车都塞进了储物空间。 “走,回城。” “找个地方,好好消化一下今晚的战利品。” 月光下。 一人一兽的身影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身后。 那座被称为“生人禁地”的断魂谷,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寂的空谷。 第412章 挑食的主人与不挑食的兽 云顶天闕,天字三號房。 隔绝阵法全开,外界的喧囂被厚重的灵力屏障彻底屏蔽。 房间中央,那张足以容纳五人的软塌上,此刻堆满了琳琅满目的战利品。 从九国盟少主那儿“借”来的储物戒,確实肥得流油。 光是上品元石就堆成了一座小山,散发著令人迷醉的乳白色光晕。 更別提那几件压轴的宝物。 空冥石晶、天外陨铁精母、还有那张散发著古老气息的海图残卷。 “这年头,果然还是无本买卖来钱最快。” 林七安盘膝坐在宝物堆里,隨手拿起那块拳头大小的“天外陨铁精母”。 指尖轻轻摩挲著上面灼热的纹路。 墨影剑悬浮在他身侧,发出轻微的颤鸣,似乎感应到了这块神材的气息。 剑身上的修罗纹路若隱若现,透著一股渴望。 “別急,等有时间,找个好点的匠人给你加餐。” 林七安屈指弹了弹剑身,將精母收起。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上那颗篮球大小的血色內丹上。 这是从断魂谷那只“太岁肉芝”体內挖出来的。 经过一路的处理,上面的腥臭味已经散去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气血甜香。 但这玩意儿的来歷…… 一想到那是用无数武者的血肉餵养出来的,林七安胃里就一阵翻腾。 虽然系统判定这是大补之物,但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洁癖,此刻却占了上风。 “这东西,我是下不去嘴。” 林七安嫌弃地用摺扇戳了戳那颗充满弹性的血丹。 “嗷呜!” 一只覆盖著赤金鳞片的爪子,迫不及待地按在了血丹上。 铁柱蹲在桌子上,那双紫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口水顺著嘴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把昂贵的雪绒地毯都洇湿了一小块。 它可没那么多讲究。 在它眼里,这就是一团精纯到极点的能量聚合体。 甚至比那滴朱厌精血还要诱人。 “出息。” 林七安笑骂了一句,收回摺扇。 “归你了。” 话音未落。 铁柱那张嘴猛地张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 像蛇吞象一般,一口將那颗比它脑袋还大的血丹吞了下去。 咕嘟。 喉咙蠕动,血丹入腹。 下一秒。 轰! 一股狂暴的赤红气浪从铁柱体內爆发,將周围的元石都吹得哗啦作响。 它原本墨青色的鳞片瞬间变得通红,像是烧红的烙铁。 头顶那对龙角之间,紫色的雷霆噼啪作响,与体表的火焰交织在一起。 “呜……” 铁柱发出一声醉酒般的低吟,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然后扑通一声倒在软塌上。 无数道红色的血丝和紫色的雷光从它毛孔中喷涌而出。 眨眼间。 它就变成了一个被雷火交织包裹的巨茧。 茧壳表面,隱约可见一只狰狞的上古凶兽虚影,正仰天咆哮。 那是朱厌血脉与太岁精气融合后的异象。 林七安伸手感应了一下茧內的气息。 平稳,厚重,且在不断攀升。 “看来这次醒来,这小傢伙能给我个惊喜。” 林七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安顿好铁柱,他也该办正事了。 手掌一翻。 一个装满黑色珠子的玉瓶出现在掌心。 龙煞怨珠。 这是他在陨龙谷最大的收穫之一,也是他衝击五品中期宗师的底气。 之前在路上当零食吃了不少,如今瓶子里还剩下最后一些。 “嘎嘣。” 林七安倒出一颗,像嚼糖豆一样扔进嘴里。 珠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冰冷刺骨的怨气洪流,直衝识海。 若是普通武者,敢这么生吞龙怨煞气。 不出三息就会神魂错乱,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 但在林七安识海深处。 那尊盘坐在黄泉剑域之上的神魂小人,只是淡漠地张开嘴,轻轻一吸。 那股足以让宗师发狂的怨气,便如泥牛入海,被彻底吞噬、炼化。 转化为最纯粹的神魂养料。 【境界:五品·宗师境(初期)(305000/320000)】 看著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林七安抓起一把珠子,再次塞进嘴里。 这种简单粗暴的提升方式,確实让人上癮。 隨著一颗颗怨珠下肚。 林七安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飘忽不定。 房间內的光线仿佛被扭曲,在他身后投射出一道道狰狞的龙影。 那是龙怨煞气外溢的具象化。 当最后一颗珠子被吞下。 嗡—— 林七安的识海中,传来一声清脆的裂响。 仿佛某种无形的屏障,被推到了极限。 “到了。” 林七安缓缓睁开眼。 漆黑的瞳孔深处,银色的月牙印记疯狂旋转,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寒芒。 五品初期的瓶颈,已至。 第413章 身价 无道城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尽,云顶天闕的大门外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只不过这一次,排队的不是等著入住的豪客,而是一个个穿著各色宗门服饰,手里捧著精美礼盒的管事。 天字三號房內。 林七安手里端著一只白玉茶盏,轻轻吹去浮沫,眼神玩味地看著坐在对面的几位“老熟人”。 四海商盟柳长风,器盟火长老,丹盟木长老,还有那位背著双刀的独行宗师。 此时的几位宗师,早已换洗一新,身上的血跡和狼狈荡然无存,恢復了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度。 只是在面对那个白衣青年时,他们的屁股像是长了刺,只敢坐半边椅子,脸上的笑容更是僵硬得像刚刷了一层浆糊。 “苏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柳长风作为东道主,硬著头皮打破了沉默。 “还行。” 林七安抿了一口茶,指了指桌上那堆积如山的礼盒。 “几位前辈这一大早的,又是送礼又是请安,倒是让晚辈有些受宠若惊了。” 受宠若惊? 火长老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那是受宠若惊的样子吗? 你那眼神分明是在嫌弃礼盒包装太厚,拆起来费劲! “咳咳……” 火长老清了清嗓子,那张红脸膛此刻有些发紫。 “苏公子说笑了,昨夜断魂谷一战,若非公子仗义出手。“ ”力挽狂澜,斩杀那九国盟豢养的邪物,我等怕是早已成了那怪物的腹中餐。” “救命之恩,如同再造。” “这点薄礼,不过是聊表心意,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说完,他给身后的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弟子连忙上前,將一只沉甸甸的紫金匣子放在桌上,打开。 並没有什么珠光宝气。 只有一张薄薄的晶卡,上面流转著四海商盟特有的防偽灵纹。 “这是四海商盟的不记名黑金卡,內存上品元石五万。” 火长老肉痛得鬍子都在抖,但语气却不得不装作豪迈。 “算是老夫的一点私房钱,给公子买酒喝。” 五万上品元石。 买酒喝? 林七安眉毛微挑,这老头挺上道啊。 昨晚那是“买命钱”,今天是“封口费”。 毕竟堂堂五品宗师,被人像猪狗一样困在阵法里差点吸乾。 最后还得靠一个年轻人来救,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们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所以,必须要有一个体面的说法。 “火长老太客气了。” 林七安衣袖一拂,那张黑金卡便如变戏法般消失不见。 “昨夜之事,確实凶险。” “不过据我所知,那九国盟少主勾结邪祟。“ ”意图谋害诸位前辈,幸得诸位前辈联手破阵,重创邪物。” “晚辈不过是恰逢其会,补了最后一刀罢了。” “真正击溃那邪物的,还是诸位前辈的深厚功力啊。” 林七安笑眯眯地看著眾人,把“顛倒黑白”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几位宗师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懂事! 太懂事了! 这年轻人,路走宽了啊! “哎呀!苏公子过谦了!” 木长老激动得一拍大腿,也不管疼不疼了。 “虽然我等確实消耗了那邪物九成的力量,但若无公子那惊天一剑,恐怕还真让那孽畜跑了!” “没错没错!” 双刀宗师也连连点头,腰杆子瞬间挺直了不少。 “那邪物確实厉害,老子砍了它八百刀,刀刃都卷了!”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从尷尬变得热烈起来。 原本的“敲诈勒索”现场,瞬间变成了“英雄惜英雄”的茶话会。 柳长风在一旁看著,心里对这位“苏公子”的评价又拔高了好几个档次。 拿了钱,还给足了面子。 这种既有实力又懂人情世故的年轻人,简直就是妖孽。 “既如此,那这无道城的传言……” 柳长风试探著问道。 “传言嘛,自然是诸位前辈英明神武,斩妖除魔。” 林七安拿起摺扇,轻轻敲了敲掌心。 “至於我这个晚辈,也就是跟在前辈们后面,捡点漏,长长见识。” “好!好一个捡漏!” 火长老大笑一声,又掏出一块赤红色的令牌放在桌上。 “苏公子,这是我器盟的客卿令,以后若是有需要炼器的活儿,儘管来找老夫!” “这是我丹盟的贵宾令……” “这是老子的……呃,老子没令牌,以后谁敢找你麻烦,报我『狂刀』的名號!” 看著桌上多出来的几块令牌和承诺。 林七安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有时候,人情这东西,比元石更值钱。 尤其是这些死要面子的宗师欠下的人情。 送走了几位心满意足的宗师,房间里终於清静了下来。 柳长风却没急著走,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份烫金的契约。 “苏公子,这云顶天闕的天字號房,向来紧俏。” “不过既然公子喜欢清静,柳某做主,这间房便长租给公子,租金全免。” “另外,这是商盟刚收到的一批高阶异兽肉。“ ”都是六品以上的尖货,特意给公子的灵宠准备的。” 林七安看了一眼那份契约,又看了看柳长风那双精明的眼睛。 这老狐狸,是在下注啊。 “柳会长有心了。” 林七安没有拒绝。 他確实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闭关。 铁柱吞了那颗血丹,进阶非同小可,不能受到任何打扰。 这云顶天闕有五品阵法守护,又是四海商盟的地盘,正是最佳的闭关之所。 “那就不打扰公子清修了。” 柳长风极有眼色地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对了,最近无道城不太平,九国盟那边死了少主,那位盟主大人可是发了疯。” “不过公子放心,只要在这云顶天闕內,就算是九国盟主亲至,也得按规矩敲门。” 林七安点了点头。 “多谢。” 房门关上。 林七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走到窗前,透过特製的水晶窗,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此时的无道城,关於昨夜断魂谷一战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只不过版本变成了“各大宗师联手斩魔,神秘苏公子一剑定乾坤”。 而在那些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更是唾沫横飞,把那位“苏公子”描述成了身高八尺、三头六臂的神人。 “名声这东西,有时候是护身符,有时候也是催命符。” 林七安拉上窗帘,转身看向软塌上那个巨大的红茧。 茧壳上的雷火纹路愈发清晰,一股恐怖的生命波动正在酝酿。 “不过……” “只要拳头够硬,催命符也能变成阎王帖。” 他盘膝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那瓶所剩无几的龙煞怨珠。 第414章 破茧 修练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对於普通人来说,两个月或许是漫长的等待。 但对於闭关中的武者而言,不过是一次深长的呼吸。 云顶天闕,天字三號房。 原本奢华的陈设早已被搬空,只剩下光禿禿的墙壁和地板。 空气粘稠得仿佛水银,每一寸空间都充斥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房间中央。 林七安盘膝而坐,周身繚绕著黑红两色的气流。 那是修罗煞气与黄泉剑意交织而成的异象。 在他头顶,一尊模糊的神魂小人正张口鯨吞著周围的天地元气。 而在他身旁,那个原本只有磨盘大小的红茧,此刻已经膨胀到了三米多高。 茧壳表面,不再是单纯的雷火纹路。 而是生出了一层层细密的赤金鳞片,如同活物般缓缓起伏呼吸。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七安猛地睁开双眼。 原本漆黑的瞳孔中,两道实质般的银芒激射而出。 直接在对面的墙壁上洞穿了两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呼—— 一口浊气吐出。 “五品中期。” 林七安握了握拳。 指节间传来一阵爆豆般的脆响,那是力量满溢的体现。 最后一颗龙煞怨珠的能量,终於被彻底榨乾。 不仅修为突破了小境界,就连神魂强度。 也在那种近乎自虐般的怨气冲刷下,硬生生拔高了一个台阶。 达到了五品圆满的恐怖程度! 现在的他,若是再开启“太阴真瞳”,一眼瞪死一个五品初期,绝非虚言。 “不过……” 林七安的目光转向身旁的巨茧。 “你也该醒了吧?”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话。 咔嚓!咔嚓! 巨茧表面的裂纹迅速蔓延,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 一股暴虐、古老、尊贵的气息,顺著那些裂缝疯狂外泄。 轰隆隆—— 云顶天闕的上空,原本晴空万里。 突然间乌云密布,隱隱有雷声滚滚。 这是特殊异兽进阶引发的天地异象! “动静这么大?” 林七安眉头微皱,庞大的神意疯狂笼罩四周。 修罗万象造化经运转配合神意才將这异象给镇压。 砰! 巨茧彻底炸裂。 漫天的赤金碎片如同弹片般激射而出。 却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然后倒卷而回,被那团刺目的金光吞噬。 吼——!!! 一声似龙吟,又似兽吼的咆哮声,震得整个房间的阵法光幕剧烈颤抖。 金光散去。 一头威风凛凛的巨兽出现在林七安面前。 原本那个肉嘟嘟、只会卖萌的“四不像”,此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身长近丈,通体覆盖著赤金色的龙鳞,每一片鳞片上都流转著紫色的雷光。 四肢粗壮有力,爪如利刃,踏著烈焰。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颅。 原本那两个肉包似的小角,此刻已经长成了两根崢嶸的龙角,分叉如鹿,闪烁著金属般的冷冽光泽。 頜下生须,隨风飘动。 一双紫金色的竖瞳中,透著睥睨天下的威严。 这哪里还是什么异兽。 分明就是传说中的神兽——麒麟! 虽然血脉还不纯粹,带著几分朱厌的凶戾和真龙的威压。 但这卖相,绝对能嚇死一片人。 “这是……铁柱?” 林七安上下打量著眼前这头威猛的巨兽,有些不太確定地喊了一声。 听到这个名字。 那头原本威严无比的巨兽,身子猛地一僵。 眼中的霸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人性化的幽怨。 第415章 郎无情,妾无意 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威武的身躯,又看了看林七安。 然后…… 嗷呜~ 它发出一声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撒娇声,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一样,就要往林七安怀里扑。 “停!” 林七安眼皮狂跳,连忙伸出一只手抵住它的大脑袋。 “你现在这体格子,一扑过来我就得骨折。” 铁柱委屈地停下动作,鼻孔里喷出两道带著火星的白气。 它抖了抖身子。 一阵金光闪过。 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开始迅速缩小。 眨眼间。 它又变回了那只家猫大小的模样。 只不过身上的鳞片更加精致,头顶的龙角也变成了两个精致的小凸起。 嗖! 变小后的铁柱轻车熟路地窜上林七安的肩膀,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著他的脸颊。 “六品圆满。” 林七安感受著铁柱体內那股如同火山般压抑的恐怖能量。 眼中闪过一丝惊嘆。 那颗变异太岁血丹的药力简直逆天。 直接让这小傢伙跨越了几个小境界,从六品初期飆升到了六品圆满! 而且看这架势,它的真实战力,恐怕比一般的初入宗师还要强上一线。 尤其是那身赤金鳞片的防御力,估计五品以下的攻击给它挠痒痒都不够。 “你这胃口,以后怕是不好养了。” 林七安揉了揉它的脑袋,有些头疼。 以前吃点异兽肉就行。 现在进阶了,怕是得吃天材地宝才填得饱肚子。 铁柱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得意地扬起下巴,伸出爪子指了指林七安的储物戒。 意思是:你有钱,我怕啥。 “你个败家玩意儿。” 林七安笑骂了一句,心情却是大好。 一人一兽,实力双双暴涨。 在这无道城,只要不惹到那几个不讲理的老怪物,基本可以横著走了。 就在这时。 篤篤篤。 房门被轻轻敲响。 “苏公子,您出关了吗?” 门外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 带著几分少女特有的娇俏,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期待。 林七安眉头微挑。 柳玉儿? 这丫头怎么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给铁柱使了个眼色。 铁柱心领神会,立刻收敛了那一身恐怖的宗师级威压,变成了一只人畜无害的宠物兽,懒洋洋地趴在肩头打哈欠。 “进来吧。” 林七安一挥衣袖。 .......... 云顶天闕,天字三號房。 茶香裊裊,热气在半空中盘旋,模糊了窗外的云海景色。 这是一壶价值百金的“云雾灵茶”。 寻常武者喝上一口都能增长几日修为,此刻却被当成了普通的解渴之物。 林七安靠在铺著雪狐皮的软塌上,手里把玩著那把摺扇,眼神有些放空。 在他对面的紫檀木桌上,一只巴掌大小、通体覆盖著精致墨青色鳞片的小兽。 正抱著一颗比它脑袋还大的“紫纹雷果”啃得汁水四溅。 这果子是四海商盟刚送来的,一颗就抵得上一件玄阶下品兵器。 但在铁柱嘴里,这就是个饭后甜点。 “苏公子,你这灵宠胃口真好,这紫纹雷果连我爹都捨不得这么吃呢。” 坐在对面的少女托著下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著铁柱,语气里满是羡慕。 少女一身鹅黄色的罗裙,腰间繫著淡蓝色的丝带,勾勒出初具规模的身段。 正是四海商盟的大小姐,柳玉儿。 这半个月来,这位大小姐往云顶天闕跑得比回自家闺房还勤快。 理由也是五花八门。 今天送点灵果,明天送点新茶,后天说是来请教修行上的问题。 其实也就是换个地方发呆、聊天。 林七安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嘰嘰喳喳的少女,心里无奈地嘆了口气。 自从自己展现出恐怖的宗师战力后,柳长风那个老狐狸的心思,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四海商盟虽然富甲一方,但在顶尖战力上始终是个短板。 柳长风自己不过是个五品初期,虽然靠著钱財能僱佣不少高手,但哪有自家女婿来得可靠? 尤其是一个年纪轻轻、实力深不可测、还能隨手拿出天阶兵器和海量资源的“苏公子”。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龟婿。 “令尊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送两筐过去。” 林七安淡淡地回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送两筐大白菜。 柳玉儿眨了眨眼,嘴角微微抽搐。 两筐? 这可是紫纹雷果! 整个无道城一年也就產出几十颗,这人到底是多有钱啊? “不用了不用了,我爹他不爱吃酸的。” 柳玉儿连忙摆手,隨后似乎想起了什么。 脸颊微微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林七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清明。 他自然看得出这丫头的窘迫。 柳长风想拉拢他,甚至不惜用女儿做筹码。 但这丫头显然也不是个任人摆布的主。 这半个月的相处,虽然她嘴上没说。 但那种对於“相亲”的抗拒,都写在脸上了。 “柳姑娘。” 林七安放下茶盏,摺扇在掌心轻轻敲击。 “其实,柳会长的心意,苏某明白。” 柳玉儿身子一僵,绞著衣角的手指猛地停住,眼神有些慌乱地看向林七安。 这就挑明了? 这也太直接了吧? 要是他真的答应了,自己该怎么办? 拒绝? 可是爹爹说这位苏公子实力通天,连九国盟都不放在眼里。 要是惹恼了他,四海商盟怕是有大麻烦。 就在柳玉儿胡思乱想,脑补出一场“强抢民女”的大戏时。 林七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不过,苏某这人,閒云野鹤惯了。” “这云顶天闕虽好,却也不是久留之地。” “过些日子,苏某便要去中州游歷一番。” “这红尘俗世的牵绊,对於苏某来说,太重了。” 话音落下。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柳玉儿愣愣地看著林七安。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只有如古井般的平静。 “呼……” 柳玉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瘫软在椅子上。 “嚇死我了……” 她拍了拍初具规模的胸口,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我还以为你真的看上本小姐了呢。” 第416章 中州风云 “你要是真答应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爹交代。” “毕竟本小姐的目標可是成为一代女侠。“ ”仗剑走天涯,才不要这么早嫁人生孩子呢!” 说完,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在“苏公子”面前失態了。 连忙捂住嘴,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大眼睛。 林七安看著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 “柳姑娘觉得苏某配不上你?” “那倒不是!” 柳玉儿把手拿开,很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苏公子长得好看,又有钱,实力还强,简直就是话本里的完美男主角。” “但是……” 她皱了皱鼻子,嫌弃地看了林七安一眼。 “你这人太闷了。” “整天除了喝茶就是修炼,要么就是逗这只肥猫。” “跟你过日子,肯定无聊死了。” “再说了,我把你当朋友,我爹却想让你当我相公,这多尷尬啊。” 朋友。 听到这两个字,林七安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 这丫头,倒是直率得可爱。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武道世界,能把“朋友”二字掛在嘴边的,不是傻子,就是真的赤子之心。 “既然是朋友。” 林七安拿起一颗紫纹雷果,隨手拋了过去。 “那就吃果子吧。” “堵上你的嘴,免得柳会长在楼下打喷嚏。” 柳玉儿手忙脚乱地接住果子,也不客气,咔嚓咬了一大口。 汁水四溢。 “唔……真甜!”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进食的仓鼠。 既然话都说开了,那层隔在两人中间的窗户纸也就捅破了。 柳玉儿彻底放飞了自我。 她不再端著大小姐的架子,把腿盘在椅子上。 一边啃果子,一边开始发挥她那惊人的八卦天赋。 “苏公子,你听说了吗?” “九国盟那边乱套了!” “那个死了儿子的盟主,昨天把城西的一条街都给拆了。“ ”说是要掘地三尺找出凶手。” “嘖嘖嘖,真是疯狗一条。” 林七安抿了一口茶,神色如常。 “哦?” “那他找到了吗?” “找个屁!” 柳玉儿爆了句粗口,隨后又心虚地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说道。 “听说那个凶手极其狡猾,不仅杀了人,还毁尸灭跡,连根毛都没剩下。” “九国盟请了擅长追踪的『嗅灵鼠』,结果在断魂谷转了三圈。“ ”除了闻到一股烤肉味,啥也没发现。”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是那个凶手是个喜欢吃人的老魔头。” “把九国盟少主给烤了吃了!” 噗—— 正在给铁柱餵食的林七安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灵果塞进铁柱鼻孔里。 铁柱不满地嗷呜一声,用爪子扒拉开林七安的手,继续埋头苦吃。 烤了吃了? 林七安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谣言传得,也太离谱了点。 虽然確实是烤了,但烤的是那只太岁肉芝,跟那个二世祖有什么关係? “还有更离谱的呢!” 柳玉儿见林七安有了反应,兴致更高了。 她把果核往盘子里一扔,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有人说,那个凶手其实就是那天在拍卖会上跟你抢东西的那个天字一號房的人!” “结果黑吃黑,反而被你……咳咳,被那个神秘的苏公子给反杀了。” 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林七安一眼。 虽然她不知道眼前这个“苏公子”就是林七安。 但那天拍卖会之后,苏公子拿出来的那些东西。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到跟九国盟少主之死脱不了干係。 不过柳玉儿很聪明。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才是朋友之道。 “传言止於智者。” 林七安淡淡地回了一句,並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切,没劲。” 柳玉儿撇了撇嘴,重新靠回椅背上。 “不过九国盟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死了个少主不说,还折损了一头守护兽。” “现在各大势力都在看笑话呢。”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 “最让人震惊的,是中州那边传来的消息。” 说到“中州”两个字,柳玉儿的神色明显变得严肃了几分。 就连坐姿都端正了不少。 大周王朝疆域辽阔,分九州。 青州不过是其中之一,且地处偏远。 而中州,那是真正的人族核心,皇权与顶尖宗门匯聚之地。 隨便出来一个二流世家,到了青州都能横著走。 “中州怎么了?” 林七安放下摺扇,目光落在柳玉儿脸上。 “听说中州苏家,最近要有大动作了。” 柳玉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敬畏。 “苏家?” 林七安眉头微皱。 他对中州的势力分布並不太了解。 “苏公子你不知道苏家?” 柳玉儿有些惊讶,隨即解释道。 “中州苏家,那可是传承了数千年的古老世家。” “据说他们家族体內流淌著上古神兽的血脉,每一代都会出现惊才绝艷的天骄。” “而且苏家掌握著大周王朝近三成的丹药生意,富可敌国。” “就连皇室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 丹药世家? 林七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这苏家確实有些底蕴。” “何止是有些底蕴啊!” 柳玉儿夸张地比划了一下。 “那是庞然大物!” “不过这次的消息,不是关於苏家的生意。” “而是关於联姻。” 联姻? 林七安对此兴致缺缺。 世家大族之间的联姻,不过是利益交换的筹码罢了,没什么稀奇的。 见林七安又要去逗猫,柳玉儿急了。 “哎呀,你听我说完嘛!” “这次联姻的对象,可不一般!” “不是皇室,也不是什么圣地宗门。” “而是一个凌驾於大周王朝、九国盟,乃至周边数个国家之上的恐怖势力!” 林七安的手指顿住了。 凌驾於大周王朝之上? 这个概念,可就有点嚇人了。 大周王朝虽然对地方掌控力有限,但毕竟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底蕴深厚。 能凌驾於它之上的势力,那得是什么级別? “什么势力?” 林七安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柳玉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四个字。 “人族圣盟。” 第417章 人族圣盟 “人族圣盟?” 林七安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这个词汇。 没有任何印象。 无论是原主的记忆,还是他在阎罗殿接触到的情报,都没有关於这个势力的只言片语。 但这並不代表它不存在。 相反,越是这种听都没听说过,却能让柳玉儿如此讳莫如深的势力,越是恐怖。 就像隱藏在深海之下的巨兽,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旦浮出水面,便是惊涛骇浪。 “那是什么地方?” 林七安问道。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柳玉儿摇了摇头,脸上带著几分迷茫和嚮往。 “我也是听我爹跟几位从中州来的大人物喝酒时,偷听到的。” “据说那是一个超脱於世俗皇权和宗门之上的存在。” “他们不爭地盘,不抢资源,甚至很少在世间行走。” “但每一次出现,都代表著天下的格局要发生巨变。” “有人说,他们是守护人族最后防线的守护者。” “也有人说,他们是操控天下大势的幕后黑手。” “总之,那是连大周皇室都要跪拜的存在。” 林七安沉默了。 超脱世俗,守护者,幕后黑手。 这些標籤加在一起,勾勒出了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 如果说青州的各大宗门是池塘里的鱼虾。 那这个“人族圣盟”,恐怕就是俯瞰池塘的巨龙。 “苏家能跟这样的势力联姻?” 林七安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轻响。 “这苏家的面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虽然柳玉儿把苏家吹得天花乱坠。 但在那种级別的势力眼里,一个丹药世家,哪怕富可敌国,恐怕也只是稍微肥一点的螻蚁罢了。 怎么可能有资格联姻?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柳玉儿一拍大腿,眼睛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 “按理说,苏家確实高攀不上。” “但听说这次是圣盟那边的一位大人物,亲自点的名!” “而且点的不是苏家的嫡系大小姐。” “而是一个流落在外多年,最近才被找回去的旁系女子!” 流落在外? 旁系女子? 林七安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直觉,像是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苏家。 中州。 流落在外。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总是戴著银色狐狸面具,笑起来像只妖精,杀起人来却比谁都狠的女人。 苏清离。 也就是银狐。 她说过,她要回家族处理一些旧事。 她也说过,她的家族在中州。 而且她那个“苏”姓,绝不是隨便起的化名。 难道…… 林七安握著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控制得很好,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哦?” “这就更有意思了。” “一个流落在外的旁系女子,竟然能被那种大人物看中?” “这简直就是话本里的情节啊。” 林七安笑著摇了摇头,仿佛只是在听一个离奇的故事。 “可不是嘛!” 柳玉儿並没有察觉到林七安的异样,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 “现在整个中州都传遍了。” “说是那个女子虽然出身旁系,但天赋极高。“ ”而且觉醒了苏家数千年未曾出现的返祖血脉。” “更重要的是,她长得极美!” “有人见过她的真容,说是倾国倾城都不为过。” “也难怪那位圣盟的大人物会动心。” 天赋极高。 返祖血脉。 倾国倾城。 每一条都跟苏清离对得上。 尤其是那个“返祖血脉”。 林七安想起了苏清离那特殊的体质——心有七窍,血分阴阳。 百毒不侵,还能吸收毒素化为己用。 这绝不是普通武者能拥有的体质。 如果真的是她…… 林七安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那个女人,心高气傲,手段狠辣。 她会甘心成为家族联姻的工具? 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所谓“大人物”? 绝不可能。 除非……她是被人强迫的。 或者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那个要嫁人的女子……” 林七安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直视著柳玉儿。 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叫什么名字?” 柳玉儿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林七安会对这个名字这么感兴趣。 不过她也没多想,只当是林七安好奇这个“幸运儿”是谁。 她歪著脑袋想了想,然后有些不確定地说道。 “好像是叫……” “苏……苏什么离来著?” “对!我想起来了!” 柳玉儿一拍手,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 “叫苏清离!” 茶盏中的热气裊裊上升,模糊了林七安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苏清离。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鉤子,瞬间勾起了林七安脑海深处的记忆。 那个总是戴著银色狐狸面具,身姿妖嬈,喜欢自称“姐姐”的女人。 那个在南云州府与他联手做局,坑杀金蝉,手段狠辣却又对他颇为照顾的上司。 那个拥有“心有七窍,血分阴阳”特殊体质的宗师。 她要嫁人了? 还是嫁给什么圣盟的大人物?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林七安的喉咙深处溢出。 声音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趴在桌子上啃果子的铁柱动作一顿。 紫金色的竖瞳猛地收缩,浑身的鳞片下意识地炸起。 它感受到一股比在断魂谷还要恐怖的杀意,正在自家主人体內酝酿。 虽然含而不露,却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死火山,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怎么了?” 柳玉儿正说得兴起,见林七安久久不语。 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变冷了几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紫纹雷果,小心翼翼地探过头。 “苏公子,你认识那个苏清离?” 林七安抬起眼皮。 那双漆黑的眸子古井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只有指尖轻轻摩挲著白玉茶盏的边缘,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不认识。”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第418章 顾白 “哦……” 柳玉儿並没有怀疑。 毕竟苏姓是大姓,重名的人多了去了。 “我也觉得这名字挺好听的,清冷离世,一听就是个大美人。” 她重新拿起果子,大大咧咧地咬了一口。 林七安没有接话。 他在思考。 以他对苏清离的了解,那个女人虽然看起来慵懒隨性,实则骨子里傲气冲天。 她把杀人当成艺术,把权谋当成游戏。 这样一个掌控欲极强的女人,绝不可能甘心成为家族联姻的牺牲品。 更別说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除非…… 她遇到了无法抗拒的压力。 或者是被某种手段强行控制了。 想到这里,林七安摩挲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只价值不菲的白玉茶盏,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细纹。 滚烫的茶水顺著裂纹渗出,滴落在紫檀木桌面上。 柳玉儿嚇了一跳,刚想开口询问。 却见林七安隨手將茶盏放在桌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柳姑娘。”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你刚才说,是那位圣盟的大人物要娶苏家女?” “这倒是稀奇。” “那种级別的人物,什么样的绝色没见过,会看上一个旁系女子?” “还是说……” 林七安顿了顿,目光直视柳玉儿。 “这所谓的联姻,另有其人?” 柳玉儿咽下嘴里的果肉,脸上露出一抹“你果然不懂”的神色。 “苏公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她抽出一张丝帕擦了擦嘴角,傲娇地扬起下巴。 “这种豪门秘辛,也就是本小姐消息灵通,换个人还真不知道。” “那位圣盟的大人物,那是何等身份?” “据说已经是超越了宗师境的老怪物,怎么可能亲自下场娶妻?” “要娶苏清离的,是那位大人物极为看重的一位后辈!” 后辈? 林七安的眉梢微微一挑。 “那人是谁?” 林七安问道。 “叫顾白。” 柳玉儿也不卖关子,一边伸手去拿第二颗果子,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 “听说是中州顾家的少主,也是那位圣盟大人物的关门弟子。” “这人可不得了。” “年纪轻轻,据说还没到三十岁,就已经突破了五品宗师境!” “而且是五品初期巔峰,隨时可能踏入中期。” 三十岁不到的五品宗师。 这確实算得上是惊才绝艷。 要知道,哪怕是青州那些顶尖宗门的宗主。 修炼了一辈子,也不过是五品的境界。 这个顾白,確实有骄傲的资本。 “顾白……” 林七安在嘴里咀嚼著这个名字。 三十岁的五品初期。 確实是个天才。 但在他眼里,也就是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 他林七安今年才多大? 不到二十。 修为五品中期,战力更是能秒杀五品圆满。 这顾白要是敢在他面前蹦躂,一巴掌就能拍死。 “至於为什么要联姻……” 柳玉儿啃著果子,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那我就不知道了。” “反正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家那个苏清离,既然觉醒了返祖血脉,那就是苏家的宝贝疙瘩。” “苏家怎么捨得把这种天才嫁出去?” “除非……” 柳玉儿的大眼睛转了转,压低声音说道。 “除非苏家遇到了什么大麻烦,急需圣盟的庇护。” “或者是那个顾白,给了苏家无法拒绝的聘礼。” 林七安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透过水晶窗,俯瞰著脚下繁华的无道城。 中州。 苏家。 圣盟。 顾白。 这些势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而苏清离,就是网中央那只待宰的狐狸。 “看来,这中州之行,是非去不可了。” 林七安看著远处翻涌的云海,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锋芒。 “苏公子,你想什么呢?” 柳玉儿见林七安站在窗前发呆,忍不住喊了一声。 “笑得这么……渗人。” 林七安收敛笑意,转过身。 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没什么。” “只是觉得,这无道城的风景虽好,却也看腻了。” “柳姑娘。” 他看著柳玉儿,语气温和。 “麻烦转告令尊一声。” “明日苏某便会启程前往中州。” “若是有缘,日后江湖再见。” 柳玉儿愣住了。 手里的果子掉在桌上,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这么快?”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 “不多住几天吗?” “我爹他还说要给你介绍几个生意上的伙伴……” “不必了。” 林七安摆了摆手,態度坚决。 “时不我待。” “有些热闹,去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看著林七安那双坚定的眸子,柳玉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挽留的话咽了回去。 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心思却很细腻。 她看得出来,林七安是那种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主。 而且。 他身上那种突然爆发出来的紧迫感,让她明白。 这位“苏公子”,恐怕是要去中州做什么大事。 “那……好吧。” 柳玉儿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我会转告我爹的。” “对了。” 她忽然抬起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淡青色的玉简,递给林七安。 “这是我四海商盟在中州的一些据点分布图,还有一些只有內部人员才知道的情报渠道。” “虽然比不上天机楼,但也算有点用处。” “你拿著吧,就当是……朋友的送別礼。” 林七安接过玉简。 神意一扫,便知其中记录的信息极为详尽。 这丫头,倒是真心实意。 “多谢。” 林七安没有矫情,收起玉简。 “这份情,苏某记下了。” 柳玉儿展顏一笑,恢復了往日的活泼。 “记下就好!” “以后你要是在中州混不下去了,记得回来找本小姐。” “本小姐虽然打架不行,但养个閒人还是养得起的!” 说完,她衝著林七安挥了挥手,转身跑出了房间。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著几分仓皇。 看著空荡荡的门口。 林七安摇了摇头,轻轻嘆了口气。 第419章 赶路 云层被蛮横地撕裂。 一道几不可见的流光,在万米高空拉出悽厉的音爆线。 这种速度已经超越了普通五品宗师的极限。 罡风如刀,疯狂切割著护体真气,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七安面无表情,脚下踏著某种玄奥的节点。 每一步迈出,身形便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在两百丈之外。 天阶身法,虚空惊鸿渡。 虽然只是小成,但这缩地成寸般的极速,让原本三日的路程,硬生生缩短了一大半。 “嗷呜……” 怀里的铁柱探出半个脑袋,被狂风吹得脸皮乱颤,龙角上掛著一层白霜。 它不满地用爪子拍了拍林七安的胸口,示意这风吹得它髮型都乱了。 林七安隨手撑起一道真元屏障,將这小祖宗护在里面。 他的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千里之外的中州。 苏清离。 那个总是戴著狐狸面具,喜欢把人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女人。 “心有七窍,血分阴阳。” 林七安在脑海中反覆咀嚼著这八个字。 这是当初在阎罗殿查阅卷宗时,无意间扫到的一条关於特殊体质的记载。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血液是世间最好的解毒剂,也是最精纯的能量源。 但这並不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最可怕的是,这种体质在某些邪道,甚至所谓的正道高人眼中,还有一个更直白的名字。 极品炉鼎。 若是与其双修,不仅能毫无副作用地破除瓶颈。 还能洗涤自身真元,提升资质根骨。 对於卡在瓶颈期的武者来说,这简直就是行走的人形仙丹。 “顾白……” 林七安眯起眼睛,看著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 三十岁不到的五品初期巔峰。 这个年纪,这个修为,確实称得上天骄。 但想要在这个年纪突破到五品中期,甚至更高,光靠天赋是不够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必须要有机缘。 而苏清离,就是那个被摆上餐桌的“机缘”。 人族圣盟九脉之一的长老。 那位所谓的大人物,为了自己徒弟的前程,还真是煞费苦心。 至於苏家? 一个靠丹药起家的世家,虽然富可敌国。 但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也不过是待宰的肥羊。 用一个流落在外的旁系女子,换取圣盟的庇护。 甚至可能还有那位长老许诺的某些好处。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唯独没人问过那个“货物”愿不愿意。 “呵。” 林七安扯了扯嘴角,眼底没有半点笑意。 若是苏清离真的心甘情愿嫁人相夫教子,那也就算了。 他林七安不是什么圣人,没兴趣去棒打鸳鸯。 但那个女人…… 林七安想起她在南云州府坑杀金蝉时的狠绝。 绝不是什么甘愿被人採补的菟丝花。 而且。 自己还欠她人情。 “坐稳了。” 林七安低喝一声。 体內的修罗真元轰然爆发,身后的空气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速度再次暴涨。 原本还需要一日的路程,照这个速度,明日日落之前,便能抵达中州地界。 铁柱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甩得贴在了林七安胸口,像张猫饼。 它翻了个白眼,索性也不挣扎了。 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天外陨铁精母,像嚼糖豆一样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 火星四溅。 林七安没理会这只败家兽。 他现在的目標只有一个。 赶在那个所谓的“大喜之日”前,抵达中州苏家。 若是去晚了,那女人真被顾白给“吃”了。 …… 两日后。 黄昏。 残阳如血,將天地染成一片肃杀的暗红。 一座巍峨得令人窒息的巨城,如同太古凶兽般盘踞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黑色的星辰铁浇筑而成,上面铭刻著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 即便隔著数十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中州,神都。 大周王朝的权力中心,也是整个人族最繁华、最凶险的地方。 这里没有弱者。 隨便一块砖头砸下去,可能都能砸到一个宗师世家的公子哥。 林七安按下云头,落在距离城门还有十里的官道上。 他没有直接飞进去。 神都禁空。 林七安整理了一下衣袍。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白衣胜雪的翩翩公子。 而是一个面色蜡黄、背著一把破旧长剑的中年落魄剑客。 《修罗万象造化经》的模擬特性,让他连身上的气息都变得有些虚浮。 看起来就像是个刚突破五品不久,根基不稳的散修。 官道上车水马龙。 拉车的不是普通的马匹,而是清一色的低阶异兽。 甚至还能看到几头四品异兽拉著的豪华輦车,在眾人的避让中呼啸而过。 林七安混在入城的人流中,毫不起眼。 “听说了吗?顾家那位少主的大婚就在半个月后!” “怎么没听说?这可是神都最近最大的盛事!” “嘖嘖,苏家这次可是攀上高枝了,人族圣盟啊,那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存在。” “谁说不是呢?听说顾少主为了这次大婚,特意从东海寻来了一对『鮫人泪』做聘礼。” “鮫人泪?那可是延年益寿的至宝啊!” 周围的议论声钻进林七安的耳朵。 半个月后? 林七安脚步微顿,隨即恢復正常。 第420章 情报封存 大周神都。 这座盘踞在中州腹地的巨兽,远比想像中更让人喘不过气。 城墙不是砖石砌的,是一整块连绵百里的黑曜石,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隱隱透著一股子血腥味。 那是几千年来,无数想要攻破这里的强者留下的血。 林七安混在入城的商队里,交了入城税。 他现在的模样是个一脸蜡黄的中年剑客,背著把破剑,走起路来脚下发飘,一看就是那种混得不如意的江湖老油条。 铁柱缩在他怀里,早就变成了巴掌大小,正呼呼大睡。 进了城,喧囂声像是海浪一样拍过来。 但这热闹底下,藏著刀子。 林七安没心思逛街,他压了压斗笠,拐进了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个名叫“往生堂”的棺材铺。 这是阎罗殿在神都的总殿入口之一。 晦气,但也安全。 铺子里没生意,掌柜的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拿著块抹布擦拭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 “客官,家里谁走了?” 老头头也不抬,那只独眼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 林七安没说话,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黑金色的令牌,轻轻拍在棺材板上。 “啪。” 声音清脆。 老头擦棺材的手猛地顿住。 他扫了一眼令牌上的“杀”字,腰杆子立马弯了下去。 “原来是金牌大人,里边请。” 老头在棺材底下一按,那口楠木棺材竟然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 林七安收起令牌,抬脚走了下去。 地下別有洞天。 比起分殿的阴暗,总殿这边倒是亮堂得很,到处镶嵌著夜明珠。 来来往往的杀手不少,但没人说话。 林七安直奔情报柜檯。 负责接待的是个戴著面纱的女人。 “查个人。” 林七安把声音压得沙哑,“南云州分殿副殿主,苏清离。” 女人翻动卷宗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林七安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记录。” “没有?” 林七安的手指在柜檯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是阎罗殿的金牌杀手,又是分殿副殿主,怎么可能没有记录?” “就是没有。” 女人的声音淡淡。 “关於苏大人的卷宗,三天前就被封存了,级別不够,查阅无权。” 封存。 林七安的心沉了下去。 阎罗殿这种只要给钱连亲爹都敢杀的组织,竟然封存了自家副殿主的情报。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所谓的“人族圣盟”,手伸得太长,连阎罗殿都要给面子。 或者说,是被压得不得不给面子。 “行。” 林七安没有纠缠,转身就走。 既然自家组织装聋作哑,那就去別处问。 出了往生堂,林七安转头去了天机楼。 天机楼在神都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一座九层高塔,金碧辉煌,看著就贵气。 这里卖消息,只要你出得起价。 林七安这次没用假身份,直接亮出了大把的元石。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天机楼更是如此。 半个时辰后。 林七安走出了天机楼,怀里多了两枚玉简。 为此,他付出了整整五千上品元石的代价。 这价格,也就是他这种刚刚发了横財的主儿才不心疼。 回到之前在城西租下的一座偏僻小院。 林七安坐在石桌旁,拿出了那两枚玉简。 神意探入。 第一枚玉简里,是关於那个“圣盟大人物”的。 莫千机。 人族圣盟九大长老之一,四品初期大宗师。 擅长剑法,性格护短且极其霸道。 早年曾一人灭了北蛮三个部落,是个不折不扣的狠人。 看著“四品初期”那四个字,林七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大宗师。 那是真正站在武道巔峰的存在,拥有自己的小世界领域。 哪怕是现在的他,对上这种怪物,估计也只有逃命的份。 第二枚玉简,是关於顾白的。 顾白,莫千机的关门弟子,中州顾家少主。 二十九岁,五品初期巔峰。 修习天阶功法《浩然天罡诀》,一身浩然正气,最克邪祟。 战绩:曾正面击败过一名老牌五品中期宗师。 “浩然正气?” 林七安冷笑。 修的是浩然正气,乾的却是强抢民女的勾当。 这世道,还真是讽刺。 除了这些,玉简里还提到了一点。 这次联姻,不仅仅是莫千机为了徒弟求娶,更是顾家和苏家的一次深度捆绑。 苏家出钱出丹药,顾家和圣盟出武力庇护。 各取所需。 唯一的牺牲品,就是那个刚刚认祖归宗的苏清离。 “半个月……” 林七安捏碎了玉简,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时间很紧。 要想在半个月后的婚礼上抢人,光靠现在的实力,还不够稳。 他需要更强的底牌。 林七安反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 打开。 一株散发著七彩光晕的小花静静地躺在里面。 七彩琉璃魂花。 这是他在无道城拍卖会上抢来的宝贝,也是他现在破局的关键。 “铁柱。” 林七安喊了一声。 正在院子里追蝴蝶的铁柱立马窜了过来,蹲在石桌上,眼巴巴地看著那株花。 “帮我护法。” 林七安摸了摸它的脑袋,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要是有人敢闯进来,不管是人是鬼,直接吃了。” “嗷!” 铁柱低吼一声,身上的鳞片炸起,一股凶悍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 林七安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株七彩琉璃魂花,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 七彩琉璃魂花入口即化。 像是在三伏天里喝了一口冰镇酸梅汤。 一股清凉的气流顺著喉咙滑下,直衝天灵盖。 林七安盘坐在石床上,双目微闭。 识海之中,那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金色神魂小人。 此刻正贪婪地张开小嘴,大口吞吸著涌进来的七彩霞光。 原本还有些虚幻的神魂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 院子里,铁柱正趴在地上打盹,鼻孔里喷出的两道火星子,在空中打著旋儿消散。 墙角处,一只蚂蚁正费力地拖著一只死苍蝇。 这种掌控感,令人沉醉。 不知过了多久。 林七安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漆黑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一抹银色的月牙一闪而逝。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握了握拳头。 周围的空间,却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无形的压力,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五品圆满之上的神魂强度。 虽然还没跨过那道坎,达到四品大宗师那种“神意即天意”的恐怖境界。 但也仅仅是一线之隔。 现在的他,如果再遇到九国盟那个倒霉少主。 根本不需要动剑。 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把对方的神魂震成傻子。 “这就是半步大宗师的神魂力量吗?” 林七安低声自语。 最直观的变化,是对武道真意的加持。 “现在的我,全力爆发之下,应该能斩五品圆满。” “就算是遇到四品初期的大宗师,也能硬接几招,全身而退。” 林七安心中有了底。 但这还不够。 要在半个月后的神都,从人族圣盟和顾家的眼皮子底下抢人。 “系统。” 林七安在心中默念。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瞬间浮现在眼前。 【姓名:林七安】 【境界:五品·宗师境(中期)(1290/640000)】 【功法:天阶下品·修罗万象造化经(小成)(7219/64000)】 【武技:天阶下品·黄泉寂灭斩神剑 (小成)(6129/64000),天阶下品·虚空惊鸿渡 (小成)(5112/64000)】 【秘术:无】 【秘技:通晓之眼(圆满)(12000/12000),修罗剑域(小成)(4719/64000),太阴真瞳(入门)(1215/32000)】 【刺杀点:50159点】 看著面板上那五万出头的刺杀点,林七安皱了皱眉。 太少了。 虽然之前发了笔横財,但这一路修炼、升级功法,花钱如流水。 想要把《太阴真瞳》和几门天阶武技再往上推一推,这点存货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尤其是《太阴真瞳》。 因为神魂强度的暴涨,这门瞳术的威力虽然跟著水涨船高。 但境界毕竟还卡在“入门”。 很多精妙的神魂杀伐手段,都施展不出来。 第421章 惊喜与底牌 林七安很清楚,这点本事在那个“人族圣盟”面前,也就是个稍微强壮点的蚂蚱。 要想在半个月后的婚礼上抢人,还得有更硬的傢伙事儿。 “系统。” 林七安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之前杀拜月教那俩货给的奖励,差点让他给忘了。 一个隨机天阶宝箱。 一次特殊物品抽奖。 这可是两张没揭开的底牌。 “先抽那个特殊的。” 林七安搓了搓手。 虽然这系统平时抠得像个周扒皮,但在这种关键时刻给的东西,往往都挺邪门。 比如那颗虽然残缺但好用的欺天珠。 光幕上,一个灰扑扑的大转盘开始疯狂转动。 上面的格子里写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什么【绝世肚兜】、【大力丸】、【隱身符】…… 林七安看得眼角直抽抽。 这要是抽个肚兜出来,他非得把这系统拆了不可。 “停。” 林七安喊了一声。 指针像是生锈了一样,嘎吱嘎吱地慢了下来。 最后。 停在了一个画著诡异笑脸的格子上。 【叮!】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消耗品:技能进阶卡(限定)。】 【说明:可无视熟练度要求,强制將宿主已掌握的一门天阶以下(含天阶下品)武技,提升至一个层次。】 【註:仅限一次,用完即焚。】 臥槽? 林七安那双万年不惊的死鱼眼,猛地瞪大了一圈。 这玩意儿…… 有点猛啊! 他现在的几门主修功法,除了未融合的通晓之眼是圆满,其他的都卡在“小成”或者入门的门槛上。 “好东西。” 看著系统面板上那张散发著淡淡金光的【技能进阶卡】,林七安並没有急著使用。 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这张卡的说明很霸道:无视熟练度,强制提升一个层次。 如果现在用在仅仅是“小成”境界的《虚空惊鸿渡》上,直接提升到“大成”,虽然省了几万刺杀点,但总觉得亏了。 毕竟,从“大成”到“圆满”,那才是真正的天堑。 不仅需要海量的刺杀点,更需要对空间法则的深度感悟。 多少五品宗师,甚至四品大宗师,穷极一生也就把天阶身法练到大成。 想要圆满? 那是做梦。 “先攒点数,把身法堆到大成,然后再用这张卡,直接冲顶圆满。” 林七安打定了主意。 到时候,圆满级別的天阶身法,配合那神鬼莫测的空间跳跃。 別说五品宗师,就算是四品大宗师想抓他,估计也得跟在屁股后面吃灰。 这才是跑路的最高境界。 想通了这一点,林七安將进阶卡收好,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闪烁的【隨机天阶宝箱】上。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拜月教那两个倒霉蛋贡献的最后剩余价值。 “系统,开启宝箱。” 林七安搓了搓手,顺便在铁柱那颗满是龙鳞的脑袋上蹭了蹭,借点欧气。 铁柱正睡得迷迷糊糊,被这一蹭,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鼻孔里喷出一个火星泡泡。 【叮!】 【隨机天阶宝箱开启中……】 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道朴实无华的流光,静静地悬浮在系统面板中央。 那是一张卡片。 通体呈透明的水晶状,里面仿佛封印著一片浩瀚的星空,星辰流转,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恭喜宿主获得:天人体验卡(绝版)】 【品阶:特殊】 【说明:使用后,宿主將获得“三品·天人境”的全部实力,持续时间:一百息。】 【註:陆地神仙的风景,你想看看吗?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炷香,但也足够你把这天捅个窟窿了。】 “嘶……” 林七安倒吸了一口凉气。 捏著茶杯的手指猛地一紧,那只可怜的白玉茶盏瞬间化为齏粉,滚烫的茶水顺著指缝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三品。 天人境。 那是传说中早已绝跡的陆地神仙! 在大周王朝的记载中,四品大宗师就已经是镇压国运的存在。 至於三品? 那只存在於神话传说和那些古老宗门的典籍里。 据说到了那个境界,已经脱离了凡人的范畴,寿元无尽,滴血重生,一拳就能崩碎一座山脉。 而现在,这张卡片竟然能让他拥有那种力量? 虽然只有一百息。 但对於高手过招来说,一百息,足够杀个七进七出了。 “这哪里是惊喜……” 林七安看著那张水晶卡片,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这简直就是核武器啊。” 有了这张底牌,原本只有三成把握的“中州抢亲计划”,瞬间飆升到了九成。 什么人族圣盟,什么四品大宗师。 要是真把他惹急了,直接甩出这张卡。 大家一起玩完。 “呼……” 林七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 底牌之所以叫底牌,就是因为不能隨便用。 第422章 阎罗殿的进货单 夜色如墨,神都的繁华被厚重的城墙圈禁在內。 而城西这处偏僻的小院,却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林七安坐在石凳上,指尖夹著那张散发著星辰光芒的【天人体验卡】,嘴角微微上扬。 底牌有了。 但这还不够。 这张卡只有一百息的时间,那是用来拼命的核武器,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用。 “系统。” 林七安扫了一眼面板上那五万出头的刺杀点。 这点家底,用来提升《太阴真瞳》这种烧钱大户,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更別提他那门刚刚小成的《虚空惊鸿渡》。 若是能將其推至大成,再配合那张【技能进阶卡】强制提升到圆满…… 届时,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得搞钱。” 林七安收起卡片,站起身。 原本有些佝僂的背脊瞬间挺直,那股属於落魄中年剑客的颓废气息,被一种隱藏极深的锋锐所取代。 “铁柱,走。” 他隨手拋给趴在石桌上的麒麟兽一颗上品元石。 铁柱眼睛一亮,舌头一卷便將元石吞入腹中,隨后变成小猫大小钻入林七安袖口中,继续打起了呼嚕。 …… 往生堂。 那个瞎眼老头依旧在擦拭著棺材,动作慢得像是在给情人画眉。 林七安没有废话,亮出那块黑金色的“杀”字令,径直下了地道。 相比起之前的冷清,今夜的阎罗殿总殿似乎格外热闹。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刚出完任务回来的杀手身上特有的味道。 林七安压低了斗笠,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直接来到了发布任务的巨大黑玉石碑前。 这里是中州。 武道昌盛之地。 在青州难得一见的五品宗师,在这里虽然算不上遍地走,但也绝对称不上稀罕。 石碑最顶端的“天榜”,依旧被那几个鲜红的名字霸占著。 每一个都是四品大宗师级別的恐怖存在,赏金更是高达百万上品元石。 林七安直接略过。 那种级別的老怪物,现在的他去碰,纯属找死。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密密麻麻的“地榜”任务上。 那里,才是他的猎场。 “刺杀五品初期宗师,赏金三万上品元石……” “刺杀五品中期宗师,赏金五万上品元石……” 林七安的目光快速扫视,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五品宗师,也分三六九等。 像拜月教主月神空那种,虽然只是五品后期。 但手段诡以此,若是没有克制手段,就算是五品圆满期也不愿意招惹。 “十万刺杀点……” 林七安看著那些顶尖五品宗师的任务,喉咙有些发乾。 如果是像月神空那种级別的“肥羊”,杀一个就能顶得上好几个普通宗师。 但他很快就压下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中州的水太深。 那些顶尖的五品宗师,背后往往站著更为恐怖的庞然大物。 比如那个顾白,虽然只是五品初期,但他背后站著人族圣盟和四品大宗师莫千机。 杀了这种人,那就是捅了马蜂窝。 虽然他不怕麻烦,但在救出苏清离之前,他不希望节外生枝。 “柿子,还是得挑软的捏。” 林七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刺杀这门手艺,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字。 他的目光在石碑上不断游移,最终锁定了几个名字。 第423章 接取任务 神都地下的空气总是带著一股陈腐的铁锈味。 混杂著不知名的薰香,却盖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血腥气。 巨大的黑玉石碑矗立在往生堂中央,上面流转的血色符文映照著每一个仰视者的贪婪与恐惧。 林七安站在石碑前,目光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低级任务,直接锁定了地榜前列的几个名字。 手指轻轻摩挲著袖口中那一抹冰凉的刀锋,他的视线定格在两行血红的大字上。 “中州王家老祖,王万钧。” “修为:五品后期。” “赏金:八万上品元石。” “备註:此人近期將於神都西郊別苑设宴,隨行护卫眾多。” 林七安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第二个名字上。 “太虚剑宫弃徒,沈寒宵。” “修为:五品圆满。” “赏金:十二万上品元石。” “备註:极度危险,擅长太虚剑意,隱居於落魄山枯剑庐。” 就是这两个了。 林七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將两枚代表任务的玉牌摘了下来。 就在指尖触碰到玉牌的瞬间,那道熟悉的淡蓝色光幕在他眼前无声展开。 【触发任务一:刺杀中州王家老祖王万钧。】 【奖励:刺杀点50000。】 【触发任务二:刺杀太虚剑宫弃徒沈寒宵。】 【奖励:刺杀点90000。】 看著面板上跳动的数字,林七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九万点。 那个沈寒宵明明是五品圆满的大高手,只比四品大宗师差临门一脚,给的刺杀点竟然比当初的拜月教主月神空还要少一些。 月神空虽然只是五品后期,但那手诡异的邪术和层出不穷的保命底牌,確实让人头疼。 看来系统的评分標准不仅仅是看境界,更看重目標的综合战力与击杀难度。 “是因为我变强了吗?” 林七安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奔涌如海的修罗真元。 以及识海中那尊凝实无比的神魂小人。 五品圆满的沈寒宵,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块稍微硬一点的磨刀石。 至於那个王万钧…… 林七安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五万刺杀点,八万上品元石,这只是开胃菜。 更重要的是,他在情报上看到,这中州王家与顾家乃是世交,关係匪浅。 半个月后就是顾白和苏清离的大婚。 作为顾家的老朋友,王家老祖不去送礼实在说不过去。 既然如此,那就借这位王老祖的项上人头一用。 这份“贺礼”,想必顾家少主一定会印象深刻。 “接了。” 林七安將两枚玉牌扔在柜檯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柜檯后的黑纱女子有些诧异地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波澜。 一次性接取两个针对五品后期以上强者的刺杀任务。 这种疯狂的举动,在阎罗殿也不多见。 “金牌大人,这两个点子都很扎手。” 女子的声音沙哑,带著几分职业性的提醒。 “王万钧身边有两名五品初期的客卿死士,沈寒宵更是一剑斩过三名同阶的狠人。” “我要他们的详细情报和实时位置。” 林七安没有理会她的提醒,直接拋出一袋沉甸甸的上品元石。 钱袋砸在柜檯上,里面的元石碰撞出悦耳的脆响。 女子不再多言,枯瘦的手指飞快地在柜檯下的阵盘上操作著。 片刻后,两枚记录著详细信息的玉简被推到了林七安面前。 “王万钧今晚在西郊『烟雨楼』宴请宾客,那是王家的私產,守卫森严。” “沈寒宵一直在落魄山闭关,从未离开。” 林七安收起玉简,转身就走。 衣摆带起的风,吹得柜檯上的烛火一阵摇曳。 “铁柱,別睡了。” 走出往生堂,林七安拍了拍袖口。 一只通体赤金的小兽探出脑袋,不满地打了个哈欠,紫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被吵醒的幽怨。 “今晚带你去吃自助餐。” 林七安望著神都西郊的方向,夜色下,那座繁华的巨城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嗷?” 听到吃的,铁柱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嘴角甚至流下了一丝晶莹的液体。 它能感觉到,自家主人身上的杀意,比这神都的夜色还要浓郁。 …… 神都西郊,烟雨楼。 这里是王家最奢华的別苑,依山傍水,风景绝佳。 此刻,別苑內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於耳。 主厅之上,一个身穿紫金蟒袍的老者端坐在首位。 手里把玩著两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满面红光。 正是王家老祖,王万钧。 第424章 借你人头一用 主位之上,王万钧满面红光,手里那两颗夜明珠被他盘得鋥亮。 “老祖,这杯酒您得喝!” 一名依附於王家的小家族族长,端著酒杯,腰弯得几乎要把脸贴到地上。 “如今顾少主得势,咱们王家那就是神都的一棵大树。“ ”日后还得仰仗老祖多多提携啊!” “哈哈哈哈!” 王万钧仰头大笑,花白的鬍鬚隨著笑声乱颤,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得意。 “好说,好说!只要这次大婚的贺礼送得顾少主舒心,咱们在座的,都有汤喝!” 他端起酒杯,正欲一饮而尽。 “啪。” 王万钧的手突然僵在半空。 他低头。 只见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白玉九龙杯,毫无徵兆地从中间裂开。 殷红的酒液顺著指缝流淌下来,像极了还没干涸的血。 “谁?!” 王万钧猛地站起身,那一身五品后期的雄浑气机瞬间爆发。 震得面前的案几轰然粉碎。 满堂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噤若寒蝉,舞姬们的尖叫音效卡在喉咙里。 大厅中央。 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一袭青衫,身形消瘦,脸上带著一张似哭非哭的青铜面具。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拎著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剑。 剑尖斜指地面,没有一丝气息外泄。 “你是何人?敢闯我王家別苑!” 王万钧身侧,两名六品圆满的客卿死士瞬间暴起。 这两人是孪生兄弟,心意相通,一人持刀攻上路。 一人持刺攻下盘,配合得天衣无缝,哪怕是五品初期的强者,面对这一击也要暂避锋芒。 青衫人没动。 直到那刀锋即將触及他眉心的瞬间。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抬了抬眼皮。 “聒噪。” 下一瞬。 一抹黑色的幽光在厅堂內一闪而逝。 那两名气势汹汹的客卿,保持著衝锋的姿势。 整个人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鲜血都还没来得及喷涌出来。 死寂。 整个烟雨楼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剑秒杀战力堪比五品的宗师! 这是什么怪物? “阁下究竟是谁?!” 王万钧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色厉內荏地吼道。 “我王家与顾家乃是世交,顾少主大婚在即,你若敢动我……” “动你?” 青衫人歪了歪头,面具下的声音带著一丝戏謔。 “不。” 他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我是来送礼的。” 青衫人站定在王万钧面前三步之处,手中墨影剑轻轻抬起。 剑身上那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著嗜血的渴望。 “只不过这份礼物,还需要借王老祖的一样东西。” 王万钧浑身汗毛倒竖,体內真元疯狂运转。 一尊金色的法相虚影在他身后凝聚,那是他的武道真意——金刚怒目! “借什么?!”他怒吼,试图用声音壮胆。 青衫人笑了笑。 “借你人头一用。” 话音未落。 剑光起。 王万钧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尊刚刚凝聚出的金刚法相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威,就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 视线开始旋转。 他看到了自己那具穿著紫金蟒袍的无头尸体,正如喷泉般向外喷洒著鲜血。 他看到了满堂宾客脸上那扭曲到极致的恐惧。 最后,他看到了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抓住了他的髮髻。 “砰。” 无头尸体重重倒地。 林七安提著王万钧的人头,隨手扔进了一个空的储物袋里。 “啊——!!” 直到这时,迟来的尖叫声才刺破了夜空。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家主、权贵们。 此刻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疯狂地向著大门涌去。 “跑?” 林七安转过身,看著那些惊慌失措的背影,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接了任务,那就得做得乾净些。 “修罗剑域,开。” 嗡——! 以林七安为中心,一股暗红色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 原本金碧辉煌的烟雨楼,顷刻间变了模样。 头顶是翻涌的血海,脚下是死寂的灰土。 一柄贯穿天地的巨剑,矗立在领域中央,散发著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那些刚刚跑到门口的宾客和护卫,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无数道血色的剑气,像是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的荆棘。 无声无息地缠绕住了他们的身体。 “不!我是李家家主,你不能杀我!” “饶命!大人饶命啊!” 求饶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林七安置若罔闻。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灭。” 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响起。 除开那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女和下人。 场中所有身怀武功的护卫、以及那些平日里鱼肉乡里的权贵,在同一时间炸成了一团团血雾。 鲜血染红了灰色的地面,然后被贪婪地吸收殆尽。 修罗剑域,以杀养杀。 林七安能感觉到,隨著这些人的死亡。 一股股精纯的血气正顺著领域反馈回自身,滋养著刚刚突破不久的境界。 片刻后。 领域散去。 烟雨楼重新变回了那个奢华的別苑。 只是满地的残肢断臂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昭示著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屠杀。 林七安收起墨影剑,目光扫过角落里那群已经嚇得失禁的下人。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只大鸟般冲天而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神都以北,三百里。 落魄山。 这里没有神都的繁华,只有漫山的枯草和嶙峋的怪石。 山顶,有一座破败的草庐。 庐前插著一把生锈的铁剑。 一个衣衫襤褸、头髮蓬乱如同乞丐的男人,正盘坐在剑前。 手里拿著一个缺了口的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著。 风很大,吹得他那身破烂衣裳猎猎作响。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踩碎了枯枝。 男人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两道锋利的寒芒。 “太虚剑宫的人?” 他的声音沙哑。 林七安从黑暗中走出。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青衫,穿回了惯用的黑色劲装。 脸上的面具也收了起来,露出那张清秀却冷漠的脸庞。 “不是。” 林七安看著眼前这个哪怕落魄至此,依然散发著惊人剑意的男人。 太虚剑宫弃徒,沈寒宵。 五品圆满。 这可是九万点的大买卖。 “不是太虚剑宫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沈寒宵放下酒葫芦,手掌轻轻搭在了那把生锈的铁剑上。 那一瞬间。 周围的枯草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齐刷刷地断了一截。 “杀人。” 林七安言简意賅。 “杀谁?” “杀你。” 錚——! 话音未落,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山巔。 那把生锈的铁剑,在沈寒宵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锈跡剥落,露出一抹雪亮的寒光。 “好胆!” 沈寒宵身形未动,一道恢弘的剑气已经横跨数十丈,直奔林七安面门而来。 太虚剑意! 第425章 枯剑 落魄山的风,带著一股子透骨的凉意。 那道恢弘的剑气撕裂了夜幕,像是一条银色的蛟龙,咆哮著要將眼前的一切吞噬。 林七安站在原地,黑髮被剑风吹得狂乱舞动。 墨影剑出鞘,带起一抹深沉的暗红。 “鐺!” 双剑相交。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方圆千米內的枯草瞬间化为齏粉,就连地面的岩石也被生生刮去了一层。 林七安只觉得虎口微微发麻,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双腿陷入泥土三寸。 “不愧是太虚剑宫出来的。” 林七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沈寒宵虽然是个弃徒,但这身剑道修为却是实打实的五品圆满。 甚至比一般的同阶还要凝练三分。 那一剑中蕴含的“太虚之意”,虚实相生。 若非他拥有修罗剑意这种至凶至煞的意境,恐怕刚才那一下就要吃个暗亏。 “能接我一剑而不退?” 沈寒宵眼中的醉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猎心喜的狂热。 他缓缓站起身,那原本佝僂的身躯瞬间挺得笔直,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苍穹。 “你是哪个宗门的真传?这种年纪,这般修为,不该是无名之辈。” 沈寒宵手腕一抖,铁剑挽出一个诡异的剑花。 “阎罗殿,阿七。” 林七安甩了甩手腕,体內的修罗真元开始沸腾。 “杀手?” 沈寒宵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原来我的脑袋,现在已经成了別人悬赏的货物。” “也好。”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剑意暴涨,原本破败的草庐在这股剑意下轰然倒塌。 “在这里枯坐了十年,剑都快生锈了。” “既然是来杀人的,那就拿出你的本事来,別死得太快!” 话音落下。 沈寒宵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不是那种依靠速度的消失,而是仿佛融入了这片夜色,融入了这漫山的枯草之中。 太虚剑法——化虚! 林七安眉头微皱。 通晓之眼开启。 原本漆黑的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成了黑白线条构成的网格。 但在这些线条中,他竟然找不到沈寒宵的实体。 “在这里!” 左侧,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流波动。 林七安站在原地,手中的墨影剑斜指地面,剑尖上一滴未乾的血珠正缓缓滑落。 左侧三丈,空气出现了一丝极其违和的扭曲。 就像是一张平整的白纸被人揉皱了一角。 “找到了。” 林七安嘴角微扬,手腕翻转,墨影剑带著一声悽厉的呜咽,反手撩向那处虚空。 “叮!” 火星四溅。 那处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突兀地探出一截生锈的铁剑,精准地架住了墨影的剑锋。 紧接著,沈寒宵那张满是胡茬的脸在空气中一闪而逝,眼神中带著几分错愕。 “你能看破太虚化虚?” 他不信邪。 身形再次溃散,化作无数道若有若无的残影,隨著山风在枯草间穿梭。 每一道残影都散发著凌厉的剑意,虚虚实实,让人分不清真假。 这就是太虚剑宫的绝学。 以身化虚,以意御剑。 寻常五品宗师遇到这一招,往往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 就被那无处不在的剑气凌迟处死。 可惜,他遇到的是林七安。 “嗡。” 林七安眉心处的皮肤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竖立的眼眸缓缓睁开。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眼白是死寂的青灰,瞳孔则是一轮冰冷的银色弯月。 太阴真瞳,开。 原本在通晓之眼下只是线条的世界,此刻蒙上了一层惨白的月光。 那些虚假的残影在月光下如积雪般消融。 “太慢了。” 林七安头也没回,左手成爪,掌心之中暗红色的修罗真元凝聚成漩涡,向后猛地一抓。 “砰!” 空气炸裂。 沈寒宵的身形被硬生生从虚空中逼了出来。 他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 “好霸道的真元!” 沈寒宵心中一惊,反应却是极快。 借著这股吸力,他不再后退,反而顺势前冲,手中铁剑震颤,瞬间刺出三百六十五剑。 剑气如雨,笼罩了林七安周身大穴。 “太虚·星落!” 这一招,是他当年在太虚剑宫悟剑崖下坐了三年才悟出的杀招。 剑气密集如星雨,且每一道剑气都蕴含著一丝空间切割之力,专破护体罡气。 林七安不退反进。 墨影剑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一切重量,化作一团漆黑的风暴。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巔,快得连成了一线长鸣。 两人在方圆十丈之內疯狂对攻。 剑气纵横,將脚下的岩石切得支离破碎,漫天碎石还没落地就被绞成了粉末。 沈寒宵越打越心惊。 他原本以为这个自称“阿七”的杀手只是仗著某种瞳术看破了他的行藏。 只要正面搏杀,凭藉自己浸淫剑道五十年的底蕴,绝对能压制对方。 可事实却是,对方的剑太重了。 每一击都像是挥舞著一座山岳砸下来。 墨影剑上附带的那种暗红色剑意,更是透著一股让他神魂都感到刺痛的邪性。 每一次碰撞,他的太虚剑意都会被那股邪恶的力量吞噬掉一丝。 此消彼长之下,他竟然隱隱落入了下风。 “痛快!” 沈寒宵突然大吼一声,乱发飞舞。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铁剑之上。 原本锈跡斑斑的铁剑瞬间变得通体血红,一股惨烈的气息冲天而起。 “五十年了!” “自从被逐出师门,老夫就再也没有遇到过能让我全力出剑的对手!” “小子,接我这一剑,死了也算你的造化!” 沈寒宵双手握剑,高举过头。 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 漫山遍野的枯草在这一刻齐齐折断,所有的草木精气都被这一剑强行掠夺。 在他身后,一道高达百丈的虚幻剑影缓缓浮现。 那剑影虽然模糊,却散发著一股斩断天地的恐怖威压。 太虚剑意·斩天! 这是他用来衝击四品大宗师境界的底牌,也是他毕生剑道的巔峰一击。 林七安看著那道恐怖的剑影,眼中的银色月牙微微闪烁。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静静地看著沈寒宵蓄势。 “五品圆满,確实有点门道。” 林七安抬起手,轻轻抚过墨影剑冰冷的剑身。 “既然你拿出了最强的一剑,那我也用最强一招给你个痛快。”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七安的头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从髮根开始迅速变红。 最后化作一头如鲜血瀑布般的暗红长发,在脑后狂乱舞动。 那双原本只有一只眼开启太阴真瞳的眸子,此刻双眼同时化作了一片翻涌的血海。 眉心处的银色竖眼在血海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妖异。 “轰!” 一股暗红色的气柱从林七安身上冲天而起,直接撞碎了头顶的云层。 修罗態,开。 这一次,不再是入门时的一倍增幅。 隨著《修罗万象造化经》踏入小成境界,这门逆天功法的真正威力终於显露崢嶸。 两倍战力爆发! 周围的空气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压力,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脚下的山体开始剧烈颤抖,一道道巨大的裂缝以林七安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沈寒宵蓄势待发的那一剑,竟然在这股气势的衝击下,出现了一丝不稳。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那个仿佛魔神降临般的身影,握剑的手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这……这是什么怪物?!” 第426章 碾压 “太虚斩天?名字不错。” 林七安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 他缓缓抬起头,血海般的双眸注视著那道百丈剑影。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仅仅是气息的绽放,就让沈寒宵那引以为傲的剑意领域发出了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现在的林七安,感觉好极了。 体內奔涌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江海,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欢呼雀跃。 两倍战力增幅。 “来。” 林七安对著沈寒宵淡淡说道。 沈寒宵並未多言。 百丈剑影轰然落下。 这一剑,锁定了空间,封死了退路。 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要將眼前这个红髮魔头彻底抹杀。 “修罗剑域。” 原本只有百米范围的修罗剑域,在这一刻疯狂扩张。 两百米、三百米、五百米…… 直到笼罩了整座落魄山头。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这领域的质量。 在林七安那堪比半步大宗师的恐怖神魂加持下。 这片血色苍穹与灰色大地,凝实得如同真正的世界降临。 沈寒宵的太虚剑域,主在“太虚”二字,飘渺不定,让人防不胜防。 但在林七安这绝对霸道、绝对沉重的修罗剑域面前。 就像是脆弱的气泡撞上了坚硬的岩石。 “咔嚓!” 那道威势惊人的百丈剑影,在进入修罗剑域的一瞬间,就像是陷入了泥沼。 无数血色的修罗战魂从虚空中扑出,疯狂撕咬著那道剑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地面的黄泉之水倒卷而上,灰色的死寂气息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剑身。 “怎么可能?!” 沈寒宵一口鲜血喷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的剑,太轻了。” 林七安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沈寒宵面前。 没有动用空间身法,纯粹是肉身力量爆发带来的极速。 快到连残影都跟不上他的本体。 墨影剑平举,剑尖抵在了沈寒宵那柄生锈的铁剑之上。 “太虚剑意讲究以虚化实,可惜,你的神魂太弱,撑不起这片虚空。” 林七安淡淡点评。 隨后,手腕轻轻一抖。 “黄泉寂灭。” 一股灰败的死意顺著墨影剑瞬间爆发。 “砰!” 沈寒宵手中的铁剑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铁屑。 那股死意去势不减,顺著他的手臂直衝识海。 沈寒宵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一条奔流不息的黄色大河,正呼啸著向他捲来。 沈寒宵拼命调动体內所有的真元想要抵挡。 但在两倍战力增幅下的林七安面前。 五品圆满,也可斩之。 “噗嗤。” 墨影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狂暴的修罗真元混合著黄泉死意,瞬间冲入他的经脉。 將他的五臟六腑、丹田气海,乃至神魂,统统搅得粉碎。 沈寒宵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 他低下头,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柄黑剑,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吐出了两个字。 “好……强……” 隨著最后一个字落下。 他的身体像是被风化了千年的岩石。 开始一点点崩解,化作灰色的尘埃,消散在修罗剑域之中。 一剑。 击杀。 林七安抽出墨影剑,隨手挽了个剑花,震散了剑身上的灰烬。 那一头狂乱的红髮缓缓褪色,重新变回了黑色。 眼中的血海退去,眉心的竖眼闭合。 修罗態解除。 那种充盈到几乎要爆炸的力量感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淡淡的空虚。 但林七安並没有感到疲惫。 相反,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亢奋。 这一战,验证了他的猜想。 现在的他,在五品这个境界里,已经找不到对手了。 “这就是神魂强大的好处啊。” 林七安感嘆了一句。 刚才那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剑域像是有了灵魂。 那种对规则的掌控力,对空间的压迫感,完全是碾压级別的。 沈寒宵输得不冤。 他不是输在招式上,而是输在了全方位的属性压制上。 “叮!”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刺杀太虚剑宫弃徒沈寒宵。” “获得刺杀点:90000。” 系统的提示音適时响起,如听仙乐。 第427章 苦修之士 落魄山的风依旧悽厉,卷著漫天的枯草与尘埃,仿佛在为刚刚逝去的强者呜咽。 林七安站在沈寒宵消散的位置,脚下是一堆混杂著尘土的衣物碎片。 一枚古朴的青铜戒指静静地躺在碎石缝隙中,显得毫不起眼。 “五品圆满,离大宗师只差临门一脚的人物,身家应该不会太寒酸吧?” 林七安弯腰捡起戒指,指尖那一抹神意探入其中。 下一秒。 他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偌大的储物空间里,空荡荡的,连老鼠进去了都得含著眼泪出来。 角落里堆著几百块上品元石,光泽暗淡,像是被盘包浆了一样。 几件换洗的粗布麻衣,一把备用的生锈铁剑,还有一个只剩下半壶劣质烧酒的葫芦。 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连一本像样的剑谱都没有。 “这就是所谓的……苦修之士?” 林七安嘆了口气,隨手將那些上品元石扔进自己的储物袋,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至於那枚青铜戒指,虽然空间不大。 但材质还算坚硬,回头扔给铁柱当零食磨牙倒是不错。 “穷成这样,难怪要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闭关十年。” 林七安摇了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山头。 身形一晃。 整个人如同水墨画中的一笔淡墨,瞬间晕染开来,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那漫天的风声,还在诉说著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场惊世大战。 …… 距离落魄山八百里外。 清溪镇。 这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小镇,虽然不大。 但因为靠近官道,往来的商旅不少,倒也颇为繁华。 此时正值清晨,镇子里的早市已经开了。 卖包子的吆喝声,铁匠铺的打铁声,还有討价还价的喧闹声,交织成一幅充满了烟火气的生活画卷。 镇子西头,一座偏僻的独立小院前。 “这位公子,您眼光真好!” 一个穿著花布袄子、身材臃肿的牙行婆子,正满脸堆笑地推开院门。 “这院子虽然偏了点,但胜在清净!“ ”原先住这儿的是个老秀才,后来考取了功名搬走了,风水那是顶顶好的!” 林七安一身青色长衫,手里摇著把摺扇,看起来就像是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 他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角落里种著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下有一口水井和一张石桌。 確实清净。 “就这儿吧。” 林七安隨手拋出一锭银子,精准地落在婆子怀里。 “不用找了,我不希望有人来打扰。” 婆子手忙脚乱地接住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好嘞!公子您放心,这周围几户人家都老实得很。“ ”平时连个大声说话的都没有!” “您歇著,老婆子这就走,这就走!” 婆子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院门。 隨著“吱呀”一声轻响,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七安走到石桌旁坐下,袖口微动。 一道赤金色的流光窜了出来,落在石桌上,化作一只神骏非凡的麒麟幼兽。 正是铁柱。 “嗷呜?” 铁柱眨巴著那双紫金色的竖瞳,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这地方天地元气稀薄得可怜,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別挑了,咱们是来避风头的,又不是来享受的。” 林七安伸出手指,弹了弹铁柱那刚长出来的龙角。 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顾白大婚在即,神都那边现在肯定是风声鹤唳。” “杀了王家老祖,又宰了沈寒宵,这两笔帐虽然算不到我头上。“ ”但阎罗殿那边肯定会有动作。” “先在这里休整两天,把实力提上去再说。” 说完,林七安隨手扔出一块从王家老祖那里搜刮来的庚金矿石。 铁柱眼睛一亮,一口咬住矿石,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像是在吃炒豆子。 安抚好这只吞金兽,林七安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识海。 “系统。” 心中默念。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眼前缓缓展开。 【姓名:林七安】 【境界:五品·宗师境(中期)(1290/640000)】 【功法:天阶下品·修罗万象造化经(小成)(7219/64000)】 【武技:天阶下品·黄泉寂灭斩神剑 (小成)(6129/64000),天阶下品·虚空惊鸿渡 (小成)(5112/64000)】 【秘术:无】 【秘技:通晓之眼(圆满)(12000/12000),修罗剑域(小成)(4719/64000),太阴真瞳(入门)(1215/32000)】 【刺杀点:190159点】 看著面板最下方那一串长长的数字,林七安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十九万! “果然还是杀人放火金腰带啊。” 林七安感慨了一句。 “钱这东西,只有花出去了才叫钱,留在手里那就是一串数字。” 林七安的目光在面板上扫视著,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的他,境界已经是五品中期。 想要突破到后期,需要的刺杀点是个天文数字。 只能优先提升战力。 “首先是身法。” 林七安的视线落在了《虚空惊鸿渡》上。 这次刺杀沈寒宵,虽然靠著属性压制贏了。 但他发现自己在速度上並没有占据绝对的优势。 沈寒宵的“太虚化虚”虽然被他看破。 但如果对方一心想逃,以自己目前的空间造诣,还真未必能留得住。 半个月后去神都抢亲,面对的可不是沈寒宵这种独行侠。 而是人族圣盟、顾家、苏家这三座大山。 甚至可能还要面对那位四品大宗师莫千机。 打不过,至少得跑得掉。 “只有活著,才有输出。” 林七安眼神一凝,意念瞬间锁定了那一栏。 “系统,加点!” “目標:天阶下品·虚空惊鸿渡。” “提升至:大成!” 轰! 隨著意念落下,面板上的刺杀点瞬间如流水般狂泻。 58888点! 这笔巨款化作一股清凉而神秘的能量,瞬间冲入林七安的四肢百骸。 紧接著,这股能量直衝天灵,轰开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关窍。 林七安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稳固的空间,此刻在他眼中变得像水面一样波光粼粼。 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线条在空气中交织,那是空间的节点。 他的双腿仿佛失去了重量,甚至感觉不到地面的存在。 只要他想。 他可以隨意踩在任何一个空间节点上,就像是踩在平地上一样踏实。 “这就是……大成境界的虚空惊鸿渡?” 林七安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动用真元,只是脚步轻轻一迈。 下一瞬。 他已经出现在了院子里的老槐树顶端。 脚尖点在一片脆弱的树叶上,树叶甚至没有一丝晃动。 “缩地成寸,踏空无痕。” 林七安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之前的小成境界,还需要藉助真元爆发来强行摺叠空间。 而现在,他对空间的理解已经深入骨髓。 身体本能地就会寻找空间阻力最小的路径,甚至可以短暂地融入空间夹层之中。 “还不够。” 林七安站在树梢,目光望向远方。 毕竟四品强者已经开始接触空间法则,构建自己的小世界。 想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必须要有超脱规则的速度。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 林七安重新落回石桌旁,看了一眼剩余的刺杀点。 131271点。 依旧是一笔巨款。 《太阴真瞳》。 这门从拜月教主那里得来的神通。 在入门阶段就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 无论是“慑神魂”的秒杀效果,还是“破虚妄”的洞察能力,都帮了他大忙。 但入门终究只是入门。 面对沈寒宵这种五品圆满,太阴真瞳的控制时间只有一瞬。 若是遇到神魂更强的四品大宗师,恐怕不仅控制不住,还会遭到反噬。 “提升!” 林七安毫不犹豫。 30785点刺杀点瞬间蒸发。 一股清凉之意,清润著林七安的眉心真瞳。 林七安能感觉到,眉心处的那道月牙印记正在发生质变。 一股纯净无比的太阴之力,从虚空中被接引而来。 疯狂地灌注进他的眉心。 不知过了多久。 林七安缓缓放下手。 眉心处,那道原本极淡的白色月牙印记,此刻变得清晰无比。 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灰色,边缘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紫意。 “太阴真瞳,小成。” 林七安长舒一口气。 “还剩下十万点。” 林七安看著面板上那依旧可观的余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第428章 疯狂加点 清溪镇,偏僻小院。 老槐树的叶子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七安坐在石桌旁,指尖在那冰冷的石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面前的淡蓝色光幕上,那一串数字正在跳动。 【刺杀点:100486】 “十万啊……” 林七安眯了眯眼,目光落在了功法那一栏上。 【天阶下品·修罗万象造化经(小成)(7219/64000)】 从入门到小成,这门功法给了他“万象修罗体”和两倍战力增幅的“修罗態”。 正是靠著这两样底牌,他才能在五品中期,就硬生生碾死了五品圆满的沈寒宵。 “若是到了大成……” 林七安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 按照系统的尿性,大成境界的提升,绝对不仅仅是熟练度增加那么简单。 那是质变。 “顾白大婚在即,那是龙潭虎穴。” “要想在那群老怪物眼皮子底下抢人,光靠现在的实力,还不够稳。” 林七安眼神一狠。 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只有转化成实实在在的战力,那才叫本事。 “系统,加点!” “目標:修罗万象造化经。” “提升至:大成!” 轰! 隨著意念落下,面板上的刺杀点瞬间如决堤的江河般狂泻而下。 57871点! 大半的身家,瞬间蒸发。 紧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能量,凭空出现在林七安的体內。 一股暗红色的暖流,无声无息地渗入林七安的四肢百骸,钻进他的骨骼深处。 林七安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內的骨骼正在发生惊人的变化。 原本洁白如玉的骨骼,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泽。 骨骼的密度在疯狂增加,骨髓在沸腾,製造出更加强韧、蕴含著恐怖生机的血液。 咔咔咔—— 林七安缓缓站起身。 体內的骨骼发出一阵密集的脆响。 像是有一头远古凶兽正在他体內甦醒,舒展著沉睡已久的筋骨。 “呼……” 林七安吐出一口浊气。 “这就是……大成?” 林七安握了握拳。 空气在他掌心被捏爆,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他没有动用真元,仅仅是肉身的力量。 那种感觉,就像是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被充满了能量。 举手投足间,都有著搬山填海的错觉。 “修罗態。” 林七安心念一动。 嗡! 他的头髮瞬间变长,化作暗红色的瀑布披散在身后。 双眸之中,血海翻涌。 五倍! 力量、速度、防御、感知…… 统统翻了五倍! “这简直……不当人啊。” 林七安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他现在的肉身强度,加上五倍增幅。 別说五品宗师了。 就算是四品大宗师,单论肉身力量,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万象修罗体,隱匿效果也提升了。” 林七安身形一晃,整个人瞬间变得若有若无。 “嗷呜……” 石桌上,原本正在啃矿石的铁柱突然停下了动作。 它那一身赤金色的鳞片根根炸起,像是受惊的猫一样,死死地盯著林七安。 那双紫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惊奇。 在它的感知里。 眼前这个熟悉的主人,突然变成了一头披著人皮的太古凶兽。 “瞧你那点出息。” 林七安收起修罗態,那股恐怖的压迫感瞬间消失无踪。 他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 走过去揉了揉铁柱的脑袋,顺手又塞了一块庚金矿石过去。 “吃你的吧,这可是好东西。” 林七安重新坐回石桌旁,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刺杀点:42615】 还剩下四万多点。 这点分数,用来提升境界是杯水车薪,用来提升武技也有些尷尬。 “留著吧。” “呼……” 林七安克制住了继续加点的衝动。 毕竟开启修罗態和使用大招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真元。 刺杀点在关键时刻就是他的第二条命。 “不过……” 林七安的手腕一翻。 一张散发著淡淡金光的卡片出现在指尖。 【技能进阶卡(限定)】。 这是之前抽奖得到的特殊物品,能无视熟练度,强制提升一门天阶武技的层次。 原本他是打算留著给《修罗万象造化经》用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速度。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只要速度够快,我就能立於不败之地。 “大成境界的虚空惊鸿渡,虽然能缩地成寸,但距离还是太短。” “一次跳跃不过数百丈,遇到真正的大能,还是不够看。” 林七安的扫过系统面板上大成的虚空惊鸿渡。 “那就让它更进一步吧。” “系统,使用技能进阶卡!” “目標:天阶下品·虚空惊鸿渡(大成)。” 嗡! 手中的金色卡片瞬间化作点点星光,钻入林七安的眉心。 林七安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肉体,飘向了无尽的高空。 他看到了脚下的清溪镇,看到了远处的落魄山,甚至看到了八百里外的神都。 而在这一切景象的背后,是一张巨大的、由无数线条构成的网。 那是空间的脉络。 在大成境界时,他只能看到这些线条,利用这些线条。 而现在。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这些线条的一部分。 他就是空间,空间就是他。 “圆满。” 两个字在心头浮现。 林七安缓缓睁开眼,眼神中多了一丝沧桑与深邃。 “试试看。” 林七安站起身,目光看向了院子外的一座荒山。 那座山距离这里,大概有三千米左右。 也就是一千丈。 这是圆满级虚空惊鸿渡的理论极限距离。 “走。” 心中念头刚起。 林七安的身影並没有消失。 但他的人,却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留在原地的,只是一个还没来得及消散的残影。 …… 三千米外,荒山之巔。 一阵微风拂过。 林七安的身影凭空出现,就像是他原本就站在这里一样自然。 没有任何空间的波动和真元的泄露。 “一千丈……” 林七安看著远处那变得只有巴掌大小的清溪镇,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一次跨越一千丈。 这是什么概念? 也就是三公里多。 如果连续施展,他可以在一盏茶的时间內,跨越百里之遥。 这种速度,別说是五品宗师,就算是四品大宗师。 如果不精通空间法则,也只能跟在他屁股后面吃灰。 林七安握紧了拳头,感受著体內那澎湃的力量。 现在的他,才算是真正有了闯荡神都、从人族圣盟手中抢人的底气。 “铁柱!” 林七安心念一动,通过契约呼唤还在院子里发呆的傻狗。 下一秒。 一道金光从镇子里冲天而起,向著荒山飞来。 片刻后,铁柱气喘吁吁地落在林七安肩头,一脸幽怨地看著他。 仿佛在说:你跑那么快干嘛?赶著去投胎啊? “走吧。” 林七安揉了揉铁柱的脑袋,目光望向神都的方向。 第429章 满城红妆 大周神都,天子脚下。 这座屹立了数千年的巨城,就像是一头沉睡的黑色巨兽,盘踞在中州大地的核心。 高达百丈的黑曜石城墙,铭刻著密密麻麻的防御阵法,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幽光。 但今日的神都,却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喧囂。 半个月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发酵,也足以让一场精心策划的盛事,传遍整个中州。 城南,春风小筑。 这是神都最大的茶楼,共有九层,高耸入云。 坐在顶楼的雅座,可以俯瞰半个神都的景色。 此时,茶楼內座无虚席。 无论是腰缠万贯的富商,还是背负刀剑的江湖客,此刻都在谈论著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这次苏家可是下了血本啊。” “那可不,十里红妆,铺满长街,光是负责迎亲的队伍就排到了城门口。”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灌了一口烈酒,咋舌道。 “嘖嘖,到底是皇商苏家,这財力,咱们几辈子也赶不上。” “切,有钱有什么用?” 旁边一个穿著儒衫的中年人摇了摇摺扇,一脸的不屑。 “在这个世道,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苏家虽然富可敌国,但在那些真正的顶尖势力眼里。“ ”不过是一头养肥了的猪罢了。” “这次要是攀不上顾家这棵大树,苏家那泼天的富贵。“ ”怕是早就被人分食乾净了。” 听到“顾家”二字,周围的嘈杂声明显小了几分。 眾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一丝敬畏。 人族圣盟,九大长老之一莫千机的关门弟子,顾家少主顾白。 这几个头衔叠加在一起,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可惜了那位苏家小姐。” 有人嘆息了一声。 “听说那位苏小姐才刚被找回来不久。“ ”生得那是倾国倾城,还是极为罕见的返祖血脉。” “本来是可以作为苏家下一代家主培养的,结果……” “嘘!慎言!” 同伴连忙捂住他的嘴,惊恐地看了一眼四周。 “不要命了?敢议论顾少主的事?” 茶楼的角落里。 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的年轻公子,正靠在窗边,手里把玩著一把白玉摺扇。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气质温润如玉,就像是哪家出来游学的世家子弟。 正是改头换面后的林七安。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雨前龙井,入口回甘。 但林七安的目光,却並没有落在茶水上。 他透过窗户,看向了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建筑群。 那里张灯结彩,红绸漫天,无数的僕役正在忙碌地穿梭著。 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正是苏家。 “半个月……” 林七安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这半个月里,他並没有急著动手。 而是在清溪镇將一身所学融会贯通。 直到將状態调整到最巔峰,才慢悠悠地进了神都。 杀人这种事,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既然是抢亲,自然要选在最热闹、最关键的时候。 “吱吱。” 袖口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赤金色小脑袋探了出来。 紫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渴望,盯著桌上那盘精致的灵果点心。 “吃吧,算你这几天老实的奖励。” 林七安隨手將点心盘子往袖口边推了推。 铁柱欢呼一声,化作一道金光,瞬间將盘子里的点心席捲一空,连渣都没剩下。 “这位公子,好俊俏的灵宠。”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七安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著锦衣胖子正笑眯眯地看著他,手里还捏著两颗用来盘玩的核桃。 “在下万宝楼掌柜,钱多多,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胖子自来熟地凑了过来,一双小眼睛里闪烁著商人的精明。 “免贵,姓李。” 林七安合上摺扇,淡淡一笑。 “原来是李公子。” 钱多多拱了拱手,目光在林七安身上扫了一圈,越看越是心惊。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看人的眼光最是毒辣。 眼前这位公子虽然收敛了气息,看起来就像个普通人。 但他身上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 还有那把看似普通实则是地阶材质的摺扇,都说明此人来歷不凡。 绝对是一条过江龙。 “李公子也是来参加大婚的?” 钱多多试探著问道。 “算是吧。” 林七安看著远处的苏家大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听说这场婚礼很热闹,我这人最喜欢凑热闹,特意来看看。” “那公子可来著了。” 钱多多来了兴致,压低声音说道。 “这次婚礼,可不仅仅是两家联姻那么简单。” “哦?愿闻其详。” “嘿嘿,公子有所不知。” 钱多多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说道。 “李公子,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钱多多身子前倾,压低了嗓门,那模样像是在兜售什么见不得光的违禁品。 “这次苏家和顾家的联姻,那可是咱们神都百年来头一遭的大排场。” “为了防止有人捣乱,也为了彰显身份。” “顾家特意设下了门槛。” 钱多多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细的手指,在林七安面前晃了晃。 “没有这张『紫金龙凤帖』,別说是进正厅观礼。” “就是连苏家的大门,你都迈不进去半步。” 林七安手里的摺扇轻轻合拢,指尖摩挲著扇骨上冰凉的纹路。 紫金龙凤帖。 听名字倒是挺唬人。 “这么说,钱掌柜手里有这东西?” 林七安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这个胖子。 商人逐利。 既然钱多多主动提起了这茬,那就说明这东西不仅有,而且还能谈。 “嘿嘿,李公子是个明白人。” 钱多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金灿灿的大牙。 他左右张望了一番,確定没人注意这边。 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红色请柬,拍在桌上。 请柬的封面上,用金粉描绘著龙凤呈祥的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隱约间,还能感受到上面流转著一丝淡淡的阵法波动。 “这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託了宫里的关係才弄到的一张。” 钱多多一脸肉痛的表情,仿佛拿出来的不是请柬,而是他的心头肉。 “原本是打算留著自己去长长见识的。” “不过我看李公子面善,咱们又聊得投机。” “若是公子有意……” 钱多多的话没说完,只是那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著,意图再明显不过。 得加钱。 林七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张请柬,像是在评估它的价值。 袖口里,铁柱似乎闻到了金钱交易的味道,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 林七安伸手按住躁动的袖口。 隨即手腕一翻。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火的晶石出现在掌心。 第430章 请柬 剎那间。 整个雅座內的温度骤然升高。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火系元气,以晶石为中心,向著四周扩散开来。 钱多多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连手里的核桃掉了都浑然不觉。 “这……这是……” 他哆嗦著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像是怕烫著一般缩了回去。 “六品异兽,烈焰魔狮的內丹。” 林七安的声音平淡如水,仿佛拿出来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而且是变异种,蕴含了一丝先天火精。” “这东西,换你这张纸,够不够?” 咕咚。 钱多多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够? 太够了! 这一颗变异內丹,若是拿到万宝楼的拍卖会上,起码能拍出上千的上品元石的天价! 而一张请柬,撑死也就值个几千元石。 “够!够!太够了!” 钱多多生怕林七安反悔,一把抓过那颗內丹,塞进怀里。 动作之快,简直就像是一只抢食的仓鼠。 隨后,他满脸堆笑地將那张紫金龙凤帖推到了林七安面前。 “李公子大气!” “从今往后,您就是我钱多多的亲兄弟!” “以后在神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林七安伸手拿起请柬。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排斥力传来,隨即被他体內的真元轻易化解。 確实是真货。 “钱掌柜客气了。” 林七安將请柬收入储物戒,站起身来。 “我这人喜欢清静,明日大婚,咱们还是各走各的。” 说完,他也不等钱多多回应,转身向著楼梯口走去。 直到林七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钱多多才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油汗。 他摸了摸怀里滚烫的內丹,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隨手就能拿出这种级別的宝物……” “这位李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钱多多喃喃自语。 他在神都混跡多年,什么样的过江龙没见过? 但像这样出手阔绰,却又让人完全看不透深浅的年轻人。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罢了罢了,管他是谁。” “反正生意做成了,钱落袋为安。” 钱多多重新捡起地上的核桃,在衣服上蹭了蹭。 “神都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啊……” …… 夜幕降临。 神都的夜,並不黑暗。 尤其是今晚。 为了迎接明日的大婚,苏家所在的城南区域,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无数盏大红灯笼高高掛起,將夜空都染成了一片緋红。 林七安站在一家客栈的屋顶上。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建筑,落在那座张灯结彩的苏府大宅上。 即使隔著数里远。 他依然能感受到那里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息。 那是眾多强者匯聚所形成的威压。 五品宗师,不下十位。 甚至在苏府的最深处,还有一股更加晦涩、更加恐怖的气息若隱若现。 四品大宗师。 人族圣盟的底蕴,果然名不虚传。 “看来,明天是一场硬仗啊。” 林七安轻声自语。 “吱吱!” 铁柱从他的肩膀上探出头来,衝著苏府的方向齜了齜牙。 它似乎也感受到了那里的强者气息,体內的好战因子开始沸腾。 林七安伸手挠了挠铁柱的下巴。 他手腕一翻。 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出现在手中。 盒子被神意包裹,封印著里面的气息。 林七安轻轻掀开盒子一角。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溢了出来。 盒子里面,装著一颗怒目圆睁的人头。 王家老祖,王万钧。 这位曾经在神都叱吒风云的五品宗师。 此刻却只能作为一个“礼物”,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他的脸上还残留著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还在质问著苍天的不公。 “这份礼物,想必顾家和苏家一定会很喜欢。” 林七安重新盖好盒子。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热闹。 那我就给你们加点料。 让这满城的红色,变得更加鲜艷一点。 林七安收起木盒,身形一晃。 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融入了夜色之中。 …… 次日。 天刚蒙蒙亮。 整个神都就已经彻底沸腾了。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从城南一直响到了城北。 无数百姓涌上街头,爭相目睹这场盛世婚礼的排场。 苏府门前。 更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一条宽达十丈的红毯,从苏府正门一直铺到了长街的尽头。 红毯两侧,每隔十步便站著一名身穿鎧甲的精锐护卫。 这些护卫个个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內家高手。 而在大门两侧。 更是站著两排身穿彩衣的侍女,手中提著花篮,不断向空中拋洒著花瓣。 漫天花雨纷飞,香气袭人。 “这就是世家的底蕴啊……” 围观的人群中,不时发出阵阵惊嘆。 “光是这些护卫,隨便拉出来一个,都能在江湖上混个名堂。”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际。 一辆辆装饰奢华的马车,缓缓驶入了人们的视线。 每一辆马车上,都插著代表各自势力的旗帜。 “快看!那是丹盟的马车!” 有人指著第一辆马车惊呼道。 只见那辆马车通体由青木打造,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车帘掀开。 一个身穿炼丹师长袍的老者缓缓走了下来。 他的胸口,绣著五枚金色的丹炉徽章。 五品炼丹宗师! “那是器盟的副盟主!” “还有天剑门的长老!” 隨著一个个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接连登场。 现场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负责迎客的苏家管事,此刻早已笑得合不拢嘴。 他扯著嗓子,用足了真气,高声唱喝著每一位贵客的来歷和贺礼。 那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条长街。 “丹盟副盟主,木长春到——” “送,五品丹药,九转凝神丹一瓶!” 哗!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九转凝神丹! 那可是能够帮助宗师强者稳固神魂、突破瓶颈的圣药! 一颗就价值连城,更別说是一瓶了! “器盟长老,黎天红到——” “送,天阶下品宝兵,流光星陨刀一把!” 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阶宝兵! 这可是能够作为镇族之宝的存在! “天剑门大长老,剑无尘到——” “送,万年寒铁精母一块!” …… 隨著一份份贵重至极的贺礼被报出。 围观百姓们的神经已经被刺激得麻木了。 这就是顶级势力的手笔吗? 隨便拿出来一样东西,都够普通武者奋斗几辈子的了。 而在人群的后方。 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公子,正摇著摺扇,不紧不慢地隨著人流向前挪动。 他的目光平静,仿佛周围的喧囂都与他无关。 只是偶尔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贺礼时。 眼底才会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讥讽。 第431章 满堂宾客 苏府正厅。 这座足以容纳千人的宏伟大殿,此刻早已是高朋满座。 数百根儿臂粗的红烛將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金丝楠木的柱子上,盘绕著栩栩如生的金龙,龙眼处镶嵌著硕大的夜明珠,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空气中瀰漫著极品龙涎香的味道,令人闻之精神一振。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中州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或是宗门长老,或是世家家主,或是名震一方的独行强者。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 虽然脸上都带著笑容,但那笑容里有多少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这苏家,这次可是真的攀上高枝了。” 一个身穿紫袍的中年人端著酒杯,语气中带著几分酸意。 “谁说不是呢。” 旁边的一位老者抚须感嘆。 “人族圣盟啊,那是何等庞然大物。” “有了这层关係,以后这中州的地界上,谁还敢不给苏家几分面子?” “哼,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命去消受。”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插了进来。 说话的是个面容枯槁的老者,手里拄著一根蛇头拐杖。 “顾家那位少主是什么德行,在座的谁不知道?” “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崽子。” “苏家把那女娃娃送过去,跟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別?” 周围几人闻言,脸色微变,连忙打了个哈哈,岔开了话题。 这种话,私下里说说也就罢了。 在这大庭广眾之下说出来,那是嫌命长了。 大厅的角落里。 林七安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他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忙著攀交情,而是自顾自地剥著桌上的灵果。 林七安用神念安抚著躁动的铁柱。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全场,实则在暗中观察著每一个人的气息。 五品宗师,二十三人。 其中五品后期的有五人,五品圆满的有两人。 至於那个传说中的四品大宗师莫千机,並没有出现在大厅里。 想必是在后堂坐镇。 “看来,今天的防卫比我想像的还要严密。” 林七安將一颗葡萄扔进嘴里,轻轻咀嚼著。 就在这时。 大厅外传来一声高亢的唱喝。 “顾家少主,顾白公子到——”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大门口。 只见一群身穿白衣的顾家子弟,簇拥著一位年轻公子走了进来。 那公子看上去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一身雪白的长袍上,绣著云纹金边,显得贵气逼人。 他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手中握著一把摺扇,步履从容。 正是顾家少主,顾白。 在他的身后,还跟著两名气息深沉的老者。 虽然收敛了气势,但那偶尔流露出的精光,依然让人感到心悸。 五品初期巔峰! 这就是顾家的底蕴,隨行的护卫都是半步大宗师级別的强者。 “恭喜顾少主!” “贺喜顾少主!” 大厅內的眾人纷纷起身,满脸堆笑地拱手行礼。 那场面,简直比见了亲爹还要亲热。 顾白微笑著点头致意,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 只是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却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仿佛眼前这些人,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螻蚁。 他径直走到大厅的主位前。 那里坐著一位身穿大红喜袍的中年人,正是苏家现任家主,苏震天。 “小婿顾白,见过岳父大人。” 顾白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晚辈礼。 苏震天连忙起身,双手扶起顾白,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贤婿免礼,免礼!”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见外。” 看著这一幕父慈子孝的画面。 林七安眼底的讥讽之色更浓了。 一家人? 怕是用苏清离的命换来的一家人吧。 “吉时已到——” “请新娘入场——” 隨著司仪的一声高呼。 大厅內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顶点。 一阵悠扬的丝竹声响起。 大厅侧门缓缓打开。 在两名喜婆的搀扶下,一道红色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一袭凤冠霞帔。 大红的嫁衣上,用金线绣著百鸟朝凤的图案,华丽至极。 头上的红盖头遮住了面容,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从她那略显僵硬的步態中,依然能感受到一丝抗拒。 苏清离。 林七安的手指微微一顿,手中的葡萄皮被捏得粉碎。 虽然隔著盖头,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应到那个熟悉的气息。 只是此刻。 这股气息显得异常微弱,仿佛被什么东西封印住了一般。 “锁元针。” 林七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专门用来封锁武者经脉的阴毒手段。 一旦被种下,一身修为尽数被封印,连普通人都不如。 苏家,还真是下得去手啊。 顾白看著缓缓走来的新娘,眼中的贪婪之色一闪而逝。 他快步迎了上去,伸手想要牵住苏清离的手。 苏清离的手微微一缩,似乎想要躲避。 但在旁边喜婆的暗中用力下,最终还是被顾白紧紧握住。 那一刻。 林七安明显感觉到,苏清离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好一对璧人啊!” “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周围的宾客们再次爆发出一阵恭维声。 各种溢美之词不要钱似的往外扔。 仿佛眼前这一幕,真的是什么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 顾白牵著苏清离,一步步走向大厅中央的喜堂。 他的脸上洋溢著胜利者的笑容。 只要拜了堂,这只极品炉鼎就是他的了。 有了苏清离体內的返祖血脉。 他有信心在十年之內,突破到四品大宗师! 到时候,整个中州,还有谁能挡他? 两人在喜堂前站定。 司仪清了清嗓子,高声唱道。 “一拜天地——” 顾白拉著苏清离,缓缓转身,对著门外的天地拜了下去。 苏清离的身子僵硬得像块木头。 但在几股无形气机的压迫下,她不得不弯下腰。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对著坐在主位上的苏震天和顾家代表拜了下去。 第432章 一颗人头 苏震天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夫妻对拜——” 司仪的声音再次拔高了一个八度。 顾白转过身,面对著苏清离。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迫不及待。 只要这一拜下去,礼成。 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就在两人即將弯腰的那一刻。 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在大厅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慢著。” 这声音在这一片寂静的喜堂上,却显得格外刺耳。 顾白的动作猛地一顿。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大厅內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 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公子,正慢条斯理地擦著手上的葡萄汁。 他的动作很优雅,很从容。 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打断了一场什么样的婚礼。 “你是何人?” 顾白转过身,目光阴冷地盯著那个年轻人。 一股属於五品宗师的恐怖威压,瞬间如潮水般向著角落涌去。 若是普通人,在这股威压下,恐怕早就跪地求饶了。 但那个年轻人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甚至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我是谁不重要。” 林七安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迈步向著喜堂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那些原本想要阻拦的护卫,在接触到他眼神的瞬间。 竟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不由自主地退开了。 “重要的是。” 林七安走到喜堂中央,在距离顾白不到三丈的地方停下。 他看著那个盖著红盖头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隨即,目光转向顾白,变得冰冷如刀。 “我这儿有一份大礼,还没送出去呢。” “顾少主这么急著拜堂,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林七安手腕一翻。 那个贴著符籙的紫檀木盒,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份礼物,可是我特意为两家准备的。” “我想,顾少主和苏家主,一定会很惊喜。” 大厅內,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看疯子一样看著林七安。 在顾家和苏家的联姻大典上捣乱? 这人是嫌命长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 顾白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著林七安手中的木盒,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身为顾家少主,圣盟天骄。 他什么时候被人如此挑衅过? “大礼?” 顾白冷笑一声,手中的摺扇猛地合拢。 “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样的大礼。” “若是不能让我满意……” “今天,这喜堂就是你的灵堂!” 话音未落。 站在他身后的两名顾家老者,身形微动,隱隱封锁了林七安的所有退路。 两股五品圆满的气机,如同两座大山,死死地压在林七安身上。 林七安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 他依然保持著那种云淡风轻的微笑。 手指轻轻抚摸著木盒上的纹路。 “放心。” “这份礼物,绝对够分量。” “而且……” 林七安的目光扫过坐在主位上的苏震天,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满脸期待的宾客。 “而且,非常喜庆。” 说著,他的手指扣住了木盒的盖子。 “啪嗒。” 一声轻响。 封印符籙被揭开。 木盒的盖子缓缓弹起。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盒子里涌了出来。 这股味道是如此的刺鼻,如此的令人作呕。 甚至盖过了大厅里原本瀰漫的龙涎香。 离得近的几个宾客,忍不住捂住了鼻子,眉头紧皱。 “这是什么味道?” “好重的血腥气!” 就在眾人疑惑不解的时候。 林七安手腕一抖。 那个木盒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 稳稳地落在了顾白和苏震天之间的桌子上。 “咚。” 木盒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里面的东西,也隨之滚落出来。 那是一颗人头。 一颗鬚髮皆白,怒目圆睁的人头。 他的脸上还残留著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脖颈处的切口平整光滑,显然是被利器一击斩断。 “啊——” 人群中,几个胆小的女眷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 更多的人则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颗人头。 下一秒。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大厅內此起彼伏。 “这……这是……” “王家老祖!王万钧!” “天哪!真的是王老祖!” 认出这颗人头身份的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王万钧! 那可是神都有名的五品宗师啊! 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绝对是一方豪强。 竟然被人砍了脑袋,还当作贺礼送到了这里? 苏震天原本红光满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哆哆嗦嗦地指著那颗人头,嘴唇颤抖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家,可是依附於顾家的铁桿盟友。 王万钧昨晚还在跟他喝酒,商量著怎么瓜分神都的利益。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一颗死人头? 顾白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 他死死地盯著那颗人头,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到了极致。 在这样的场合,送上一颗盟友的人头。 这不仅仅是在挑衅顾家。 更是在向整个神都宣告,有人要跟顾家不死不休! “好!很好!” 顾白怒极反笑。 他身上的气势轰然爆发,一头黑髮无风自动。 “敢杀我顾家的人,还敢送到我面前来。” “你,很有种!” “不过,你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顾白猛地一挥手。 “给我拿下!” “我要把他碎尸万段,点天灯!” 轰!轰!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两名顾家老者,瞬间动了。 两道恐怖的身影,如同苍鹰搏兔一般,向著林七安扑了过去。 五品初期的真元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两只枯瘦的手爪,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声,直取林七安的咽喉和心口。 出手便是杀招! 周围的宾客纷纷惊呼著向后退去,生怕被波及。 在他们看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死定了。 面对两名五品初期强者的围攻。 就算是同阶高手,也得暂避锋芒。 然而。 处於风暴中心的林七安,却依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就在那两只利爪即將触碰到他身体的一瞬间。 “吼——” 第433章 顾家很了不起吗?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突然从他的袖口中炸响。 紧接著。 一道赤金色的流光,如同闪电般窜了出来。 迎风便涨。 眨眼之间。 一头身长近丈、浑身覆盖著赤金鳞片、脚踏烈焰的狰狞巨兽,出现在了大厅中央。 那巨兽头生龙角,双目如电。 一股来自上古洪荒的恐怖威压,瞬间席捲全场。 砰!砰! 两声闷响。 那两名扑上来的顾家老者,甚至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就被一只巨大的爪子狠狠地拍在了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两名五品初期的强者,就像是两只苍蝇一样,被直接拍飞了出去。 重重地撞在远处的柱子上,口吐鲜血,滑落在地。 “这……这是……” “麒麟?!” “上古神兽麒麟?!” “不对著只是拥有麒麟血脉的后代异兽。” 大厅內,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呆呆地看著那头威风凛凛的巨兽,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两名被铁柱拍飞的顾家族老,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第二声。 赤金色的麒麟巨兽並未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它脚踏烈焰,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砰!” 一只燃烧著熊熊烈火的巨爪,重重地踏在其中一人的胸膛之上。 那名拥有五品初期实力的族老,此刻脆弱得就像是一个瓷娃娃。 胸骨塌陷,內臟碎裂。 连同护体真元在內,瞬间被这股狂暴的蛮力踩得粉碎。 紧接著。 铁柱那布满鳞片的尾巴如同钢鞭一般横扫而出。 “啪!” 另一名刚想挣扎著爬起来的族老,脑袋直接像西瓜一样炸裂开来。 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仅仅是两个呼吸的功夫。 两名五品宗师,陨落!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还想看笑话的宾客们,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双腿打颤。 这可是宗师啊! 放在任何一个州郡,那都是坐镇一方的霸主级人物。 如今却像是杀鸡屠狗一般,被人轻易碾杀。 这头异兽,到底是什么怪物?! “吼——” 铁柱解决完两人,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它似乎还没杀过癮,紫金色的竖瞳冷冷地扫过全场。 最后定格在顾白的身上。 那眼神中,充满了挑衅与不屑。 仿佛在说:就这? 而它的主人,林七安。 此刻正慢条斯理地走到那两具尸体旁。 他弯下腰,熟练地摘下两人手上的储物戒指。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仿佛他刚才杀的不是两个人,而是隨手拍死了两只苍蝇。 “蚊子腿也是肉。” 林七安掂了掂手中的戒指,隨手扔进自己的储物空间。 做完这一切。 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喜堂中央,浑身僵硬的顾白。 林七安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欠揍的笑容。 “顾少主。” “你们顾家,很了不起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顾白的脸上。 顾白的脸庞瞬间扭曲,双眼充血,原本那股高高在上的贵气荡然无存。 在他的婚礼上,杀他的人,抢他的戒指,还要问他顾家了不了不起? “我要你死!!!” 顾白髮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轰! 一股浩然正气从他体內爆发而出。 那是顾家的家传绝学《浩然天罡诀》。 虽然他只是五品初期,但身为圣盟天骄。 他的根基之深厚,远超同阶。 这一刻。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轮白色的烈阳。 手中的摺扇瞬间炸裂,化作十八把锋利的飞刀。 裹挟著恐怖的罡气,向著林七安绞杀而去。 “太弱了。” 林七安摇了摇头,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他甚至连墨影剑都没有拔出鞘。 只是並指成剑,对著虚空轻轻一划。 “鏘——” 一道璀璨的剑气,凭空乍现。 “叮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那些由玄铁打造、灌注了浩然正气的飞刀。 在林七安的剑气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瞬间崩碎成漫天铁屑。 剑气去势不减,直奔顾白而去。 顾白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了这一剑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给我挡住!” 顾白怒吼一声,双手结印,一面白色的罡气盾牌瞬间在身前凝聚。 轰! 剑气斩在盾牌之上。 那面足以抵挡五品后期全力一击的罡气盾牌。 瞬间布满了裂纹,隨即轰然破碎。 “噗——” 顾白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一般,倒飞而出。 足足飞出了十数丈远,才重重地撞在喜堂的柱子上。 “咳咳……” 顾白捂著胸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 林七安看都没看顾白一眼。 对於这种温室里长大的所谓天骄,他从来都没放在眼里。 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苏清离的身边。 此时的苏清离,依然盖著红盖头,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 林七安伸出手,轻轻掀开了那块红布。 一张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顏,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只是此刻。 这张脸上满是苍白与不甘,那双原本灵动的狐狸眼中,此刻蓄满了泪水。 “呜……” 苏清离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体內,被种下了极为霸道的禁制。 林七安眉头微皱。 神意瞬间扫过苏清离的身体。 “锁元针,封魂咒,还有……圣盟的独门禁制?” 林七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仅仅是封印修为那么简单。 这些禁制环环相扣,连接著苏清离的心脉和神魂。 若是强行破解,稍有不慎,苏清离就会经脉寸断,香消玉殞。 “別怕。” 林七安的手掌贴在苏清离的后背。 一股温和醇厚的修罗真元,缓缓注入她的体內。 他並没有尝试去破解禁制。 而是用自己的真元,在苏清离的心脉和识海周围。 构建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先护住她的命,其他的,以后再说。 就在林七安准备带著苏清离离开的时候。 突然。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气机,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嗡—— 整个苏府大厅的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的宾客,都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仿佛有一尊太古神魔,正在缓缓甦醒。 林七安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这种感觉…… 他太熟悉了。 这是小世界! 第434章 缩地成寸,五倍极速 而且是大宗师集大成的领域从而形成的小世界! “动了我的人,还想走?” 一个苍老而淡漠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 隨著声音落下。 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凭空出现在顾白的身前。 他负手而立,面容清篼,双眼深邃如渊。 他站在那里,就是这一方天地的中心。 四品大宗师! 顾白的师尊,人族圣盟九大长老之一,莫千机! 林七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机已经死死地锁定了自己。 打不过。 绝对打不过。 在真正的四品大宗师面前,现在的他,依然不够看。 “收!” 林七安没有任何犹豫。 心念一动。 远处的铁柱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他的袖口。 与此同时。 他一把揽住苏清离纤细的腰肢。 体內的修罗万象造化经疯狂运转。 “想跑?” 莫千机看著林七安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在老夫的空间封锁之下,你若是能跑掉,老夫这几百年算是白活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著林七安遥遥一握。 “禁!” 隨著他的一字吐出。 林七安周围的空间,瞬间如同钢铁一般坚硬。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將他彻底碾碎。 然而。 下一秒。 莫千机脸上的嘲弄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林七安的身上,突然泛起一层奇异的空间波动。 他的身体,正在迅速淡化。 “老东西,再见。” 林七安对著莫千机咧嘴一笑。 天阶身法,虚空惊鸿渡,圆满境界! 圆满级的虚空惊鸿渡,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身法。 而是触及到了空间的本质。 莫千机的空间封锁虽然强大,但在林七安眼中,却並非无懈可击。 “唰!” 眾目睽睽之下。 林七安抱著苏清离,凭空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在距离苏府千丈之外的一处屋顶上。 空间微微扭曲。 两道人影显现出来。 正是林七安和苏清离。 瞬间千丈! 无视空间封锁! 这就是圆满级天阶身法的恐怖之处! 苏府大厅內。 莫千机看著空空如也的前方,那只还保持著虚握姿势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一抹震惊之色。 “空间法则……” “此子不过五品中期,竟然能领悟空间法则的皮毛?” “还能破开老夫的空间封锁?” 莫千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原本以为只是个隨手就能捏死的蚂蚁。 没想到。 竟然是一条深藏不露的过江龙。 一道悽厉的破空声,尖锐得如同要刺穿所有人的耳膜。 那是速度快到了极致,摩擦空气產生的音爆。 “哪里走!” 莫千机苍老的身影一步跨出,脚下的虚空荡起层层涟漪。 这一步,便是百丈。 身为四品大宗师,他早已触摸到了空间法则的门槛。 虽然不如真正的“缩地成寸”那般神乎其技,但在短距离內的爆发力,足以让任何五品宗师绝望。 一个五品中期的小辈,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破开了他的空间封锁,还带著一个人跑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莫千机这张老脸还往哪搁? 以后在圣盟九大长老的席位上,怕是要沦为笑柄。 “给老夫留下!” 莫千机单手虚抓,前方千丈之外的空气瞬间凝固,化作一道无形的铜墙铁壁。 然而。 那道抱著红衣女子的青色身影,却根本没有丝毫减速的跡象。 林七安感受著身后那股如芒在背的恐怖杀机。 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燃烧。 这就是四品大宗师。 仅仅是溢散出来的气机,就让他有一种肉身即將崩裂的错觉。 “想留我?做梦!” 轰! 他体內的修罗真元,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原本乌黑的短髮,瞬间疯长,从髮根开始迅速染上了一层妖异的暗红,如同在血池中浸泡过一般。 那双清澈的眸子,也在剎那间褪去了黑白,化作了两汪翻涌的血海。 修罗態,开启! 一股来自远古洪荒的暴虐气息,从他体內冲天而起。 五倍! 在修罗態的加持下,他的全属性瞬间暴涨了五倍! 原本就已经圆满的《虚空惊鸿渡》。 在如此恐怖的肉身力量推动下,终於展现出了它狰狞的一面。 “破!” 林七安脚踏虚空。 刷! 林七安的身影在空中闪烁了一下。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已经出现在了一千丈之外。 再一眨眼。 两千丈。 莫千机刚刚跨出第二步,看到这一幕。 “这怎么可能?!”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个青衫小子,像是鬼魅一样在空中连续闪烁。 一次闪烁,便是一千丈。 眨眼五次闪烁。 那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五千丈之外,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黑点。 这种速度,哪怕是他这个四品大宗师,全速爆发之下,竟然也只是堪堪持平? 这小子是个什么怪物? “此子断不可留!” 莫千机心中的杀意,在这一刻暴涨到了极致。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为了顾家的面子,为了给徒弟出气。 那么现在。 他是真的怕了。 一个五品中期,就能拥有如此恐怖的速度和手段。 若是让他成长起来,突破到四品,甚至是三品…… 到时候,整个顾家,都要面临灭顶之灾。 “天地借法,风雷隨行!” 莫千机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轰隆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方圆千里的天地元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向著莫千机匯聚而来。 他的速度,也在这一刻再次暴涨。 化作一道流光,死死地咬在林七安身后。 …… 高空之上,罡风凛冽。 这种高度的寒风,足以將普通人的皮肉吹烂。 但此刻。 苏清离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 她被那个男人紧紧地护在怀里。 一层暗红色的真元护罩,將所有的罡风和寒气都隔绝在外。 她微微抬头,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 那张脸,此刻布满了暗红色的魔纹,双眼血红,看起来狰狞可怖。 “阿七……” 苏清离虚弱地喊了一声。 林七安低下头,那双暴虐的血瞳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清明。 “別说话。” “抱紧我。” 他的声音沙哑。 “后面的老狗追得很紧。” 第435章 此子断不可留 林七安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股恐怖的压迫感並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 “还好……” 林七安感受著体內源源不断涌出的力量,心中暗自庆幸。 若不是之前狠下心,花费了巨额刺杀点。 將《修罗万象造化经》提升至大成,將《虚空惊鸿渡》提升至圆满。 今天这一劫,怕是真的过不去了。 这五倍的全属性增幅,不仅仅是力量和速度,更是肉身强度的质变。 否则,以这种超越极限的速度飞遁,光是空间撕裂的拉扯力,就足以让他的肉身崩溃。 “既然你想追,那就看看咱们谁更能耗!” 他体內的修罗之心疯狂跳动。 刷! 他的速度再次提升了一线。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划破天际的血色流星,向著神都城外的苍茫大山衝去。 只要进了山。 利用復欺天珠的屏蔽。 就算是四品大宗师,也別想轻易找到他! .......... 神都城內。 无数百姓仰著头,目瞪口呆地看著天空中的奇景。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如同两颗彗星,在天穹之上极速划过。 前面那道红光,诡异莫测,忽隱忽现,每一次出现都在数里之外。 后面那道白光,裹挟著漫天风雷,声势浩大,所过之处,云层崩碎,虚空震颤。 “那是……圣盟的莫长老?!” “天哪!那个红光是谁?竟然能让莫长老亲自追杀?” “看那个方向,是往落日山脉去了!” 城门口。 几个守城的士兵只觉得头顶一阵狂风颳过,连头盔都被吹飞了出去。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两道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天边。 …… 落日山脉。 这里是神都周边最大的原始山脉,绵延数千里,古木参天,异兽横行。 平日里,这里是冒险者的乐园,也是无数凶兽的领地。 但今天。 这里的寧静被彻底打破了。 轰! 一道恐怖的掌印从天而降。 一座高达百丈的山峰,被这一掌直接拍平。 无数参天古木化为齏粉,藏在山中的妖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就变成了一滩肉泥。 “小畜生,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莫千机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山脉上空迴荡。 他悬浮在半空,衣袍猎猎作响,脸色阴沉得可怕。 追了整整半个时辰。 他竟然还没追上那个只有五品中期的小子! 这对於心高气傲的他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那个小子的身法太诡异了。 不仅速度快得离谱,而且似乎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无视空间。 每当他快要追上的时候,那小子就会连续挪移瞬间拉开距离。 就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 “你逃不掉的!” 莫千机双手结印,对著下方的山脉猛地一按。 “画地为牢!” 嗡—— 方圆十里的空间,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无数道透明的丝线,从虚空中浮现。 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天罗地网,向著正在林间穿梭的林七安罩去。 正在疾驰中的林七安,身形猛地一滯。 他感觉自己像是突然掉进了沼泽里,每前进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力量。 那种无处不在的束缚感,让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大打折扣。 “这就是大宗师的手段吗……” 林七安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能感觉到,那张大网正在迅速收缩。 一旦被彻底困住,那就是瓮中之鱉,任人宰割。 怀里的苏清离似乎也感受到了绝境的降临。 她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推开林七安。 “阿七……放我下来……” “带著我……你跑不掉的……” 她的声音虚弱。 她不想成为累赘。 “闭嘴。” 林七安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凶狠。 “老子花了那么大功夫把你抢出来,不是为了把你扔在这餵狗的。” “抓紧了!” 林七安深吸一口气。 轰! 一道恐怖的音爆云在半空炸开。 林七安的身影如同一颗失控的流星,狠狠撞碎了前方的一座石峰。 碎石飞溅,烟尘漫天。 “咳……” 林七安从乱石堆中衝出,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鲜血。 他怀里的苏清离被护得严严实实。 连衣角都没乱,但他自己的后背,却是一片血肉模糊。 那件青衫早已成了布条,露出的脊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掌印触目惊心。 “五倍增幅……还是太勉强了吗?” 林七安眼中血海翻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若非他开启了修罗態,肉身强度堪比天阶兵器。 刚才那一记隔空掌印,就足以把他拍成肉泥。 “小老鼠,你的壳挺硬啊。” 莫千机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 紧接著。 一股令人窒息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林七安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炸立。 他猛地抬头。 只见头顶上空,一只足有数百丈大小的元气巨手,遮天蔽日般压了下来。 巨手掌心纹路清晰可见。 逃无可逃! 避无可避! “既然躲不掉……” 林七安眼中的疯狂之色瞬间暴涨。 他猛地停下脚步,將怀里的苏清离往身后一送。 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她推出了掌印的攻击范围。 隨后。 林七安转身,直面那只从天而降的巨掌。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骨头更硬!” 吼—— 他体內的修罗真元,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暗红色的长髮在狂风中乱舞,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黄泉寂灭!” 林七安双手握住墨影剑,对著天空狠狠一斩。 一道长达数百丈的灰败剑气,逆流而上,狠狠地撞向了那只元气巨手。 轰隆隆—— 天地变色。 恐怖的衝击波横扫而出,方圆十里的树木瞬间化为齏粉。 然而。 那只巨手仅仅是停顿了一瞬。 紧接著,便以更加狂暴的姿態压了下来。 咔嚓! 墨影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剧烈弯曲。 林七安的双臂瞬间爆出一团血雾,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给我死!” 莫千机冷漠地虚按手掌。 第436章 祸水东引,四品兽皇 轰! 巨手彻底落下。 大地崩塌,烟尘冲天。 一个深达数百丈的巨大掌印,出现在了地面上。 掌印中心。 林七安整个人已经快变成了一滩烂泥。 全身骨骼尽碎,五臟六腑几乎化为了血水,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踩烂的番茄。 只有那颗头颅还算完整,但也布满了裂纹,鲜血淋漓。 若是换做任何一个五品宗师,受了这种伤,绝对是十死无生。 半空中。 莫千机缓缓落下,看著坑底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不过能接老夫一掌而不死,你也足以自傲了。” 他抬起手,准备补上最后一击,彻底抹去这个祸患。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坑底那团原本已经没有了声息的血肉,突然剧烈蠕动起来。 一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生机,凭空爆发。 “系统!恢復!” 林七安仅存的意识,在脑海中疯狂咆哮。 叮—— 【消耗刺杀点10000点,全身状態恢復中……】 嗡! 一道璀璨的绿光,瞬间包裹了林七安的残躯。 在莫千机那见了鬼一样的目光中。 碎裂的骨骼瞬间重组,破碎的臟器眨眼癒合,撕裂的肌肉重新生长。 仅仅是一瞬间的功夫。 林七安便从一滩烂泥,恢復到了全盛状態! 甚至连那身破碎的青衫,都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恢復如初。 “这……这怎么可能?!” 莫千机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滴血重生? 不死之身? 这可是传说中三品的大能才拥有的手段! 这小子明明只有五品中期,怎么可能拥有这种逆天的能力? “老狗,这一掌,小爷记下了!” 坑底。 林七安猛地睁开双眼,两道血光如同实质般射出。 他没有任何犹豫。 趁著莫千机愣神的剎那。 脚下一踏。 轰! 地面炸裂。 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一把捞起岩缝中的苏清离。 虚空惊鸿渡,发动! 刷! 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一头扎进了落日山脉的最深处。 “该死!” 莫千机回过神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被耍了! 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不死之身,肯定是用某种消耗巨大的秘术或者至宝强行恢復的。 这种手段,绝对不可能无限使用。 “我看你能恢復几次!” 莫千机怒吼一声,身形一晃,再次追了上去。 莫千机的眼中除了杀意,更多了一抹贪婪。 那种能让人瞬间起死回生的至宝…… 若是能拿到手…… ........... 落日山脉深处。 这里的树木高大得有些诡异。 每一株古树都足有百丈之高,树冠遮天蔽日,將阳光彻底隔绝在外。 林间瀰漫著一股腐烂的树叶味,以及淡淡的血腥气。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这里听不到任何鸟叫虫鸣,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只有两道破空声,打破了这份亘古的死寂。 “呼……呼……” 林七安大口喘著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一万刺杀点! 刚才那一下,直接烧掉了他一万刺杀点! 这可是他攒了许久的家底啊。 心都在滴血。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停留。 身后那股恐怖的气机,就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地咬著他不放。 “快到了……” 林七安开启著太阴真瞳。 在他的视野中。 前方三十里处,有一团耀眼到刺目的金色光团。 那光团中蕴含的能量波动,比身后的莫千机还要恐怖三分。 四品异兽霸主! 而且是那种血脉极高,战力处於巔峰期的霸主! .............. 落日山脉深处,古木参天,瘴气瀰漫。 “呼……呼……” 林七安的身影在密林间穿梭,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血线。 哪怕有著“修罗態”的五倍增幅,哪怕有著系统刚刚修復的巔峰状態,在这种高强度的极限逃亡下。 他的身体依旧开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他不敢停。 身后那股如附骨之疽般的杀意,越来越近了。 莫千机那个老怪物,显然是动了真火。 不惜燃烧精血也要把他留在这里。 “快了……” 林七安强忍著经脉撕裂的剧痛,那一双化作血海的眸子死死盯著前方。 四品异兽皇者——金翅裂天鹏! 这是一种拥有著一丝上古金翅大鹏血脉的恐怖凶禽。 性情暴虐,领地意识极强,任何敢於踏入它领地的生物,都会被它视为挑衅,不死不休。 这就是林七安给自己找的“活路”。 “小畜生,你跑不掉的!” 莫千机的咆哮声如雷霆滚滚,震得周围的古树瑟瑟发抖。 他此时也是狼狈不堪,灰袍破碎。 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髮髻也散乱开来,那张阴沉的老脸上满是狰狞的杀意。 他堂堂四品大宗师,圣盟长老,竟然被一个五品的小辈像遛狗一样遛了这么久! 这要是传出去,他莫千机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空间封锁!” 莫千机再次出手。 他单手虚握,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林七安前方百丈的空间。 空气瞬间凝固,仿佛化作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 那孤峰之巔,一个巨大的巢穴若隱若现。 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老狗,送你个大宝贝!” 林七安猛地止住身形。 他並没有转身去破那道空间封锁。 而是调动体內仅剩的修罗真元,对著那座孤峰狠狠地斩出了一剑。 “黄泉寂灭!” 灰败的剑气冲霄而起,带著悽厉的啸声,轰在了那个巨大的鸟巢之上。 轰! 鸟巢炸裂,无数金色的枯枝漫天飞舞。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没有任何犹豫。 林七安直接催动欺天珠。 “虚空惊鸿渡!” 他的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整个人仿佛融入了空气中的尘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 莫千机的身影裹挟著漫天风雷,轰然降临。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前方,愣住了。 “人呢?” “刚才明明还在……” 莫千机散开神意,疯狂地搜索著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然而,就在这时。 一声足以穿金裂石的禽鸣,从那座孤峰之巔炸响。 “唳——!!!” 这声音尖锐刺耳,带著无尽的愤怒与威严。 瞬间穿透了云层,震得方圆百里的妖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闪电般从孤峰上冲了下来。 那是一头翼展足有百丈的恐怖巨禽! 它通体覆盖著宛如黄金浇筑的羽毛。 每一根羽毛都像是一柄绝世利剑,锋利无匹。 那一双赤金色的瞳孔中,燃烧著熊熊怒火。 第437章 皇者之威(一) 死死地锁定了半空中那个散发著恐怖气息的人类老头。 在它的感知里。 那个毁了它巢穴的小虫子不见了。 而眼前这个老傢伙也是人类,气息最强。 离得最近,而且还肆无忌惮地释放著威压。 不是他是谁? “人类!死!” 金翅裂天鹏虽然不能口吐人言,但那股强横的意念波动。 却清晰地传达了它的意思。 轰! 它双翅一震。 漫天金色的风刃如同狂风暴雨般。 铺天盖地地向著莫千机席捲而去。 每一道风刃,都足以轻易撕裂五品宗师的护体真元。 莫千机的脸色变得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 他看著那头俯衝而下的庞然大物。 感受著那股令人窒息的皇者威压。 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那个小畜生给阴了? “该死!该死!该死!” 莫千机气得浑身发抖。 但他根本来不及解释,也没法解释。 面对一头暴怒的四品异兽皇者,唯一的交流方式,就是拳头。 “孽畜,滚开!” 莫千机怒吼一声,不得不放弃搜寻林七安,转而全力应对眼前的危机。 他双手结印,浩瀚的真元化作一面巨大的光盾,挡在身前。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 那足以抵挡同阶强者攻击的光盾。 在金翅裂天鹏的风刃风暴下,竟然仅仅支撑了三息,便布满了裂纹。 “好恐怖的肉身力量!” 莫千机心中一凛。 这头畜生,比他想像的还要强! 三千丈外。 一处不起眼的岩石缝隙中。 林七安用欺天珠收敛了自己和苏清离的全身的气息,静静地趴伏在那里。 他怀里的苏清离依旧昏迷著,被他用真元小心翼翼地护住心脉。 他透过岩石的缝隙,死死地盯著远处的战场。 轰隆隆! 天崩地裂。 金翅裂天鹏那庞大的身躯,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每一次扑击都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 它们得天独厚,肉身强横到了极致。 哪怕不懂人类的法则运用,光凭这具身体,就足以碾压同阶的人类武者。 “真是厉害啊……” 林七安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在他的视野中。 莫千机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囂张气焰。 这位圣盟的大长老,此刻正被那头大鸟追著打。 “孽畜!你真当老夫怕你不成?!” 莫千机也被打出了真火。 他堂堂四品大宗师,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被一个小辈阴了也就罢了,现在连一头扁毛畜生也敢骑在他头上拉屎? “界!开!” 莫千机怒髮衝冠,双手猛地向两边一撑。 嗡—— 一股玄奥至极的波动,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原本混乱的天地,在这一刻仿佛被强行定格。 一个灰濛濛的球形空间,凭空出现,將方圆千丈的范围全部笼罩在內。 这就是四品大宗师的標誌——小世界! 这是比五品宗师的“领域”更高一级的存在。 “给老夫镇压!” 莫千机厉喝一声。 那个灰濛濛的小世界瞬间收缩。 恐怖的重力如同千万座大山同时压下,狠狠地砸在金翅裂天鹏的背上。 轰! 金翅裂天鹏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原本迅捷如电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拼命扇动翅膀,想要挣脱这股束缚。 “哼,畜生终究是畜生。” 莫千机见状,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他单手虚按,无数道灰色的锁链从小世界的虚空中探出。 如同毒蛇一般缠绕向金翅裂天鹏的脖颈和双翼。 眼看著那头不可一世的异兽皇者就要被彻底镇压。 就在那些锁链即將缠住金翅裂天鹏的瞬间。 这头巨禽眼中的怒火,突然化作了纯粹的金光。 “唳——!!!” 一声更加高亢的啼鸣响彻云霄。 金翅裂天鹏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在这一刻燃烧起来。 化作了刺目的金色火焰。 那是……天赋神通! “唳——!!!” 金翅裂天鹏那一声啼鸣,仿佛是用两块生锈的铁板在耳膜上狠狠摩擦。 音波化作实质的金色涟漪,一圈圈盪开。 原本被莫千机那“小世界”笼罩的灰暗天空。 在这股金色的音波衝击下,竟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莫千机悬浮在半空,几缕灰白的髮丝贴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显得狼狈不堪。 他死死盯著那头俯衝而下的庞然大物。 那双翼展百丈的金色巨翅上,每一根羽毛都燃烧了起来。 莫千机乾枯的手掌猛地合十,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灰界,锁!” 嗡—— 那个即將破碎的灰色小世界,在这一刻停止了崩塌。 无数道灰色的气流从虚空中涌出。 瞬间凝结成九条粗大的灰色锁链。 这些锁链並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法则与真元压缩而成。 上面流转著晦涩难懂的符文。 哗啦啦! 锁链破空,如同九条出洞的毒蟒,缠绕向金翅裂天鹏。 “给老夫下来!” 莫千机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狠狠往下一拽。 轰! 那头俯衝之势如同陨石坠落般的金翅裂天鹏,身形猛地一滯。 九条灰色锁链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巨大的惯性力量,拉扯得莫千机整个人都在颤抖。 “想锁住本皇?做梦!” 一道狂暴的意念波动,带著无尽的桀驁与愤怒。 直接在莫千机的脑海中炸响。 四品异兽,早已开启灵智,智慧不输於人类。 只见那被锁链缠绕的金翅裂天鹏,赤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嘲弄。 它不再挣扎,反而顺著锁链的拉扯之力,猛地加速。 与此同时,它那张如弯鉤般的鸟喙张开。 噗! 一道的金光,从它口中喷吐而出。 庚金神光! 这是金翅裂天鹏一族压箱底的杀招。 蕴含著一丝空间切割的法则之力。 “不好!” 莫千机脸色大变。 莫千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金光就已经到了眉心三寸之处。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替劫傀儡!”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莫千机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咬碎了藏在舌下的一枚玉符。 砰! 一声闷响。 莫千机的身体在金光穿透的瞬间,炸成了一团灰色的烟雾。 那道庚金裂空神光穿过烟雾,余势不减,直接轰在了后方的一座千丈高峰上。 那座巍峨的山峰,从中间无声无息地滑落,切面光滑如镜。 直到上半截山体轰然坠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才迟迟传来。 “咳咳咳……” 第438章 皇者之威(二) 百丈之外,虚空扭曲。 莫千机的身影重新浮现。 此时的他,面色惨白如纸,左边的袖袍已经空空荡荡。 断臂处血肉模糊,並没有鲜血流出,而是覆盖著一层淡淡的金粉,阻止著伤口的癒合。 刚才虽然用了替劫傀儡,但那道神光的余波,依然废了他一条手臂。 莫千机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左臂,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到了极致。 多少年了。 自从踏入四品大宗师之境,成为圣盟长老之后,他何曾受过如此重的伤? 今天,不仅被一个小辈戏耍,现在还被一头畜生废了一臂。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轰! 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那道足以切开山岳的庚金神光,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 烟尘散去,莫千机的身影显得格外悽惨。 原本仙风道骨的圣盟长老,此刻披头散髮。 左臂齐根而断,伤口处金粉闪烁。 那是金翅裂天鹏残留的法则之力。 正在不断侵蚀著他的血肉,阻止断肢重生。 “唳——!!!” 天空之上,那头庞大的金色巨禽並没有因为对方受伤就停止攻击。 趁你病,要你命。 这是妖兽界亘古不变的生存法则。 金翅裂天鹏双翼一震,漫天金羽化作无数柄利剑,铺天盖地地射了下来。 每一根羽毛都燃烧著熊熊的太阳真火,连虚空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孽畜!你敢!” 莫千机目眥欲裂。 他堂堂四品大宗师,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再打下去了。 失去了一条手臂,又是在对方的主场。 再加上刚才为了追杀那个小畜生消耗了大量精血。 现在的他,根本不是这头全盛时期兽皇的对手。 再拖下去,別说报仇,恐怕连这条老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今日之赐,老夫记下了!” 莫千机怨毒地看了一眼下方的密林。 仿佛要透过重重树影,將那个该死的小畜生刻在骨子里。 “林七安!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老夫都要將你抽魂炼魄。“ ”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声怒吼,夹杂著滚滚雷音,传遍了方圆百里。 隨后。 莫千机一口精血喷在脚下的虚空之中。 嗡—— 一团浓郁的血光瞬间將他包裹。 在那漫天金羽落下的前一瞬,莫千机的身影凭空消失。 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色残影。 轰轰轰轰! 无数金羽轰在空处,將那片虚空炸得粉碎。 金翅裂天鹏愤怒地在空中盘旋了几圈。 发出一声声不甘的啼鸣,那双赤金色的瞳孔扫视著下方的山林,似乎还在寻找著什么。 …… 十里之外。 一处极其隱蔽的岩石缝隙中。 林七安收回了眺望的目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乖乖,这就是四品大宗师和兽皇的较量吗?”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刚才那一幕,著实有些震撼。 那种举手投足间就能撕裂天地、改变地形的力量,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抗衡的。 如果不是祸水东引,借了这头傻鸟的手,今天他和苏清离,恐怕真的要交代在那老狗手里。 “不过……” 林七安看了一眼莫千机逃遁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断了一臂,根基受损,短时间內,这老狗应该是没精力再来找麻烦了。” 这一波,血赚。 不仅成功救出了人,还废了对方一个大宗师的战力。 虽然过程惊险了一点,差点把小命搭进去,但结果是好的。 “唳!” 远处,那头金翅裂天鹏似乎没有找到新的发泄目標,开始对著周围的山峰疯狂破坏。 “得赶紧走。” 林七安不敢耽搁。 这头扁毛畜生正在气头上,要是被它发现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 落日山脉外围,一处隱蔽的天然溶洞。 滴答。 岩顶的积水坠落,在幽暗的洞穴中激起清脆的迴响。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气。 林七安隨手將几块散发著萤光的月光石嵌在石壁缝隙中。 柔和的光晕散开,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他怀里的女子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那一袭嫁衣早已在逃亡中变得破败不堪,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痕。 “铁柱,守住洞口。” 林七安將苏清离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声音沙哑。 “吼。” 变回巴掌大小的铁柱乖巧地点了点头。 它迈著猫步窜到洞口,那一双紫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著外面的风吹草动。 虽然这里是外围,但这可是落日山脉。 隨便跳出来一只兔子,都可能是七品异兽。 林七安盘膝坐下,並没有急著查看苏清离的伤势。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灰扑扑的珠子。 欺天珠。 “嗡。” 一丝真元注入。 欺天珠微微震颤,荡漾出一层肉眼难辨的透明波纹。 波纹扩散,將整个溶洞笼罩其中。 原本还若隱若现的一丝人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怕是莫千机那个老狗站在洞口。 除非把整座山翻过来,否则绝对发现不了这里还藏著两个大活人。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才鬆了一口气。 “咳咳……” 一口淤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刚才那一战,虽然看似威风八面,把大宗师当猴耍。 但代价也不小。 那种极限的爆发,对身体的负荷太大了。 “系统。” 林七安在心中默念。 【宿主:林七安】 【当前状態:重伤(经脉受损30%,五臟移位,气血亏空)】 【刺杀点:32615】 看著缩水了一大截的刺杀点,林七安只觉得牙疼。 “恢復。” 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消耗刺杀点5000,身体修復中……】 第439章 疗伤 一股暖流凭空在体內炸开。 就像是乾涸的河床注入了清泉。 断裂的肌纤维在飞速重组,错位的臟器缓缓归位。 受损的经脉重新变得坚韧宽阔。 不过片刻功夫。 林七安苍白的脸色便恢復了红润。 他长吐一口浊气,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这就是系统的霸道之处。 只要有刺杀点,只要没死透,就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处理完自己的伤势,林七安將目光投向了青石上的苏清离。 眉头紧锁。 麻烦了。 苏清离的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不仅仅是外伤。 更致命的是她体內的禁制。 顾家为了防止这个“极品炉鼎”反抗,下手极黑。 锁元针封住了她的丹田气海。 定魂咒锁死了她的识海神魂。 甚至还有一种极其阴毒的“蚀骨软筋散”,在不断侵蚀她的生机。 如果不儘快解开,別说恢復修为。 恐怕过不了三天,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银狐”,就会变成一个废人。 “得罪了。” 林七安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搭在苏清离的手腕上。 入手冰凉,滑腻如玉。 但他此刻心无杂念。 修罗真元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体內。 “嘶……” 林七安倒吸一口凉气。 好狠的手段。 整整三十六根锁元针,封死了她周身所有的死穴大窍。 这些针並非实体,而是由某种阴寒的真元凝聚而成。 一旦强行拔除,稍有不慎,就会引爆真元,炸碎她的经脉。 “只能用笨办法了。” 林七安眸光凝重。 他必须用自己的真元,一点点將那些阴寒真气包裹、同化、然后逼出体外。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活儿。 容不得半点差错。 “那个……可能会有点疼,你忍著点。” 虽然知道她听不见,林七安还是低声说了一句。 他伸出手,解开了苏清离身上那件破损的嫁衣。 大红色的衣料滑落。 一具足以让圣人破戒的完美娇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空气中。 即便是在昏迷中,苏清离的眉头也痛苦地蹙著。 那苍白的肌肤上,因为锁元针的存在,浮现出三十六个青黑色的光点。 显得格外刺眼。 林七安屏气凝神。 他伸出手指,点在苏清离锁骨下方的第一个光点上。 暗红色的修罗真元涌出。 嗤—— 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在苏清离体內碰撞。 昏迷中的苏清离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娇躯剧烈颤抖起来。 那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打湿了她的鬢角。 “忍住。” 林七安额头也冒出了汗珠。 他必须全神贯注,控制著真元的输出量。 多一分则伤经脉,少一分则无法拔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洞穴內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真气碰撞声。 第一根…… 第五根…… 第十根…… 隨著锁元针一根根被逼出。 苏清离身上的青黑色光点逐渐消退。 但她的反应也越来越大。 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哪怕是昏迷状態,也让她本能地挣扎起来。 那一双莲藕般的玉臂,无意识地挥舞著。 最后死死地抓住了林七安的手臂。 林七安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清澈如水,没有丝毫的邪念。 当最后一根锁元针被逼出的瞬间。 噗! 苏清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软软地倒在青石上。 原本惨白的脸色,终於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林七安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这比杀十个宗师还要累。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 倒出一枚散发著清香的丹药。 九转回春丹。 这是上次杀了一个宗师爆出来的战利品,五品疗伤圣药。 “张嘴。” 林七安捏开苏清离的下巴,將丹药塞了进去。 又渡入一丝真元,助她化开药力。 做完这一切。 林七安从储物戒里找出一件自己的青衫,盖在苏清离身上。 他看著昏睡过去的女子,眼神有些复杂。 家族背叛,沦为炉鼎。 这种打击,比肉体上的伤痛更难癒合。 “好好睡一觉吧。” 林七安低语一声。 他盘膝坐在青石旁,闭上眼睛,开始恢復消耗的真元。 洞穴外。 夜色深沉。 落日山脉的兽吼声此起彼伏。 但这小小的溶洞內,却是一片寧静。 ............ 一个月后。 一个月的时间,对於凡人来说或许漫长。 但对於在此闭关的两人一兽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洞口的藤蔓长得更密了些,几乎將那一线天光完全遮蔽。 “咔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洞內的寂静。 铁柱正趴在角落里,两只前爪抱著一根不知从哪猎来的五品异兽腿骨,啃得津津有味。 它那一身赤金色的鳞片比一个月前更加耀眼。 头顶的龙角隱隱有雷光流转,显然这段时间跟著主人混吃混喝,伙食开得不错。 洞穴中央的青石上。 一道红衣身影慵懒地坐起。 苏清离伸了个懒腰。 这一伸展,那原本就惊心动魄的曲线。 在紧身红衣的包裹下,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如同一条刚睡醒的美女蛇。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白皙如玉的掌心,五指轻轻收拢。 嗡—— 空气中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真元充盈,经脉通畅。 曾经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锁元针和剧毒,此刻已荡然无存。 甚至因祸得福,在破而后立之下。 她的修为隱隱有突破五品初期到五品中期的跡象。 “醒了?” 一道温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七安正盘膝坐在一块岩石上。 手里把玩著那枚欺天珠,目光平静地看过来。 苏清离侧过头。 那一双標誌性的桃花眼中,波光流转。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清秀,消瘦,看起来人畜无害。 谁能想到,就是这副身板,在一个月前把整个神都搅得天翻地覆。 当著四品大宗师的面,硬生生把自己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怎么?被姐姐迷住了?” 苏清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標誌性的狐狸笑。 只是这笑容里,少了几分往日的面具感。 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第440章 以身相许? 林七安没接这茬,隨手扔过去一枚灵果。 “既然恢復了,说说吧,接下来什么打算?” 接过灵果,苏清离並没有吃。 她收敛了笑意,目光投向洞口那一缕微弱的光线,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苏家……” 她红唇轻启,声音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我这一个月在想,为什么?” “我是苏家这一代天赋最好的,我为家族在阎罗殿拼死拼活。“ ”赚回来的资源大半都餵了那群白眼狼。” “结果呢?” 苏清离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著灵果光滑的表皮。 “就为了攀上顾家这棵大树,为了所谓的圣盟关係。“ ”那个老东西毫不犹豫地给我下了药,封了我的修为。” 林七安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家族倾轧,利益交换,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太常见了。 並未有什么歇斯底里的哭诉。 也没有咬牙切齿的诅咒。 银狐就是银狐。 哪怕被至亲背叛,她依然保持著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想杀回去吗?” 林七安问得很直接。 只要苏清离点头,他不介意再回神都一趟。 把苏家那个老东西的脑袋也摘下来。 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杀一窝也是杀。 苏清离摇了摇头。 她將那一缕垂落的髮丝別到耳后,语气淡漠。 “没必要。” “杀光了又如何?脏了我的手。” “从他们给我下药的那一刻起,苏家那个苏清离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只是阎罗殿的银狐。”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转过头。 那一双勾人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林七安。 眼底的寒冰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促狭的笑意。 她身子微微前倾。 那张绝美的脸庞凑到了林七安面前,吐气如兰。 “倒是你,小阿七。” “为了救姐姐,连四品大宗师都敢惹,还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这么拼命……” 苏清离伸出手指,在林七安的胸口轻轻画著圈。 声音变得软糯甜腻,带著鉤子。 “你是要姐姐我以身相许吗?嗯?~” 尾音上挑,酥到了骨子里。 林七安低头。 看著那根在自己胸口作怪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双仿佛能滴出水的狐狸眼。 “好啊。” 林七安一把抓住了那根手指,身子反倒往前凑了凑。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既然姐姐这么有诚意,那择日不如撞日。” “反正这里也没外人,铁柱也不懂事,要不咱们现在就把事儿办了?” 苏清离愣住了。 她原本只是想调戏一下这个平时一本正经的小木头。 没想到这木头突然开了窍,还学会反客为主了。 那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 苏清离那张从未红过的俏脸,竟然不爭气地爬上了一抹緋红。 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去你的!” 她像是触电一般抽回手,没好气地白了林七安一眼。 “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学什么坏人调戏良家少女。” 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有点色厉內荏的味道。 林七安耸了耸肩,並未注意到苏清离那一瞬间的小女儿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洞口。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既然苏家那边断了,那顾家呢?” 林七安背对著苏清离,声音恢復了平静。 “顾白那个废物,还有那个老狗莫千机,这笔帐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听到这几个名字。 苏清离脸闪过一抹凛冽的杀机。 “顾家……” 她站起身,走到林七安身边,与他並肩而立。 “苏家我可以不杀,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顾家顾白和莫千机必须死。” 第441章 卡系统的BUG 洞穴內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尘埃味道。 林七安伸手拍了拍苏清离那略显单薄的香肩,掌心的触感温润。 “这件事我来吧。” 他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抓紧恢復修为。“ ”不然照这个速度下去,后面可是要被我甩得连车尾灯都看不见了。” 苏清离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劝阻之词。 在看到少年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眸子时,又生生咽了回去。 也是。 大闹婚礼,当眾斩杀顾家长老,又在四品大宗师的追杀下全身而退。 如今的林七安,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她这个“监考人”照拂的小傢伙了。 顾家死了人,丟了脸,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既然是死仇,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 林七安从来都不是个喜欢被动挨打的主儿。 报仇这种事,隔夜都嫌晚,更別说已经一个月了。 “先收点利息。” 林七安摩挲著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他转过头,看著正在整理红衣的苏清离。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狐狸姐姐,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苏清离挑了挑眉,那双刚恢復神采的桃花眼中透著几分好奇。 “说吧,是要姐姐我去杀人,还是放火?” “都不是。” 林七安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鸡贼。 “你是阎罗殿的副殿主,手里应该有发布最高级別委託的权限吧?” “有是有。” 苏清离有些不明所以,“你要发布委託?杀谁?” “顾家所有五品以上的长老,还有那个老狗莫千机。” 林七安掰著手指头,一个个数著名字。 “对了,把顾家那个家主顾震天也加上,那老小子看著就不顺眼。” 苏清离愣住了。 她像看傻子一样看著林七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 “你要杀他们,自己动手不就行了?“ ”干嘛还要脱裤子放屁,去阎罗殿发布委託?” “发布委託可是要给佣金的,而且阎罗殿还要抽成,你钱多烧得慌?” 这完全不符合这小子一贯“只进不出”的貔貅性格。 林七安没法解释系统的存在。 总不能说,只有接了系统的委託,杀了人才有刺杀点拿吧? 平时杀个路人甲也就算了。 像顾家高层这种“精英怪”,如果不接任务直接杀。 那亏损的刺杀点绝对能让他心疼得睡不著觉。 以前不这么干,是因为没钱,也没权限。 现在身边放著苏清离这么个“大腿”,不用白不用。 林七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杀人嘛,得有个仪式感。” “接了单子再杀,感觉名正言顺一点,心里踏实。” 苏清离:“……” 她那双好看的狐狸眼微微眯起。 上下打量著林七安,仿佛在重新审视这个认识已久的少年。 仪式感? 杀人还要名正言顺? 这理由烂得简直没眼看。 不过。 看著林七安那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了”的无赖模样。 苏清离眼中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每个人都有秘密。 林七安身上的秘密尤其多。 但这並不妨碍他们的关係。 “行吧,谁让救了姐姐的命呢。” 苏清离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黑色的玉简。 这是阎罗殿高层专用的通讯宝物。 可以直接越过分堂,將任务发布到总部的任务石碑上。 “不过佣金你自己出,姐姐我现在可是穷光蛋。“ ”都被苏家那群白眼狼坑光了。” 苏清离一边说著,一边催动玉简。 “放心,羊毛出在羊身上。” 林七安咧嘴一笑。 顾家屹立神都这么多年,家底肯定丰厚得很。 杀了人,摸了尸,那佣金不就回来了吗? 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 片刻之后。 苏清离收起玉简,衝著林七安晃了晃白皙的手掌。 “搞定。” “顾家家主顾震天,悬赏五万上品元石。” “顾家大长老,悬赏三万。” “顾家二长老,悬赏一万。” “顾家顾白,悬赏一万。” 几乎是同一时间。 林七安的脑海中,那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天籟般响起。 【叮!检测到新的可接取委託。】 【目標:顾震天(五品圆满)。奖励:刺杀点70000。】 【目標:顾家大长老顾云(五品后期)。奖励:刺杀点40000。】 【目標:顾家二长老顾青川(五品中期)。奖励:刺杀点20000。】 【目標:顾家长子顾白(五品初期)。奖励:刺杀点15000。】 …… 看著面板上那一排排任务列表。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笑得这么淫荡,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苏清离看著林七安那副嘴角快咧到耳根的样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没什么。” 林七安收敛了笑容,转头看向洞外。 此时正是正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但在林七安眼中。 这明媚的阳光下,却透著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走吧。”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 “去哪?” 苏清离跟了上来,红衣如火。 林七安迈步走出洞穴,深吸了一口带著草木清香的空气。 隨后,他缓缓吐出一个字,杀气凛然。 “带你,收利息。” 第442章 顾家追杀令 神都的城门依旧巍峨,像是一头巨兽张开的大口,吞噬著来往的行人。 虽说是“吞噬”,但这几日的神都,热闹得有些过分。 城门口排起的长龙足足有三里地,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江湖豪客。 如今就像是大白菜一样,一茬接一茬地往里涌。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那种既兴奋又贪婪的神色,手里的兵刃攥得死紧。 仿佛空气里飘著的不是尘土,而是金灿灿的元石。 两个穿著粗布麻衣的身影,混在进城的队伍里,毫不起眼。 左边那个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汉子,背著个破旧的药篓,走起路来还有点跛脚。 右边则是个满脸麻子的村妇,挎著个篮子,低眉顺眼。 这两人,正是改头换面后的林七安和苏清离。 苏清离那手易容术確实堪称一绝,不仅改变了容貌。 连身上的气机波动都完美地偽装成了普通的七品凝脉境武者。 除非是四品大宗师拿著放大镜贴脸看。 否则谁也认不出,这俩就是把神都搅得天翻地覆的狠人。 “听说了吗?顾家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 前面一个背著九环大刀的壮汉,正唾沫横飞地跟同伴吹嘘。 “那可不!『圣盟追杀令』啊!这玩意儿多少年没现世了?” 同伴是个瘦猴,两眼放光。 “只要能提供那小子的线索,赏上品元石一万!“ ”要是能提著人头去,顾家愿意拿出一条小型元石矿脉做谢礼!”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条矿脉? 那可是能作为一个中型宗门立派根基的东西! 林七安低著头,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顾家,还真是看得起自己。 进了城,两人没敢去那些显眼的大客栈。 而是钻进了城南的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 要了两壶浊酒,几碟酱牛肉。 酒馆里更是乌烟瘴气,三教九流匯聚一堂,话题只有一个——林七安。 “那小子死定了,追杀令一出,天下谁人不敢杀?” “听说那追杀令邪门得很,能锁定位置。“” 哪怕你躲到老鼠洞里都能给你揪出来。” 林七安端起酒碗的手顿了顿。 锁定位置?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欺天珠。 还好,这珠子虽然是个残次品,但这方面的功能还是挺靠谱的。 “狐狸姐姐,这追杀令是个什么路数?” 林七安压低声音,用传音入密问道。 苏清离正优雅地撕著一块牛肉。 哪怕是顶著一张麻子脸,那动作依旧透著一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媚意。 “好东西。” 她咽下牛肉,那双被偽装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芒。 “这东西是人族圣盟搞出来的,专门用来对付那些罪大恶极的魔头。“ ”或者是异族强者的。” “顾家祖上在几千年前,也就是上古炼气士时代结束后的一段时间。“ ”抵御魔族有功,圣盟便赏赐了三枚追杀令作为底蕴。” “这几千年来,顾家用了两枚,这是最后一枚。” 林七安挑了挑眉。 “魔族?”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听到这个词。 “所谓的魔族,其实就是上古时期入侵我们这片天地的异族。” 苏清离解释道。 “那个时代打得天崩地裂,炼气士传承断绝。“ ”异族也被打残了,剩下的那些苟延残喘的后裔。“ ”因为血脉驳杂,性情暴虐,就被称为魔族。” “不过现在魔族在我们这儿已经许久未出现了,你也不用担心。“ 林七安点了点头。 原来这方世界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说回正题。” 苏清离指了指林七安。 “这追杀令一旦激活,就会在目標身上打下一个標记。” “这个標记很特殊,它会像吸血虫一样。“ ”不断吸收周围死去的武者的气血和修为还有其对武道的感悟。” “追杀你的人越多,死的人越多,这枚令牌就会变得越鲜红。” “如果你死了,这枚吸饱了能量的令牌,就会凝结成一枚『血圣丹』。” “谁杀了你,谁就能得到这枚丹药。“ ”服下之后,修为暴涨,甚至能直接打破瓶颈。” 说到这里,苏清离顿了顿。 “听说几百年前,有个六品巔峰的傢伙。“ ”就是靠著一枚追杀令凝结的宝物。“ ”硬生生衝到了五品巔峰,省去了几百年的苦修。” 林七安听得眼睛发亮。 “那如果我没死呢?” 林七安问到了关键点。 “如果你能撑过追杀令的时限,也就是七七四十九天。” 苏清离看著林七安,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么,这枚令牌里积累的所有能量,也会形成一枚血圣丹。” “而且,这种能量经过追杀令的转化,极其精纯。”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认主。” “如果你撑过去了,別人就算抢到了也没用。“ ”碰之即死,强行服用更是会爆体而亡。” 林七安的呼吸稍微急促了几分。 他端起酒碗,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顾家这是下了血本了。” 苏清离嘆了口气。 “天下除去超然物外的人族圣盟的四品大宗师外的四品大宗师,也就那么几个。” “三大圣地那几位老怪物常年闭关。“ ”四海商盟那位盟主生意做得大,不会轻易涉险。” “不过,散人武者就不一定了,毕竟这追杀令名头挺大的,最后凝聚出的血圣丹很多人都眼馋,就算是四品大宗师也够颇多益处。” 苏清离给了林七安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债多不压身。” 林七安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第443章 莫千机的情报 窗外的雨,下得有些大了。 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顺著屋檐匯成一道道浑浊的水帘。 將这神都的夜色洗刷得更加晦暗不明。 小酒馆里的喧囂渐渐淡去,只剩下几个喝高了的醉鬼趴在桌上哼哼唧唧。 林七安手里捏著那枚白瓷酒杯,指腹轻轻摩挲著杯沿粗糙的纹理。 眼神透过那层水帘,望向远处那座在雨夜中依旧灯火通明的庞大宅邸。 那里是顾家。 “確定了?” 他收回目光,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雨声里,只有对面的苏清离能听见。 苏清离此刻已经卸去了那身村妇的偽装,换回了一袭利落的夜行衣。 她伸出两根手指,夹起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姐姐办事,你还不放心?” “阎罗殿的暗桩刚刚传回来的消息,千真万確。” “莫千机那个老东西,伤得比我们想像的还要重。” “那头金翅裂天鹏可是四品兽皇,虽然没能当场要了他的命。“ ”但那一记庚金神光,直接让其重创。” 说到这里,苏清离那双即使易了容也依旧透著媚意的眸子里。 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听说他一回神都,连顾家的大门都没进。“ ”直接被圣盟的人接去回去疗伤。” 林七安眯了眯眼。 那是人族圣盟在神都的总部,据说里面坐镇著不止一位大宗师。 还有那传说中的圣盟盟主听说是迈入三品天人境界的狠人。 既然进了那里,想补刀是不可能了。 不过,这也意味著,现在的顾家,就是一头没了牙的老虎。 “顾家那边呢?” 林七安將杯中的浊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滚入腹中,激起一阵暖意。 “都在赶回来的路上。” 苏清离擦了擦嘴角。 “可能是被你在婚礼上那一手嚇破了胆。” “顾家那个老狐狸顾震天,把在外面的几个长老全都召回了祖宅。” 林七安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几个老傢伙的信息,有吗?” 苏清离正拿著一块手帕擦拭著手指上的油渍。 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 “你想干什么?” 苏清离没直接回答,反问道。 “刚才不是还说要收利息吗?怎么,现在就想把本金也一起收了?” 林七安摇了摇头。 他端起酒碗,看著浑浊的酒液中倒映出的那张陌生的脸。 “我没那么蠢。” “硬闯顾家,那是找死。” “顾家底蕴雄厚,谁知道藏著什么对付大宗师的手段。” 苏清离鬆了口气。 她还真怕这小子杀红了眼,不管不顾地衝进顾家大本营。 “那你问这几个人干嘛?” 林七安放下酒碗,从怀里摸出那枚血红色的令牌。 圣盟追杀令。 此刻,这枚令牌正散发著微弱的红光。 这是林七安在落日山脉外围山洞解除欺天珠的时候飞过来的。 但因为欺天珠的存在,它始终无法暴露林七安的位置。 “这东西,是个好宝贝啊。” 林七安指腹摩挲著令牌上那个狰狞的“杀”字。 “既然它能吸收气血能量反哺宿主。” “那我就让它吸个够。” 林七安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看向那漆黑的雨夜。 “我准备先出神都。” ......... 雨还在下。 落日山脉外围的空气里,混杂著泥土的腥气和腐烂树叶的味道。 夜色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厚重棉布,死死地捂住了这片连绵起伏的山峦。 一道闪电撕裂苍穹。 惨白的光亮瞬间照亮了一处断崖。 断崖边,立著一道修长的身影。 林七安一身青衫已经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脊樑。 他手里捏著那枚灰扑扑的珠子。 欺天珠。 这段时间,正是靠著这东西,他在神都的眼皮子底下活得像个幽灵。 “准备好了吗?” 林七安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脚边的赤金异兽。 铁柱百无聊赖地甩了甩尾巴,张嘴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 那双紫金色的竖瞳里,透著一股子“赶紧开饭”的急切。 林七安笑了笑。 他手指微微用力,切断了输入欺天珠的那一丝真元。 嗡—— 原本平平无奇的空气,突然震颤了一下。 被压抑了许久的气机,在这一刻失去了束缚。 就像是黑暗中突然点燃了一座冲天的篝火。 林七安怀里的那枚血红色令牌,瞬间变得滚烫。 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光柱,以他为中心,轰然冲向天际,搅碎了漫天的雨幕。 第444章 雨夜修罗(一) 轰隆——! 一道惨白的雷霆撕裂了厚重的乌云。 像是一柄利剑,狠狠地劈在落日山脉连绵起伏的山脊上。 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岩石上。 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匯聚成浑浊的溪流,在山林间肆意奔涌。 林七安站在一块突出的巨岩之上。 雨水顺著他湿透的发梢滴落,划过那张冷峻的脸庞。 他没撑伞,也没用真元隔绝雨水。 就这么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著身体。 在他的胸口位置。 那枚血红色的“圣盟追杀令”正悬浮在半空,散发著妖异的红光。 红光如柱,直衝云霄。 “来了。” 在他的感知里。 四周原本死寂的黑暗中,正有无数道气息在快速逼近。 追杀令的另一个隱藏功能——感知。 凡是对持有者心存杀意的人,在林七安的感知里,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鲜明。 有的微弱,那是想来碰碰运气的杂鱼。 有的炽烈,那是恨不得將他碎尸万段的仇家。 “可惜了。” 林七安轻嘆了一口气,手指轻轻弹了弹墨影剑的剑身。 剑身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似乎也在渴望著鲜血的滋润。 “这些杂鱼都没掛在阎罗殿的任务榜上。” “杀了也没刺杀点拿,纯属白干活。” 话虽这么说。 但他眼底的那抹杀意,却没有任何减退的意思。 没有刺杀点又如何? 这枚追杀令,可是个不挑食的主儿。 只要是武者的气血,它都照单全收。 嗖——! 一支漆黑的弩箭,混杂在雨声中。 无声无息地从侧后方的密林里射出。 直奔林七安的后脑勺。 箭头上泛著幽幽的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偷袭者的时机抓得很准。 正是雷声炸响的那一瞬间,掩盖了弓弦震动的声音。 林七安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隨意地向后伸出两根手指一夹。 叮! 一声脆响。 那支足以洞穿金石的毒弩,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夹在了指间。 箭尾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低鸣。 “准头不错。” 林七安淡淡地点评了一句。 下一秒。 他的身影在原地凭空消失。 只留下一道被雨水打散的残影。 密林深处。 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瘦小男子正趴在树杈上,手里端著一把精巧的手弩。 见一击不中,他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就要转身逃窜。 作为一名在刀口舔血多年的赏金猎人。 他很清楚,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才是保命的王道。 然而。 他刚转过身,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紧接著。 一张清秀却冷漠的脸庞,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近在咫尺。 “下辈子,记得把弩箭磨快点。” 少年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听得不太真切。 瘦小男子张大了嘴巴,想要尖叫,想要求饶。 但他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视线开始旋转,天旋地转。 最后一眼看到的。 是一具失去了头颅的无头尸体。 正喷涌著鲜血,从树杈上无力地坠落。 那是……我的身体? 噗通。 尸体落地,溅起一滩泥水。 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流,从尸体上飘起。 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瞬间跨越数十丈的距离。 没入林七安胸前的那枚追杀令中。 嗡—— 追杀令震颤了一下,原本就鲜红欲滴的色泽,似乎又加深了一分。 那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也隨之变得更加粗壮。 “这就开始了?” 林七安低头看了一眼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东西吸收气血的速度,比苏清离描述的还要快。 而且。 隨著第一滴血的落下。 原本还在观望的那些气息,瞬间变得躁动起来。 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杀了他!” “他只有一个人!杀了他我们就能修为大涨一步登天!!!”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紧接著。 数十道身影从四面八方的密林里冲了出来。 这些人穿著各异,兵器也是五花八门。 有拿著鬼头大刀的壮汉,有手持双刺的妇人,还有操纵著毒虫的怪人。 大多是七品凝脉境的修为,其中还夹杂著几个六品通玄境的好手。 在巨额赏金和血圣丹的刺激下。 这些人早就红了眼,完全忽略了眼前这个少年是能从大宗师手里逃脱的狠人。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古人诚不欺我。 “来得好。” 林七安站在雨中,微微眯起了眼睛。 眉心处,一道极淡的月牙印记悄然浮现。 太阴真瞳,开。 在他的视野里。 这些衝过来的人不再是活生生的人。 而是一团团移动的气血和神魂光点。 “铁柱。” 林七安轻唤了一声。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猛地从他脚下的阴影里炸响。 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赤金异兽,迎风暴涨。 眨眼间。 便化作了一头身长近丈、浑身燃烧著赤金烈焰的狰狞巨兽。 雨水落在它身上的鳞片上,瞬间被高温蒸发成白色的水雾。 铁柱那双紫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暴虐和兴奋。 它早就憋坏了。 “去吧,全杀了。” 林七安打了个响指。 铁柱庞大的身躯瞬间化作一道赤金色的闪电,冲入了人群之中。 那简直就是虎入羊群。 咔嚓!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六品武者,还没来得及挥出刀罡。 就被铁柱一爪子拍碎了护体真气,连人带刀被拍成了肉泥。 紧接著。 铁柱张口一喷。 一道夹杂著紫色雷霆的烈焰龙息,横扫而出。 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山林。 七八名武者瞬间被烈焰吞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化作了焦炭。 而林七安。 就像是一个优雅的死神,漫步在修罗场中。 墨影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每一次挥动,都必定带走一条生命。 一剑封喉,一剑穿心。 雨水混合著鲜血,在他脚下匯聚成河。 他身上的青衫依旧整洁。 那些死去的武者,身上的一身实力被疯狂抽取。 追杀令散发出的红光越来越盛。 第445章 雨夜修罗(二) 雷霆闪烁,惨白的电光撕裂夜幕,瞬间照亮了这片被暴雨笼罩的山林。 原本鬱鬱葱葱的古木,此刻已被鲜血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轰隆——!” 雷声滚滚,却掩盖不住那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与利刃入肉的闷响。 “快上!他就一个人!哪怕是五品宗师,体內的真元也总有耗尽的一天!” 人群中,不知是谁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嗓子。 这一声,像是给这群杀红了眼的亡命徒打了一针强心剂。 是啊。 人力有时尽。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宗师,面对这种车轮战般的围杀,也终会被拖垮。 更何况,那枚悬浮在空中的“圣盟追杀令”,那是能让人一步登天的诱惑。 数十名手持各色兵刃的武者,踩著泥泞的血水。 如同闻到了腐肉味道的鬣狗,咆哮著扑向那个站在巨岩上的青衫身影。 林七安微微抬起双眸,双眸中只有一种看待死人的漠然。 “真元耗尽?” 若是换做普通的五品宗师,面对这种规模的围杀,或许真的会被活活耗死。 但是他有系统可以恢復真元和伤势。 “既然你们这么急著投胎,那我就成全你们。” 林七安手中的墨影剑轻轻一震。 下一秒。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机,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修罗剑域,开。” 嗡——! 原本漆黑的雨夜,瞬间变了顏色。 头顶是翻涌的血色苍穹,脚下是死寂的灰色大地。 而在天地之间,一柄高达百丈、通体灰红色的恐怖巨剑,缓缓浮现。 巨剑震颤,发出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剑鸣。 方圆百丈之內,所有的雨水在这一刻静止悬浮。 然后瞬间被染成了猩红之色。 “这……这是领域?!!”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六品通玄境武者,脸上的狰狞表情瞬间凝固。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陷入了泥潭,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紧接著。 一股无法抗拒的毁灭之力,从那柄巨剑上垂落。 噗!噗!噗! 那十几名衝进领域范围內的六品武者。 身体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炸裂。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整个人直接爆成了一团团浓郁的血雾,融入了这片血色的领域之中。 “噗嗤——” 一声轻响,像是利刃切开败革。 一名刚刚冲入领域范围,试图从侧翼偷袭的灰袍老者,身形骤然僵在半空。 他低头看著胸口那个前后透亮的血洞,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是五品初期的宗师,在江湖上也是有名號的散修。 原本想著趁乱捡个便宜,哪怕抢不到人头,抢个储物戒也是好的。 可他还没看清那个青衫少年是如何出剑的。 林七安手腕轻抖,墨影剑身上的血珠顺著剑锋滑落。 滴在岩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灰袍老者的尸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箏,重重摔进泥泞里,溅起一滩血水。 紧接著,那枚悬浮在半空的“圣盟追杀令”红光一闪。 尸体上残留的气血瞬间被抽乾,变成了一具乾瘪的枯尸。 四周原本躁动的气息,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死寂下来。 五品宗师,一招秒杀。 “这小子……有点邪门。” 数百丈外的密林深处,几道强横的气息潜伏在暗处,彼此用神意交流著。 “能从莫千机那个老怪物手里逃脱。“ ”甚至还能利用四品兽皇反咬一口的人,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那些衝上去的散修,不过是些没脑子的炮灰罢了。” “等著吧,人力有时尽。维持如此恐怖的领域。“ ”他的真元消耗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等他力竭之时,就是我等出手之日。” 这些来自各大势力的老狐狸,一个个精明得跟鬼一样。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们比谁都懂。 林七安站在巨岩之上,並没有理会那些窥探的目光。 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墨影剑上。 “嗡——” 剑身在震颤。 隨著那名五品宗师的鲜血被剑身吸收。 原本漆黑如墨的剑体表面,竟然浮现出了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 这些纹路古老而繁复,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剑身上缓缓游走、呼吸。 “这是……” 林七安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墨影剑內部的那个“剑灵雏形”,正在发生某种质变。 原本只是朦朧的一团意识,此刻却变得清晰起来。 向他传递著一种名为“渴望”的情绪。 “想要进阶吗?” 林七安轻抚剑身,指尖传来一阵滚烫的触感。 当初杨锻山重铸这把剑时,便说过墨影加入了九阳炎晶和深海沉银。 又以他的修罗精血开锋,潜力无限。 如今,在吞噬了数名宗师、数十名六品武者的血煞之气。 这柄天阶上品的宝兵,终於触摸到了那个门槛。 灵兵。 那是只有大宗师才有资格掌控的神兵利器。 寻常的五品宗师,能有一把地阶上品的宝兵当做本命兵器。 就已经能当做传家宝供著了。 哪怕是像莫千机那种四品大宗师。 手里也不一定有一把真正的灵兵。 当初在落日山脉深处,莫千机被金翅裂天鹏追杀得狼狈不堪。 甚至不惜动用替死宝物,也没见他拿出一把灵兵来翻盘。 若是有灵兵在手,以大宗师的修为催动,战局或许会完全不同。 至於太虚剑宫那个所谓的真传弟子? 他手里那把剑虽然也不错。 但也只是太虚剑宫镇宫神剑的一道分身投影罢了,算不得真正的灵兵。 林七安鬆开手。 墨影剑並没有坠落,而是自动悬浮在他身前。 剑尖朝上,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剑鸣。 轰!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猛地从剑身上爆发。 直衝云霄,竟然与那追杀令的红光分庭抗礼。 方圆十里的天地元气,在这一刻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疯狂地朝著墨影剑匯聚。 原本漆黑的剑身,黑色的铁屑剥落,露出了里面如黑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剑体。 暗金色的纹路彻底融入剑身深处,化作了一道道流动的血线。 一股属於“灵”的威压,轰然扩散。 “那是他的本命兵器在进阶!天阶宝兵进阶灵兵!” 密林深处,那些原本还在看戏的大势力强者,此刻再也坐不住了。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眼中满是贪婪与嫉妒。 灵兵啊! 那是足以作为镇宗之宝的存在! 一旦拥有灵兵,战力至少能翻一倍不止! 若是让这小子完成了进阶,手持灵兵,再配合那诡异的领域…… “不能让他成功!” “动手!杀了他,灵兵就是无主之物!” 贪婪战胜了理智。 数十道强横的气息,再也按捺不住,同时爆发。 林七安看著悬浮在身前的墨影剑,剑身已经彻底稳固。 黄阶下品灵兵,成。 他伸手握住剑柄。 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来得正好。” 林七安抬头,看向四周那些衝出来的身影。 “正好拿你们,来祭剑。” 第446章 拿你们试剑 雨还在下。 比刚才更急了些。 雨水顺著墨影剑那漆黑如墨的剑身滑落。 却在剑尖处被一股无形的热度蒸发,化作一缕缕白烟。 剑身轻颤,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嗡鸣声。 “嗷吼——!” 一声粗狂的咆哮声,震碎了漫天的雨幕。 紧接著。 数十道身影像是发了狂的野兽,从雨夜的阴影里撞了出来。 这些人长得有些特別。 一个个膀大腰圆,赤裸的上身纹满了狰狞的图腾。 哪怕是在这种冰冷的雨夜里,他们身上也散发著一股子燥热的腥气。 北蛮子。 林七安挑了挑眉。 没想到这“圣盟追杀令”的诱惑力这么大。 连北蛮这帮常年缩在极北苦寒之地的傢伙都给炸出来了。 “在那!” “杀了他!大萨满说了,把他的头带回去,赏牛羊万头!” 领头的是个身高足有两米五的巨汉。 手里提著根不知道是什么兽骨打磨成的狼牙棒。 浑身上下的肌肉像是花岗岩一样隆起。 最显眼的是他胸口那个巨大的狼头纹身。 此刻正隨著他体內真元的涌动,散发著幽幽的血光。 五品初期。 还是个修成了“蛮神法相”雏形的蛮族高手。 “杂鱼有点多啊。” 林七安甩了甩手腕。 “找死!!” 那蛮族巨汉被林七安这眼神给激怒了。 他怒吼一声,身后的空气猛地扭曲。 一尊足有三十几丈高的虚幻狼影,从他背后升腾而起。 那是蛮族特有的领域力量——蛮神法相。 虽然粗糙,但这股子纯粹的野蛮力量,確实够劲。 “给我砸扁他!” 巨汉抡起手中的骨棒。 那尊巨大的狼影也隨之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巨大的狼爪裹挟著风雷之声,狠狠地朝著林七安头顶拍了下来。 这一击。 若是换做普通的五品初期宗师,怕是得暂避锋芒。 可惜。 他遇到的是林七安。 林七安抬起手中的墨影剑。 一记上撩。 “修罗剑域,碾过去。” 嗡——! 原本笼罩在他周身的血色领域,猛地向外扩张了一圈。 那尊看似威猛无比的狼影法相,在碰到这血色领域的瞬间。 就像是雪花碰到了烙铁。 滋滋作响。 紧接著。 一道漆黑的剑光,在雨夜中一闪而逝。 那蛮族巨汉保持著挥棒的姿势,脸上的狞笑还僵在那儿。 下一秒。 他手里那根坚硬无比的兽骨大棒,悄无声息地断成了两截。 连带著断开的。 还有他那颗硕大的头颅,以及身后那尊刚刚凝聚成形的法相。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足足有三尺高。 “什么?!!” 跟在后面的那些蛮族武者,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衝锋的脚步硬生生地剎住了。 一剑? 连人带法相,全给劈了? 那可是他们部落里的第一勇士啊! 林七安没给他们发呆的机会。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 修罗剑域轰然压下。 那些只有六品、七品实力的蛮族杂鱼,瞬间感觉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背上。 膝盖发软,骨骼爆响。 噗!噗!噗! 一团团血雾在雨夜中炸开。 林七安转过身,目光投向了数百丈外的一片密林。 “看了这么久的戏,还不出来?” “青州的老朋友们。” 雨声依旧。 但密林那边,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片刻后。 三道强横的气息,缓缓从黑暗中升起。 紧接著。 十几道身影踩著树梢,落在了距离林七安五十丈开外的地方。 林七安的神意扫过。 笑了。 还真是熟人。 左边那波人,穿著红色的长袍,袖口绣著莲花。 中间那波,背著长剑,一身白衣却沾满了泥点子。 右边那波最阴森,浑身上下裹在黑袍里,鬼气森森。 红莲教。 天剑门。 鬼王宗。 这可是青州地界上最顶尖的三大势力。 没想到,竟然跑到这中州地界来凑热闹了。 “林七安。” 中间那个背著长剑的老者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气。 他是天剑门的太上长老,五品后期的修为。 也是这群人里实力最强的一个。 “咱们又见面了。” 林七安看著那老者,把玩著手里的墨影剑。 “我记得当初在青州,我还送过你们天剑门的小辈一场机缘。” “怎么?” “这就是你们天剑门的报恩方式?” 那老者脸色变了变。 但很快就被一抹贪婪所取代。 “一码归一码。” 老者冷哼了一声。 “李长风那个老顽固,食古不化。” “说什么受人恩惠,不能落井下石。” “简直是迂腐!” “那可是圣盟的追杀令!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他李长风清高,不愿意来,那就只能老夫亲自来了。” “只要杀了你,有了那枚血圣丹。” “我天剑门就能再出一位大宗师!” 林七安听乐了。 这理由,还真是清新脱俗。 “那你们呢?” 他转头看向另外两拨人。 红莲教那个领头的是个中年美妇,五品中期。 鬼王宗那个则是个乾瘦的老头,也是五品中期。 “林七安!” 那美妇咬牙切齿,那眼神恨不得把林七安给生吞了。 “少在这装蒜!” “当初在青州,你杀了我红莲教的外门长老,这笔帐,今天正好算算!” 旁边的鬼王宗老头也阴惻惻地笑了。 “桀桀桀……” “冤家路窄啊。” “你身上那股子血气,老夫隔著十里地都能闻到。” “杀了我鬼王宗的人,还想跑?” “今天,这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三位五品宗师。 一位后期,两位中期。 再加上身后那十几个六品巔峰的好手。 这阵容,放在青州那种地方,足以横扫一切了。 “行吧。” 林七安点了点头,墨影剑在手里挽了个剑花。 “既然都要杀我。” “那就別废话了。” “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第447章 黄泉路远,送君一程(一) 雨势更急了。 像是天河倒灌,连成线的雨幕將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死寂中。 “杀!” 天剑门太上长老一声厉喝,背后的长剑錚然出鞘。 五品后期的气机毫无保留地爆发。 剑光如虹,撕裂了漆黑的雨幕,带著一股子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刺林七安的眉心。 这一剑,是他浸淫了一甲子的“天绝剑意”。 剑未至,那股凌厉的锋芒已经割裂了林七安周身的护体罡气,吹得他满头黑髮狂乱飞舞。 与此同时。 左侧的红莲教美妇,一朵妖艷的血色莲花在她脚下绽放。 “红莲业火,焚!” 无数花瓣化作漫天火雨,每一滴火雨都带著腐蚀神魂的剧毒。 封死了林七安所有的退路。 右侧的鬼王宗老者则是桀桀怪笑,手中一面漆黑的幡旗迎风招展。 无数悽厉的鬼哭声响彻山林,成百上千道冤魂厉鬼从幡旗中衝出。 匯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狠狠抓向林七安的后心。 三大五品宗师联手一击。 即便是五品圆满的强者在此,恐怕也得暂避锋芒。 “来得好。” 林七安站在巨岩之上,脚下纹丝不动。 他手中的墨影剑,缓缓抬起。 在那漆黑的剑身上,一道灰败、死寂的气息,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出。 那是大成的《黄泉寂灭斩神剑》。 “嗡——” 墨影剑发出一声兴奋的颤鸣。 作为刚刚晋升的灵兵,它渴望著强者的鲜血来祭奠新生的剑灵。 林七安的双眸中,那片翻涌的血海突然静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奔流不息、浑浊不堪的黄色大河。 那是剑意显化。 “黄泉,断流。” 林七安手腕轻抖,一剑挥出。 一道灰濛濛的剑气,像是一条从九幽地狱流淌而出的黄泉之水。 无声无息地漫过了这片天地。 天剑门长老那势不可挡的一剑。 在触碰到这股灰败剑气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 那柄陪伴了他数十年的地阶上品宝剑,竟然发出一声哀鸣。 咔嚓。 剑身寸寸崩裂,化作无数废铁碎片跌落尘埃。 “我的剑?!!” 老者瞪大了眼睛,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那是他的本命剑毁人亡。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道灰濛濛的“黄泉之水”,去势不减,瞬间吞没了他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真元。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思维。 生机在流逝。 寿元在枯竭。 这就是黄泉寂灭斩神剑的霸道之处——斩身,亦斩神。 “不!!!” 红莲教的美妇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她引以为傲的红莲业火,在这股死寂的剑意面前,就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熄灭。 那灰败的剑气扫过她的身体。 原本丰腴美艷的肉身,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像是瞬间苍老了五十岁。 至於那个鬼王宗的老者,更是悽惨。 他那些冤魂厉鬼,在遇到带有修罗气息的黄泉剑意时,就像是老鼠见了猫,疯狂地想要逃回幡旗之中。 但晚了。 剑气横扫。 鬼爪崩碎,幡旗炸裂。 老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那股恐怖的寂灭之力绞成了一团血雾。 一剑。 三大宗师,一死两重伤。 这就是天阶大成剑法,配合灵兵之威的恐怖杀力。 “这……这是什么剑法?!” 剩下的那些六品高手,一个个嚇得肝胆俱裂。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那可是五品宗师啊! 在大周王朝,哪一个不是镇压一方的巨擘? 怎么在这个少年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林七安没有回答。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那天剑门长老的面前。 墨影剑隨手一划。 噗嗤。 一颗苍老的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喷洒在雨水中,瞬间被那枚悬浮在半空的“圣盟追杀令”吸了个乾乾净净。 “轮到你了。” 林七安转头,看向那个瘫软在地的红莲教美妇。 美妇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嫗。 她惊恐地看著林七安,嘴唇哆嗦著:“別……別杀我……我愿做你的奴……” 噗! 话没说完,墨影剑已经贯穿了她的咽喉。 “太丑了,没兴趣。” 林七安拔出长剑,语气冷漠。 隨著最后一名宗师倒下。 那枚“圣盟追杀令”上的红光,已经浓郁得快要滴出血来。 原本只有水桶粗细的血色光柱,此刻暴涨了一倍有余。 直衝云霄,將方圆百里的夜空都染成了一片惨澹的猩红。 林七安站在尸山血海之中,任由暴雨冲刷著剑身上的血跡。 他微微喘息著。 虽然是一剑秒杀,但催动灵兵施展天阶剑法,对他体內的真元消耗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丹田內的真元,几乎见底。 “机会!他力竭了!” 远处密林中,那些潜伏已久的气息再次躁动起来。 “趁现在!杀了他!” 然而。 林七安只是冷冷一笑。 “系统,恢復。” 【叮!消耗5000刺杀点,真元恢復至巔峰状態。】 【叮!消耗2000刺杀点,肉身暗伤修復完毕。】 隨著脑海中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一股暖流凭空在林七安体內炸开。 原本乾涸的丹田气海,瞬间被澎湃的修罗真元填满。 有些酸软的肌肉,再次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林七安苍白的脸色,眨眼间便恢復了红润。 就连身上那股子刚刚因为消耗过大而有些萎靡的气息,也重新攀升到了巔峰。 甚至因为刚刚那场酣畅淋漓的杀戮,他的气势比之前还要更加凶悍几分。 “这……怎么可能?!” 密林深处,刚刚准备衝出来的几个身影,硬生生地剎住了脚步。 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那一剑之后,这小子的气息明明已经跌落到了谷底。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满血復活了? 这不合常理! 第448章 黄泉路远,送君一程(二) 就算是吞服了什么五品的回覆丹药,那也得有个炼化药力的过程吧? 哪有这种瞬间回满的? “怪物……这小子是个怪物!” 恐惧,像是一场瘟疫,在黑暗中迅速蔓延。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抱著“耗死他”的念头。 那么现在,这个念头已经被彻底粉碎了。 “跑!” 不知道是谁带了个头。 那些原本还想捡漏的武者,此刻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转身就往山林深处逃窜。 哪怕是那枚“血圣丹”的诱惑再大,也得有命拿才行。 “现在想走?” 林七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晚了。” 他手中的墨影剑再次震颤。 “修罗剑域,扩!” 嗡——! 血色的领域再次扩张,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將方圆两百丈內的空间尽数吞噬。 那些刚刚转身逃跑的武者,瞬间感觉身体一沉。 紧接著。 一道赤金色的闪电从林七安身后窜出。 “吼!” 铁柱那庞大的身躯在林间跳跃。 它现在可是六品圆满的异兽,论速度。 比这些只有六品、七品的武者快了不知多少倍。 一口雷火喷出。 三四个跑得慢的倒霉鬼直接被烧成了灰烬。 林七安也没閒著。 也在疯狂屠戮。 一刻钟后。 雨渐渐小了。 但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却怎么也冲刷不掉。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北蛮子、天剑门、红莲教、鬼王宗…… 足足上百號人,没有一个活口。 铁柱正趴在一具蛮族巨汉的尸体旁,嘎嘣嘎嘣地嚼著什么。 那是蛮族高手体內凝聚的“蛮神血骨”,对它来说是大补之物。 林七安则是熟练地穿梭在尸体之间。 墨影剑一挑,一个个储物袋、储物戒指便落入手中。 “穷鬼。” 他隨手翻看了一个鬼王宗弟子的储物袋,嫌弃地撇了撇嘴。 不过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林七安本著“颗粒归仓”的原则,统统收进囊中。 最后。 他走到了那个天剑门太上长老的尸体旁。 摘下那枚造型古朴的储物戒。 神意一扫。 林七安的眼睛顿时亮了。 “嚯,这老东西身家挺厚实啊。” 光是上品元石就有两万多块,还有几瓶用来突破瓶颈的丹药。 林七安手腕翻转,墨影剑归鞘,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吼呜?” 铁柱那双紫金色的竖瞳疑惑地看向自家主人。 还没杀够呢,怎么这就收工了? “闭嘴,进袖子。” 林七安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一把抓住铁柱的后颈皮。 不顾它的抗议,直接將其塞进了宽大的袖袍里。 就在这一瞬间。 方圆十里的雨幕,毫无徵兆地停滯了。 不是停雨。 而是漫天的雨滴,就那么违背常理地悬浮在了半空。 像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珠帘。 一股恐怖威压,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蚂蚁,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巨掌笼罩。 “四品……大宗师。” 林七安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竖起。 这股气息,比之前的莫千机还要强横,霸道。 紫云圣地。 林七安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在夜色中醒目至极的红光。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灰扑扑的珠子。 欺天珠。 “断。” 隨著一个低沉的字眼从齿缝间崩出。 林七安体內的真元如同决堤的洪水,灌入欺天珠內。 原本黯淡无光的珠子,表面那一层灰扑扑的石皮瞬间脱落。 露出了里面流转著混沌气流的本体。 一道无形的波动,以珠子为中心,呈涟漪状扩散开来。 噗。 一声轻响。 就像是蜡烛被手指掐灭。 那道连接著天地、指引著无数贪婪目光的血色光柱。 竟然被这股无形的波动硬生生拦腰切断。 光柱崩碎,化作漫天红色的光点,消散在雨夜之中。 紧接著。 欺天珠散发出一层灰濛濛的光晕,將林七安整个人包裹在內。 “走。” 林七安脚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虚空惊鸿渡》圆满境界发动。 就在他消失的三个呼吸后。 轰隆——! 一道紫色的雷霆,裹挟著毁天灭地的气势。 狠狠劈在了林七安方才站立的那块巨岩上。 巨岩瞬间气化,连渣都没剩下。 一个身穿紫色道袍、鬚髮皆白的老者,背负双手,缓缓从虚空中走出。 他脚下並未沾地,周围悬浮的雨滴在他出现的瞬间,纷纷炸裂成雾气。 紫云圣地老祖,幕云山。 四品大宗师中期。 他扫视著下方宛如修罗地狱般的战场。 满地的残肢断臂,混合著泥浆的血水。 以及空气中那股还没散去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唯独没有人。 “人呢?!” 幕云山眉头紧锁,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错愕。 他猛地抬头,看向原本血色光柱矗立的位置。 空空如也。 就在刚刚,他明明还能清晰地感应到那股冲天的气血之力。 那是圣盟追杀令特有的波动,绝对做不了假。 可就在他快速赶来的这短短一瞬。 那波动消失了。 “这不可能……” 幕云山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掌心紫光流转,对著虚空猛地一抓。 方圆十里的天地元气瞬间暴动,化作无数条紫色的丝线。 在空气中疯狂穿梭,试图捕捉那一丝残留的气息。 然而。 一无所获。 除了满地的死人怨气,他捕捉不到任何关於那个少年的气机。 “刚刚血色光柱还在,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幕云山缓缓落地,脚踩在血水之中,靴底却没有沾染半分污秽。 他看著林七安消失的方向,眼中的错愕逐渐被一抹深深的贪婪所取代。 圣盟追杀令,乃是特殊宝物。 一旦锁定,不死不休,除非目標死亡,否则绝无可能屏蔽。 哪怕是他这个四品大宗师,若是中了这追杀令,也只能硬抗。 可那个五品的小辈,竟然做到了。 “屏蔽天机……隔绝因果……” 幕云山喃喃自语,乾枯的手指无意识地搓动著。 “此子身上,绝对有一件超越了天阶。“ ”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神兵级別的屏蔽类至宝!” 只有这种解释。 否则,区区一个五品宗师,凭什么在他眼皮子底下玩消失? “好,很好。” 云山老祖怒极反笑,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在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 “原本只是为了那枚血圣丹。” “现在看来,老夫这一趟,是要发大財了。” 他大袖一挥。 “跑?” “进了这落日山脉,就是进了老夫的后花园。” “老夫倒要看看,你能藏到几时!” 第449章 欺天现威能! 落日山脉深处,古木参天。 这里的树木比外围粗壮了数倍不止,每一棵都像是活了千年的老妖,扭曲的树根盘根错节,如同虬龙般暴起在地面。 繁茂的枝叶遮天蔽日,即便是在白天,这里也是昏暗一片。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烂树叶和陈年霉菌混合的味道,吸一口都觉得肺管子发痒。 “嗖——” 一道极淡的影子,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树树冠中一闪而逝。 在他怀里。 那枚“圣盟追杀令”正不安分地跳动著,试图衝破欺天珠的封锁。 “老实点。” 林七安伸手按住胸口,掌心透出一股柔和却霸道的修罗真元,死死压制住令牌的躁动。 “那老狗还在找。” 林七安微微侧头,透过茂密的枝叶缝隙,看向来时的方向。 虽然隔著数十里。 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紫色威压。 正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始终没有散去。 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隔著遥远的距离传来。 脚下的树干都在微微震颤。 那是幕云山在发泄。 找不到人,那个老怪物竟然选择了最笨、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洗地。 大范围的轰炸,一寸寸地犁过这片山林。 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逼出来。 “真是个疯子。” 林七安吐出一口浊气,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四品大宗师的手段,確实不是现在的他能正面硬刚的。 哪怕开启了修罗態,顶多也就只能抗住一招。 想要反杀,难如登天。 “呜……” 袖口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咽。 铁柱探出一个小脑袋,那双紫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委屈。 还带著点“咱们杀回去干他丫的”的跃跃欲试。 林七安伸手弹了一下它的脑门,將它按了回去。 “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轰隆——! 又是一道紫雷劈下。 距离林七安藏身的古树不到百丈。 一座孤峰被硬生生削去了山头,碎石裹挟著焦土味,暴雨般砸落在林间。 脚下的树干剧烈震颤,几片枯叶震落,还未落地便被激盪的气劲碾成了粉末。 林七安像是一只在此安家千年的壁虎,身体紧紧贴合著粗糙的树皮。 袖口里,铁柱探出一只爪子,死死扣住林七安的手臂。 那双紫金色的竖瞳里倒映著远处那道毁天灭地的身影。 既有畏惧,也藏著一丝野兽被打压后的凶厉。 “老东西,火气真大。” 林七安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四品大宗师的感知力太过恐怖,刚才那一道神意扫过。 若非欺天珠在关键时刻散发出一层混沌光晕。 將那枚躁动的追杀令彻底隔绝,此刻他已经被那漫天紫雷轰成渣了。 不过,这种高强度的搜山,消耗也是巨大的。 那个叫幕云山的老怪物,此时正悬停在半空。 紫袍猎猎作响,虽然看似威风八面,但那不断向外扩散的神意波动比起最初那一刻。 已经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间隙。 林七安的目光並没有停留在幕云山身上,那是取死之道。 他垂下眼帘,视线落在了视网膜上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面板上。 【目標:顾家大长老顾云(五品后期)。奖励:刺杀点40000。】 【目標:顾家二长老顾青川(五品中期)。奖励:刺杀点20000。】 良久。 幕云山那个老怪物,在把方圆百里犁了三遍之后,终於耗尽了耐心。 毕竟维持那种高强度的神意搜索,对大宗师来说也不是喝凉水那么简单。 直到那道紫色的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林七安也没有动。 他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足足又过了一刻钟。 “呼……” 一口浊气缓缓吐出,吹散了眼前的一缕雨雾。 林七安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袖口里,铁柱探出一个脑袋,紫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饿了”两个字。 “忍著。” 林七安根据苏清离给的情报,前往两位长老的必经之路。 “六万点。” 林七安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既然来了,就別急著回去了。” 林七安脚尖在树干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虚空惊鸿渡》圆满境界。 哪怕不动用空间跳跃,光是这身法速度,也足以让他在丛林中如履平地。 …… 距离林七安藏身处三百里外。 一条蜿蜒的山道上。 两头通体雪白、脚下生云的异兽正在发足狂奔。 那是“踏云驹”,日行三千里,是大家族才能养得起的代步工具。 马背上,两名老者面色凝重。 左边那个身穿灰袍,鬚髮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顾家大长老,顾云。 右边那个稍微年轻些,穿著一身蓝锻锦衣,腰间掛著一枚玉佩,是二长老顾青川。 “大哥,你说那林七安真的有那么邪门?” 顾青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透著一丝不安。 “刚才那道冲天的血色光柱你也看见了,那是圣盟追杀令。” “老祖那边传讯说,千机前辈都栽了,这小子身上肯定有大秘密。” 顾云冷哼一声,手中的韁绳猛地一抖。 踏云驹吃痛,速度又快了几分。 “邪门是肯定的。” “能从大宗师手底下逃命,还能反咬一口,这绝不是普通五品能做到的。” “但你也別长他人志气。” 顾云眯起眼睛,看著前方漆黑的山路。 “那是千机前辈轻敌了。” “再加上那小子借了兽皇的势。” “真要论硬实力,他一个刚刚突破五品中期的后辈,还能翻了天不成?” 说到这,顾云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森起来。 “也是,等回了神都,有老祖坐镇,量他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顾青川点了点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些。 两人胯下的踏云驹速度极快,两侧的树木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残影。 雨夜的山林,只有马蹄踩在泥水里的啪嗒声,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 前方是一处狭窄的山口,名为“命悬崖”。 两侧峭壁如削,只有中间一条仅容两马並行的窄道。 这里是通往神都的必经之路。 顾云勒了勒韁绳,放慢了些速度。 作为老江湖,每逢这种险地,本能的警惕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探查一番。 第450章 斩顾家长老(一) 神意如水波般散开,扫过前方的峡谷。 除了几只躲雨的野兽,並没有发现任何人类的气息。 “走。” 顾云挥了挥手,示意安全。 顾青川紧隨其后。 两匹踏云驹一前一后,衝进了那一线天峡谷。 就在他们即將衝出峡谷的瞬间。 原本漆黑一片的前方,突然亮起了一点寒芒。 但在顾云的眼里,那点寒芒却在瞬间放大,变成了一轮吞噬一切的黑色太阳。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危机,瞬间笼罩了两人。 “小心!!” 顾云厉喝一声,整个人从马背上冲天而起。 但他还是慢了半拍。 那道黑色的剑光,像是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直接出现在了落在后面的顾青川面前。 顾青川只觉得眼前一花。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真元,在那道剑光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白纸。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在峡谷中炸开。 顾青川胯下的踏云驹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巨大的头颅直接滚落。 而顾青川整个人,则是僵在了半空。 他低头。 看著自己胸口那个前后透亮的大洞。 伤口处並没有鲜血流出。 因为所有的血肉和生机,都在那一瞬间被一股灰败的力量给侵蚀成了飞灰。 “这……怎么……” 顾青川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风箱声。 他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箏,重重地砸进了泥泞里。 至死,他都没看清那个杀他的人长什么样。 “老二!!” 半空中的顾云目眥欲裂,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悲吼。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峭壁顶端的身影。 雨幕中。 一个穿著青衫的少年,正慢条斯理地甩著手里那把漆黑的长剑。 剑尖上,一滴暗红色的血珠缓缓滑落。 少年脸上带著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冷漠到极致的眸子。 “四万点,到帐。” “还差两万。” 林七安抬起头,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锁定了半空中的顾云。 “林!七!安!” 顾云咬碎了后槽牙,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 哪怕对方戴著面具,哪怕气息有了变化。 “你竟然没跑……” “你竟然还敢在这里截杀我们!” 顾云浑身颤抖,那是极度的愤怒,也是极度的恐惧。 一剑。 仅仅一剑。 五品中期的二长老,连开启领域的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秒杀了。 这真的是五品中期能拥有的战力吗? “跑?” 林七安歪了歪头,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抬起手中的墨影剑,遥遥指著顾云。 “我为什么要跑?” “路这么远,没点盘缠怎么行。” “顾长老,借你人头一用。” “借我人头?” 顾云怒极反笑,那张布满老人斑的麵皮剧烈抽搐著。 他死死盯著那个站在峭壁上的青衫少年,喉咙里发出风箱拉动般的粗重喘息。 逃不掉的。 二弟顾青川虽然只是五品中期,但在毫无防备下被一剑秒杀,连神魂都没逃出来。 这份狠辣。 就算是他那匹以耐力著称的“踏云驹”跑断腿。 也绝对快不过那把诡异的黑剑。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拼命。 “黄口小儿!真以为杀了老二,就能吃定老夫不成?!” 顾云猛地一拍马背,整个人冲天而起。 他体內的真元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燃烧起来,像是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 “烈阳领域,开!” 轰——! 一股恐怖的热浪,以顾云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原本冰冷刺骨的雨夜,瞬间变成了酷热难耐的火炉。 方圆百丈之內。 那些悬浮在半空、原本应该落下的雨滴。 在接触到这股热浪的瞬间,直接被蒸乾。 “滋滋滋……” 空气在扭曲,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脚下的岩石开始泛红、软化,最后化作滚烫的岩浆顺著山壁流淌。 这就是顾云压箱底的本事。 五品后期的火系领域。 “给老夫死来!!” 顾云鬚发皆张,原本枯瘦的身躯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 他双手虚握,一把由纯粹火焰凝聚而成的巨型长刀出现在掌心。 刀身足有百十丈长,上面流淌著金色的岩浆,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烈阳刀诀·焚天煮海!” 没有任何试探。 一出手,便是燃烧精血的最强杀招。 顾云很清楚,面对这种能从大宗师手里逃脱的怪物,留手就是找死。 “斩!” 伴隨著一声悽厉的咆哮。 那柄巨大的火焰长刀,裹挟著整个领域的威势,对著峭壁上的林七安当头劈下。 这一刀,仿佛真的有一轮烈日在坠落。 恐怖的高温甚至点燃了四周的空气,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林七安站在峭壁边缘。 那张青铜面具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刀,他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林七安微微抬起了手中的墨影剑。 “动静挺大。” “可惜,虚得很。” 林七安手腕轻抖。 一记最基础的“拔剑式”。 鏘——! 一道清越的剑鸣声,穿透了漫天的火海。 紧接著。 一股灰濛濛的剑芒,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轻飘飘地迎上了那柄火焰巨刀。 两者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互相吞噬、消融。 顾云那看似不可一世的烈焰巨刃。 在碰到那道灰濛濛的剑芒时,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滚油。 寸寸崩解。 那些狂暴的火系真元,被剑芒中蕴含的黄泉死气迅速中和、湮灭。 “什么?!” 顾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就这?” 林七安的声音穿过火海,清晰地钻进顾云的耳朵里。 带著几分失望,还有几分不耐烦。 “五品后期,就这点本事?” 林七安原本还想著借这老傢伙的手,磨练一下自己的剑意。 毕竟五品后期的陪练不好找。 但这顾云的根基实在太虚浮了。 全是靠丹药和家族资源堆上来的境界,看著唬人,实战能力简直一塌糊涂。 连刚才那群亡命徒里的散修都不如。 “既然只是个花架子,那就別浪费时间了。” 林七安眼眸微垂。 第451章 斩顾家长老(二) “修罗態,开。” 轰——! 一股比刚才那烈阳领域还要恐怖数倍的煞气,从林七安体內轰然爆发。 他原本乌黑的短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瞬间化作了一头暗红色的长髮,在脑后狂乱舞动。 那双原本冷漠的眸子,彻底变成了两汪翻涌的血海。 “咔嚓……” 顾云那原本笼罩在四周的烈阳领域。 在碰到这股煞气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原本炽热的高温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这……这是什么怪物……” 顾云浑身僵硬,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制,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想跑。 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林七安握紧了拳头。 修罗態下,全属性翻五倍。 “下去陪你弟弟吧。” 林七安脚尖一点。 整个人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顾云面前。 那只缠绕著暗红色煞气的拳头,在顾云惊恐欲绝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不——!!” 顾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嘭! 一声闷响。 顾云那颗六阳魁首,连带著上半截身子,直接被这一拳轰成了漫天的血雾。 连一块完整的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只有那两枚储物戒指,在血雾中闪烁著微光,向下坠落。 林七安隨手一捞,將戒指抓在手中。 同时,脑海中响起了那道悦耳的机械音。 【叮!恭喜宿主击杀五品后期宗师顾云,获得刺杀点40000。】 林七安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两枚戒指,神意粗暴地衝破上面的禁制。 扫了一眼。 “嚯。” 林七安那双血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 “不愧是大家族的长老。” “光是上品元石就有五万多,还有这么多丹药和灵材。” 林七安手掌一翻,那两枚染血的储物戒便消失在袖口之中。 五万上品元石,对於现在的他来说,绝不是小数目。 顾家那位大长老若是泉下有知。 知道自己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成了別人的盘缠,怕是得气得掀开棺材板。 “嗡。” 怀里的欺天珠轻轻颤动了一下,那层混沌的光晕似乎黯淡了几分。 林七安眉头微动。 那股属於四品大宗师的神意波动,虽然远去了,但这並不代表安全。 幕云山那个老怪物,活了几百年,心眼比莲藕还多。 这种地毯式的搜索无果后,肯定会在外围布下天罗地网。 继续待在这里,是等死。 林七安抬起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那枚原本应该像灯塔一样指引追杀者的“圣盟追杀令”。 此刻在欺天珠的压制下,安静得像块废铁。 “走了。” 林七安脚尖在虚空中一点。 …… 一日后。 距离落日山脉八百里外的一处无名荒谷。 这里地势低洼,四周怪石嶙峋,常年被灰白色的瘴气笼罩,连飞鸟都不愿从这上空经过。 一道青色的身影,毫无徵兆地从瘴气中走出。 林七安拍了拍肩膀上的露水,目光落在前方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 “出来吧,是我。” 巨石后方,空气微微扭曲。 一道曼妙的身影缓缓显现。 苏清离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 脸上戴著那张標誌性的银狐面具,只是那双露在外面的眸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看到林七安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身子晃了晃,靠在了巨石上。 “你知不知道,神都那边已经炸锅了。” 苏清离的声音有些哑,透著一股子疲惫。 “莫千机重伤逃回圣盟,顾家死了两个长老。“ ”王家老祖的人头被你当贺礼送了出去……现在整个中州的势力都在找你。” 她一边说著,一边快步走上前,上上下下打量著林七安。 似乎想確认他身上有没有少什么零件。 “我没事。” 林七安语气平淡。 他走到一处乾燥的岩壁下,盘腿坐下。 隨手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铺在地上。 “不仅没事,我还发了笔小財。” 苏清离看著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嘆息。 她走到林七安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 那是大周十二州的疆域图。 林七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穿过中州。 越过繁华的江南道,最终停在了地图最边缘,靠海的一块区域。 “我要去这。” 苏清离顺著他的手指看去,面具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天海州?”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解。 “那里是大周最混乱的地方,三教九流匯聚。” “而且紧邻无边海,常有海兽潮汐,环境极其恶劣。” “最关键的是,那里距离中州太远了,你若是想逃。“ ”往西去西域,或者往北入蛮荒,都比去天海州要近得多。” 林七安摇了摇头。 “我不是要逃。”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藏著那枚圣盟追杀令。 “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但也是个好东西。” “四十九天。” 林七安竖起四根手指。 “只要我在四十九天內不死,这枚令牌吸收了足够的气血。“ ”就会凝聚成一枚『血圣丹』。” “那是能让人快速提升实力的至宝。” 说到这里,林七安的眼中闪过一丝让人心悸的寒芒。 “天海州,乱才好。” “越乱,越適合杀人。” 林七安的手指在“天海州”三个字上重重一点。 “而且,据我所知,天海州虽然强者不少。“ ”但因为地处偏远,资源匱乏,並没有四品大宗师坐镇。” “最近的一位大宗师,想要赶过去,哪怕是全力赶路,也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足够我把这枚令牌餵饱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苏清离听著他的话,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林七安既然把她叫到这里。 甚至把路线都告诉了她,肯定是有所安排。 “情报。” 林七安从袖子里把睡得正香的铁柱拽了出来,扔在一边。 “我对天海州不熟。” “你是阎罗殿的副殿主,手里握著大周最详细的情报网。” “我要天海州所有大势力的名单。” “尤其是那些……” 林七安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肯定会对那枚血圣丹感兴趣的势力。” 第452章 血修罗林七安 荒谷內的瘴气似乎更浓了些。 苏清离盘坐在地上,手里握著一枚特製的玉简,指尖流转著淡淡的幽光。 那是阎罗殿特有的传讯手段,正在调取关於天海州的详细卷宗。 林七安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把玩著那柄墨影剑。 剑身漆黑,偶尔闪过一丝暗红的流光,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查到了。” 苏清离睁开眼,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天海州的情况比你想像的还要复杂。” “那里没有王法,拳头就是硬道理。“ ”除了四海商盟在那边有个分舵勉强维持著一点秩序外。“ ”剩下的地盘基本被八大势力瓜分。” “这八大势力,每一个都有五品宗师坐镇。“ ”而且都是在那片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手段极其阴毒。” 林七安眼睛亮了亮。 “说来听听。” 苏清离看他这副像是听菜名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念道。 “第一个,血鯊岛。岛主名为『血鯊』,五品后期,修炼的是邪门的血道功法,最喜欢生吞活人精血。“ ”手底下有一帮名为『血卫』的死士,横行无边海。” “第二个,灵蛇宗。宗主是个老妖婆,人称『蛇母』。“ ”五品中期。这女人极其贪財,而且睚眥必报,最擅长用毒和驱使海蛇。” 苏清离一口气报出了八个名字。 每一个都是在天海州赫赫有名的凶神恶煞。 手里的人命加起来怕是能填满一个湖。 “这八个人,如果知道你去了天海州。“ ”绝对会像闻到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来。” “特別是那个血鯊,他卡在五品后期多年,寿元將近。“ ”那枚能让人快速突破实力的血圣丹,对他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林七安听得很认真,甚至还时不时地点点头。 等苏清离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这八个人,实力如何?” “最强的血鯊是五品后期,剩下的大多是五品中期。“ ”还有两个五品初期。” 苏清离回答道。 “但你要注意,天海州的人擅长合击之术,而且那边靠近大海。“ ”若是他们在海上作战,战力会比在陆地上强出三成。” “够了。” 林七安打断了她的话,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这八个,我都要了。” 苏清离愣了一下。 “什么叫都要了?” 林七安没有解释,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枚代表著阎罗殿金牌杀手身份的令牌,扔给苏清离。 “你是副殿主,有发布任务的权限。” “现在,我要你以委託人的身份,向阎罗殿发布这八个刺杀任务。” “目標,就是这八个势力的首领。” “赏金隨便填,反正是我接。” 苏清离笑了笑。 “仪式感我懂!” 片刻后。 林七安的脑海中,响起了那一连串让他身心愉悦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新的委託任务。】 【目標:灵蛇宗主(五品中期)。奖励:刺杀点38000。】 …… 一连八声提示音。 林七安看著系统面板上那密密麻麻的任务列表。 八个宗师。 加起来接近三十万的刺杀点。 “好了。” 林七安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你也该回去了。” “神都那边现在肯定乱成了一锅粥。“ ”顾家和圣盟找不到我,肯定会把火撒在阎罗殿身上。” “你需要回去主持大局。” 苏清离看著他,眼神有些复杂。 “你自己小心。” “天海州那种地方,死人比活人多。” …… 三日后。 中州与天海州交界处。 这里是一处三不管的地界,鱼龙混杂。 也是各种小道消息流传最快的地方。 一家名为“听风轩”的茶楼里,人声鼎沸。 说书的老头手里拿著把摺扇,惊堂木往桌上重重一拍。 “啪!” 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列位!” “咱们上回书说到,那『血修罗』林七安。“ ”单枪匹马闯入顾家大婚。” “那一战,杀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顾家少主被废,大宗师莫千机断臂而逃!” “就连那王家老祖的人头,都被当成了贺礼,滚落在大堂之上!” 老头说得唾沫横飞,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仿佛他当时就趴在顾家的房樑上看著一样。 底下的听眾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茶水凉了都忘了喝。 “老头,你这牛皮吹大了吧?” 一个满脸横肉的刀客把大刀往桌上一拍,震得茶碗乱跳。 “那林七安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五品宗师。” “莫千机那是谁?那可是成名已久的四品大宗师!” “还能被他给断了一臂?” “我看你是收了钱,在这给那姓林的造势吧!”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在这个武道世界,等级森严。 五品逆伐四品? 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说书老头也不恼,慢悠悠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嘿,这位客官,您还別不信。” “这消息可是从天机楼传出来的,千真万確!” “而且啊,还有更劲爆的。” 老头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 “听说那圣盟为了追杀此人,下了传说中的『圣盟追杀令』!” “那追杀令可是个宝贝,只要杀了林七安,就能得到一枚血圣丹!” “吃了它,五品以下,立地突破!五品之上,也能省去百年苦修!” 这话一出。 整个茶楼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血圣丹! 那是能让人一步登天的神药! 角落里。 几个戴著斗笠的汉子对视了一眼,悄无声息地留下一块碎银子,起身离开了茶楼。 与此同时。 茶楼二楼的雅座上。 一个穿著青衫的少年,正慢条斯理地剥著一颗花生米。 他肩膀上趴著一只睡眼惺忪的小兽,看起来人畜无害。 少年听著楼下的议论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看来,gg效果不错。” “不过吹得有些假了。” 林七安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 “走吧,铁柱。” 林七安站起身,丟下一块碎银子。 第453章 此路是我开 越过交界地,便是天海州的地界。 这里的空气里,似乎都飘著一股子咸腥的海水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 天空总是灰濛濛的,压得很低。 不像中州那般明朗,透著一股子令人烦躁的压抑。 林七安走在一条泥泞的官道上。 与其说是官道,不如说是被人踩出来的烂泥路。 两边的树林里,掛著不少死人的尸体。 有的已经风乾成了腊肉,有的还滴著新鲜的血水。 也没人收尸,任由乌鸦在上面啄食。 这就是天海州。 大周律法在这里就是个笑话。 “吼呜……” 袖子里的铁柱探出脑袋,有些嫌弃地喷了一口鼻息。 这地方的味道太冲了,熏得它鼻子难受。 “忍忍,前面就是黑水城了。” 林七安拍了拍它的脑袋。 黑水城是进入天海州的第一座大城,也是方圆千里內最大的销金窟。 按照苏清离的情报。 那八大势力之一的“灵蛇宗”,就在这黑水城附近活动。 “站住!” 一声暴喝,打断了林七安的思绪。 前面的泥坑里,突然跳出来十几个衣衫襤褸的汉子。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手里拿著五花八门的兵器。 有的拿著生锈的铁刀,有的举著绑了钉子的木棒,甚至还有拿著渔叉的。 一个个眼珠子发红,盯著林七安就像是盯著一块肥肉。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领头的是个虬髯大汉。 他挥舞著手里的鬼头刀,唾沫星子乱飞。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应该是哪家离家出走的少爷吧?” “把你身上的银子、丹药,还有那个……” 虬髯大汉指了指林七安肩膀上的铁柱。 “那只猫也给老子留下!” “正好兄弟们几天没见荤腥了,燉个龙虎斗尝尝鲜!” 铁柱:“???” 它那双紫金色的竖瞳瞬间竖了起来。 猫? 燉了? 它可是堂堂上古异兽,拥有朱厌和真龙血脉的存在! 这群两脚羊竟然想吃它? 林七安停下脚步,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就是他不喜欢天海州的原因。 这里的苍蝇太多了。 多到让人连拔剑的欲望都没有。 “我赶时间。” 林七安轻轻跺了跺脚。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的脚底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那是纯粹的肉身劲力。 地上的泥水瞬间炸裂,化作无数颗细小的泥弹,朝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入肉声响起。 那些刚刚还在叫囂的劫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每个人的眉心,都多了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 那虬髯大汉还保持著挥刀的姿势。 他那双眼睛瞪得老大,看著林七安,像是看到了鬼。 “你……” 噗通。 尸体直挺挺地倒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走吧。” 林七安面无表情地跨过尸体。 “这就是黑水城?” 林七安站在城门口,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袖子里的铁柱把脑袋缩得更深了。 两只爪子死死捂著鼻子,显然是对这股味道抗拒到了极点。 城门口没有守卫查验路引。 只有两个光著膀子、满身横肉的大汉。 手里拎著锈跡斑斑的鬼头刀,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收“入城费”。 桌子上没放钱箱,而是隨手扔著几只断手断脚。 还有半颗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脑袋,上面爬满了苍蝇。 “新来的?” 左边那个大汉斜著眼,目光像鉤子一样在林七安身上颳了一遍。 看到林七安那身虽然沾了泥点但依然料子考究的青衫,大汉的眼睛亮了亮。 “入城费,一块碎银。” 大汉伸出一只油腻的大手,掌心向上摊开。 “或者,留下一只手也行。” 这价格,比中州最繁华的神都还要贵上十倍。 林七安没说话,只是隨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 那是刚才从那群劫匪身上搜刮来的。 “不用找了。” 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稳稳落在桌子上那堆烂肉旁边。 大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只“肥羊”这么识相。 他抓起银子掂了掂,脸上挤出一抹贪婪的狞笑。 “小子,懂规矩。” “不过,那是刚才的价。” “现在爷改主意了。” 大汉站起身,两米高的身躯像是一座肉山,阴影將林七安完全笼罩。 “看你长得细皮嫩肉的,把你肩膀上那只猫留下。“ ”再把身上的储物袋交出来。” “爷心情好,或许能赏你个全尸,把你卖到『红帐子』里去当个兔儿爷。” 周围那些排队入城的人,一个个都麻木地看著这一幕。 甚至有人停下脚步,眼中透著看戏的兴奋。 在黑水城,这种事每天都要发生百八十回。 弱肉强食,是这里唯一的律法。 林七安嘆了口气。 “我就想进个城,找个高点的地方吹吹风。” “怎么就这么难呢?” 话音未落。 林七安的右手看似隨意地抬起,在虚空中轻轻一挥。 “啪!” 一声清脆得像是西瓜炸裂的声响。 那个还张著大嘴准备说什么的大汉。 脑袋毫无徵兆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脸朝著后背,那一双充满了贪婪和惊愕的眼睛。 死死盯著自己身后的同伴。 “噗通。” 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激起一地尘土。 剩下的那个大汉嚇得手里的鬼头刀都掉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之间瞬间湿了一大片。 “前……前辈饶命……” 林七安看都没看他一眼,跨过尸体,径直走进了城门。 周围那些原本看戏的人,瞬间作鸟兽散。 进了城,里面的景象比外面还要混乱。 街道两旁全是摆地摊的。 卖什么的都有。 有人卖不知名的兽皮,有人卖带著血跡的兵器。 还有人贩卖人口。 几个衣不蔽体的女人被铁链拴著脖子,像是牲口一样跪在泥地里,眼神空洞。 “这位爷,一看就是过江龙,气宇轩昂啊!” 一个尖嘴猴腮、身材矮小的乾瘦男子不知从哪钻了出来,一脸諂媚地凑到林七安身边。 这人长得跟个大號的老鼠似的,两只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小的叫『钻地鼠』,这黑水城里的一草一木,没小的不知道的。” “爷第一次来?想找乐子还是想买消息?” 第454章 黑水城 林七安停下脚步,低头看了这“钻地鼠”一眼。 五品宗师的神意微微泄露出一丝。 钻地鼠浑身一哆嗦,那种被洪荒猛兽盯上的感觉,让他差点没跪下。 是个硬茬子! 绝对是见过大血的主儿! 钻地鼠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腰弯得更低。 “爷,您吩咐。” 林七安从袖子里摸出一枚中品元石,在指尖把玩著。 钻地鼠的眼睛瞬间直了,喉结上下滚动。 “这城里,最高、最显眼的地方在哪?” 林七安淡淡问道。 钻地鼠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种问题。 但他反应极快,立马指著城中央那个方向。 “那必须是『万蛇楼』啊!” “那是灵蛇宗的地盘,足足有九层高。“ ”站在楼顶能俯瞰整个黑水城,连外面的无边海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灵蛇宗?” 林七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带路。” 林七安隨手將那枚中品元石丟给钻地鼠。 钻地鼠手忙脚乱地接住,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確认是真的后,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得嘞!爷您这边请!” 一边带路,钻地鼠一边还在心里嘀咕。 这年轻人看著面生,出手倒是阔绰。 去万蛇楼? 那可是蛇母的地盘,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係? 有钱赚就行。 两人穿过几条污水横流的巷子,一座造型奇特的高楼映入眼帘。 这楼通体呈暗青色,造型像是一条盘起来的巨蛇,蛇头高昂,正是那第九层。 楼还没到,一股子浓郁的腥香味就扑面而来。 那是混合了蛇毒、迷香和女人体香的怪味。 楼门口车水马龙,进进出出的全是些满脸横肉的武者。 怀里搂著衣著暴露的女子,放浪形骸。 “爷,这就是万蛇楼。” 钻地鼠指著那巨大的蛇头入口,一脸討好。 “这里面可是销金窟,只要有元石。“ ”什么样的女人、什么样的毒物都能买到。” “而且听说今天蛇母正好在楼里查帐……” 林七安点了点头,没再理会钻地鼠,迈步朝著大门走去。 钻地鼠看著林七安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他悄悄退到人群里,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肥羊入笼,点子扎手,速来。” 林七安自然察觉到了身后的小动作。 但他不在乎。 蚂蚁搬救兵,那是给食蚁兽加餐。 “站住!” 万蛇楼门口,四个穿著青色鳞甲的护卫伸手拦住了林七安。 这四人都是七品凝脉境的好手,腰间缠著活的毒蛇,正吐著信子。 “万蛇楼规矩,入场费一百下品元石。” 领头的护卫冷冷说道。 林七安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蛇头楼顶。 “我不是来消费的。” 林七安的声音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是来杀人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四个护卫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是不是疯了。 “噗!噗!噗!噗!” 四道血箭同时从他们喉咙处飆射而出。 四颗脑袋整整齐齐地滚落下来,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上一秒的不屑上。 门口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 “啊——!杀人啦!!” 尖叫声此起彼伏,原本还在排队的客人们像是炸了锅的蚂蚁。 疯狂向四周逃窜。 林七安踩著那一地的鲜血,一步步走进了万蛇楼那张开的巨口之中。 .............. 万蛇楼內,极尽奢靡。 地板是用暖玉铺的,墙壁上镶嵌著夜明珠,照得整个大厅亮如白昼。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舞池,几十个身披薄纱的舞女正在扭动腰肢。 那舞姿像极了缠人的美女蛇。 只是此刻。 这靡靡之音被门口那冲天的血腥气给硬生生打断了。 林七安提著墨影剑,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星。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顺著楼梯往上走。 每上一层,就会留下一地的尸体。 那些试图衝上来的灵蛇宗弟子,不管是六品还是七品,在他面前都脆得像张纸。 墨影剑甚至都不需要真正触碰到他们。 光是那溢散出来的黄泉剑意,就足以让这些常年玩毒的傢伙生机断绝。 “拦住他!快去请护法!” “这人是个疯子!毒对他没用!” 尖叫声、惨嚎声、桌椅碎裂声,混合成了一曲绝妙的交响乐。 林七安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收割机器。 从一楼杀到八楼。 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终於。 他站在了通往第九层的楼梯口。 这里没有守卫。 只有两扇紧闭的玄铁大门,门上雕刻著两条狰狞的黑蛇。 林七安抬脚。 “轰——!” 那重达万斤的玄铁大门,像是被攻城锤狠狠撞了一下。 直接从门框上崩飞出去。 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第九层是个巨大的露台。 视野极其开阔,海风呼啸,吹散了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脂粉味。 林七安走到露台边缘。 俯瞰著脚下那座混乱、骯脏的黑水城。 无数个黑点在街道上蠕动,那是惊慌失措的人群。 还有正在集结的灵蛇宗帮眾。 “地方不错。” 林七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里够高,够显眼。 是个立牌坊的好地方。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欺天珠。 原本灰扑扑的珠子,此刻正在微微发烫,似乎在极力压制著什么。 “憋坏了吧?” 林七安手指轻轻一搓。 欺天珠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那层隔绝天机的混沌屏障,像是潮水般退去。 下一秒。 “轰——!!!” 一道直径足有三丈的血色光柱,毫无徵兆地从林七安身上爆发。 这光柱比之前在落日山脉时还要粗壮,还要鲜艷。 它像是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瞬间贯穿了天海州那灰濛濛的云层。 方圆百里的天地元气在这一刻疯狂暴动。 血光映照下。 整个黑水城都被染成了一片惨澹的猩红。 那股属於“圣盟追杀令”特有的、带著极致诱惑的气血波动。 以万蛇楼为中心,呈涟漪状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这一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通天彻地的血色光柱给死死吸住了。 那是…… “圣盟追杀令?!” “天吶!那是传说中的血圣丹雏形!” “看那光柱的成色,起码已经吸纳了数位宗师的气血!” 第455章 血光冲天 “只要吃了它……只要吃了它老子就能突破宗师!” 贪婪。 无穷无尽的贪婪,像是一场瘟疫,瞬间点燃了这座罪恶之城。 什么恐惧,什么害怕,在这一刻统统被拋到了脑后。 那是通往强者的捷径! 是一步登天的梯子! “杀!!” “抢夺血圣丹!” “谁抢到就是谁的!” 原本因为林七安杀戮而恐惧的人群,此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无数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涌向万蛇楼。 有散修,有帮派分子,甚至还有刚刚逃走的万蛇楼护卫。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在这黑水城,为了变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林七安站在露台边缘,背对著那漫天的血光。 海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看著下方那些密密麻麻、如同丧尸围城般涌上来的人群。 那张青铜面具下,传来一声轻笑。 “都来了啊。” “那就好。” “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嘶嘶——” 就在这时。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从身后传来。 紧接著。 一个阴冷至极的声音,像是从毒蛇的毒牙里挤出来的一样。 “好大的胆子。” “敢在老婆子的地盘上撒野,还敢拿老婆子当垫脚石?” “年轻人,你的路,走到头了。” 林七安缓缓转身。 在他身后。 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老嫗。 这老嫗穿著一身墨绿色的长袍,头髮花白。 但脸上却没有多少皱纹,反而皮肤光滑得有些诡异。 海风灌进露台,带著一股咸湿的腥气。 却吹不散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林七安面前,那个凭空出现的老嫗,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著他。 她那双倒三角的眼睛里,绿芒闪烁,像极了潜伏在阴暗草丛里的毒蛇。 “年轻人,你的血,闻起来很香。” 老嫗伸出舌头,舔了舔猩红的嘴唇。 那舌头竟然分叉,发出“嘶嘶”的声响。 灵蛇宗宗主,蛇母。 五品中期宗师。 在这黑水城,她就是天,是掌控生死的阎王。 林七安没说话。 他只是歪了歪头,那张青铜面具在血色光柱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想要?” 林七安指了指自己胸口那枚正在疯狂跳动的“圣盟追杀令”。 “那就看你的牙口,够不够硬了。” “狂妄!” 蛇母冷哼一声。 她那乾枯的手爪猛地向下一按。 “轰——!” 原本坚硬的露台地板,瞬间被腐蚀出一大片黑烟。 无数条只有筷子粗细、通体碧绿的小蛇,像是喷泉一样从她脚下的阴影里涌了出来。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每一条蛇都吐著信子,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万蛇噬心!” 蛇母厉喝一声。 那无数条毒蛇瞬间化作一道绿色的洪流,铺天盖地朝著林七安卷了过去。 与此同时。 万蛇楼下,那些被贪婪冲昏了头脑的武者们,也终於衝上了第九层。 “杀了他!那是血圣丹!” “谁抢到就是谁的!” “冲啊!” 几十个六品巔峰的武者,眼珠子通红,像是饿狼一样扑向露台。 他们根本没在意那个站在旁边的蛇母。 眼里只有林七安,还有那道通天彻地的血色光柱。 林七安站在原地,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看著那群衝上来的人。 还有那道即將把他吞没的绿色蛇潮。 “找死!” 蛇母看到有人敢来抢食,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杀机。 “既然来了,那就都给我的宝贝们当点心吧!” 嗡—— 一层惨绿色的光幕,毫无徵兆地从露台四周升起。 瞬间將整个第九层笼罩在內。 五品宗师的標誌手段——领域! “万毒领域,开!” 隨著蛇母一声尖啸。 那层绿色光幕里,空气瞬间变成了剧毒的瘴气。 那些刚刚衝上露台、还没来得及碰到林七安衣角的武者们。 脚步猛地一顿。 “啊——!我的脸!我的脸!”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光头大汉,突然发出了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只见他那张原本满是横肉的脸,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 皮肉像是蜡烛一样融化,露出下面森白的颧骨。 紧接著是脖子、胸口、手臂…… “救命……救我……”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身边的同伴。 可那只手刚碰到同伴的肩膀,那同伴的衣服就冒起一阵青烟。 “滚开!別碰我!” 同伴惊恐地大吼,一刀砍断了光头大汉的手臂。 但这根本没用。 “噗通!噗通!” 就像是下饺子一样。 几十个刚才还生龙活虎、叫囂著要抢血圣丹的高手。 在短短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里。 全部倒在了地上。 他们的身体在剧毒的侵蚀下,迅速化作了一滩滩散发著恶臭的脓血。 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只有那些兵器和储物袋,孤零零地泡在血水里,证明著他们曾经存在过。 “嘶——” 这一幕,太恐怖了。 后面那些原本还想往上冲的人,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一个个嚇得面无人色,两股战战。 “好东西。” 林七安看著那一地流淌的脓血,不仅没有丝毫噁心,反而讚赏地点了点头。 他胸口那枚“圣盟追杀令”,此刻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鯊鱼。 跳动得更加剧烈了。 嗡——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令牌上爆发。 地面上那几十滩宗师级强者化作的脓血,竟然化作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 被那道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贪婪地吞噬殆尽。 轰! 得到了这股庞大血气的滋养。 那原本只有三丈粗细的血色光柱,再次暴涨! 直接从三丈,膨胀到了三丈半! 光柱的顏色也变得更加深邃,红得发黑,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魔性。 “嗯?” 蛇母看著这一幕,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惊疑。 “这令牌……竟然还能这么用?” 她原本是想用这些人的血肉来餵养自己的毒蛇。 没想到却给林七安做了嫁衣。 “多谢款待。” 林七安抬起头,衝著蛇母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在青铜面具下,显得格外森然。 “作为回报,我会让你死得快一点。” 呛——! 第456章 剑斩蛇母 一声清越的剑鸣,终於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露台响起。 墨影剑出鞘。 漆黑的剑身在血光的映照下,流淌著如同岩浆般的暗红纹路。 一股比这万毒领域还要阴冷、还要死寂的气息。 从林七安身上缓缓散发出来。 “大言不惭!” 蛇母被林七安的態度激怒了。 她在黑水城横行霸道几十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轻视过? “既然你想死,那老婆子就成全你!” “万蛇起舞,毒煞噬天!” 那原本铺满地面的绿色蛇潮,竟然开始互相吞噬、融合。 眨眼间。 一条足有水桶粗细、长达十几丈的碧绿巨蟒,在领域中央凝聚成型。 这巨蟒通体由毒煞之气凝聚,鳞片清晰可见。 张开血盆大口,对著林七安当头咬下。 那股腥臭的风压,甚至將露台周围的栏杆都吹成了粉末。 林七安手中的墨影剑轻轻一抖。 “黄泉寂灭斩神剑。” 林七安的嘴唇微微蠕动,吐出了几个冰冷的字眼。 “第一式,彼岸花开。” 唰—— 一道灰濛濛的剑气,轻飘飘地划过虚空。 剑气与那头狰狞的毒煞巨蟒在半空中相遇。 一声极其轻微的“嗤”响。 那头看似不可一世、足以吞噬任何六品武者的毒煞巨蟒。 在碰到那道灰濛濛剑气的瞬间。 直接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並没有消散。 而是在伤口处,开出了一朵朵妖艷的红色花朵。 那是剑气所化的彼岸花。 花开一朵,断人生机。 “什么?!” 蛇母那张老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头毒煞巨蟒的联繫,被那一剑彻底斩断了。 而且。 那股恐怖的死寂剑意,正顺著那断裂的联繫,朝著她的神魂疯狂蔓延。 “这是什么剑法?!” 蛇母尖叫一声,身形暴退。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一剑,让她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现在想走?” 林七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他出现在了蛇母的头顶上方。 手中的墨影剑,剑尖朝下,笔直坠落。 “晚了。” 蛇母毕竟是老牌的五品中期宗师。 在这生死关头,她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小畜生!別太囂张!”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一根蛇头拐杖上。 “灵蛇替死术!” 嘭! 墨影剑带著那股寂灭一切的黄泉剑意,狠狠刺入了蛇母的头顶。 那蛇母的身体,在被刺中的瞬间,竟然“噗”地一声炸成了一团绿色的烟雾。 而在十丈之外。 蛇母的身影狼狈地跌了出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原本光滑的脸皮此刻变得皱皱巴巴,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而她手中那根视若性命的蛇头拐杖,此刻已经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切口处平滑如镜。 “替死傀儡?” 林七安一击落空,並没有丝毫意外。 这种活了百年的老怪物,谁手里还没几张保命的底牌? 他手腕一翻,墨影剑在空中挽了个剑花,带起一串暗红色的残影。 “能替死一次。” “我看你能替几次。” 林七安脚尖在虚空中一点。 《虚空惊鸿渡》发动。 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再次贴近了蛇母。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杀意更浓。 “疯子!你这个疯子!” 蛇母彻底慌了。 她在这黑水城作威作福惯了,哪里见过这种一上来就拼命。 连话都不多说两句的狠角色? “你们还愣著干什么?!” 蛇母衝著楼下那些还在观望的灵蛇宗长老和弟子歇斯底里地咆哮。 “给我上!布阵!困死他!” “谁能杀了他,本座赏他副宗主之位!赏上品元石一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这些灵蛇宗的门徒,本来就是一群亡命之徒。 “杀!” “为了副宗主之位!” 七八个五品初期的长老,带著几十个六品巔峰的精英弟子。 硬著头皮衝上了露台。 各种顏色的毒烟、暗器、蛇蛊,铺天盖地地朝著林七安砸了过来。 “聒噪。” “修罗剑域·镇!” 虽然没有完全展开领域,但仅仅是调动一丝领域的威压,也足以镇压这些杂鱼。 轰—— 一股沉重如山的恐怖压力,瞬间降临在整个万蛇楼顶层。 那些飞在半空中的毒烟和暗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全部倒卷而回! “噗噗噗!” 那些衝上来的灵蛇宗弟子,瞬间被自己的暗器打成了筛子。 被毒烟反噬,一个个捂著喉咙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那几个五品初期的长老虽然勉强挡住了反噬。 但也一个个脸色惨白,被那股威压压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一个长老惊恐地看著林七安。 这真的是五品中期? 为什么感觉比面对那个传说中的九国盟盟主还要可怕? 林七安没有理会这群杂鱼。 “结束了。” 林七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蛇母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黄泉寂灭·忘川断流。” 墨影剑横斩而出。 蛇母只觉得眼前一花。 周围的喧囂声、惨叫声瞬间消失了。 她仿佛看到了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河,河水浑浊发黄,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 那是……黄泉路? “不……” 蛇母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想要反抗,想要调动体內的真元。 可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神魂仿佛被那条大河卷了进去,根本无法控制身体。 嗤—— 一颗花白的头颅,带著满脸的惊恐与不甘,高高飞起。 那一腔热血,喷起足有三尺高。 灵蛇宗宗主,蛇母,陨! 【叮!恭喜宿主击杀五品中期宗师蛇母,获得刺杀点38000。】 系统的提示音如约而至。 林七安隨手一招。 蛇母手指上的那枚储物戒,连同她那颗还没落地的头颅,一起飞到了他的手中。 他看都没看那储物戒一眼,直接塞进了怀里。 然后。 他提著蛇母的头颅,转身看向了那些已经被嚇傻了的灵蛇宗门人。 还有那些躲在远处围观的黑水城武者。 “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原本还想浑水摸鱼的人群,瞬间炸了窝。 宗主都死了! 这还打个屁啊! 第457章 去吧!铁柱!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林七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万蛇楼。 “我的令牌,还没吃饱呢。” 嗡—— 那道血色光柱,仿佛听懂了林七安的话。 猛地爆发出一股更加恐怖的吸力。 林七安手中的墨影剑,再次舞动起来。 那些平日里在黑水城作威作福的恶徒,此刻却像是待宰的羔羊。 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响彻云霄。 但这並没有让林七安手中的剑慢上半分。 在这里,没有无辜者。 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鲜血。 杀了他们,林七安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一炷香后。 整个万蛇楼第九层,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再也没有一个站著的人。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浓郁的血气,几乎凝聚成了实质的红雾。 轰隆隆—— 那道屹立在万蛇楼顶端的血色光柱。 在吸收了整整一个宗门高层的气血后。 终於发生了质变。 它疯狂暴涨,直接突破了四丈大关! 足足有十三四米粗细! 那红光,甚至將天空中那厚重的铅云都给染成了血色。 方圆千里之內,都能清晰地看到这道通天彻地的血柱。 林七安站在血泊之中。 那一身青衫,竟然滴血未沾。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道更加耀眼的光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像样。” 他隨手將蛇母的头颅扔进那堆尸体里。 .................. 出了黑水城,往东三百里,便是那浩瀚无垠的无边海。 这条路,平日里是商队运送海货的必经之路。 虽然难走,但也算热闹。 可今天。 这条路变成了真正的黄泉路。 他就是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们看清楚。 天空中,那道四丈粗的血色光柱,始终悬浮在他的头顶。 隨著他的移动而移动。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靶子,在向全天下宣告他的位置。 “吼呜——” 铁柱从林七安的袖子里钻了出来。 它现在的体型已经变成了半米多长,像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小狮子。 那双紫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兴奋。 这一路上,它可是吃爽了。 那些试图偷袭林七安的武者,兵器被林七安斩断,人被林七安杀了。 而那些破碎的宝物、还有一些特殊的丹药,全都进了它的肚子。 “咔嚓咔嚓。” 铁柱嘴里嚼著半截断裂的玄阶上品长刀,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像是在吃一根酥脆的麻花。 “別光顾著吃。” 林七安拍了拍它的脑袋。 “干活。” 前方的一片密林中,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破空声。 虽然对方极力掩饰,但在林七安那圆满境界的《通晓之眼》下。 那些隱藏在树冠里、草丛中、泥土下的气息,就像是黑夜里的烛火一样显眼。 “九个六品巔峰,三个半步五品。” 林七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看来这天海州的朋友,確实热情。” 话音未落。 嗖嗖嗖——! 十几道黑影毫无徵兆地从林七安四周的地面下钻出。 他们穿著清一色的黑色紧身水靠,手里拿著分水刺,动作整齐划一。 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杀!” 没有废话。 十几把闪烁著蓝汪汪毒光的利刃,封死了林七安所有的退路。 与此同时。 那个隱藏在暗处的五品中期刺客,也终於出手了。 一道几乎透明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向了林七安的脖子。 那是深海冰蚕丝,坚韧无比,削铁如泥。 “有点意思。” 林七安脚步未停。 “吼!!” 趴在他肩膀上的铁柱,猛地张开大嘴。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声爆发而出。 那十几个刚刚衝到林七安身边的死士,动作猛地一僵。 就在这一瞬间的停顿。 呲啦—— 一道赤金色的雷霆,从铁柱的角上迸发而出。 瞬间化作一张雷网,將那十几个人全部笼罩在內。 “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息。 那十几个六品巔峰的高手,直接被这恐怖的雷霆给电成了焦炭。 这十几个死士的尸体还没凉透,焦臭味混合著雨后的土腥气,在林子里发酵。 林七安那张青铜面具微微侧向左前方那片看起来空无一物的灌木丛。 “出来吧。” 林七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三个半步五品,领悟了领域雏形,躲在泥地里当王八,不嫌憋得慌?”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不出来?” 林七安伸手摸了摸铁柱那长出了些许鬃毛的脖颈。 “那就別出来了。” “吼——” 得到指令的铁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它那原本只有家猫大小的身躯,並没有变大。 但一股灼热到令周围空气都开始扭曲的高温,猛地从它那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它的腮帮子鼓起,鳞片下的红光瞬间亮到了极致。 就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微型火山。 “呼——!!!” 一道赤金色的火焰,呈扇形从它口中喷涌而出。 滋滋滋—— 那片灌木丛,连同下面的泥土、石头。 在接触到这赤金火焰的剎那,直接气化。 “啊!!!” “该死!这是什么火?!” 三道悽厉的惨叫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空气剧烈波动。 三个人影狼狈不堪地从虚空中跌了出来。 这三人穿著一模一样的灰袍,每个人的手里都捏著一把造型古怪的羽扇。 此刻,他们身上的灰袍已经被烧得千疮百孔。 露出的皮肤上一片焦黑,还在不断地冒著青烟。 “烈火宗的长老?” 林七安看著这三个像是刚从炭窑里爬出来的傢伙,认出了他们的路数。 天海州烈火宗,也是个玩火的行家。 “结阵!快结阵!” 为首的那个灰袍老者,半边鬍子都被烧没了,此刻正惊恐地大吼。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兽。 一口火竟然能烧穿他们引以为傲的“隱匿”宝物。 而且这火……怎么扑不灭?! 他拍打著手臂上沾染的一点火星。 却发现那火星像是跗骨之蛆,顺著他的真气就往肉里钻。 “领域雏形!开!” 生死关头,这三个半步五品也顾不上藏拙了。 轰!轰!轰! 三股赤红色的气浪同时爆发。 虽然还没形成真正的领域,但三人联手。 周围百米內的温度瞬间飆升,地面开始乾裂,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蒸乾。 第458章 偽域破碎 烈火宗的三位长老显然是动了真格。 三人的气机在这一刻完全熔铸在了一起,原本各自为战的真气。 此刻竟像是百川归海,硬生生在方圆百米內撑起了一个赤红色的罩子。 “小辈,能逼得我们三兄弟使出『三阳焚天界』,你足以自傲了。” 为首的老者声音变得重叠且失真。 这所谓的“界”,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宗师领域那般蕴含天地法则。 但也具备了领域——压制。 在这个范围內,除了火属性的元气,其他属性的力量会被削弱三成。 林七安把玩著手里的墨影剑,眼神里甚至带著几分无聊。 “这就是你们的底牌?” 他没动,但有人……不,有兽动了。 “吼呜!” 铁柱显然是被这股燥热给弄得不耐烦了。 它那原本只有家猫大小的身躯,在这一刻並没有变大,依旧保持著那副迷你且具有欺骗性的模样。 但它的动作太快了。 只听见“崩”的一声闷响。 那是脚掌蹬碎地面岩石的声音。 紧接著,一道赤金色的流光,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 无视了那粘稠如铁水的空气阻力,笔直地撞向了那个赤红色的罩子。 要知道,铁柱如今可是六品圆满的异兽。 且身负朱厌与真龙双重血脉,单论肉身强度,就算是初入五品的宗师也不敢跟它硬碰硬。 “咔嚓——” 一声清脆得如同琉璃崩碎的声响起。 那三位长老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收敛,就僵硬在了脸上。 他们引以为傲、號称非五品中期不可破的“三阳焚天界”。 在那小兽的脑袋顶撞下,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瞬间炸裂。 那个赤红色的罩子崩碎成了漫天的火星。 而铁柱的去势未减,直接撞在了最中间那个老者的胸口。 那老者的胸膛就像是被攻城锤砸中的豆腐,整个凹陷下去,后背炸开一团血雾。 碎裂的脊椎骨混杂著內臟碎片,喷出去了十几丈远。 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大哥!” 剩下两人惊骇欲绝,那股连体秘术被暴力破除的反噬瞬间涌上心头。 两人齐齐喷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 “这……这是什么异兽?!” 他们看不懂。 铁柱落地,嫌弃地甩了甩爪子上沾染的血跡,然后回过头。 衝著林七安叫了一声,似乎在邀功,又像是在抱怨这几个人太不禁打。 林七安迈步上前。 墨影剑在手里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带起一串残影。 “下辈子投胎,记得別惹养猫的人。” 两道剑光闪过。 两颗大好头颅滚落在泥水里,那脸上还残留著极度的不可置信。 林七安熟练地弯腰,在那三具尸体上一阵摸索。 三个储物袋,外加几件看起来还不错的护身宝物。 “穷鬼。” 林七安掂了掂那几个储物袋,里面的元石加起来还不到五千。 这让他有些失望。 烈火宗好歹也是天海州有名號的势力,怎么长老出门都不带钱的? 他隨手將战利品扔进储物戒指,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道依旧显眼的血色光柱。 隨著这三个半步五品的死,光柱似乎又粗壮了一圈。 那股诱人的血腥气,顺著风能飘出去几十里。 “走吧,铁柱。” 林七安將铁柱重新捞回肩膀上。 “前面就是海了。” 穿过这片密林,地势开始逐渐走低。 空气中那股原本混杂著泥土和腐叶的味道逐渐淡去。 半个时辰后。 林七安站在了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上。 在他面前,是一片浩瀚无垠,却又让人感到压抑的海洋。 这里就是无边海。 “这就是天海州的海啊。” 林七安眯著眼,看著远处海平面上那层终年不散的灰色雾气。 即使隔著这么远,凭藉《通晓之眼》的目力。 他依然能看到那灰雾中偶尔闪过的庞大黑影。 那是海兽。 体型动輒数十丈,甚至上百丈的恐怖海兽。 ............ 海风带著特有的咸腥味,混合著越来越浓郁的铁锈气息,在黑色的礁石滩上迴荡。 林七安就盘膝坐在一块凸起的巨大礁石之上。 海风吹动他那身略显单薄的青衫,猎猎作响。 他双目微闭,呼吸绵长而平稳,仿佛这周遭喧囂的杀戮与他毫无关係。 唯有他头顶那道直衝云霄的血色光柱,如同暗夜中的灯塔,散发著妖异而致命的诱惑力。 那光柱之中,隱约可见一枚古朴的令牌在沉浮。 每一次跳动,都牵引著方圆百里內所有武者的气血隨之共鸣。 “在那!就是那个!” “杀了他!那是圣盟的追杀令!只要杀了他,就能得到血圣丹!” “那可是能让人一步登天的宝贝!” 黑暗中,贪婪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一群衣著杂乱、手持各式兵器的武者,红著眼睛从密林中、从乱石堆后冲了出来。 他们大多是六品通玄境的修为,也有几个半步宗师混杂其中。 在平日里,这些人或许还会权衡利弊。 但在那能够逆天改命的“血圣丹”诱惑下,理智早已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突兀地盖过了海浪声。 悬浮在林七安身侧的墨影剑,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剑身猛地一颤。 那如黑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剑体內部,暗红色的血纹瞬间亮起,像是流淌的岩浆。 下一刻,墨影剑化作了一道黑红交织的流光。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大汉,手里的长刀还没来得及举起,眉心便多了一个红点。 他甚至没看清剑是从哪里来的。 身体便借著惯性向前冲了几步,然后重重地栽倒在海水里。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墨影剑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该死!大家一起上!那是灵兵!杀了他也归我们!” 有人惊恐大叫,也有人眼中的贪婪更甚。 第459章 垂钓人间 “吼呜~” 一声慵懒的低吼声响起。 趴在林七安膝盖旁的铁柱,有些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它抬起爪子揉了揉眼睛,看著那些不知死活衝上来的人群。 紫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鄙夷。 它从林七安的膝盖上跳了下来。 原本只有家猫大小的身躯並没有变大,而是像个肉球一样弹射而出。 “哪里来的野猫?滚开!” 一名手持双斧的魁梧汉子,看著朝自己扑来的小兽,狞笑著一斧头劈下。 “当!” 金铁交击的脆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汉子脸上的狞笑凝固了,他惊恐地看著自己那柄重达百斤的精铁板斧。 竟然崩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而那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兽。 正用两只前爪夹著斧刃,歪著脑袋看著他。 “咔嚓。” 铁柱张嘴,一口咬在了斧刃上。 坚硬的精铁在它嘴里像是酥脆的饼乾,直接被咬下了一大块。 “咕嘟。” 它喉咙蠕动,咽了下去,然后张嘴,对著那汉子打了个饱嗝。 一团赤金色的火焰,顺著那个饱嗝喷涌而出。 那汉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瞬间被火焰吞没。 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堆隨风飘散的飞灰。 铁柱似乎对这种“烤肉”没什么兴趣,它更喜欢那些亮晶晶的兵器。 於是,战场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把无人操控的长剑在半空中收割著生命。 一只体型娇小的异兽在人群里横衝直撞,专门盯著那些人的兵器咬。 惨叫声、兵器碎裂声、重物落水声,交织成了一首死亡的乐章。 林七安体內的《修罗万象造化经》在自行运转。 头顶那枚圣盟追杀令吸收的气血越多最后凝结的血圣丹越强。 那些死去的武者,尸体迅速乾瘪。 一身精血化作丝丝缕缕的红雾,被那血色光柱贪婪地吞噬。 光柱愈发粗壮,从原本的四丈,渐渐涨到了五丈、六丈…… 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威压,也隨著光柱的壮大而不断向外扩散。 不知过了多久,喊杀声渐渐稀疏了下来。 礁石滩上,已经堆满了尸体。海水冲刷著岸边的岩石,捲走了一层又一层的血沫。 墨影剑发出一声满足的轻鸣,飞回林七安身边。 剑身上的血纹更加鲜艷欲滴,隱约间似乎能看到剑身周围繚绕著一层淡淡的煞气。 铁柱也意犹未尽地跑了回来,嘴里还叼著半截没吃完的玄阶下品长枪,趴回了林七安的脚边。 林七安缓缓睁开眼。 双眸子深处,仿佛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深海。 “杂鱼清理得差不多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沙哑而平静。 “接下来的,应该能稍微有点嚼头了吧。” 远处的海面上,原本平静的波涛忽然变得汹涌起来。 几股强横的气息,正在飞速逼近。 ............. 天海州以东,深入无边海八百里。 这里有一座形似巨鯊背鰭的岛屿,终年被血色的雾气笼罩。 岛屿周围的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那是长年累月用活人鲜血餵养海兽所留下的痕跡。 血鯊岛。 这是天海州八大势力中最为凶残的一支,也是无数过往商船和散修的噩梦。 岛屿深处,一座完全由巨大的海兽骨骼搭建而成的宫殿內,气氛压抑。 大殿正中央,坐著一个身形枯瘦的老者。 他穿著一件宽大的血色长袍,皮肤乾瘪得像是一层老树皮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 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偶尔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凶光。 他就是血鯊岛的主人,人称“血鯊”的老牌五品后期宗师。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血鯊捂著嘴,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叶都咳出来。 等他摊开手掌时,掌心里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 “岛主!” 台阶下,一名脸上纹著青色鯊鱼图案的中年男子立刻上前一步,神色紧张。 “死不了。” 血鯊隨手將掌心的黑血抹在椅子扶手上,声音沙哑。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几年。”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大殿的穹顶,看向西方那片被血光染红的天际。 即使隔著数百里,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应到那股磅礴的气血波动。 “鬼角,消息確认了吗?” 血鯊问道。 那个名叫鬼角的中年男子低头抱拳,语气恭敬。 “回岛主,確认了。那人名叫林七安,是从中州那边逃过来的。“ ”据说在神都闹出了天大的动静,不仅杀了顾家的长老,还借四品兽皇的手,废了莫千机一条胳膊。” “那道血色光柱,就是圣盟追杀令凝聚的血圣丹雏形。” 说到这里,鬼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眼中也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就被对血鯊的畏惧所压倒。 “哼,中州的天才……” 血鯊冷笑了一声。 “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娃娃,仗著有点底牌,就不知天高地厚。“ ”他这是在钓鱼啊。” 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哪能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林七安既然敢大张旗鼓地把追杀令亮出来,甚至故意停在海边不走。 摆明了就是要把他们这些躲在暗处的人引过去。 “岛主,既然知道是陷阱,那我们要不要……” 鬼角试探著问道。 “或者等灵蛇宗那几个老东西先动手,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等?” 血鯊猛地一拍扶手,那由五品海兽腿骨製成的扶手瞬间化为齏粉。 他站起身,那原本佝僂的身躯竟然在这一刻挺直了几分。 一股恐怖的血煞之气从他体內爆发而出,震得整个大殿都在颤抖。 “我等不起了!” “我的寿元已经乾涸,气血正在衰败。“ ”如果再不能突破到大宗师,最多三年,我就得变成一堆枯骨!” 他指著西方那道血色光柱。 “那枚血圣丹,是我唯一的机会!” “陷阱又如何?那个林七安就算再强,也不过是个五品中期。“ ”他在神都那一战肯定受了重伤,否则为什么要逃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血鯊深吸了一口气,將那股躁动的气息压了回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传我命令。” “让『血卫』全部出动。” 第460章 饵 鬼角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血卫,那是血鯊岛最核心的力量。一共三十六人。 每一个都是从小被泡在兽血里长大的死士,没有痛觉,不知恐惧。 他们虽然只有六品巔峰的修为,但三十六人施展秘法,足以围杀一名五品中期的宗师! 这是血鯊攒了一辈子的家底。 “岛主,全部出动?那岛上的防御……” “防御个屁!” 血鯊阴森森地打断了他。 “如果拿不到血圣丹,我死了,这血鯊岛还能守得住吗?” “带上我的『分海叉』,你亲自带队。” 血鯊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通体猩红、散发著浓烈血腥气的三叉戟,扔到了鬼角面前。 这是一件地阶上品的宝兵,也是血鯊的成名兵器。 “记住,不要急著杀他。” 血鯊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阴毒。 “先让那些散修和灵蛇宗的人去耗他的真元。“ ”等他力竭之时,你们再结阵动手。” “我要活的。” “我要把他身上的每一滴血都榨乾。“ ”看看这个能把中州搅得天翻地覆的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鬼角双手接过那沉重的分海叉,感受到上面传来的冰冷杀意,浑身一颤。 “属下遵命!” 看著鬼角退下的背影,血鯊重新靠回了椅背。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大腿,目光幽幽。 大殿外,號角声苍凉而起。 数十艘掛著血色鯊鱼旗的快船。 如同离弦之箭,划破了平静的海面,朝著那道血色光柱的方向疾驰而去。 ......... 海风腥咸,夹杂著浓烈的铁锈味,直往人鼻腔里钻。 无边海的浪潮拍打在黑色的礁石上,捲起千堆雪。 又迅速被那从岸边蔓延开来的殷红染成了刺目的血色。 林七安依旧盘坐在那块凸起的巨岩之上。 他身上的青衫已经被鲜血浸透。 变成了暗紫色,湿噠噠地贴在身上,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雨水。 头顶那道血色光柱,不仅没有因为杀戮而黯淡。 反而像是被浇灌了猛火油的火把,燃烧得愈发疯狂,將这昏暗的天海州边缘照得如同白昼。 “杀了他!他快不行了!” “那是圣盟追杀令!只要拿到手,咱们就能一步登天!”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因为林七安刚才那雷霆手段而有些迟疑的散修们,眼中的贪婪再次压过了恐惧。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更何况,此刻的林七安看起来確实有些“强弩之末”的意思。 他握剑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胸膛起伏剧烈。 连那原本凌厉的眼神,此刻也显得有些涣散。 “上!灵蛇宗的兄弟们,给死去的宗主报仇!” 一群身穿绿袍,身上缠绕著各色毒蛇的灵蛇宗残党。 混在散修堆里,阴惻惻地放出了手中的毒物。 嘶嘶嘶—— 成百上千条色彩斑斕的毒蛇,顺著湿滑的礁石游动,朝著林七安覆盖而去。 与此同时,十几名手持长刀的亡命徒,借著毒蛇的掩护,从侧翼包抄。 “呼……” 林七安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冷冽的海风中化作一团白雾。 他垂下的眼帘微微抬起。 “来得好。” 墨影剑发出一声低鸣,剑身震颤。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那十几名亡命徒,身形猛地一顿。 紧接著,他们的脖颈处现出一条细如髮丝的红线。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十几颗头颅整齐划一地滚落在地。 骨碌碌地滚进了海里,溅起几朵血花。 至於那些游弋而来的毒蛇。 林七安只是轻轻跺了跺脚。 一股无形的震盪之力顺著礁石传导而出。 砰砰砰! 那些色彩斑斕的毒蛇瞬间炸裂成一团团血雾。 混合著腥臭的毒液,洒了那些灵蛇宗弟子一身。 “啊!我的眼睛!” “这毒血……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林七安没有理会这些杂鱼,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远处的密林。 那里,一股燥热的气息正在飞速逼近。 连带著周围湿润的空气,都被蒸发得有些扭曲。 “烈火宗办事,閒杂人等滚开!”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紧接著,数十个身穿赤红长袍的身影。 如同几十团燃烧的火球,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红髮老者,五品初期的修为,手里提著一根烧得通红的鑌铁棍。 他是烈火宗的大长老,火云子。 “小子,乖乖让我砍下你的头颅!” 火云子看著林七安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眼中满是轻蔑。 在他看来,这林七安经过连番大战,真元肯定早就枯竭了。 现在不过是在硬撑罢了。 “烈火宗?” 林七安歪了歪头,声音沙哑。 “刚才那三个拿扇子的,也是你们的人吧?” 火云子脸色一变,那三个长老可是他的左膀右臂。 刚才魂灯突然熄灭,原来是折在了这小子手里。 “找死!” 火云子怒吼一声,手中的鑌铁棍猛地挥出。 “烈火燎原!” 轰—— 数十名烈火宗弟子同时出手,滚滚热浪匯聚成一片火海,朝著林七安席捲而去。 哪怕是在这海边。 这恐怖的高温依然將地面的积水瞬间蒸乾。 白色的水蒸气升腾而起,將林七安的身影彻底淹没。 “哼,不自量力。” 火云子冷笑一声,收棍而立。 在他看来,强弩之末的林七安,绝对挡不住这合力一击。 下一刻。 那漫天的水蒸气中,突然亮起了一抹幽暗的剑光。 “什么?!” 火云子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那滚滚火海,竟然被这一剑从中劈开,向著两侧倒卷而回。 林七安提著墨影剑,一步一步从水雾中走出。 並未多言,只是轻笑一声,左手並在剑指,轻轻抹过剑身。 嗡! 墨影剑上,那原本暗红色的血纹骤然亮起,一股狂暴、凶戾的血煞之气爆发而出。 “斩。” 林七安隨手一挥。 一道长达数十丈的血色剑芒横扫而出。 噗嗤—— 剑气扫过。 数十具身体瞬间僵硬,然后从腰部整齐地断开。 “你……你……” 火云子捂著自己的脖子,指缝间鲜血狂涌。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林七安,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 他想不通。 明明这小子已经快不行了,为什么还能挥出这么恐怖的一剑? 扑通。 火云子仰面倒下,至死都没能闭上眼睛。 林七安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手中的墨影剑轻轻颤抖,发出愉悦的嗡鸣。 “系统。” 他在心中默念。 【叮!消耗5000刺杀点,真元恢復至巔峰状態。】 【叮!消耗2000刺杀点,肉身暗伤修復完毕。】 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 原本有些乾涸的经脉,再次被奔腾的真元填满。 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让林七安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第461章 战船与剑光 海面上的雾气,不知何时散了。 原本嘈杂的喊杀声,也隨著烈火宗的全军覆没而戛然而止。 剩下的那些散修,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惊恐地往后退去。 他们看著那个站在尸堆上的青衫身影,就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就在这时。 呜—— 一声低沉苍凉的號角声,从海面上传来。 紧接著,一艘艘巨大的战船,破开了海浪,出现在眾人的视野中。 那是三十六艘通体赤红的战船。 每一艘战船的船头,都雕刻著一只狰狞的血色鯊鱼,张开巨口,仿佛要择人而噬。 战船之上,站满了身穿血色甲冑的武者。 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气息连成一片,如同一堵厚重的血墙,向著岸边压了过来。 血鯊岛,血卫。 为首的那艘旗舰最为巨大,足有百丈长,桅杆上掛著一面巨大的“血”字旗。 鬼角手持分海叉,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林七安。 他的目光在林七安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道冲天的血色光柱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林七安。” 鬼角的声音经过真元的加持,如同滚滚雷声,在海面上迴荡。 “不得不承认,你確实有点本事。” “竟然能撑到现在,还杀了这么多废物。” 他指了指岸上那堆积如山的尸体,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不过,你也到此为止了。” “刚才那一剑,应该是你透支生命潜能挥出来的吧?” “现在的你,恐怕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鬼角很自信。 他一直在观察。 从林七安开始杀戮,到刚才灭掉烈火宗。 每一次出手,林七安的气息都会出现一丝波动。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在鬼角看来,那就是强弩之末的挣扎。 “识相的,就去死让我们获取血圣丹。” 鬼角说著,手中的分海叉重重地往甲板上一顿。 轰! 三十六艘战船同时震动。 船上的血卫齐声大喝:“死!死!死!” 声浪如潮,裹挟著滔天的煞气,朝著林七安碾压而来。 岸上的那些散修被这股气势嚇得脸色苍白,纷纷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七安站在礁石上,海风吹乱了他的头髮。 “你废话真多。” “你……” 鬼角脸色一沉,刚要发作。 “既然来了,那就都別走了。” 话音未落。 林七安手中的墨影剑猛地脱手飞出。 嗡—— 剑吟声响彻天地。 原本只有三尺长的墨影剑,在空中迎风暴涨。 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 眨眼之间。 天空中便密密麻麻地悬浮著成百上千道漆黑的剑光。 每一道剑光,都散发著令人窒息的锋锐之气。 “这……这是……” 鬼角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开炮!快开炮!” 鬼角声嘶力竭地吼道。 三十六艘战船上的符文炮口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 轰轰轰—— 数百枚足以轰碎山岳的灵力炮弹,拖著长长的尾焰,朝著林七安轰去。 “铁柱。” 林七安轻唤了一声。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声,从他脚边响起。 原本只有家猫大小的铁柱,身形瞬间暴涨。 一丈、两丈、五丈…… 转眼间,一头身披赤金龙鳞,头生崢嶸龙角。 四蹄踏著烈焰与雷霆的上古凶兽,出现在天地之间。 它仰天长啸,紫金色的竖瞳中雷光涌动。 面对那漫天射来的炮弹,铁柱不退反进。 它猛地一跃而起,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雷池,直接撞进了炮火之中。 轰隆隆! 那些恐怖的灵力炮弹,在接触到铁柱周身雷霆的瞬间,纷纷炸裂。 烟尘散去。 铁柱毫髮无损,反而张开巨口,一道粗大的赤金雷柱喷涌而出。 滋啦—— 雷柱横扫而过。 冲在最前面的三艘战船,连同船上的血卫,瞬间被雷霆气化,连渣都没剩下。 与此同时。 天空中那千百道剑光也动了。 “去。” 林七安剑指一引。 漫天剑雨,如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 噗噗噗噗—— 那是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是木板碎裂的声音,是惨叫声戛然而止的声音。 那些所谓的“血卫”,在这一刻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他们的合击阵法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这漫天的剑雨射成了筛子。 “不!不可能!” 鬼角挥舞著分海叉,拼命地抵挡著袭来的剑光。 每一击都震得他虎口崩裂。 “林七安!你阴我!” 鬼角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 下一刻。 一道巨大的黑影笼罩了他。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铁柱那双冰冷的紫金竖瞳。 啪! 一只巨大的兽爪,裹挟著万钧雷霆,重重地拍了下来。 轰! 那艘百丈长的旗舰,连同鬼角这位高手,直接被这一巴掌拍进了海里。 巨大的浪花溅起数十丈高。 海面上,只剩下破碎的木板,和迅速蔓延开来的殷红。 林七安站在礁石上,看著这修罗地狱般的场景,神色平静。 他招了招手。 墨影剑重新合二为一,飞回他的手中。 铁柱也缩小身形,重新跳回他的肩膀,嘴里还嚼著半截分海叉的碎片。 天地间,一片死寂。 除了海浪声,再无半点杂音。 无人再敢靠近。 第462章 远方的注视 中州,神都。 这座大周王朝的心臟,依旧繁华似锦,歌舞昇平。 但在那金碧辉煌的皇宫深处,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 摘星楼,皇宫的最高点。 赵灵霜身著一袭明黄色的宫装,站在栏杆前,任由高处的罡风吹拂著她的长髮。 她身上的气息比之在南云州时,更加深不可测。 五品宗师初期。 在这场残酷的夺嫡之爭中,她凭藉著从碧玄洞天带回的传承,以及那份过人的心机手段,已经扫清了大部分障碍。 那个位置,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但此刻,她的目光並没有看向那座象徵著至高权力的太和殿。 而是眺望著极东的方向。 那里,天际尽头,隱约有一道血色的光柱,刺破苍穹。 即使相隔万里,她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动。 “林七安……” 赵灵霜红唇轻启,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忌惮,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当初在南云州,她选择与林七安合作,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决定。 “连圣盟追杀令都奈何不了你吗?” 赵灵霜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凤眸微微眯起。 神都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她自然一清二楚。 顾家两位长老陨落,莫千机断臂,王家老祖的人头被送上婚礼…… 这一桩桩一件件,若是换了旁人,早就死了一万次了。 可林七安不仅活著,还活得越来越滋润。 “宗师无敌……” 赵灵霜轻轻嘆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虽然也晋升了宗师,但在那个男人面前,恐怕连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幸好,我们不是敌人。” 她转身,看向身后跪伏的一地侍卫,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冰。 “传令下去,密切关注顾家和圣盟的动向。” “若是有人问起本宫对此事的態度……” 赵灵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说本宫正在闭关,一概不知。” …… 与此同时,神都顾家。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顾家正厅內,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顾家家主顾震天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手中的茶杯已经被捏成了粉末。 “二十几天了!” “整整二十几天!” “那个小畜生在天海州杀得血流成河,把圣盟追杀令当成了他的养料!” “我们顾家的脸,都被他踩在脚底下了!” 顾震天咆哮著,胸膛剧烈起伏。 下首处,顾白脸色阴沉地坐著。 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显得有些扭曲。 大婚被毁,未婚妻被抢,师父被打残。 这是奇耻大辱! “父亲,息怒。” 顾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暴虐。 “那林七安確实有些邪门,连血鯊那种老怪物都在他手里吃了亏。” “而且那血色光柱越来越强,说明他杀的人越来越多。” 说到这里,顾白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不过,这也是好事。” “他把血圣丹餵养得越强,到时候我们拿到的好处就越大。” 顾震天冷哼一声:“说得轻巧!现在连你师父都受了重伤,谁还能去杀他?” 顾白站起身,目光阴狠。 “我已经去见过师父了。” “师父虽然断了一臂,但他的人脉还在。” 顾白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师父已经联繫了他在圣盟的好友,庆无涯前辈。” 听到“庆无涯”这三个字,顾震天的瞳孔猛地一缩。 “可是那位號称『咫尺天涯』的庆大宗师?” “正是。” 顾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庆前辈乃是老牌的大宗师初期,而且一只脚已经迈入了中期。” “最重要的是,他的小世界名为『无边界』,最擅长空间之道。” “林七安那个小畜生不是仗著身法诡异,会瞬移吗?” “在庆前辈面前,他的那些手段,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顾白看向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林七安跪地求饶的画面。 “这一次,我要让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 神都郊外,一座云雾繚绕的山峰之上。 莫千机面色苍白地坐在一棵老松下,左袖空空荡荡,隨风飘荡。 他看著面前的一盘残局,眼中满是怨毒。 “林七安……” 每念一次这个名字,他断臂处的伤口就会隱隱作痛。 那种被四品兽皇庚金神光撕裂的痛苦,早已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老莫,这就是把你搞成这副模样的那个小辈?” 一个温润的声音突然响起。 莫千机对面,空间微微扭曲。 一个身穿灰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男子凭空出现。 他手里拿著一枚黑色的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啪。” 隨著棋子落下,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此人正是圣盟长老,庆无涯。 “庆兄,让你见笑了。” 莫千机苦笑一声。 “那小子邪门得很,不仅身怀重宝,而且心狠手辣。” “你若是去了,千万不可大意。” 庆无涯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伸手从虚空中抓过一缕风,放在鼻尖闻了闻。 “有点意思。” “我在风里闻到了空间法则的味道。” “一个五品宗师,竟然能触碰到空间的门槛。” 庆无涯站起身,目光仿佛穿透了万水千山,看向了遥远的天海州。 “这枚棋子,我帮你吃了。” “不过血圣丹,我要了。” 话音落下。 庆无涯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这天地之间。 “多谢庆兄!” 莫千机大喜过望,连忙起身行礼。 然而,山顶之上,早已空无一人。 只剩下那枚黑色的棋子,在棋盘上散发著幽幽的冷光。 第463章 惊风密雨 神都的夜,总是比別处来得更深沉些。 皇宫深处,摘星楼顶。 罡风呼啸,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噹作响,声音在空旷的夜色里传出老远。 赵灵霜独自立在栏杆旁,指尖摩挲著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 一名身著黑衣的暗卫如同壁虎般贴著墙面游走而上。 悄无声息地跪伏在赵灵霜身后三尺之地,双手呈上一卷密封的蜡丸。 “殿下,莫家那边的暗线拼死送出来的消息。” 赵灵霜並没有回头,只是两根手指轻轻一勾,那蜡丸便凭空飞入她的掌心。 稍微用力,蜡丸崩碎,露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 借著楼顶微弱的星光,她扫了一眼绢布上的內容。 “庆无涯……”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著几分罕见的凝重。 此人极少出手,最近一次出手还是在二十年前,当时西域魔门一位擅长遁术的大宗师惹恼了圣盟。 庆无涯只跨出了一步,便追上了那位逃出千里的魔门大宗师后续又快速將其击杀。 “莫千机这是疯了,为了杀一个人,竟然动用了这一层人脉。” 赵灵霜將手中的绢布揉成粉末,隨风扬去。 她很清楚,林七安之所以能屡次化险为夷,依仗的无非是那鬼神莫测的身法和瞬间爆发的杀力。 但在一位专修空间法则的大宗师面前,所谓的极速和瞬移,不过是笼子里的老鼠在打转。 林七安不能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在天海州闹得越大,吸引的火力越多,她在神都的布局就越从容。 赵灵霜转身,宽大的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特製的传音玉符,那並非皇室之物,而是带有阎罗殿特有印记的联络宝物。 “告诉那只狐狸,猎人换了,带了网,能锁天封地。” …… 阎罗殿,一处不知名的地下据点。 苏清离正慵懒地靠在铺满兽皮的软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匕首在她修长的指间翻飞,如同活物。 面前的虚空中,一道幽蓝色的火焰突然燃起,传出了赵灵霜那清冷的声音。 苏清离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锋利的匕首差点削断了她的一缕髮丝。 她那双总是含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瞬间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隙。 “庆无涯?那个老不死的?”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胸口的起伏显示出她內心的不平静。 作为阎罗殿的高层,她比赵灵霜更清楚“庆无涯”这三个字的分量。 那是所有杀手的噩梦,因为在他面前,根本不存在“逃跑”这个选项。 苏清离咬了咬牙,她从贴身的衣物內取出一枚狐狸形状的玉佩。 她没有任何废话。 神意探入玉佩,只留下了极其简短的一句话。 “莫千机请动了庆无涯,空间大宗师,封锁天地。“ ”立刻走!!” 做完这一切,苏清离像是虚脱了一般靠回软榻。 看著手中渐渐暗淡下去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混蛋,你要是死了,做鬼也得把欠我的人情还了。” …… 天海州,无边海畔。 林七安盘坐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上,墨影剑横於膝前,剑身偶尔闪过一丝妖异的红光。 自从杀了血鯊、蛇母那一批人之后,这片海岸已经整整一天没有新的访客了。 林七安的直觉在疯狂预警,那种如芒在背的寒意,甚至比当初面对莫千机时还要强烈。 “不对劲。” 林七安低语一声,手指轻轻敲击著剑鞘。 就在这时,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狐狸玉佩,变得滚烫无比。 他取出玉佩,苏清离那急促而严厉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庆无涯。 空间大宗师。 “还有一天……” 林七安抬头,看向头顶那道通天彻地的血色光柱。 这光柱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灯塔,在这昏暗的天海州显得如此刺眼。 只要这光柱还在,他在那位庆无涯眼中,就是一个活靶子。 按照圣盟追杀令的规则,要么杀够四十九天,要么撑过四十九天。 今天是最后一天,只要熬过今日,这枚令牌吸够了天地精气和武者气血极其武道感悟,就会自动凝结成血圣丹。 但现在,那个叫庆无涯的大宗师,显然不会给他这一天的时间。 “麻烦。” 林七安吐出一口浊气,眼神瞬间变得狠厉起来。 林七安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血色沙尘。 “铁柱。” 他轻唤了一声。 原本趴在一旁啃食著半截断刀的铁柱,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心境的变化。 它立刻吐掉嘴里的废铁,身形一晃,从那头威风凛凛的赤金凶兽迅速缩小。 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小兽,哧溜一下钻进了林七安的袖口,只露出一双紫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林七安深吸一口气,体內的真元开始快速运转。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那枚灰扑扑的珠子——欺天珠。 他头顶那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正像是被激怒的狂龙,疯狂地撞击著欺天珠布下的无形屏障。 每一次撞击,林七安体內的真元就如决堤的江水般倾泻而出,被那枚珠子贪婪地吞噬。 “这玩意儿的胃口,比铁柱还要好。” 林七安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原本以为凭藉自己五品中期的修为,催动这枚残缺的欺天珠应该绰绰有余。 但他低估了圣盟追杀令在即將成丹时的恐怖反扑。 这股力量太过庞大,遮掩其气息消耗极为庞大。 林七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內的真元湖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涸。 按照这个速度,顶多再撑半盏茶的功夫,他就得被吸成人干。 一旦真元耗尽,欺天珠失效。 那道显眼的血色光柱就会为那位即將到来的空间大宗师指明方向。 到时候,別说是什么“血圣丹”,能不能留个全尸都得看对方心情。 “吱吱!” 袖口里,铁柱探出半个小脑袋,紫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 它伸出带著细密鳞片的小爪子,轻轻挠了挠林七安的手腕,似乎在询问要不要它出来帮忙。 第464章 欺天瞒海 “回去,还没到你拼命的时候。” 林七安伸出手指,將那个不安分的小脑袋按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视网膜上那个泛著幽光的系统面板上。 【刺杀点:77615点】 这是一个让人心安的数字,也是他这二十多天来在那腥风血雨中还剩下的家底。 “系统,恢復真元。” 林七安在心中默念。 【叮!消耗1000刺杀点,真元恢復一成。】 【叮!消耗1000刺杀点,真元恢復一成。】 …… 那一连串悦耳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如同天籟。 隨著刺杀点的飞速流逝,一股股精纯至极的暖流凭空在四肢百骸中涌现。 那原本已经乾涸枯竭的经脉,瞬间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河床,再次奔涌起滔滔江水。 那种充盈的力量感,让林七安忍不住想要长啸出声。 他不再吝嗇真元,双手猛地合十。 將体內刚刚恢復的磅礴真元,不计代价地灌入掌心的欺天珠內。 嗡——! 得到这股庞大能量的灌注,那枚原本摇摇欲坠的欺天珠猛地一震。 只见珠体表面那些古朴晦涩的纹路骤然亮起。 一股灰濛濛的混沌气流瞬间爆发而出,霸道地將那道狂暴的血色光柱死死包裹。 那道在黑夜中燃烧了二十多天、吸引了无数贪婪目光的血色光柱,陡然消失在空气中。 五百丈开外。 一群潜伏在暗处的武者正瞪大了眼睛。 手里紧紧握著兵器,贪婪地盯著那道光柱,等待著那个“强弩之末”的林七安倒下。 “怎么回事?光柱没了?”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揉了揉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那小子的气息也不见了!” 旁边一个提著双鉤的瘦子惊疑不定地看向礁石方向。 那里现在漆黑一片,除了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连个鬼影子都感觉不到。 “难道是血圣丹成了?他跑了?” “不可能!血圣丹成丹时会有天地异象,怎么可能这么悄无声息!”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乱。 “搜!他肯定还在那块礁石上!刚才那血色光柱明明还在,不可能眨眼就没!” 有人不甘心地吼了一嗓子。 十几道身影壮著胆子,施展身法向著那块黑色礁石衝去。 然而,当他们落在礁石上时,除了满地还未乾涸的海水。 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 此时此刻。 林七安已经身处百里之外的深海之下。 冰冷的海水包裹著他的全身,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欺天珠散发出的灰色光晕,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隔膜。 ........ 就在林七安消失的一炷香后。 空间泛起一阵如同水波般的细微褶皱。 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男子凭空出现在了那块尚且湿润的礁石之上。 男子面容普通,属於丟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 唯独那双眼睛,眼白极少,瞳孔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白色。 庆无涯。 圣盟长老,四品初期大宗师,封號“咫尺天涯”。 他没有急著动作,而是负手而立,那双灰白色的眸子缓缓扫过四周。 若是寻常武者看来,这里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嘈杂声和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外,什么都没有。 但在庆无涯的视野里,这方天地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空间並非虚无,而是由无数根细密的线条交织而成的网。 此刻,这张“网”在前方的一处节点上,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扭曲与断裂。 “有意思。” 庆无涯蹲下身子,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处还未完全癒合的空间。 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那是残留的剑意与一种更加晦涩、古老的气息在对抗。 “修罗剑意……还有一股连我都看不透的混沌气机。” 庆无涯站起身,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並非为了替莫千机报仇而来,那种意气之爭在他看来毫无意义。 到了大宗师这个境界,每一步向上攀登都难如登天。 他卡在四品初期已经整整三十年,空间法则的感悟陷入了瓶颈,急需外力打破桎梏。 那枚即將成型的血圣丹,匯聚了数万武者的气血精华与天地规则。 正是他完善自身“无边界”的最佳补品。 “跑得倒是乾脆。” 庆无涯悬停在离地三寸的虚空中。 他脚下的空间仿佛变成了实质的阶梯。 “可惜,你遇上的是我。” 他抬起右手,对著前方空无一物的海面虚空一抓。 嗡。 方圆十里的空气猛地一沉。 无数肉眼不可见的透明波纹以他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空的?” 在他的感知网中,方圆五十里內。 除了海底那些受惊乱窜的海兽,根本没有人类的气息。 “能屏蔽神意和感知探查的宝物……” 庆无涯眼中的灰白光芒愈发炽热。 这比血圣丹更让他感兴趣。 .......... 海面之下,暗流汹涌。 深邃幽暗的海底世界並不太平,巨大的黑影在海沟深处游弋。 偶尔闪过两盏灯笼般的猩红眸子,那是深海巨兽在巡视领地。 一道灰濛濛的微光,像是一条滑溜的游鱼,贴著满是藤壶和海藻的岩壁急速穿梭。 林七安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紧抿,没有一丝血色。 手里的欺天珠像个无底洞,疯狂抽取著他体內刚刚恢復的真元。 “嗷!” 袖口里,铁柱探出小爪子,指了指右前方的一片漆黑海域。 那里是一片乱礁群,暗礁密布,水流湍急,连大型海兽都不愿靠近。 “好地方。” 林七安憋著一口气,身形一折,钻进了那片乱石林立的海底迷宫。 他在一块形似骷髏头的巨型礁石下方找到了一个天然溶洞。 洞口被厚厚的海草遮蔽,里面只有丈许见方,乾燥且隱蔽,透著一股咸湿的霉味。 刚一落地,林七安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栽倒。 他顾不上形象,直接盘膝坐下,大口喘息著。 掌心的欺天珠还在微微颤动,但那种要把人吸乾的恐怖吸力,却在这一刻诡异地减弱了。 林七安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林七安感知到被欺天珠压制在身旁的血色光柱,此刻正在发生剧变。 血光开始坍缩,所有的能量都朝著一个中心点匯聚。 “成了?” 林七安眼神一亮。 第465章 血圣丹 四十九天期限已满,圣盟追杀令吸够了足够的养分。 那个作为標记的血色光柱自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欺天珠需要遮掩的目標瞬间变小了无数倍。 这种消耗的差距,是天壤之別。 林七安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翻。 哗啦啦。 一堆晶莹剔透、散发著浓郁元气的石头倾泻而出,瞬间堆满了狭小的溶洞。 上品元石。 足足一千块。 “去。” 林七安並指如剑,点向那堆元石。 欺天珠仿佛闻到了腥味的鯊鱼,灰光一卷,直接笼罩了那堆元石。 林七安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一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枚血红色的令牌正悬浮而出。 不,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令牌了。 它在高温般的扭曲光影中融化、重组。 一股奇异的香气瀰漫开来,仅仅是闻了一口。 林七安体內枯竭的气血就开始沸腾,疲惫的精神瞬间亢奋。 就连趴在旁边的铁柱,那双紫金色的眼睛都直了,哈喇子流了一地。 如果不是畏惧林七安的淫威,早就扑上去一口吞了。 嗡! 一声清脆的颤鸣。 红光散去。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如血、表面布满金色纹路的丹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血圣丹。 这是用无数贪婪者的性命,加上一位四品大宗师的精血,以及天地规则凝聚而成的至宝。 “这就是那些武者梦寐以求的东西?” 林七安伸手,一把抓住了这颗丹药。 入手滚烫,一股暴虐的意志顺著手掌想要钻进他的脑海。 那是无数死在他剑下亡魂的怨念。 “哼。” 林七安冷哼一声,眉心处一道银色弯月印记闪过。 太阴真瞳,慑神魂。 那股刚刚冒头的怨念瞬间被碾碎,化作最纯净的精神养料。 “铁柱,护法。” 林七安偏过头,看了一眼还在盯著丹药流口水的小兽。 “┗|`o′|┛ 嗷~~!” 铁柱恋恋不捨地收回目光,身形一晃,化作一头威风凛凛的赤金巨兽,堵在了溶洞口。 它虽然贪吃,但也知道现在是主人的关键时刻。 谁敢这时候闯进来,它就把谁撕成碎片。 林七安盘膝坐好,调整呼吸。 他张开嘴,將那颗散发著致命诱惑的血色丹药,一口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根本不需要炼化。 一股清凉感在腹中化开。 这股能量极为纯粹,没有血腥气,反而带著一种类似初生婴儿般的先天清香。 温顺的能量溪流,顺著经脉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乾涸的真元湖泊不仅瞬间被填满,连带著那些受损的细微经络也在呼吸间被修復如初。 “这就是血圣丹?” 林七安內视己身,看著那股庞大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融入丹田。 这股能量中似乎蕴含著某种奇异的规则碎片。 那是数万名武者死前的感悟,此刻被剔除了杂质,只剩下最纯粹的“道”。 林七安感觉自己的意识瞬间被拔高,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悟道状態。 五品后期。 仅仅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股温顺的能量再次推动著真元海啸般上涨。 五品圆满。 五品巔峰! 林七安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原本收敛在体內的修罗煞气不受控制地溢出,將整个溶洞染成了一片暗红。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件让他更为震惊的事。 连破两个小境界,將修为推至五品宗师巔峰,那颗悬浮在丹田內的血圣丹。 竟然仅仅缩小了一圈,其原本庞大的药力,甚至连十分之一都没有消耗掉。 “好恐怖的丹药。” 林七安缓缓睁开眼,双眸中闪过一丝精芒。 这枚丹药的价值,远超他的预估。 …… 与此同时,海面之上。 夜色浓重,海风带著咸腥味呼啸而过。 庆无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脚下是波涛汹涌的无边海。 他那双灰白色的眸子注视著下方翻涌的海水,仿佛能透过深邃的海渊,看到海底的每一粒沙尘。 “奇怪。” 庆无涯抬起手,指尖轻轻拨动著面前的空气。 “刚刚明明有一瞬间的气机波动就在这附近。” “那件宝物果然不凡。” 庆无涯摸索著手中白色的棋子。 …… 无边海的浪潮,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日升月落,转眼便是一个多月过去。 庆无涯盘坐在一叶孤舟之上,任由海浪推著小舟隨波逐流。 他身上的灰袍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盐霜。 那双灰白色的眸子却始终未曾闭合,死死盯著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海面。 庆无涯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船舷上轻轻刻下一道划痕。 对於寿命悠长的大宗师而言,这点时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他確信林七安就在这附近,那种空间被强行扭曲后的违和感,虽然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淡。 “那件遮蔽天机的宝物,品阶极高,但凡物终有极限。” 庆无涯低语,从袖中摸出一枚黑色的棋子,轻轻弹入水中。 棋子入水,没有激起半点涟漪,瞬间失去了踪跡。 海底深处,那座被海草遮蔽的溶洞內。 原本乾燥的空间此刻充斥著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雾气。 林七安盘膝而坐,整个人仿佛是从血池中捞出来的一般。 那枚悬浮在他头顶的欺天珠,此刻正在剧烈颤抖。 原本灰濛濛的光晕变得忽明忽暗。 守在洞口的铁柱猛地直立起身子,身上的赤金鳞片炸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能感觉到,主人体內那股恐怖的力量正在失控。 那是血圣丹剩余的庞大能量。 这股能量太过浩瀚,即便林七安已经吸收了一个多月。 將其转化为自身的武道底蕴,但剩下的部分依然如大江大河般在他体內流转。 欺天珠,它能遮蔽气息,能屏蔽天机。 却无法遮掩这种源自生命层次跃迁时引发的天地共鸣。 一滴冷汗顺著林七安的鼻尖滑落,尚未落地,便被周围的高温蒸发成虚无。 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而在外界。 原本晴空万里的苍穹,毫无徵兆地阴沉了下来。 “下雨了?” 距离此处十里外,一艘掛著九国盟標识旗帜的大船上。 一名武者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第466章 异象! 他愣了一下,看著手掌中那殷红如血的液体,放在鼻尖嗅了嗅。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直衝脑门。 “是血!天上在下血!” 惊恐的尖叫声瞬间打破了甲板上的寧静。 淅淅沥沥的雨丝从天而降,起初还只是零星几点,转眼间便化作了漫天血雨。 但这雨水落地无声,落在甲板上,那坚硬的铁木竟然冒起阵阵青烟,仿佛被强酸腐蚀。 船上的眾人惊恐地发现,凡是被这血雨淋到的人。 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仿佛体內的生机正在被这诡异的雨水强行剥夺。 “快!用真气护体!” 九国盟管事的悽厉的吼声还没喊完,整个人便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 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摔成了一地碎骨。 孤舟之上。 庆无涯猛地站起身,任由那漫天血雨落在他的护体真元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抬起头,那双灰白色的眸子里,露出凝重之色。 他伸出手,隔空摄取了一滴血雨。 那雨滴在他指尖跳动,散发著一种令他都感到不適的寂灭气息。 “这是……偽法则?” 庆无涯的声音听不出是喜是怒。 毕竟这代表自己的血圣丹没了。 通玄引气,宗师成域,大宗师悟界。 只有当武者开始构建属於自己的“小世界”。 尝试触摸天地法则的门槛时,才会引发这种改变天象的恐怖异象。 “林七安……” 庆无涯死死盯著那片血雨最密集的区域,也就是那座海底溶洞的正上方。 他没有立刻出手。 作为大宗师,他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 此刻的那片海域,已经被一股混乱而狂暴的法则力量所笼罩,贸然闯入,即便是他也可能吃个大亏。 海底溶洞內。 林七安对外面的动静一无所知。 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一片混沌的虚空之中。 在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只有三条巨大的锁链横亘在虚空之中。 一条赤红如血,散发著滔天杀意。 一条浑浊枯黄,仿佛流淌著无数亡魂的哀嚎。 一条灰白死寂,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生机。 这三条法则锁链,原本是相互排斥、互不相容的。 但在血圣丹那股包容万象的奇异能量调和下,它们开始缓缓靠近。 彼此缠绕,试图编织成一张网,一个界,一个独属於林七安的世界雏形。 “合!” 林七安的意识在虚空中轻哧。 这是他迈向四品大宗师最关键的一步。 不成功,便成仁。 隨著他的意志降临,那三条法则锁链猛地撞击在一起。 轰! 外界,异象再变。 原本只是淅淅沥沥的血雨,此刻骤然停歇。 那原本湛蓝深邃的大海,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仿佛这片大海在这一瞬间死去了,变成了一潭毫无生机的死水。 无数鱼虾海兽的尸体翻著白肚皮浮上水面,它们的血肉並没有腐烂。 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就像是经歷了千万年的风化。 庆无涯脚下的孤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船板开始朽烂。 他不得不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 无边海的苍穹之上,那层原本厚重的铅云此刻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生生撕裂。 一条浑浊枯黄的长河,无声无息的在虚空中蜿蜒流淌。 紧接著,那枯黄长河的中央,一柄灰白色的巨剑缓缓浮现。 剑尖直指深海,剑柄没入云端,通体一片死寂。 剑身周围繚绕著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那些气流每一次律动。 周围的空间便会出现细密的黑色波纹,好似承受不住这股重量。 庆无涯悬浮在半空,那件染了盐霜的灰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那双灰白色的眸子里,倒映著那柄通天彻地的巨剑,手中原本摩挲棋子的动作停滯了半息。 作为专修空间法则的大宗师,他眼中的世界与常人不同。 在他看来,那柄剑,是由杀戮、黄泉、寂灭三种截然不同的法则丝线编织而成的茧。 “寻常武者突破四品,能领悟一种意境化为偽法则。“ ”便已是邀天之倖,足以构建小世界雏形。” 庆无涯的声音低沉,在狂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他看著那三条如同巨龙般缠绕在巨剑之上的锁链。 手指轻轻捏紧了那枚黑色的棋子。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既然你想成界,那老夫便来试试,你这界,究竟有多硬。” 庆无涯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一黑一白两枚棋子缓缓升起。 两枚棋子在离手的一瞬间,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下一刻,天地间仿佛多了一张巨大的棋盘。 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经纬线在虚空中亮起,將那柄灰白巨剑和下方的海域笼罩其中。 这是庆无涯浸淫数十年的空间之道——天地棋局。 “落子。” 庆无涯口中轻吐二字。 虚空震颤。 黑白二色的空间波纹,朝著海面中心那个渺小的身影绞杀过去。 然而,预想中血肉崩碎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那足以將一座山岳直接从地图上抹去的空间褶皱。 在触碰到那层灰败雾气的瞬间,竟然生涩地停滯了下来。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虚空中疯狂对撞。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响,两股力量消散於无形。 漫天血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 海水分开,一条完全由海水凝结而成的台阶,从海底深处一直延伸至半空。 一只黑色的靴子踏在了台阶之上。 林七安一步一步走了上来。 他身上的衣袍早已在刚才的突破中化为灰烬,此刻身上穿著的是一套黑色长衫,衣摆隨著海风猎猎作响。 那一头原本乌黑的头髮,此刻已长至腰间,隨意地披散在身后,隨风飘扬。 林七安抬起手,轻轻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向远处悬浮在空中的庆无涯,淡笑道。 “道友真是好雅兴,一个四品大宗师来追杀我一个小辈。” 庆无涯並没有因为这一击落空而显露出任何恼怒的神色。 他依旧负手而立,那双灰白色的眸子带著几分讚赏。 “小辈?” 庆无涯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摩挲著指间那枚温润的黑棋。 “能接下老夫这一记『提子』,你便不再是小辈了。” 第467章 棋差一招 那一黑一白两枚棋子悬在半空,將方圆十里的空间切割道道波纹。 林七安手中的墨影剑发出渴望的颤鸣。 “不算是小辈?” 林七安笑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脊。 清脆的剑鸣声响彻这片空间。 “既然不是小辈,那就是死仇。” 林七安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 “庆大宗师今日既然来了,那便把命留下,给我这把剑祭旗。” 话音未落。 林七安的身影凭空消失。 庆无涯那双灰白色的眸子猛地一凝。 他手中的那枚黑棋几乎是本能地落下。 “镇。” 一字吐出。 原本空无一物的左侧虚空,陡然塌陷。 无数道透明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 若是寻常五品宗师,这一击之下,肉身连同神魂都会被挤压成肉泥。 一抹悽厉的剑光,像是从九幽黄泉中刺出的獠牙。 呲啦——! 那足以绞杀五品宗师的绞杀之力,竟然被这道剑光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七安的身影从裂缝中钻出,墨影剑带著一股枯黄色的死寂气息,直刺庆无涯的眉心。 庆无涯那身常年不染尘埃的灰袍。 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竟然开始发黄、脆裂,化作飞灰。 “这是……岁月枯荣?” 庆无涯枯瘦的手掌猛地向后一缩。 他脚下的空间像是摺叠的纸张,瞬间拉开了千丈距离。 咫尺天涯。 这是空间大宗师的招牌手段。 只要他想走,这世上没人能留得住他。 就在他拉开距离的瞬间,林七安並没有追击。 “修罗界,开。” 轰隆! 隨著林七安那一声低喝,原本被黑白棋盘笼罩的天地。 以林七安为圆心,方圆千丈之內的虚空,瞬息间改天换地。 苍穹之上,一片翻涌著暗红血浆的诡异天幕,无数看不清面容的修罗战卒在云层中若隱若现。 脚下的大海是一片灰白死寂的大地,寸草不生。 只有一条浑浊枯黄的大河,蜿蜒盘旋,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流向何处去。 “这就是你的界?” 庆无涯悬在半空,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那两道灰白的眉毛猛地拧在了一起。 他脚下的那张天地棋局,此刻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林七安没有废话。 他手中的墨影剑早已按捺不住,剑身深处那条血色脉络疯狂搏动。 唰! 林七安的身影在原地淡去。 “在老夫面前玩空间手段?” 庆无涯冷哼一声,右脚在虚空中重重一踏。 “震!” 以他为中心,周围百丈的空间瞬间凝固。 这是空间大宗师最不讲理的手段。 呲啦! 一道漆黑如墨的剑光,裹挟著让人头皮发麻的枯黄死气。 毫无徵兆地从虚空中钻出,直奔他的太阳穴。 庆无涯再想躲已经来不及。 他毕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战斗本能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他並没有选择后退,而是抬起左手。 食指和中指併拢,夹著那枚温润的白棋,对著刺来的剑尖轻轻一点。 “咫尺,天涯。” 嗡! 剑尖明明距离他的太阳穴只有三寸。 但这三寸的距离,此刻却仿佛被无限拉长,变成了三万里的鸿沟。 林七安感觉自己这一剑刺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无论如何发力,那最后的一点距离始终无法跨越。 “彼岸花开!” 轰! 剑锋之上,一朵妖艷至极的血色花朵骤然绽放。 咔嚓! 庆无涯引以为傲的“咫尺天涯”神通,竟然被这朵血花硬生生咬出了一个缺口。 “什么?!” 庆无涯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变了顏色。 他手指间的白棋剧烈颤抖,一股反噬之力顺著指尖钻入经脉,震得他整条左臂都在发麻。 还没等他调整气息,那道黑色的剑光已经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狠狠斩在了他的护体领域上。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鼓。 庆无涯整个人像是一颗被抽飞的石子,在空中倒飞出数百丈。 双脚在虚空中犁出两道深深的白色气浪,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 左袖的袖口已经被削去了一半,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正往外渗著黑色的血珠。 伤口处一股麻木和冰冷,那是黄泉法则正在试图侵蚀他的生机。 “小辈你果然不愧是三种意境突破的四品,果然厉害。” 庆无涯甩了甩手,用空间之力將那股死气强行逼出体外。 他抬起头,那双灰白色的眸子里凝重了几分。 “原本以为你只是靠著外物强行提升上来的偽境界。” “没想到,你竟然修出了命界。” 庆无涯的声音有些沙哑。 只有真正的大宗师才知道,“偽界”和“命界”的区別。 偽界,是借用天地之力构建的虚假小界,一旦天地元气被切断,就会崩塌。 而命界,是以自身为源头,自成一界,生生不息。 “废话真多。” 林七安站在远处,手中的墨影剑斜指地面,一滴鲜血顺著剑尖滑落。 他並没有急著追击。 刚才那一轮交锋,看似他占了上风,实际上他也並不好受。 空间法则不愧是万法之王。 刚才那一剑刺穿空间壁垒的时候,他的虎口被反震得裂开,体內的气血更是一阵翻涌。 如果不是有著《修罗万象造化经》带来的变態体魄,光是那股空间反噬之力,就足够让他喝一壶的。 “空间大宗师,果然是个硬骨头。” 林七安甩了甩手腕,伤口在呼吸间癒合。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那条浑浊黄泉大河突然沸腾起来。 无数冤魂厉鬼从河水中爬出,缠绕在他的身上,化作一副狰狞的白骨鎧甲。 修罗態,开! 轰! 林七安身上的气息再次暴涨,原本就已经达到四品初期的威压,此刻竟然隱隱有突破那一层膜,触摸到四品中期门槛的跡象。 那满头血发狂舞,双眸赤红如血,宛如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 “再来!” 林七安脚下的灰色大地崩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闪电,主动冲向了庆无涯。 “狂妄!” 庆无涯也被激出了真火。 他是堂堂四品大宗师,成名百年的前辈。 如今竟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逼得见了红,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