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务正夜》 第1章 深夜来电 室內的空气,湿润滚烫。 男人的体温,汹涌热浪。 “有那么舒服吗?声音这么嗲,嗯?”他在她耳边懒怠地笑,扬起的尾音沙哑散漫,“那——” “这样呢?” “啊!” 时知渺倏地睁开眼,心臟像从高处坠落,狠狠漏了一拍! 神魂归位后,她才意识到,原来是梦啊…… 梦里男人那一撞,让她醒来都觉得口乾舌燥,心跳狂速。 她过了好一阵才回神,一摸身边的位置。 空的,凉的。 她那个所谓的老公,並没有回家。 时知渺將长发往后捋,吐出口气,起床倒水。 走几步感觉不舒服,她有点烦地从衣柜里拿了乾净的衣物,进浴室更换。 女人和男人一样,都有需求。 尤其是她这种,结婚以来,夫妻生活都过得很频繁的女人。 以前几乎每晚都要三四点才睡,但自从那天发生那件事后,她那个便宜老公就接手了驻外工作,已经快一年没有回家。 怪不得她会做梦,梦见他们的某一次。 时知渺换完,本来想顺手洗乾净了晾起来,就听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在凌晨的夜里显得突兀抓人。 不过她是外科医生,夜里被叫去做手术是常事,她起初没在意,不成想接起来,那边是个陌生的男人。 “请问是时知渺,时女士吗?” “我是,你是哪位?” “你好,我是淮海中路派出所的民警,徐斯礼是你丈夫吧?他今晚在酒吧喝醉了,跟人打架,你现在来一趟派出所,配合我们处理。” 时知渺先是一愣,徐斯礼回国了? 不仅回国,还把自己送进派出所。 时知渺挺没想到的,顿了一下才回答:“好,我马上过来。” 她换了外出的衣服,拿著车钥匙出门。 淮海中路,是北城最有名的夜生活一条街,霓虹灯五光十色,音乐声若远若近,离城郊的別墅有点远,时知渺到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 这里酒吧多,事故多,黎明前最黑的这段时间,派出所依旧人满为患。 时知渺推开派出所的玻璃门,第一眼就看到坐在白色铁椅上的徐斯礼。 哪怕是在这样混乱嘈杂的环境,他依旧是最吸睛的那一个。 而且他像是跟其他人有壁,单独一片区域,周围空无一人。 时隔一年不见,时知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他全身,他並没有什么变化。 白衬衫,黑西裤,没有领带也没有外套,定製的矜贵面料不留褶皱,量身剪裁的版型也贴合他一米八八的身高。 他双腿岔开坐著,纽扣解了两颗,露出锋利的喉结和半截锁骨,西裤因为坐姿上蜷,黑袜包裹著脚踝,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性感。 他微低著头,可能是因为喝醉,眼尾有点儿红,比起平时的俊美,还要多出三分勾人的綺丽。 这种极具蛊惑的美感,他以前只会在床上特別尽兴的时候,才能被她窥视到一两眼。 现在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人前,难怪每个出入派出所的群眾,都忍不住看他一下。 看到也是赚到。 第一豪门的继承人,有才有貌,有权有势。 放眼整个北城,没人敢得罪他,平时就跟掛在天边的月亮一样贵不可攀,从不下凡,今天是犯什么太岁了,居然被拘在这种地方。 怎么敢的? 大概是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缓慢地抬起头,黑眸有些迷离,不知道认没认出时知渺,不过那双桃眼,倒是一如既往的“深情”。 时知渺没有立刻走向他,而是去了报警台表明身份:“你好,我是时知渺,刚才打电话通知我过来。” 一个年轻的民警走了出来,他就是办这个案子的人,时知渺注意到他的警號是“a”开头,肩章也是“《”的標誌,原来是辅警。 估计是新来的,难怪不认识北城徐家的太子爷。 “你就是徐斯礼的老婆吧?你老公啊,在酒吧打架,具体的你看监控吧。” 民警调出了监控,那个摄像头就在徐斯礼的头顶,几乎是对准了他拍的。 还算清醒的徐斯礼,俊得有些令人瞠目,立体的骨相扛住了酒吧鬼迷日眼的死亡灯光,眉眼间全是游戏人间的漫不经心。 他一手插在口袋,一手拿著手机,不知在看什么,紧接著,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跑到他身边,直接抱住他的腰。 时知渺当场愣住。 女人踮起脚,不知在徐斯礼耳边说了两句什么,徐斯礼似乎很感兴趣,嘴角勾了起来,彼时他高挺的鼻樑上还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著特別有斯文败类的意思。 时知渺攥紧手里的车钥匙,尖角硌得手心有点疼。 监控视频再往后,就是徐斯礼跟刚出电梯的几个年轻人碰上了,双方说了什么,监控有杂音,没听清,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放进口袋。 而后气氛瞬息万变,双方开始大打出手! 徐斯礼的身手时知渺是知道的,徐家从小请最专业的教练教出来的格斗术,跟只会拳打脚踢的蛮力截然不同,他几下就把人撂倒了。 酒吧保安闻讯而来,制止了斗殴,拨打了110,警察介入。 整个过程,非常清楚。 这会儿刻在时知渺脑海里,是那个女人搂著徐斯礼的画面。 她看向那边不清醒的男人,再看向挨打的那几个年轻人,年轻人里有两个小姑娘,得知她是动手的男人的妻子,再看这个监控,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同情。 老公疑似出轨就算了,打架闹事到派出所,还要原配来赎回去。 狗血离谱至极。 “小姐姐,我们特別无辜,我朋友跟我开玩笑,问我前几天还有小肚子,今天怎么没有了,是不是偷偷怀孕又偷偷流產,他可能以为我们是在说他身边的女人,所以就跟我们动起手了。” “偷偷流產”四个字,时知渺突然间就感觉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情不自禁摸向自己的腹部。 总算明白,徐斯礼这个在人前隨心所欲好脾气,矜贵雅致贵公子,为什么会跟混混一样,在酒吧跟人打架。 第2章 徐太太忘了?你欠我一个孩子 民警:“看清楚了吧?情况都了解了吧?这个事情……” 时知渺打断民警的话:“请问这个情况,徐斯礼构成故意伤害吗?” 民警顿了一下,然后说:“严格意义上说,是互殴,因为对方也动手了。” 时知渺接著问:“那构成寻衅滋事罪吗?” “……寻衅滋事罪,是要在故意的前提下,但这个起因是误会,而且双方都喝了酒,都有点衝动,我们一般是不会按照寻衅滋事处理。” 时知渺孜孜不倦:“婚內出轨,大庭广眾下跟女人搂搂抱抱,违背公序良俗吗?违背公序良俗也可以拘留个几天吧?五天?要不十天吧?” “…………” 直到现在,包括民警在內的所有人,才明白,时知渺根本不是来赎人的,她搜肠刮肚地寻找罪行,是想警察把徐斯礼给关起来。 大家嘴角都抽了抽,真是好一对,“佳偶”啊。 徐斯礼这时候换了一个姿势,背部往后靠,身形因为动作舒展,越发修长挺拔。 他缓缓地,嗓音沙哑,淡漠地喊她的名字:“时、知、渺。” 没有威胁,胜似威胁。 时知渺最后是考虑到徐氏集团的股价,以及徐家父母这些年对她很不错的份上,勉为其难代表徐斯礼与对方协商和解,赔了三万块,带走徐斯礼。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一路上两人没有一句话。 到了家,时知渺因为停车晚了一步,徐斯礼已经拿著衣服,进了浴室,她只好去客臥重新洗把脸,换回睡衣。 躺到床上,时知渺心累。 好不容易华佗显灵,今晚没有紧急手术,本来能舒舒服服睡一觉,结果因为这破事儿,来回折腾了两个小时,她再眯一下又得上班了。 时知渺抓紧补觉,才有了点儿睡意,她就感觉裙摆被人撩了起来,男人的手直接到她的双腿之间! 时知渺一下併拢双腿,猛地睁开眼—— 穿著浴袍的徐斯礼坐在床边,他衣襟没有合紧,隨性地露出大片胸膛,冷白色的皮肤在灯下泛著莹光,胸肌腹肌,一览无余。 见她醒了,他更加肆无忌惮,神色却没有什么情绪,动作也十分野蛮。 时知渺只能將他这个行为理解为玩弄。 她抗拒地抓住他:“徐斯礼!別发疯!” 徐斯礼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眼里,有轻慢也有轻嘲:“我在浴室看到了,我这几个月没回来,你是不是很想?自己弄有我舒服?” 时知渺愣了一下才想明白,他是看到她因为急著出门,没有洗乾净晾起来的內裤。 她脸上多多少少有一丝不好意思,但抵抗他胸膛的力道没有减轻。 徐斯礼不是一个喜欢用强的人,毕竟他身份摆在那儿,所以她一抗拒他就觉得她矫情,没意思,鬆开她。 隨手抽了一张湿纸巾擦拭手指,时知渺咬住后牙,徐斯礼嘴角勾起,意兴阑珊的。 时知渺不想再看,匆匆转身的时候,眼尾瞥见他无名指上是他们的婚戒,白金的,简约精致。 时知渺还以为,他早就扔掉了。 她的手上倒是空空如也,婚戒早就不翼而飞。 丟掉湿纸巾,系好睡袍,徐斯礼躺上床,距离驀然间一下拉近,他身上清淡的木质香一下侵入时知渺的鼻间,没一会儿,他就自顾自睡过去。 时知渺却再也没有睡意。 时隔一年,她的合法丈夫又躺倒她身边,她反而希望他別回来了。 时知渺索性离开床,去了客臥睡。 心底的念头是,这场持续了两年的婚姻,真他爹的,没意思极了。 …… 次日早上,时知渺换好衣服下楼,徐斯礼已经衣冠楚楚地坐在餐桌前,完全看不出昨晚在派出所的狼狈。 整齐熨帖的黑色西装,领带、袖扣、金丝边眼镜,一应俱全,转眼间又是北城徐家那位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太子爷了。 时知渺走过去,徐斯礼看都没看她,自然也没问她昨晚为什么去客臥睡。 他边喝粥边看手机,衬衫袖子压著腕錶,錶盘是低调奢贵的紫蓝色,像他这人,精致又诡譎。 保姆宋姐立刻送上她的早餐:“太太。” 时知渺先是对她微笑点头,然后拿出手机,將收款码放在徐斯礼面前:“昨晚你打人的和解费是我出的,三万,转给我。” 徐斯礼抬眸,隔著薄薄的眼镜片,目光清冽淡然:“我少你钱了?” 时知渺面不改色:“银行流水你隨便拉,这两年我没过你一分钱。” 徐家是第一豪门,时家也不是无名小卒,她用不著伸手跟他要钱。 徐斯礼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跟她说,拿起手机,给她转了三万。 一毛钱都没有多。 两人差不多一起吃完早餐,徐斯礼的秘书来接他上班,他起身要走。 时知渺就放下勺子,毫无铺垫,直接就说:“徐斯礼,你既然回来了,那我们谈谈离婚的事。” 徐斯礼脚步一顿,而后回头看著她,觉得有意思地问:“你说什么?” 时知渺淡淡地说:“先不提一直住在秋日大道的那一位,就说昨晚,我在监控都看到了,你身边又有女人了,我也不想妨碍你,所以,离了吧。” 宋姐和秘书都识趣地退出餐厅,给他们单独对话的空间。 徐斯礼的视线轻描淡写地在她身上梭巡了一圈,而后重新在餐椅上坐下,顺带翘起了二郎腿。 “可以,那就来谈谈离婚协议。” 时知渺摇头:“没什么好谈的,结婚以来,我们除了睡在一张床上,其他方面几乎没有交集,离婚后,你的財產还是你的財產,我的財產还是我的財產,我们把离婚证打了,我搬出去,这样就可以。” 她可不敢想分他的財產。 徐斯礼,圈里太子爷,人如其名,表面礼貌实际放肆,表面紈絝子弟实际天生商场猎犬,出了名的心黑手狠,从不遵循什么规矩。 当初他初入商场,徐父就將徐氏集团旗下的一家连续几年財报赤字的娱乐公司交给他操盘。 他该开除开除,还整顿整顿,谁的面子都不给,公司的“开国功臣”也能直接清退,大刀阔斧重新组局,当时大家还以为他是疯了。 结果他影视综三线布局,直接向內娱输送了一批新流量,捞金无数,一举转亏为盈,交出一份极为漂亮的答卷。 这些年来,这家娱乐公司已经成长为圈內大厂,从徐氏的“庶女”变成“嫡女”,他一手捧出的小小生也都是当今圈內顶流。 徐斯礼绝对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时知渺不想节外生枝,只希望马上摆脱这个牢笼。 徐斯礼温言细语:“那怎么行?睡了这么久,总要给点补偿。” 时知渺以为他说的是给她补偿,心下还微微诧异,他怎么突然客气起来。 看了他一眼:“真的不用,如果你没有別的意见,我今天就通知律师……” “我是说,你给我补偿。” “……?” 徐斯礼散漫又凉薄地勾著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还不到一年,徐太太就忘了,你欠我一个孩子这件事?” 第3章 我现在就还你一个孩子 他一句话,就把时知渺拽回一年前那场彼此都全无体面、歇斯底里的爭吵。 “你什么时候怀上孩子,什么时候生下孩子,我们就什么时候离婚,没还清这笔帐之前,” 徐斯礼推了一下眼镜,含笑的声音听起来像调情。 “时知渺,你想跑,那是做梦。” “……” 徐斯礼说完就走了。 时知渺一下靠在了椅背上,心里闷得慌。 昨晚听那两个小姑娘复述他们当时的话,她就知道,徐斯礼动手的逆鳞,是“偷偷怀孕又偷偷流產”这几个字。 他果然,还在记恨,一年前那件事。 时知渺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腹部。 她欠他一个孩子…… 呵,恶人先告状的王八蛋。 · 时知渺今天要到门诊值班。 她是北华医院心外科的主任医师。 按理说,她这个年纪,无论如何都够不上这个职称。 但架不住她有天赋,专业也过硬,从国外顶尖医学院毕业,院长以高薪亲自聘请回国入职。 在北华医院这几年,她早就用实力让所有人心服口服,完全担得起“心外第一刀”的称號。 诊室都是一个医生一间,时知渺在办公椅上坐好,顺手就按了提示器。 广播里传出机械的女声:“请001號病人,到b1诊室就诊。” 时知渺在电脑上打开001號病人就诊档案,不多时门外进来一个女孩,她抬头看了一眼。 第一感觉就是——有点眼熟。 “我没有看到你的就诊记录,你是第一次来吧?哪里不舒服?” 女孩年纪很小,才二十岁,却穿著一条跟她年龄不太相符的低v领连衣裙,大摇大摆走进来后,就拉开椅子坐在时知渺对面。 时知渺又问了一遍:“你哪里不舒服?” 女孩盯著她看了很久,突然勾起了嘴角,来了一句:“我怀孕了。” 时知渺:“?” “是斯礼哥哥的孩子。” 时知渺:“……” 难怪觉得她眼熟。 她是酒吧监控里,那个亲了徐斯礼一口的女孩。 酒吧里化的妆浓,她差点没认出来。 时知渺表情淡了又淡,心平气和道:“怀孕要掛妇產科,我这是心外科,你浪费了我一个號。” 女孩笑了:“少揣著明白装糊涂,时医生,我怀了斯礼哥哥的孩子,你还不打算给我让位吗?” 让位。 时知渺转了转钢笔,徐斯礼养在秋日大道好几年的小三儿都没敢跟她这样说话,这位小四倒是很敢。 看来是徐斯礼给了她叫囂的资本。 她並未与她多话,拿起內线电话:“陈医生,帮我加一个號,就现在,做无痛人流,患者叫……沈雪。” 女孩脸色骤变,倏地站了起来:“时知渺,你要干什么?!要谋杀我的孩子吗?你要是敢,斯礼哥哥一定不会放过你!” “再派两个力气大的护士过来,病人有点不配合。” 放下电话,没过多久,门外就进来两个身材壮实的护士:“时医生。” 沈雪看她竟然是来真的,又气又怕,跺著脚怒道:“时知渺!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圈子里有谁不知道你是怎么嫁给斯礼哥哥的,你就是一个处心积虑的坏女人!” 时知渺拧开保温瓶,示意自己身上这身救死扶伤的白大褂:“我怎么坏?” 沈雪:“你仗著你妈妈跟徐夫人是闺蜜,从小就赖在徐家討好徐夫人,可恶的是,居然被你得逞了!要不是徐夫人逼斯礼哥哥娶你,他才不会要你这个害死亲生父母的扫把星!你霸占斯礼哥哥这么多年也该够了!该把他还给我们了!” 时知渺不疾不徐地喝了口水,跟听別人的故事似的,被人指著鼻子骂也不生气,甚至讚赏地点头:“知道的不少。徐斯礼告诉你的?” 沈雪恨恨说:“我绝对不会让你继续祸害斯礼哥哥的!” 时知渺上下看了看她,最后將目光落定在她的腹部,忽然有了主意:“既然你这么为他打抱不平,我也可以帮你达成愿望。” 沈雪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达成愿望?” 时知渺对两个护士说:“把她从后门带去妇產科给陈医生,她知道怎么做。” 她无视沈雪被护士抓走时的破口大骂,又把电话打给了徐斯礼。 第一通被掛了。 她耐心地打了第二通。 这次徐斯礼接了,声音有种漫不经心的腔调:“在开会呢,三分钟说完。” “你的小四来医院闹事,影响我工作了,你儘快过来处理,不然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说完时知渺就掛了,通话时长三十秒。 大概是担心他的女人,徐斯礼散会后就来了,时知渺刚好接诊完上午的所有病人,回到办公室见他。 徐斯礼还是早上那套黑西装,不过拿掉了领带,又解开两颗纽扣,微敞衬衫的衣领露出锋利的喉结。 他往那儿一坐,西装的斯文和本性的肆意,一併扑面袭来。 时知渺情不自禁地往后靠,將两人的距离拉得更开,然后说:“她说她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徐斯礼听完一点表情都没有,金丝边的眼镜也很好地藏匿了他眼中的情绪,时知渺也无法判断出,他对此事是否知情? “她现在在我的手里。” 徐斯礼这才露出点儿兴趣:“你把她关起来了?时医生这么野?” 时知渺心忖这就野了?徐少爷挺没见过世面。 她道:“我想跟你谈个交易。” 徐斯礼嘴角一哂:“你知道十五分钟前,坐在我对面,跟我谈交易的那份合同值多少钱吗?” 时知渺平平淡淡道:“我这笔买卖也很值钱——我可以留下沈雪的孩子,甚至可以对外说是我生的,这样他就不是私生子,再跟爸妈好好说,他们应该也能接受。” “然后,这就算是我还你的孩子,我们两清了,离婚。” 徐斯礼的眉梢轻微挑了起来,那副金丝边眼镜后,眸色渐渐变得深浓,却又很快减淡。 “看不出来,时医生还是个数学家,这么会等价替换。” 时知渺不管他是嘲讽还是別的什么,点了点手錶:“你可以考虑,但不要太久,沈雪已经在手术台,她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住,全看你给我什么答案。” 第4章 你想,我也不一定成全你 徐斯礼很快起身。 然后反锁了她办公室的门。 时知渺警铃大作:“你要干什么?” “徐太太真贤惠,真大方。”徐斯礼的语气分辨不出喜怒,迈开长腿,一边走向她,一边解开表。 侵略感极强。 时知渺迅速从椅子上起身,將办公椅拉过来挡在身前:“医院里到处都是监控,徐先生应该不想昨晚进派出所,今天上法治头条吧?” 徐斯礼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她全身,她穿最普通的白大褂,这种制服並不收腰显曲线,但架不住她体態好,板板正正的,反而有种清冷的劲儿。 “咱们是夫妻,最多就是院內通报,提醒某时姓女医生不要太饥渴,在工作的地方就开始私人生活,不至於上法制节目。” 时知渺预感不好,拔腿要跑! 奈何没有得逞。 男人长臂一捞,抓住她的手腕,直接丟到里间。 里间是她午休的小床。 “噝!”时知渺摔在床上时,肩膀硌到什么东西,疼了一下,因此错失反抗的机会。 徐斯礼单膝跪在床上,抓住她的双手按在头顶。 他那双眼睛,直视时觉得风流多情,可这样低垂著睨人,眼尾多几分弧度,又显得异常没有情绪。 “你的算盘很好,可惜我不接受这种等价交换,时知渺,我只、要你怀的孩子。” 他加重那两个字,是在强调。 时知渺想挣扎,但他力气大得要命,徐斯礼俯下身,三分熟悉七分陌生的气息完全笼罩住她。 “动什么?我不是早就说过,你什么时候生下孩子,我们就什么时候离婚,以后你再提『离婚』这两个字,我就默认,是你在对我发出邀请。” 时知渺:“……” “当然,你邀请了,我也不一定会成全你。”徐斯礼说话很混帐,“所以好好表现徐太太,让我有心情。” “……”时知渺一个字都没说,但看表情就知道她心里骂得很脏。 徐斯礼现在就属於“没心情”,眼角眉梢都是意兴阑珊的,伸手拿起她身下硌到的东西。 是一个戒指盒。 单手打开,她的婚戒。 时知渺这才想起来,原来戒指在这里,她找了几天没找到,还以为是被她遵从內心直接扔掉了。 徐斯礼意味不明道:“看得出徐太太有多不想要这段婚姻了。” 时知渺想解释一下,徐斯礼已经放开她起身,將戒指盒搁在显眼的柜子上,然后將口袋里的腕錶拿出来,重新戴上。 之后就要走了,也不管他的小四了。 时知渺冷不丁说:“不要沈雪的孩子,那住在秋日大道那个女人的孩子,你也不想认回徐家吗?” 徐斯礼暂时停下脚步。 时知渺认真地向他懺悔:“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从小就比较缺爱,当年你对我太好,我不知道你对谁都是那么好,以为你是真的喜欢我,所以妈妈提议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就答应了。” “如果我早知道,你对我,其实跟对阿猫阿狗没区別,我答应婚事,反而打乱了你的人生规划,甚至妨碍到你追求生活、追求真爱,那我一定从一开始就避著你走。” 徐斯礼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但不知道是不是时知渺的错觉,总觉得他周身气场冷了几度。 应该的,那是一段多么不愉快的故事,旧事重提,他確实应该不高兴。 时知渺继续说:“现在我想弥补过错放你自由,只要你答应离婚,真爱,孩子,立刻就可以拥有,你又何必赌气呢。” 他们的对话终结在徐斯礼一句凉薄无情的话语里。 “拿我的婚姻跟你赌气?时医生,別太看得起自己。我现在不离,纯因为我这人吃不得亏,什么时候钱货两讫,什么时候分道扬鑣。” 徐斯礼走后,时知渺还瘫在床上不想起来。 总觉得累,从內到外的累。 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有气无力地接起来:“紓禾。” 陈紓禾就是那个妇產科的陈医生,捂著话筒小声说:“不是姐妹,你到底要干啥呢?那女的在我这儿鬼喊鬼叫的,把人都叫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帮霸总摘除小白女主的子宫给绿茶婊呢!” “……少看点古早狗血小说吧。”时知渺坐了起来,“她怀没怀孕?” “没怀啊,我用b超看了宫颈口,这会儿还来月经呢。” 时知渺笑了一声,然后说:“把她放了吧。” 她跟陈紓禾是从初中起就关係特好的闺蜜,她打电话跟她预约人流,陈紓禾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先配合她演戏。 她一边让护士把人放了,一边问:“她到底是谁啊?” “徐斯礼的小四。” 陈紓禾静默片刻,然后发出了桀桀的笑声:“要不我们还是把她的子宫摘给绿茶婊吧!” 太凶残了。 时知渺说:“那徐斯礼可能会让你在北城混不下去。” 本来徐斯礼就很不待见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她。 陈紓禾嘴炮王者:“他有本事就从美国回来打我啊!” 时知渺凉颼颼道:“他已经回来了。” “……”陈紓禾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当我没说。” 但过了一阵,她还是问,“那你要离吗?” 时知渺从床上起来,瞥了眼那个戒指盒:“他让我把当年那个孩子赔给他。” 陈紓禾错愕:“你……去年拿掉的孩子?” “嗯。” 那个人流手术就是陈紓禾给她做的,陈紓禾比谁都清楚前因后果,这句话一下就激起了她的怒火,激情辱骂了徐斯礼半个小时。 在仁心仁术的陈医生口中,徐斯礼已经羊尾了。 时知渺听著心情好了很多,掛了电话,她收到徐夫人的微信,让她今晚回家吃饭,给徐斯礼接风洗尘。 时知渺应了。 但到了晚上,去徐家父母住的园別墅的却只有时知渺,主角徐斯礼让秘书转达了三个字。 “忙,改天。” 於是晚餐桌上,就只有徐父徐庭琛,和徐夫人梁若仪,以及时知渺。 梁若仪给时知渺夹了一块醋排骨:“那位沈小姐,我已经送走了。” 时知渺顿了一下,看向她:“您知道了?” 梁若仪嘆气:“又让你受委屈了。” 说“又”是因为,秋日大道那个女人他们也知道,不同的是,那位他们始终没去动。 第5章 那些缠绵的日夜,像假的一样 “但渺渺,你放心,我们徐家承认的儿媳只有你一个。”梁若仪温声细语。 “现在斯礼回国了,你们爸爸的意思是,不让他外派了,就让他留在北城逐步接管公司,你们小两口也可以培养感情。” 时知渺看著梁若仪,想的是她三年前刚做了心臟搭桥手术,到底是不想在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就让她替他们忧心。 所以说:“我知道了妈妈。” 她这个答应有敷衍的成分,梁若仪却是认真。 一周后,她又给时知渺打来电话:“渺渺,斯礼最近是不是没有回家住?” “……”確实是。 时知渺有时候都直接忘了徐斯礼已经回国这回事儿。 “可能是工作忙吧,我最近……” 她是想说自己最近手术也多,正好先防备梁若仪让她去找徐斯礼回家。 结果话没说完,梁若仪就又来一句:“我听说他今晚要跟余隨他们去『陈官公馆』喝酒,你这段时间加班也辛苦,今晚可以早下班,就跟你的朋友一起去放鬆放鬆,妈妈给你报销。” “…………” 不愧是年轻时跟著徐董事长征战商场的女人,立体防御比她厉害多了。 打听得到徐斯礼去哪儿、也打听得到她今晚不用加班、更不直接说要她去找徐斯礼回家,只说去放鬆放鬆,提前阻断她所有退路。 时知渺只能说:“好的,妈妈。” 掛了梁若仪的电话,她又发微信给陈紓禾:“今晚有事吗?” “没啥事,咋的啦?” “那跟我去陈官公馆玩吧。” · 陈官公馆是一座外表看起来很民国復古风的五层小洋楼。 因为是在一位姓陈的官员的府邸旧址上建造起来的,因此才取了这个名字。 也很贴切,非达官显贵消费不起,据说在这里,一个晚上掉一辆跑车是很稀鬆平常的事儿。 “听说陈官公馆幕后老板很神秘,查不到是谁,我估计是哪个red二代偷偷开的,不然怎么会藏得这么深?北城这么多名流勛贵都不敢打陈官公馆的主意,背后肯定是『大老虎』!” 她们在一楼大厅找了个卡座坐下。 服务生上前:“时小姐,陈小姐,今天想喝点什么?” 服务生张口就喊出她们的名字,陈紓禾有趣地笑:“我们好像是第一次来,你居然认得我们?” 服务生很年轻,长得白净,嘴也甜:“时小姐是『心外第一刀』,陈小姐也是妇產科兴起之秀,两位都是妙手回春的好医生,我们当然久仰大名。” 陈紓禾支著下巴看著他,为了配合来会所玩的气质,她特意给自己勾了眼线,让自己那本就不正经的品性,变得更不正经了。 “那就给我们来三杯你们这最贵的酒,两杯给我们,一杯请你~” 服务生笑著:“谢谢姐姐。” 然后离开。 陈紓禾嘖嘖道:“陈官公馆果然不简单,估计是把整个北城叫得上名號的人物都刻在每个工作人员的脑子,以便客人来时能更好地服务,以免得罪人。” 时知渺说:“我猜也是。” “这服务意识,要不然说人家能赚钱呢……不过你別说,小奶狗真有趣,还会喊姐姐呢。” 时知渺没有刻意化妆,只是將扎著的头髮解开,微卷的发尾勾著她的脸型,让她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 她笑说:“喜欢就谈一个唄。” 陈紓禾摇摇手指:“我喜欢逗小奶狗,但我的xp是小狼狗,我喜欢很凶,占有欲很强,会对我强制爱的那种。” “……都说了,少看点古早狗血小说。” 时知渺目光隨意地往四下看了看。 她虽然来了陈官公馆,但並没有打算真的去找徐斯礼。 她这个人,摸鱼段位一百级,主打一个表面功夫做到,足够糊弄领导(梁若仪)就够了^^ 服务生端来两杯顏色漂亮的鸡尾酒:“时小姐,陈小姐,这是今天刚上的新品,味道应该不错,你们也尝尝。” 放下杯子时,他稍微靠近时知渺,低声说了句,“徐先生在二楼1號包厢。” 时知渺:“……” 倒也不必如此服务周到,她真的不想找徐斯礼。 但这话被另一个人听见了。 尖锐的女高音骤然响起:“老女人!你还要不要脸了?追著斯礼哥哥都追到陈官公馆来了,你怎么从小到大都那么喜欢倒贴啊……啊!” 尾音变成尖叫,是因为陈紓禾將鸡尾酒泼到沈雪脸上。 “24岁就老女人啦?你自己是活不到这个年纪吗?哦,也是,毕竟小三都该立刻碎尸万段的,你现在几岁,死的时候也几岁,確实是活不到。” 沈雪满脸狼狈,不可思议地看著她们,大叫起来:“你敢泼我酒?!” “你们知道斯礼哥哥多喜欢我吗?!三千万的钻石项炼,我看了一眼他就直接送给我了,你们敢这么对我,信不信我让他把你们碎尸万段!!” 她还想衝上来打陈紓禾,被有眼色的服务生拦住。 时知渺挡在陈紓禾面前,淡淡一笑:“放开她吧,不是说徐斯礼在二楼吗,我们现在去,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把我们碎尸万段。” 沈雪一点都不心虚:“那就上去啊!谁敢跑谁是孙子!” 说完就踩著八厘米的恨天高啪啪啪地往楼上走。 她这么自信,就是篤定徐斯礼会护著她。 也是,三千万的项炼呢,他还时知渺的三万块,是一分钱都没有多,换时知渺也会觉得这男人爱惨了自己。 时知渺还想起梁若仪跟她说,已经將沈雪送出北城,结果她还在这儿……应该是徐斯礼又把她接回来了吧? 陈紓禾也想到了这些,既生气又担心地看著时知渺:“渺渺。” 时知渺对她放心一笑,然后也朝二楼走去。 陈官公馆装潢復古,水晶吊灯落下昏黄的光晕,爵士乐慵懒流淌,空气中浮著雪松的香气与威士忌的醇厚。 哗啦啦,包厢门被她推开。 男男女女一起朝门口看来。 时知渺一眼就看到,那个坐在单人沙发上,指间夹了一支香菸,火光明明灭灭,一如他晦暗的眼神的男人。 徐斯礼翘著二郎腿,腔调隨意,那种游戏人间薄情人的气质跃然纸上。 时知渺记起的却是他们那些温柔缠绵的日夜,现在回想,跟假的一样。 沈雪坐在徐斯礼腿边的地毯上,一句“斯礼哥哥”,叫得既委屈又曖昧。 陈紓禾怂真的怂,但看不惯也是真的看不惯。 本著“来都来了,去他爸的”念头,她大步走进去:“哟,这不是徐少吗?好久不见了,什么时候回国的?来来来,我敬您一杯。” 她端起桌上的一杯酒,然后“不小心”泼到沈雪身上:“哎呀!这地毯上怎么还蹲著个人?我当是哪儿来的小狗呢!” 沈雪猛地站起来:“你!” 徐斯礼没拿正眼看陈紓禾,也没理她们的吵闹,弹掉菸灰,半搭著眼皮看著时知渺:“时医生也来玩儿啊。” 第6章 是你求著我嫁给你的,是吗 时知渺神情平静地走进去:“刚才在楼下喝酒,沈小姐衝过来,说要让你將我碎尸万段,所以我跟她来看看,你要怎么把我碎尸万段?” “…………” 一包厢的人,都跟吃了屎似的,表情五彩繽纷,但一个字都不敢吭。 在场大部分都是跟徐斯礼玩得好的兄弟,他们见过徐斯礼宠著护著他这个老婆的样子,但他们也见过一年前那场爆发在所有人面前,毫无体面、声嘶力竭、剖心挖肝的爭吵。 所以一时半会也捉摸不出,徐斯礼是个什么態度? 新欢旧爱都搞到他面前,他会护著谁? 护著时知渺,教训沈雪,那就代表他还有旧情,但要是护著沈雪…… 念头还没转完,徐斯礼就懒散地笑了,勾著点音说:“她年纪小,不懂事,开玩笑,时医生救死扶伤,別跟一个小孩计较。” 沈雪听了他这话,得意地哼了起来。 於是大家就知道了,在徐斯礼心里,这个老婆是“过去式”。 但徐斯礼又说:“时医生別被她打搅玩的心情,坐下一起吧,就当赔你了。” 替小四赔老婆……包厢內所有人的表情越发精彩,陈紓禾的肺都要气炸了!! 拽了时知渺坐下:“行啊!一起玩!” 谁还玩不起了! “玩什么呢?骰子?扑克?俄罗斯转盘?徐少的朋友聚会,总不会是干喝酒吧?那也太俗了吧!” 徐斯礼这群狐朋狗友里,有个叫常旭的。 他看看徐斯礼,又看看时知渺,不知道怎么理解的,就觉得徐斯礼留下时知渺一起玩,一定是为了羞辱她。 ——不然呢?又是替情人“赔礼”,又是留老婆下来看自己跟情人亲亲热热,这不是羞辱,那什么才是? 他始终没能混进徐斯礼的核心圈,此刻大有表现一番,让徐斯礼对他另眼相待的架势。 於是他就说:“玩点新鲜的吧,『只能回答是』,怎么样?游戏规则也简单,被提问的人只能说『是』,玩不起就罚酒三杯,每人三个问题。” 他討好地看向徐斯礼,“徐少,您觉得怎么样?” 徐斯礼耷拉著眼皮,像是困了倦了,嗓音慵懒:“就玩唄。” “那时医生,咱们来吧。”常旭倾身向前,“听说你当年能嫁进徐家,全靠梁阿姨钦点?” 包厢微妙地安静了一下,沈雪捂嘴嘲笑,有几个人也是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余隨有心拦一下,但不知道徐斯礼什么意思,只能先看著。 时知渺坐在那里,面不改色:“是。” “最近两年,徐氏股价涨了140%,福布斯排行榜前进好几位,你巴著咱徐少,连他跟兄弟们一起喝个酒都要追过来查岗,生怕他把你甩了,也是因为捨不得徐家的荣华富贵吧?” “是。” “听说你父母去世后,时家的產业都被亲戚瓜分了,你这个千金,其实还不如陈官公馆的陪酒小姐吧?” 陈紓禾猛地站起来,被时知渺按住手腕。 她迎著常旭讥讽的目光,嘴角甚至带著一抹浅笑:“是。” 陈紓禾没有时知渺那么淡定的脾气,什么破游戏,根本就是藉机羞辱! 她看向徐斯礼,想问他就这么看著別人欺负他老婆吗?!但男人依旧是那副懒散悠閒的模样,灯光半明不暗,也看不清他的神情是喜是怒? 她突然替时知渺感到绝望,这样的老公,有什么意思呢? 常旭得意极了,对徐斯礼说:“徐少,时医生还挺玩得开的嘛!” 徐斯礼拂去不小心掉在西裤上的菸灰,没说话。 沈雪离他近,隱隱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戾气,她本来还在笑,突然就不敢做表情了…… “轮到我了。” 时知渺清清淡淡,“常先生去年在澳门赌场输掉两千万,挪用公司资金补的窟窿,是么?” 常旭脸色骤变:“你……” “只能说『是』。”时知渺微笑,“或者你想自罚三杯,承认自己玩不起?” 玩不起以后就不带他玩了!常旭咬牙切齿:“……是!” “你包养的那个电影学院女学生,打完胎就把人拉黑,谁知对方把你掛网上,弄得你家丟了好几个重要合作,是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常旭猛地站起来。 徐斯礼冷怠地说了一句:“游戏规则。” 常旭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是……” “为此你不得不找人摆平,於是又找到澳门的大哥,大哥喜欢玩男人,你只能卖屁股,不小心还进了肛肠科,是吗?” 哄堂大笑! 常旭难堪至极,他不知道时知渺怎么知道这些事,恼羞成怒地怒吼:“你他妈给我闭嘴!” 他抄起酒瓶就砸向时知渺,事发突然,没有人反应得过来,徐斯礼突然抬脚踹开茶几,玻璃炸裂声中,常旭被当胸一脚踹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 眾人惊愕! 徐斯礼慢条斯理地收回长腿,又隨意地坐回沙发上,拖腔带调地说: “谁他妈跟你是兄弟啊,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在我面前动手,你算老几?给我爬出去。” 常旭感觉脊椎都被踹断了,在地上痛苦呻吟,余隨示意了一下,两个人过去將他拖走。 这么一遭,別说是混进徐斯礼的核心圈了,以后北城都没他们常家能走的路。 一片死寂里,陈紓禾躲在时知渺身后,又恨又爱地说:“这王八蛋,一会儿让人气得生乳腺结节,一会儿又帅得让人口水直流。” “……”时知渺心想这算什么,他还曾公主抱她,一打四都没落下风呢。 没人敢说话,沈雪被徐斯礼突然的暴戾嚇得缩在角落,其他人也一动不敢动。 “继续,这局跟我玩。”徐斯礼若无其事,重新点了一支烟,烟雾后的眼睛盯著时知渺。 “时医生,你问吧。” 时知渺口渴了,桌上的酒五彩斑斕,看著都很危险,她端起一杯规规矩矩的白色,喝了一口,有点甜,果然没那么烈。 徐斯礼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她握著酒杯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硬是將灯红酒绿的包厢衬出几分“正经”来。 时知渺突然开口:“是你求著我嫁给你的,是吗?” 没人想到她会这么玩,都惊讶了,只有陈紓禾爽到干了一杯鸡尾酒! 徐斯礼低低地笑了起来,轻飘飘地答一个字:“是。” 时知渺再问:“不肯离婚,是你捨不得我,是吗?” 刚才常旭说她强迫他娶她,说她贪慕荣华富贵不肯离开他,现在她就要徐斯礼这个当事人说,是他要娶她,是他离不开她——即使只是游戏而已。 徐斯礼嘴角的笑意添了点意味深长,玩味儿地点头:“是。” 沈雪气得跺脚,觉得时知渺卑鄙!自欺欺人!自我安慰! 时知渺第三问:“你在美国这一年,已经出轨了,是吗?” 第7章 就今晚,生个孩子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 陈紓禾暗暗咋舌,心想姐妹够勇啊,这种话都敢说。 但又觉得难受,“多少真心话都是假借玩笑之名说出来”,时知渺想问很久了吧。 徐斯礼盯著时知渺看,眼神说不上好坏,就是觉得很深。 半晌,將烟掐灭在菸灰缸里,伸手拿酒:“我喝酒。” 时知渺就说:“红、白、黄,一起喝。” 酒混著喝最容易醉,也最伤身,时知渺是医生,不可能不知道。 徐斯礼慢悠悠道:“时知渺,够狠啊。” “是徐少玩不起。”回答“是”就不用喝酒。 “不是玩不起,是时医生的问题侮辱我人格。” 徐斯礼说完就伸手拿酒,当真是红酒白酒威士忌,一口一杯,把其他人都看愣了。 时知渺想了一阵才明白过来,这男人的意思可能是,他没出轨,所以回答不出“是”这个字。 时知渺:“哦。” 信他的鬼话,还是信她是秦始皇? 他无非就是不想落下话柄,免得將来走到离婚那一步,被她在诉状里加一句,“亲口承认婚內出轨”,多分他的財產。 三杯酒下肚,徐斯礼的脸色似乎白了那么一下,但更可能是光线导致的错觉。 余隨总觉得这对夫妻之间怪怪的,忍不住打了个圆场:“咳,也不早了,要不就先到这儿吧,下回再聚?” 其他人早就受不了这个气氛了:“好好好,下次下次。”纷纷起身要走。 徐斯礼坐著没动,挑眉:“我还没问呢,就这么让我吃亏啊?” 余隨气笑:“行行行,你问你问。”多余帮他圆场。 前面几轮游戏,不是剑拔弩张,就是直戳肺管,谁都不给谁留情,徐斯礼特意要继续,大家都觉得他是为了报仇,问时知渺的问题也会很尖锐。 沈雪想到能看时知渺难堪,心情大好,坐在旁边得意地看。 徐斯礼那双蛊惑的桃眼在时知渺身上意味深长地转了几圈,时知渺后背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徐斯礼忽然笑了,尾音勾著慵懒:“徐太太昨晚梦见我了?” “??” 眾人大跌眼镜,就这?? 沈雪更是差点摔倒,不满地叫起来:“这算什么问题?!” “老子爱问什么就问什么,你管得著么。”徐斯礼一点都没给新欢面子。 沈雪咬著嘴唇,委屈地看著他,徐斯礼没有理,喊时知渺:“徐太太?” 时知渺脑海里掠过他回国那晚的事,抿了下唇:“是。” 徐斯礼笑著:“梦见我们在海岛上?” 这又算什么问题啊!大家面面相覷,徐斯礼岂止是放水,简直是放海了! 可迷离的灯光下,没人知道,看似淡定的时知渺的耳朵早就热了起来。 因为想起他们一起去过海岛度假的四天三夜……徐斯礼不是放水,而是用別人不知道的暗號调戏,不,应该是戏弄她。 时知渺又喝了一口酒,对上他戏謔的眼神,喉咙里发出一句极轻的“嗯”。 “现在是不是很想我跟你回家,像你的梦里一样?” “……”时知渺答不下去了,“我喝酒。” 她伸手去拿酒,徐斯礼手掌盖住酒杯:“只能回答,不能喝酒。” 时知渺皱眉:“凭什么?” 徐斯礼懒散道:“就凭今天这个局是我组的,客隨主便,时医生,请遵守我的规则。” “……” 时知渺憋了一口气,“是。” 下一秒,徐斯礼就当著满包厢人的面儿,直接起身,看似隨心所意,却又有股莫名的欲劲—— “行,我跟你回家。”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徐斯礼还真就跟著时知渺走出了陈官公馆,坐上了车。 时知渺今天来陈官公馆不是为了带走他,却莫名其妙达成了梁若仪想要的目的。 回家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时知渺一直侧头看窗外。 北城的夜景很美,霓虹像会流动的星河,五顏六色的光点映入她眼里,璀璨多姿。 她看著看著,忽然发现,玻璃上还有男人模糊的侧脸。 他眼睛闭著,不知道是困了还是醉了,但即便是在这样朦朧的痕跡里,他的五官也是好看。 额头饱满,鼻樑高挺,偏西方一些的轮廓与骨架,却又十分符合东方人的审美,陈紓禾说他让人又爱又恨,可不就是让人又爱又恨。 车子开到城郊別墅,时知渺自己打开车门,下车走了一段路,却发现男人没有跟上来。 她回头,司机也下了车:“夫人,少爷好像喝醉了。” 时知渺走回车边一看,徐斯礼的皮肤冷白,此刻脖颈泛起不自然的潮红,呼吸也带著威士忌气息。 她不知道他的酒量怎么样,总不至於那三杯酒下肚他就醉了吧? 不过她也不知道他在她进去之前喝了多久,可能是真到那个度。 时知渺说:“你把他扶进去吧。” 司机便想要將男人搀扶出来,然而才刚碰到徐斯礼,他就皱著眉头不耐烦地推开:“別碰我。” 司机被他呵斥一句就不敢动了:“夫人……” 时知渺没办法,只能自己走过去,心想他要是也推开她,她就把人丟在车里不管。 在几百万的豪车里过夜,难道还委屈了徐太子爷不成? 她將他的手臂拉了起来,意外的是,徐斯礼只是侧了下头,似乎是在她身上闻了一下,確认什么,然后就什么话都没说,配合她搀扶的角度从车里出来。 毕竟是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时知渺要將他扶上二楼,还是有些困难的,好几下差点撞到东西。 两个人踉踉蹌蹌到了房间,时知渺想把他丟在床上,徐斯礼却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勾住了她的脖子。 时知渺重心不稳,跟著他一起摔在床上,压在他身上。 他闷哼了一声,微微抬起眼皮,现出一片涣散的醉眼,就这样看著她。 时知渺与他的身体相贴……他们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这样亲密过了。 男人的体温混著淡淡的酒气,不断烘烤著她,时知渺感觉自己也有些醉了…… 徐斯礼温热的手掌抚摸著她的脸颊,温柔得让人想哭。 时知渺突然想,要不,今晚真的生个孩子算了,“赔给他”,这样,就能跟他彻底断了,不用再纠缠了。 第8章 他们其实相爱过 当然,这个念头只有一闪而过,很快时知渺就清醒了,推开男人从床上起来。 ——要是真生了孩子,他们只会更加纠缠不清。 时知渺身为现任徐太太最后的温柔,就是將他的双腿也搬上床,盖上被子,去客房睡。 第二天时知渺起床下楼,徐斯礼已经衣冠整齐地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时知渺也坐下,宋妈送来她的早餐,她刚吃一口,男人就说:“看不出来,时医生还挺有自制力。” “什么?” 徐斯礼慢条斯理道:“昨晚居然没有趁我喝醉,跟我生孩子。” 宋妈一听是这种话题,捂嘴偷笑,连忙退下。 徐斯礼喝了一勺米粥,微笑:“还好你没有,不然早上起来,你就要赔我的损失费。” “……” 时知渺平静地说,“从科学的角度讲,男人真醉了是起不来的。如果你昨晚还可以,说明你是装醉,也说明是你想跟我同房,要损失费?徐少爷不要太不要脸了。” 明明是她在回懟他,徐斯礼却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懒散的笑:“哦?这么说,时医生之所以没有下手,是从科学角度知道男人醉了起不来?” 他上身在餐桌前倾,“也就是说,我要是没醉,你还真准备下手啊?” ……从小到大没人能在嘴皮上贏过他。 时知渺觉得自己跟他斗这两句嘴也是有病。 她飞快喝完了南瓜小米粥,然后起身要去医院。 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回头说:“徐少爷如果想让你的小四留在北城陪你,那就请约束她的言行举止安分一点。她在我面前闹没什么事,她要是跑到秋日大道闹……” “薛小姐那么娇滴滴,孩子又那么小,可受不住。” 徐斯礼看著她,周身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兴致盎然的感觉,有些倦怠地说:“又是小三又是小四的,时医生怎么那么爱给人起外號?” 时知渺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也懒得想,直接换了鞋出门去医院。 上班间隙,她想起来,抽空给陈紓禾发微信,问她昨晚几点回家? 她带徐斯礼走的时候,陈紓禾又爽又嗨,不肯走,对著沈雪跳迪斯科,沈雪气急败坏想要走,她还不放人,拉著人家“姐俩好”地喝酒。 十分抽象。 陈紓禾回了她一串省略號。 时知渺隨意回覆:“怎么了?酒后乱性?跟谁啊?” 陈紓禾竟然真的说:“唉,不小心睡了个弟弟,给钱摆平了,现在就是有点后悔,没问他名字,加个微信什么的,大家以后有空还能一起睡呀。” 这回换时知渺发一串省略號了。 她没信,觉得这小妞儿是满嘴跑火车。 发完她就放下手机。 医生工作忙,看不完的病人,做不完的手术,等她再拿起手机,已经是傍晚快下班时,才发现徐斯礼给她发过几条微信: “明天周六,不用上班对吧?跟我去京城参加婚礼。” 大概是没等到回復,以为她是拒绝,所以又加了一句:“这是你身为徐太太的义务。” 时知渺回覆:“可以跟你去,条件是离婚。” 徐斯礼回过来一句话:“现在没空跟你过夫妻生活。” 他说过,再提离婚,就是邀请他过夫妻生活。 时知渺憋了口气。 徐斯礼又丟过来一句:“我在你医院楼下,快点,小蜗牛。” 很多时候,时知渺都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因为她討厌爭执,討厌衝突,不是怕,是討厌,会让她很累。 在跟徐斯礼吵一架,和“算了去就去”之间,她选了后者。 · 时知渺出了医院,果然看到徐斯礼的座驾停在路边。 她目不斜视地从他车边经过。 这会儿正是下班时间,他的车太招摇——科尼赛克one:1,全球限量7台。让同事看见她上这样的车,会有风言风语。 时知渺好像听见他呵了一声。 而后,车从她身边开过,开到转弯口才停下。 时知渺往周围看了看,没看见熟人,这才打开车门,快速上车。 这车是双座。 徐斯礼坐在驾驶位,一只手握著方向盘,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漫不经心地问:“原来我们是在偷情啊。” 嘲她不大方。 时知渺系好安全带:“参加谁的婚礼?” 也就她才敢这么无视他了。徐斯礼嘴角一哂,启动车辆:“京城贺家,听说过吗?” “没有。” 其实听过。 因为贺夫人跟梁若仪是大学同学,她听梁若仪提过很多次。 但她討厌徐斯礼没跟她商量就直接安排她的行程,所以故意唱反调。 “听没听过都没关係,他们家明天要嫁女儿,送了请帖,妈没空,让我们过去。” 时知渺安静片刻,然后“哦”了一声。 梁若仪又在故意撮合她和徐斯礼了。 否则以贺夫人跟梁若仪的关係,这种宴会,梁若仪有天大的事都要推了亲自去。 徐斯礼也是閒的,这种差事都领下来。 徐斯礼又问她:“身份证带了吗?” “没带。” “没关係,去机场办临时身份证。” 两人就此不再说话。 车子开到机场,徐斯礼当真要带她去自助办证终端办理临时身份证。 时知渺不想浪费公共资源,只能从包里拿出身份证。 换来徐斯礼一句哼笑:“你就犟著吧。” · 飞机落地京城是深夜十点多。 接机车送他们到酒店,开的是总统套,有多间客房,时知渺直接去了次臥,关上门,洗漱,睡觉。 贺家的婚礼颇为隆重,从中午一直热闹到晚上,时知渺九点起床,打开门,发现门把手上掛著一套礼服。 毫无疑问,是为她赴宴准备。 她打开看,深蓝的顏色,丝绸的质地,自带柔光滤镜,颇具古典美感。 领口採用不对称单肩设计,一侧露出肩膀,另一侧则衍生出一个高领,领口与肩部装饰了几百颗钻石,既优雅,又华丽。 时知渺换上后,丝绸柔软地隨著身体曲线自然垂坠,很有线条美。更意外的是,三围尺寸竟刚好合身。 这种高定礼服,都是按穿衣者尺寸订製,也不知道是品牌方存有她的尺寸,还是徐斯礼提供的? 大概是梁若仪吧。 她安排她和徐斯礼一起赴宴,肯定什么都会准备齐。 时知渺又给自己化了个妆,而后走出房间。 同一时间,徐斯礼也从旁边的主臥走出来,正在整理袖口。 抬头看见她的打扮,眉梢抬了抬,將她从上到下看了一圈。 挺满意地弯唇,道:“帮我扣上。” 时知渺走过去,接过宝石袖扣。 这么近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的男士淡香水,若有若无的柑橘味,为他增添了几分……渣男感。 时知渺垂眼扣著,心下却想起那个五天四夜的海岛游。 ——伴隨海浪声的清晨,她舒服地伸个懒腰。 想要起床,却被他搂腰压回去,一起睡懒觉。 他的被窝里总是有温暖而乾燥的香气,他喜欢用胡茬轻轻擦过她的锁骨,听她的笑声…… 说给谁听会相信呢? 他们其实相爱过。 就在不久的一年前。 第9章 我有老婆,看不上別人 “……” 时知渺帮他系好了法式衬衫的袖口,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开,神情平静。 徐斯礼在看她的背影。 之后两人一起去贺家办婚宴的酒店。 徐斯礼带著时知渺走向那对精神气很好的中年夫妻:“贺叔叔,贺阿姨。” 贺夫人回头看见他,眼睛明显一亮,嘴上却故意说:“呦,这是谁来了?我这一时半会儿怎么认不出来呢?” 徐斯礼懒散一笑:“长成我这样,见一面就忘不掉,您还能忘?那確实是老了。” 贺夫人作势要打他:“臭小子,回头我跟你妈告状!” “以前怎么没听说您还有个女儿呢?哪儿捡的啊?” 徐斯礼对熟人就是这么一个混不吝的性格,时知渺在旁边看他们说笑,没想到这火很快就烧到她身上。 贺夫人半真半假道:“就是怕被你知道了惦记。” 徐斯礼將时知渺往前推:“那不能够,我自己有老婆。时知渺,问好。” 时知渺只能微笑:“贺阿姨,贺叔叔。” 贺夫人惊讶地围著她走了一圈:“哟,这次居然把老婆带来了,难得难得,看来我的面子够大啊。” 確实是难得。 以前无论是商业宴会,还是私人聚会,徐斯礼都不会带她,以至於他们当年虽然办了婚礼,但圈子里知道徐斯礼已婚且夫人是她的人,屈指可数。 发现秋日大道那个女人之前,时知渺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当徐斯礼是喜欢独来独往。 知道那个女人存在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从来没有承认过她是他的妻子,所以不带她进入他的社交圈。 时知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情识趣,既然人家不愿意,她也不强求,跟宴会主人打过招呼后,她就对徐斯礼说:“我想到处走走。” “行。” 转身离开,避免让太多人看到,他们是一起来的。 时知渺去看新娘新郎。 新娘温柔美丽,新郎儒雅英俊,两人眼里都是深爱对方的样子,那种幸福氛围就算是素不相识的人看了也会真心祝福。 时知渺拿了杯酒,走向新娘:“恭喜,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新娘笑著碰杯:“谢谢。” 时知渺转身要走,结果不小心撞到身后的服务生,高跟鞋踉蹌,差点撞上新娘的后背。 千钧一髮之际,腰被一条有力的臂弯揽住,她慌乱抬头,正对上徐斯礼的眼。 他低斥一句:“小心点!新娘怀著孕,又想把人家的孩子弄掉?” 时知渺只感觉耳朵里“吱——”了一声,刺破耳膜。 她眼睫颤动,看著他,喉咙突然哽得厉害:“……所以我是什么丧心病狂的毒妇吗?就喜欢弄掉孩子?” 徐斯礼顿了一下,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说了这种话。 “新娘怀著孕,怕你撞到她而已。” “知道了,会小心的。” 时知渺说完就走,脚步很快。 徐斯礼咬住了后槽牙,低声骂了一句:“草。” 后脑勺就重重挨了一巴掌,贺夫人没好气道:“我女儿婚宴,你骂谁呢?” 徐斯礼好气又好笑:“我骂我自己,行了吧。” “骂自己?那你还挺特別的。”贺夫人嗔他一下,又看向时知渺离开方向。 “怎么走那么快?我还想跟你老婆聊聊呢,总是听你妈妈夸她。” “还听我妈说什么?”徐斯礼半搭著腔调,嗓音散漫,“分房?我出轨?我们感情不和?您想当说客就直接点儿。” 他从路过的侍应生手里拿了鸡尾酒,“反正说了我也不会听。”一口喝了。 贺夫人摇摇头:“你要庆幸,你长了这张帅脸,要不然早就被我赶出去了,我最討厌对感情不忠的男人。” 徐斯礼勾唇,却没什么笑意:“谁对不起谁,还不一定呢。” · 时知渺一路出了宴会厅、下了台阶、穿过园、继续往前。 脚步飞快,夜风掠起她的头髮,她没有停下,一直走一直走,直到高跟鞋卡进地砖的缝隙,她的身体失控往前扑去。 时知渺连忙伸手扶墙,掌心擦过磨砂的墙面,她终於停下。 她低头看掌心,掌心有破皮,渗出了红血丝。 她的眼神有些麻木。 ……都说脱口而出的话,往往就是在心里想过很多遍的真心话。 徐斯礼果然很恨她。 一年前那件事,是他们之间的定时炸弹。 生活中出现任何跟那件事擦边的关键词,都会引爆他们隱藏著平静之下的矛盾。 时知渺低下头,努力平復情绪。 却不知道,树荫后,有三个在酒店园走来走去找什么东西的男人注意到了她:“誒,大哥大哥,是不是这个女人?” “年龄25上下,穿蓝色裙子……没错,就是她,小婊子还敢不接电话,走,过去抓了。” 三人直接朝时知渺走过去。 时知渺吁出口气,准备回宴会厅,手臂却突然被人抓住:“老子找了你半天,原来你躲在这里!” 时知渺被拽著转身,驀地看到三个陌生男人,微微一愣:“……什么?” 领头的男人理了个寸头,看著像在社会上混的:“自己接的单,到了酒店又假装上厕所偷跑路,耍我们玩儿呢?我告诉你,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快走!” 时知渺被他们拉著走了几步,对他们的话莫名其妙:“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並不认识你们。” “还装!就是你!快跟我们上楼,陆爷还在房间等著伺候呢!” 时知渺立刻甩开他们的手,后退几步,严词警告:“你们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陆爷,我是来参加婚宴,跟你们没关係!” 寸头男已经认定她就是临阵反悔,根本不跟她废话,直接对小弟下命令:“把她拖走!” 时知渺转身就跑! 然而没跑几步就被两个小弟抓住,他们强行將她拖进电梯! 时知渺做梦都没想到会在京城五星酒店遇到这种无妄之灾! “你们放开我!放开!”她拼命挣扎,双手扒著电梯门不放,满心慌乱,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被带上楼!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大声呼救,“来人啊!救命啊——” 偏偏她胡乱走到的这个地方,是酒店后园,没有酒店工作人员,也没有其他客人,只有穹顶壁画上的诸神垂目不语,根本没有人听见她的呼救! 寸头男直接踹了时知渺的膝弯一脚,时知渺跪在地上,他喊道:“还不快把人弄进来!” 两个小弟一前一后抬起时知渺,寸头男啪啪啪按下关门键! “唔唔!唔唔唔!” 电梯门徐徐关闭,电梯镜面映出时知渺凌乱的髮丝与苍白的脸,突然!她看到徐斯礼! 她眼底迸发出惊喜,扭头咬了捂嘴的手一口! 小弟痛呼一声,时知渺大喊:“徐斯礼!徐斯礼!徐斯礼——” 寸头男捂住她的嘴!电梯门彻底关闭! 第10章 就这么想当寡妇? 时知渺不知道徐斯礼有没有听到她的呼喊,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她找准机会撞向电梯按键,把全部楼层都点亮。 寸头男气得抬手就想扇她,但想到她还要去见陆爷,脸上不能有巴掌印,只能骂骂咧咧地忍了。 电梯在每一层楼打开,时知渺每次都挣扎著往外面跑,却总被他们拖回来。 也是该死,停了这么多层楼,居然没有遇到一个等电梯的人! 时知渺很难不怕,她不知道对方只是认错人,还是拐卖妇女的团伙,她心跳如同擂鼓。 电梯在19楼停下,“叮”的一声,门打开。 万万没想到,门前已经站了一个男人——徐斯礼! !他有听到她的呼救!从天而降,就这么出现在她的面前! 时知渺脱口而出:“徐斯礼!” 徐斯礼眼底冷冰冰:“你们要带我老婆去哪儿?” 寸头男看了看徐斯礼,长得跟小白脸似的,完全不带怕的:“你是谁啊?敢管我们的事?” 徐斯礼不慌不忙地解开衬衫纽扣,微笑道:“你的事没人想管,但你们把我老婆的妆弄了,你们就得付出代价。” 寸头男哈哈大笑:“口气还不小呢!好啊,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多管閒事的下场——上!” 徐斯礼伸手就是一记急拳,又快又准又狠,寸头男的鼻子当场流血,两个小弟衝出电梯! 徐斯礼一手揪住小弟衣领,另一只握拳砸到对方脸上,他小臂青筋暴起,藏在高定西装下的野性撕开皮囊彻底暴露出来,满脸都是逞凶斗勇。 另一个小弟还想偷袭他,徐斯礼朝著那人飞出去一脚,把人踹得撞翻铁皮垃圾桶,摔在地上,捂著胸口,表情扭曲。 寸头男见势不妙,立刻打电话叫人,很快,某个房间衝出来五六个小弟,一群人打成一团。 徐斯礼没落下风,他挥拳的狠厉就跟他在商场上佛挡杀佛一样,饶是时知渺从前就见过一次这样的徐斯礼,这一刻也有些愣怔和心惊胆战。 只是双拳难敌四手,有人一拳头重重砸在徐斯礼的后背! 时知渺惊呼:“徐斯礼!” 徐斯礼踉蹌几步,闷哼一声,扯了一下嘴角,道:“时知渺,你是傻的吗?不会拿手机报警?就这么盼著当寡妇?” 时知渺气他的污衊:“我穿著礼服!没带手机!” 徐斯礼踹开一个人,把手机丟给她:“打。” 时知渺手忙脚乱接住,拨通电话:“喂!110吗?我要报警!有人在殴打……我丈夫!” · 半个小时后,派出所。 “误会,都是误会……” “警察叔叔,这真是个误会,我们认错人了,我们以为这女的是我们叫来的三陪小姐……啊呸!不是小姐,是一起玩的朋~友~” 寸头男赔著一张笑脸,警察来得飞快,他和他几个小弟都没能跑掉,全被抓了。 绑架妇女、非法拘禁、聚眾斗殴,涉黑性质,每一条都可以关他们几年。 民警厉声呵斥:“你耳朵聋了吗?啊?她说了多少次不认识你们,你们认错人,没听到吗?还把人往电梯里拖!监控都拍得清清楚楚!” 寸头男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哎哟喂!我就是一根筋!以为她是接了单,又临时反悔,所以才假装不认识我们,没想到大水冲了龙王庙,居然是北城的徐先生和徐太太……” 他说著转向那边的徐斯礼和时知渺,笑得更加諂媚。 “徐先生,嘿嘿,我们老大早年在北城做生意,跟徐董事长也打过交道,大家都是熟人,这样吧,我请徐先生和徐太太在京城好好玩几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可以吗?” 不到半个月,徐斯礼第二次进派出所。 不过这次他是受害者。 坐在银色铁椅上,翘著二郎腿,西装外套脱了,领带也鬆开了,衬衫解开两颗纽扣,有些不羈的狠绝:“我差你这点导游费?” 寸头男咽了一下口水:“那,徐先生的意思呢?” 徐斯礼就问一句:“谁踹了她膝盖一脚?” 时知渺不由得看向他。 刚才警察来了控制住局面,他第一时间走向她,问她的话就是:“伤哪儿了?” 她下意识摇头。 但他没信,將她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就看到她礼服裙上的脚印。 寸头男磕巴了一下:“是、是我。” 徐斯礼点了根烟,吐出一缕白雾,也不管民警还在场,直接说:“自己把自己的腿打断,我可以考虑就这么算了。” 寸头男表情一僵:“徐先生,不至於吧?徐太太不也没伤到吗?” “她要是真伤到了,你就不止赔一条腿这么简单了。”徐斯礼冷笑,“我就是这么算的帐,踢我老婆一脚,就得打断自己一条腿!” 他不是嚇唬人,他就是认真的。 寸头男的脸色不好看,但也真的在转动心思,想这笔“买卖”能不能做? 主要是怕这件事解决不了,给他老大带来麻烦,那他可就不只是打断一条腿这么简单。 民警呵斥一声:“你们当这是哪儿呢?说的都是什么话?” 寸头男连忙起身说:“警察叔叔,徐先生跟我们开玩笑呢,我们真是熟人,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去忙別的事,我再跟徐先生协商协商,我们要是能和解,您也少些麻烦是吧?” 不愧是在社会上混的,跟警察打交道也是游刃有余。 但更关键的是,徐斯礼下手也黑,有几个小弟还在医院急救呢,要较真的话,都挺麻烦的,民警看向徐斯礼,徐斯礼没反对,他这才走出房间。 寸头男掏出烟递给徐斯礼:“徐先生……” 时知渺开口:“断腿就不用了,这件事也可以算了,条件是你不准再去找那个放你们鸽子的女孩子的麻烦。” 寸头男愣了一下,然后马上保证:“可以可以,我拿我祖宗十八代发誓,我们绝对不会去找谁的麻烦!” 时知渺起身:“那就这样。” 徐斯礼抬起眼看她:“就这样?” 语气並不满意。 时知渺道:“我们来京城参加贺家婚宴,人家的大喜之日,別给他们添麻烦。” 而且只是他们不追究,寸头男打架和聚眾的事,民警还是会依法给他们处置。 他们要是真打断他的腿,他们是痛快了,但那个爽约的女孩子肯定会被他们迁怒报復。 时知渺总是能想到別人忽略的地方,似乎是从小到大的经歷,让她比谁都像一个“白衣天使”。 徐斯礼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閒適地起身:“挨打的人又不是我,你说算就算了。” 明明是听她的话,可他总能讲出一种“隨便她,爱咋咋滴”的凉薄感。 贺家知道他们出了事,已经派靠得住的人过来代为处理,剩下的就交给那个人了。 时知渺和时知渺走出派出所,时知渺突然摸上徐斯礼的后背。 徐斯礼倒吸了口凉气,然后抓住她的手腕,低下头看她:“乱摸什么呢。” 第11章 我凭什么让你爽? 时知渺顿了顿,说:“你后背是不是受伤了?需要去医院看一下吗?” 她记得他挨的那一拳。 “你不就是医生?怎么?放过欺负你的人的时候记得自己是白衣天使,轮到你亲老公,就推给医院,强行浪费公共资源?” 这男人的声音好听,音调沉,音色却清,既让人觉得远又觉得近,像他这个人本身。 一口一个“我老婆”,一口一个“你老公”,但都只能听听,其实寻不到几分真心实意。 时知渺说:“学术有专攻,我是心臟外科,处理打斗的伤没那么专业。” 徐斯礼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你是太关心我,才让我去医院的。” 时知渺总是被他说得接不上话,索性不跟他插科打諢:“无论如何,今天都要谢谢你。” 徐斯礼放开她的手,扬了扬下巴回她:“不客气。这种事,对方是个路人我也会救的。” “哦。” 不用他特意强调,她也知道,他出手救她,没有別的意思。 贺家安排车接他们,但两人在调解室里待了半天都觉得闷,想要走走,便並肩向前行。 这个季节的京城,风有些萧索,时知渺穿的礼服在室內有空调的情况下还好,在大街上有点冷,而且也有些招人注意。 徐斯礼顺手將搭在臂弯的西装外套丟给她。 时知渺略微迟疑,最后还是穿上了,又侧头问他:“你怎么知道电梯会在19楼停下?” 徐斯礼说:“打电话给贺阿姨,贺阿姨问了酒店,酒店记得这群人,说他们在19楼。” 也多亏了时知渺按亮每一层楼,又一直挣扎,拖延了时间,徐斯礼才能及时追到19楼救下她。 时知渺有点好奇:“他们说的『陆爷』是什么人?” 寸头男替陆爷办事,也说了陆爷就在房间,但事情闹这么大,这个人却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她感觉民警也有那么一点刻意不提起他。 就是这种讳莫如深的態度,让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时知渺,有了那么点兴趣。 徐斯礼双手落在西裤口袋里:“这么好奇,你回去问。” 这么说他也不知道? “我以为你知道。” “老头子年轻的时候黑白两道双吃,去问他,他知道。” 路边有一家药店,时知渺走进去,在货架上对比了几款,最后拿了一瓶港城產的药油,到收银台付帐。 徐斯礼已经打开付款码。 时知渺目光不经意落在柜檯边的计生用品上,她原本没有在意,很自然地移开眼,没想到会撞上徐斯礼的视线。 他也看到那些计生用品了,发现她在看之后,散漫地丟给她两个字:“不买。” “…………” 时知渺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但莫名其妙成了被他拒绝的人,她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抿了一下唇,从收银员手里接过袋子:“本来就不用买。” 转身从他身后经过,又低低地丟了一句,“就凭你抽菸喝酒,精子存活率连及格线都够不上,不戴我也怀不上。” 而后快步走出药店,飞快上了贺家的车。 虽然这番话纯属造谣,但时知渺还是有一种很解气的感觉,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徐斯礼上了车,看到她在笑,冷懒又败类道:“你確实巴不得我不戴——巴不得我全都给你,但我就不,我凭什么让你爽?” “…………” 王八蛋。 半句都不肯落下风。 前排还有司机,时知渺要脸,没继续说,只是將药油丟给他:“这个药油活血化瘀,倒在手心,双手搓热后贴在皮肤上揉开。” 徐斯礼掀了掀眼皮:“你让我自己处理后背的伤?” “你也可以叫人帮忙。”多的是人愿意为他服务。 徐斯礼又把药油丟回她腿上:“我是因为別人受伤的?麻烦罪魁祸首不要迴避责任,请负责到底。” 时知渺只能负责了。 回到酒店房间,徐斯礼先去冲了个澡,然后就只围著浴巾出来,坐在沙发上:“来吧。” 时知渺走到他背后,入眼就是一具堪称完美的男性躯体。 他身高腿长,肩宽腰窄,有背肌,但不夸张,所以穿衣显瘦脱衣也有肉,手臂蓄力挥拳时会带动整个后背肌肉一起绷紧,隔著衬衫也非常好看。 堪称暴力美学。 时知渺已经有一年多没这么清楚、这么近地看过他的身体。 这具身体,在刚结婚的那一年里,她曾频繁地拥抱过。 她將药油倒在掌心,搓热后,缓缓贴上他红肿瘀青的位置,不知道是疼还是怎么,徐斯礼的脊骨倏然绷直。 “……轻点。”他声音有点沉。 “太轻没作用。”搓药油就得用点力。 时知渺轻重適中地揉著,一双手走遍他的后背。 徐斯礼闭著眼,喉结无意识地滑动,突然就觉得让她来帮他擦药是错误决定。 这哪儿是上药,明明是折磨。 他得转移注意力……徐斯礼突然说:“今天我在宴会上说的话,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时知渺的动作没有停顿:“哪句话?我不记得了。” 既然这样,那这件事在徐斯礼这里就翻过篇了,他没再把这件事放心里。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手与皮肤摩挲的细微声音。 时知渺看到他肩膀也有一块淤青,便又倒了点药油在手上搓热,摸上他的肩膀。 徐斯礼原本就绷著神经,她的手碰到他敏感的耳后,他立刻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整个人拽到自己腿上。 时知渺猝不及防落到他怀中,愣了一下,又睁大眼睛抬头看他。 “……你干什么?” 徐斯礼低下头,看她的眼睛:“你乱摸什么呢?” “什么摸……” 时知渺就坐在他腿上,他身体的反应非常直接地穿过浴巾传递给她。 她一瞬间脸颊爆红,整个人都自燃起来,脱口而出,“你神经病啊!” 她马上要从徐斯礼身上起来。 徐斯礼扣紧她的腰,不让她动。 “你在我身上又摸又揉了老半天,我要没点表示,那才是有病。” “我是在帮你擦药!” “那是我孤陋寡闻,没见过擦药擦得这么……妙趣横生的。” “……”时知渺想骂他,她就是正常擦药,他管不住自己还把责任推卸给她! 徐斯礼懒懒地垂下眼:“放心,现在对你没兴趣,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等我平復了就放开你。” 时知渺短暂的应激后也恢復平静,她挺会“逆来顺受”的,尤其是对软硬不吃的徐斯礼。 她將头扭到一边,给他一个性冷淡的侧脸。 徐斯礼好气又好笑,这女人还真是善变。 他拿起她的手放到他的肩膀上:“继续擦,別偷懒。” 第12章 两年前搬来时,她快生了 时知渺已经没有脾气了,医生的强迫症也让她必须把伤者的伤势照顾完毕。 她面无表情地继续擦药。 徐斯礼的手还在她的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她的礼服:“我买错尺寸了?感觉有点宽鬆。” ……礼服居然是他准备的。 其实尺寸没错,是她瘦了,时知渺一下一下地擦药。 徐斯礼用手掌丈量她的腰围:“你是不是瘦了?” 时知渺没接他的话,徐斯礼也不在意,又问:“你很冷吗?”他嘴角勾出一抹坏笑,“要我帮你暖暖吗?” “……”时知渺不得不搭理他,“不冷。” “那你的手怎么那么凉?”徐斯礼道,“不知道还以为你在给我做冷敷呢。” 哪有这么夸张? 他以为自己是豌豆公主吗?这点冷都受不了。 而且是他的身体太热了。 徐斯礼:“问你话呢。” 徐太子爷受不了任何冷待。 时知渺皱著眉:“我一年四季手脚都冰凉,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想都没想,说完后才意识到很不合时宜。 徐斯礼似乎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合適,接著说:“不是给你找中医调理过了吗?” 时知渺只是“嗯”了一声,挺敷衍的。 徐斯礼道:“有时间再带你去一趟港城,让赵医生再给你把把脉。赵医生说过你这毛病是能治好的,既然能治就没必要硬受这个罪。” 时知渺:“擦好了。”直接从他身上起来,进浴室洗手。 感情最好的那一年,他对她无微不至,连她痛经他都能半宿不睡帮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揉肚子,又亲自带她去港城,找一位特別权威的老中医,开了一堆调理宫寒的中药。 那药苦得要命,每天都要他威逼利诱她才肯喝。 就那么喝了好几个月,甚至喝成了习惯,直到他去美国她也在喝。 后来某一天,她才驀然想起来,觉得没必要了,便將没喝完的那几包也都扔进垃圾桶。 调理確实有用,最近几个月都不痛经了。 只是她已经无法接受他这些不知道真情还是假意的“好”。 · 时知渺洗完手出来,徐斯礼还坐在那儿:“贺家晚上还有宴会,你去吗?” 还能不去?时知渺说:“我不去了,你去吧。” 徐斯礼不强求:“行。” 他进房间换了一套西装,出来时接了个电话,一边说“我现在就到”,一边径直出了门。 这会儿才下午四点多,不早不晚,时知渺想出门逛逛,她第一次来京城,但怕遇到贺家的人。 她千里迢迢来参加人家的婚宴,藉口受了惊嚇没去就算了,要是被撞见到处溜达,那多尷尬。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那么巧,京城多大啊,等於十个伦敦、二十个纽约、一百五十五个巴黎,哪能那么有缘分。 想到这里,时知渺就放鬆了,换了衣服,直接出门。 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著去了南锣鼓巷。 这边被商业化得很彻底,七弯八绕的巷子里开满琳琅满目的店铺,有卖工艺品,也有卖地道的小吃和糕饼。 时知渺见一家门钉肉饼门前排队的人很多,便过去凑热闹,也买了一个。 咬一口,外皮酥脆,汤汁饱满,味道不错,就是不小心滴到衣服,她连忙打开包,拿纸巾擦拭。 耳边忽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男人声音,漫不经心,拖腔带调,宠溺纵容。 “豆汁不好喝,怎么就非要试呢,你一身反骨是吧?” 时知渺愣了愣,抬起头。 目光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她看到在卖豆汁儿和焦圈的店门前,那个將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臂弯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舒適放鬆的状態的男人。 他双手叉腰,低著头跟他身旁的女人说话,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近乎陌生。 女人长了一张清丽秀气的脸,声音也好听,有点嗲,像在撒娇。 “来都来了,尝尝嘛。” 徐斯礼接过老板递来的豆汁儿,热气氤氳,模糊了他的面目轮廓,却藏不住眼底罕见的温和。 “……” 原来他早早出门,不是为了赴贺家的宴会,原来他不止带了她一个人来京城,原来他可以为她挥拳打架,也可以弯腰对另一个女人笑著说话。 酥饼的碎屑像一把沙,哽得时知渺喉咙难受,她连忙转身,情不自禁地咳了起来。 然后从相反的方向逃离了这个“出轨”现场。 薛昭妍。 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是在她刚接手的2岁小病人薛芃芃的监护人那一栏上。 小病人心臟先天畸形,三尖瓣未发育,限制了血液的正常流动。她主攻这一方面,所以病人虽然不是她收治入院,但教授还是交给她。 术前她跟家属见了面,也就是跟薛昭妍见了面。 然而,薛昭妍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突然情绪激动地要求更换主刀医生,说她不会救她的女儿。 当时她虽然觉得奇怪,但也只以为是自己太年轻,家属不信任,还试图说服薛昭妍接受自己,教授也出面作保,然而薛昭妍只一味强调,不相信她,她会害死她的女儿。 家属態度排斥,时知渺只能退出薛芃芃的手术团队,同一时间,她感觉身体乏力,头晕目眩,精神状態不如平时,连同事看到她都问她,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时知渺仔细回想了自己最近的事,隱隱猜到了什么……陌生的喜悦充盈她的胸膛,她想著下班后到陈紓禾所在的妇產科检查一下。 她有一个习惯,就是在下班前再查一遍病房,就在经过薛芃芃的病房时,她听见小孩子用稚嫩的声音喊:“爸爸,我怕。” 她慢慢从病房前走过,渐渐看清那个坐在薛芃芃病床前的男人,他西装革履,他气质卓然,他温柔地摸著小女孩的脑袋,说:“爸爸在,不怕。” 而薛昭妍呢,趴在他的背上哭泣,他又转过身,握住薛昭妍的手说:“我在呢。” ……该怎么形容她那一刻的心情呢? 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 时知渺不愿意相信徐斯礼会这么对她,她也从来没有见过、从来不知道薛昭妍的存在,这对母女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无法接受眼前的状况和某种侥倖心理,让她没有上前將一切问个清楚,而是开始了调查。 可能每个怀疑自己伴侣出轨的女人,都会无师自通地变成一个侦探,从各种细枝末节、蛛丝马跡里抽丝剥茧,寻找真相。 很快,她就找到了这对母女在北城的住处——位於秋日大道的一套带前后园的小別墅。 她假装路过,问他们的邻居,这套房子不错,不知道房主卖不卖? 邻居告诉她:“应该是不卖的。这家住著三口人,男主人是企业高管,虽然经常不在家,但每周都会回来两三趟;女主人是全职主妇,带著一个女儿,小家美美满满,一看就是要长期定居。” 她又问,他们搬来这多久了? 邻居没有防人之心:“有两年了吧。刚来的时候,女主人大著肚子,快要生了。” 第13章 你裙子上怎么有血?! 时知渺离开邻居家的时候,刚好看到徐斯礼开车载著薛昭妍回家取东西,他主动输入门禁密码,动作嫻熟地接过薛昭妍手里的东西。 她看著,就感觉,心口窒息般的钝痛,一下崩裂了。 到这里,时知渺再不愿意相信也要承认,她的丈夫,在外面真的还有一个家。 两年前薛昭妍就怀孕了,而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结婚,时知渺可笑地想,所以她才是那个小三啊? 天空已经完全黑下来,一阵惊雷过后,大雨滂沱,她恍恍惚惚地走到了陈紓禾的家。 陈紓禾开门看到她的惨样,嚇了一跳:“你怎么哭成这样?” 她伸手去摸眼睛,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陈紓禾又惊呼:“你裙子上怎么有血?!” 时知渺不知道。 她昏死在陈紓禾的怀里。 等她醒来,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陈紓禾告诉她,她怀孕了,孩子还在。 但是出了点別的事。 再之后,时知渺就拿掉了孩子。 等到徐斯礼接到消息赶来医院,手术已经完成,徐斯礼问她为什么?而她问徐斯礼那个女人怎么回事? 徐斯礼愣了一下,然后一脸荒谬地质问,她是因为薛昭妍打掉孩子?而她只问他,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他们都没有回答对方的话。 沉默地对峙片刻后,不欢而散。 再见面已经是一个月后。 情绪非但没有缓解,甚至变得更加尖锐,他们爆发了一场歇斯底里的爭吵,再往后,徐斯礼就出国了,一年未归。 薛芃芃出院那天,薛昭妍带著孩子去跟主刀医生道谢,她跟那个医生刚好在同一个办公室,她只当作不认识她们,专心处理自己的事。 她总算明白,一开始薛昭妍为什么极力反对她当薛芃芃的主刀医生,还说她会害死她女儿。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因为,薛昭妍知道她的身份。 徐斯礼为什么没有把这对母女一起接去国外,是因为孩子的身体还是別的什么,时知渺都不想去追究了,没有意义。 而今天,是那件事之后,她们的第二次见面。 没变。 薛昭妍的长相和身材没变,徐斯礼对她的温柔耐心也没变。 时知渺突然很庆幸,在徐斯礼为她打架、关心她身体的时候,她虽然动摇,但没有真的沦陷。 她比以前学聪明了。 · 叮铃铃,手机响了。 时知渺拿出来看,是医院的同事。 “餵。” “时医生,3床的病人情况有变化,陈医生说可能控制不住了。” 3床是一个心功能减弱的患者。 因为患者家庭情况比较拮据,时知渺先让他们进行保守治疗,想著如果病情能好转,避免手术也能省下一笔钱。但现在看是不行了。 时知渺说:“你们稳定住情况,我现在在外地,大概四个小时后到医院。” 掛了电话,时知渺马上定了回北城的机票。 她本来就没带行李来京城,身份证在隨身的包里,这会儿也不用回酒店收拾,她离开南锣鼓巷,在路边打了车就去机场。 一个小时后登机,因为是临时订票,就只有商务舱的座位。 她一个人的时候,短途出行都是订经济舱,反正就坐那么两三个小时,不难受。而徐斯礼则是衣食住行都要最好的,如果是出国,他甚至能包机。 但他有资本,挥霍得起。 他不仅有徐氏集团这个大靠山,本人也是蝉联国际赛车比赛三届的冠军王,当年美国一个俱乐部开给他的签约费就高达数千万美元。 “陆先生,您要的苏打水。” 空姐对前座的男人礼貌服务,因为“陆”这个姓氏,时知渺下意识抬头。 可惜被座椅挡住了,只能看见男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对空姐说“谢谢”的声音清淡磁性,年纪应该不是很大。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北城,那位陆先生最先下飞机,时知渺也没能看见他的长相。 不过身形修长挺拔,看著不超过三十岁,应该不可能是所谓的“陆爷”。 下了飞机,时知渺一边走出机场,一边解除飞行模式,看到徐斯礼的几个未接电话以及微信,她没有理会。 转而给护士长打电话,让她把3床病人的检查报告发给她,她打车去医院的路上看完了结果,到了医院直接进手术室。 做完手术出来,已经是凌晨四点多,时知渺非常疲累,简单吃了几口东西,倒头就睡。 明明这一路上她想的都是病人的事,可不知怎的,这一躺下睡觉,却就又梦见了徐斯礼和薛昭妍。 梦见他们一起逛街、吃饭、玩乐……亲热。 她从梦中醒来,心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 枕边的手机一直响,她缓了一下才拿起来接听:“餵。” 徐斯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终於找到你的手机了?” 时知渺没听懂他的意思:“什么?” “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不是手机丟了么,”徐斯礼慢悠悠说,“恭喜,还找得到,財產没有损失。” 时知渺抿了一下唇:“我临时有一台手术,所以飞回北城,到凌晨才做完,刚才睡醒。” “但我觉得你去机场的路上,或者下了飞机,还是能抽出那么几秒钟,发条微信跟我说明情况。” 徐斯礼扯了扯嘴角,“你是我带出来的,莫名其妙在京城失踪了,我还以为你是被陆爷的人打击报復抓走了,差点又要去麻烦警察叔叔。” 说得好像他很在乎她似的。 不是忙著跟他的薛小姐品尝京城地道小吃豆汁儿吗? 时知渺隨口敷衍:“知道了。” “你每次答得爽快,有哪一次是真的记到心里了?”徐斯礼这样说她。 时知渺本来就因为在梦里看了一晚上狗男女心情烦躁,这个男人还来说教她,她也动了脾气:“我记没记到心里你怎么知道?你是挖开我的心看过吗?” 徐斯礼被她懟了,呼吸有些加重,似乎是生气了:“你不告而別,我找了你一个晚上,你还有理了?” 时知渺丟过去一句:“说大话之前注意抬头看看天,別遭雷劈了。” 说完她就直接掛了电话,抓过被子蒙住脑袋,再逼自己睡一会儿。 · 徐斯礼听著手机里的嘟嘟声,舌尖顶腮,抬头看天——今天的京城,还真是个阴天。 这女人,这一年,肉没长,脾气倒是长了不少。 手机又进来一个电话,他接了。 “徐哥,我们把东三环的酒店都找了一遍,没有找到嫂子。刚才派出所的民警也打来电话,说那个寸头男赌咒发誓自己没派人抓走小嫂子。” “咱们都找了一晚上了,小嫂子到底去哪儿了……实在不行,咱们让贺家帮忙吧,他们毕竟是京城地头蛇,肯定比咱们更有本事。” 徐斯礼一夜没睡,眼睛里有红血丝,点了根烟提神:“不用了,人找到了。” 那边的人惊喜:“找到小嫂子了?她去哪儿了?” 徐斯礼气极反笑:“她上天去了!” 第14章 你以前的声音挺嗲的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时知渺睡够了就回家。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徐斯礼坐在客厅里。 他脑袋后仰,靠在沙发背上,下頜微抬,脖颈线条拉长,露出饱满的喉结以及藏在皮肤下若隱若现的青筋。 他闭著眼睛在休息,听到动静便耷拉起眼皮,淡淡看向她,没动。 他这张脸是真好看,哪怕是没什么表情,也会因为那双桃眼而光彩夺目。 鼻樑高,嘴唇又薄,瞳色也比一般人浅,影影绰绰的折光,天然带著点勾人的意味。 时知渺换了鞋,走过去:“你也回来了?不在京城多跟他们玩几天吗?” 她知道这些富家少爷小姐们,平时办个派对都得热闹好几天,更別说是结婚这么大的事情。 徐斯礼慢条斯理道:“我来追债。” “追什么债?” “你是老赖,习惯欠了人就跑,可惜我是钉子户,非要你赔偿到底。” 时知渺这边听得云里雾里,而他已经起身朝楼上走去:“帮我擦药。” ……? 所以他特意提前回来,就为了让她帮他擦药? 他还会缺帮他擦药的人吗? 薛小姐不就是现成的人选? 时知渺还是跟著他上楼了。 在浴室洗了手出来,看到徐斯礼坐在沙发上,还没把衣服脱掉或者掀开。 她走过去:“药油在哪?衣服打开。” 徐斯礼自下往上看著她:“你现在说话都这么冲?你的病人没有投诉你服务態度不友善?” 时知渺淡淡地说:“病人需要的是我治好他们的病,谁想听好听的话可以去ktv唱歌。” “哪用得著?”徐斯礼一边解开衬衫一边说,“我记得你以前声音挺嗲的。” 这几个字刺到了时知渺,薛昭妍的声音就很嗲,他是还没从那个温柔乡中醒过来,神经错乱把她当成薛小姐吗? 时知渺说:“想听嗲的就去找薛小姐,药油也一起带去,让她一边涂一边叫给你听,保证能让徐少爷舒心。”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徐斯礼抬起了头,眼尾微挑的桃眼分明多情,可这一刻的目光却冷寂,如锦绣烧灰。 “你在说什么屁话?” 时知渺麻木地道:“我是觉得你挺没意思的,既然跟薛小姐那么难捨难分,连去趟京城参加婚礼都要带著她一起,为什么就是不肯痛痛快快跟我离婚?” “离了婚,给她光明正大的身份,她就可以日日夜夜陪在你身边,你们不用再偷偷摸摸,航班不敢安排在一起,酒店也不敢安排在一起,藉口赴宴其实是带她逛街。” “这么做,挺上不得台面的。” 徐斯礼盯著她:“你怎么知道薛昭妍也去了京城?怎么知道我带她去逛街?你看到了?” “是啊,我们真是有缘,京城那么大,隨便走走都让我撞见你们的姦情。但我识趣,没有出现打扰你们,毕竟你走了这么久,她应该也挺想你的,你陪陪她,也是应该的。” 这些话说完,时知渺的心底像秋季的草原,一片荒芜。 徐斯礼一字一字地说:“那我真是要谢谢徐太太的善解人意。” “客气,谢礼我只收离婚协议书。” 徐斯礼凝视她,三五分钟后,他解到一半的衬衫重新扣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不肯离了?” 他又恢復平时的散漫和不经意,“我说了多少遍了,钱货两讫之后,想离再离。时医生,你到底是听不懂我的意思,还是老想占我的便宜?” 时知渺强调道:“徐斯礼,我什么都不欠你。” “那个孩子不是我的?”徐斯礼眼帘耷拉,“背著我偷男人了?” 时知渺太阳穴跳了跳,尝试讲道理:“他还没有生出来,没有人权,他在我的肚子里,是我的一部分,我有权决定我的子宫容不容他,更有权决定生不生下他。” 徐斯礼不吃这一套:“没我,你能有他?既然我出了力,那么孩子就有我的份,你就无权擅自决定他的下场。” 时知渺忍无可忍:“就哆嗦那么一下,出什么力了?” 徐斯礼的眼睛眯了起来,而后起身。 他身高將近一米九,非常有存在感,时知渺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所以你是想跟我討论怎么生孩子?” 时知渺没有这个意思…… 徐斯礼捏住她的下巴:“我们现在就可以试试,看我到底出了多大的力?” 没给时知渺懟他的机会,徐斯礼就收回了手,解开西裤纽扣,拉下拉链。 !时知渺睁大眼睛。 徐斯礼却只是当著她面儿將衬衫重新折进西裤,而后链子拉上,浪声浪气道:“最近受伤了,影响我发挥,等我好了,再让你完完整整体验,你先忍著。”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臥室。 “…………” 时知渺非常想原地爆炸!! · 出了臥室,徐斯礼快步下楼。 那张淡然隨意的俊脸上已经彻底没了表情,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冰霜。 宋妈原本是想去问他们今晚吃什么,看到徐斯礼大步往外走,下意识喊:“少爷……” 徐斯礼看她一眼,宋妈连忙说:“您、您要走了吗?那晚上还做饭吗?” 徐斯礼觉得这些人一个两个都跟失了智似的,不会动脑,净说些气死人的话:“不做饭,让她吃什么?喝露水吗?难怪才一年就瘦了那么多,买不起肉还是吃不起补品?” 撂下一句话,他就出门上车,一脚油门轰隆开走。 宋妈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才从他这句怒气冲冲的话里品出,他还是关心时知渺的。 明白这个意思后,宋妈就觉得有些难受。 徐斯礼和时知渺结婚后,她就被梁若仪安排过来照顾他们小两口的日常饮食,也算是完整见证了他们这场婚姻。 他们刚结婚那一年,感情是真的好啊。 谁敢想徐斯礼那样尊贵又薄情的人,会亲自动手包餛飩、煮餛飩,装在保温桶里,再开车送到医院,给上晚班的时知渺吃呢? 又谁敢想徐斯礼那样从小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子,会卷著袖子,帮女人洗不小心染到经血的裤子呢? 她甚至还看过徐斯礼为了哄时知渺喝一碗调理身体的中药,说了多少俏皮话逗她开心。 而那时候的时知渺,也不是现在这副对任何事情都淡淡不上心的样子。 被徐斯礼宠著、爱著的时知渺,也有小女生的娇气,有恋爱中的矫情,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嗲嗲的。 徐斯礼会捏著她的脸说:“你撒什么娇呢。” 可才一年,就物是人非了。 宋妈到现在都想不出来,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走到这个相看两厌的地步呢? 因为他们不只是夫妻,还是青梅竹马,时知渺可以说是在徐家长大的,读书那会儿,他们上学放学都是一辆车,徐斯礼还会跟梁若仪夫妻一样,喊时知渺“渺渺”。 所以他们结婚,很多人都觉得是天作之合,一定会圆圆满满一辈子。 第15章 他喜欢最特別的,而她不够特別 宋妈晚餐给时知渺做了她平时比较爱吃的几个菜。 她故意做多,时知渺看了一下,吃不完,果然喊她:“宋妈,坐在一起吃吧。” 宋妈擦著手,笑说:“您先吃,吃剩我再吃。” 时知渺说:“饭菜要趁热吃。有些菜放置一段时间后,会因为化学变化產生一些对身体不好的东西。比如绿叶蔬菜会產生亚硝酸盐。所以,坐下一起吃。” “誒誒,好。”宋妈便干盛了一碗饭。 时知渺给她夹了一块排骨,然后就吃起来。 宋妈说:“不好意思啊太太,我不是故意做这么多饭菜,是因为刚才少爷下楼的时候吩咐我给您做晚餐,我以为他也会留下一起吃,所以才多做了。” 时知渺只是“嗯”一声。 宋妈又说:“少爷都回来了,怎么又走了呢?他都一年没在家里吃饭了。” 宋妈平时没这么多话。时知渺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宋妈忙道:“没有没有,就是隨便说说。” 时知渺淡淡地笑了笑:“想说什么就说吧,太安静的吃饭也没什么意思。” “那宋妈我就多嘴了哈……太太,您跟少爷,是不是吵架了呀?” 时知渺直白:“是的。” “哎哟喂,我就说你们这么久不见,怎么不冷不热的,所以一年前少爷突然去美国,就是因为你们吵架了?这都一年了,还没有和好吗?” 时知渺拿掉孩子的事,徐家人並不知道。 明面上,徐斯礼只是领了公司的工作才去美国。 但敏锐如梁若仪,应该发现他们的感情出问题,只是以为病因是薛昭妍而已。 宋妈也算是看著他们长大的,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劝说:“太太,夫妻哪有隔夜仇,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少爷是徐家的独生子,老爷和夫人都宠著他,脾气难免硬一点,如果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您就让让他吧,这样日子才能和和美美过下去。” “再说了,少爷从小就对您好,你们有这么多年感情,有什么矛盾是不能算了的呢?” 时知渺恍惚了一下:“他对我很好吗?” 宋妈讶然:“您觉得少爷对您不好吗?我就记得自从您来了徐家,跟您感情最好的不是夫人,而是少爷。你们青梅竹马,郎情妾意啊。” 时知渺无声无息地啃著一根青菜。 曾经她也是这么以为,后来才知道,是她自作多情了。 15岁那年,一场大火带走了她的爸爸妈妈,一夜之间,她变成了“香餑餑”,叔伯婶姨都爭先恐后地想要照顾她。 但他们不是真的有多爱她,更多是覬覦她父母留下的那一大笔遗產。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好在那时候的她已经15岁,有分辨能力,没有被他们三言两语哄骗,最后自己选择跟梁若仪走。 梁若仪是妈妈的闺蜜,两人的关係就好比她跟陈紓禾,都是能为对方上刀山下火海的。 如果说这世上谁会真心对她好,那就只有梁若仪了。 所以15岁的她到了徐家,跟徐斯礼在同一个屋檐下。 在那之前,她也见过徐斯礼,在学校——她读初二,他已经高一。 他们没有说过话,不过徐斯礼的风流韵事,学校尽人皆知。 在还没有高考的年纪,他女朋友们已经能组成参加国际联赛的足球队。 大家都说他只谈最特別的。 特別漂亮的、脾气特別辣的、学习特別好的,或者特別会唱歌跳舞的、特別会弹钢琴或者写书法的。 他是天上星,所以他只喜欢耀眼的人事物。 那时候陈紓禾最大的乐趣就是蛐蛐他又勾搭谁,有时候还会开玩笑说:“这哥们儿跟集邮似的,怎么还没来集你?” 时知渺自我调侃:“可能是我不够特別吧。” 陈紓禾拍桌:“放屁!你胸特別大!看不见是他眼瞎!” 时知渺手忙脚乱地捂住她的嘴,想打死这个嘴上没把门的东西。 ……虽然这也是实话,她青春期的发育,比一般女孩子好。 时家出事后,她自闭了很长一段时间,再也没有心情去在意徐斯礼又交了哪些女朋友。 甚至她到徐家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不想说话的状態。 第一次跟徐斯礼说话,是那天放学。 她走路回徐家,突然听到背后有几个男生意味深长的笑声。 “……至少也得是个b杯吧。” “肯定是c!大奶牛,哈哈哈哈。” 时知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她没有心情理会,沉默地继续往前走。 却突然听见男生发出一句痛叫:“啊!” 时知渺下意识回头,就看到手里拍著篮球的徐斯礼。 他將校服外套扎在腰上,上身只有一件黑色的无袖背心,露出的手臂有薄薄的肌肉,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两个男生,直接把球朝对方的脑门砸去! 球弹回来,他接住,然后又朝另一个人砸去。 两个男生知道他是谁,不敢还手,弱弱地说:“徐斯礼,你干什么?” “嘴巴再不乾不净的,我就把你们的头拧下来当球拍。” 两个男生捂著脑袋连忙跑了。 徐斯礼走到她面前:“他们说你,你没听见?” “听见了。”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不揍他们?” “我打不过。” 徐斯礼舔了一下后牙,对她说:“下次直接喊我,我替你打。” 从这一次之后,他们才变得有点熟悉。 而他也当真在后来每一个她需要他的时刻,都做到隨叫隨到。 她便因此產生了,他也喜欢她的错觉。 但错觉就是错觉。 就像他在派出所说的话,即使是路人遇到危险,他也会救。 他是个“好人”,对谁都好的人。 她並不特別,却误以为自己特別,无法自控地沦陷在自己幻想的爱情里。 比单恋更叫人情何以堪的,是误会他们相爱,所以在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她才那么天崩地裂。 时知渺淡淡地说:“宋妈,他不是对谁都好吗?” 宋妈想要反驳,结果发现……还真的反驳不了。 徐斯礼虽然是个公子哥儿,但一点都没有那些二世祖的臭脾气,只要不惹他,他对任何人都挺和善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时知渺说:“太太,你们刚结婚那一年,感情真的很好,我这个旁观者看了都觉得幸福……真的回不去了吗?” 那一年的“感情好”,其实是徐斯礼的新鲜感,他第一次步入婚姻,觉得有趣,好玩,所以愿意为此投入精力。 现在他已经腻了,他们之间只剩下那笔理不清楚的“债”。 时知渺吃得不多,吃完就上楼了。 她今天想泡个澡,便放了一浴缸的水,將身体一点点沉进去。 她想,薛昭妍应该就是那个最特別的,所以他才会跟她生了女儿。 如果不是她误以为他们相爱,擅自答应梁若仪的结婚提议,他们应该早就在一起了。 可偏偏她答应了,梁若仪对她一直有故人之女的责任,她都答应了,那么她哪怕以死相逼,也会让徐斯礼放弃薛昭妍另娶她。 这么算起来,还是她,拆散了徐斯礼和薛昭妍。 时知渺闭上眼睛,沉入浴缸里,水流淹没过她的眼耳口鼻,她享受这种窒息的感觉。 ……可她还是会想,真的是她自作多情吗? 那一夜復一夜的床笫之欢是假的吗?那一句又一句的“老婆”只是叫著玩而已吗? 她到现在都记得,去年她生日,他们去了冰岛,他开著车,带她追了五天的极光。 在天地相连的地方,在星辰落於掌心的地方,他从后备厢拿出小提琴,为她送上一曲,而她戴著白色的头纱,肆意地张开手旋转。 他眼睛里的爱意那么明显,又从后备厢里拿出红酒,这个男人浪漫起来无人能比。 他对她说:“宇宙浩瀚,天地之大,敬时小姐,长乐无极。” 第16章 她和她,谁才是徐太太 “……” 时知渺猛地从水里出来,趴在浴缸边缘拼命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擦乾了身体,穿上睡衣,爬上床,將自己裹进被子里,却还是觉得冷,她只能將空调的温度调高。到了后半夜,又被热醒,踢掉被子蜷缩了起来。 这一晚上的梦境也不安寧,她像孤魂野鬼穿梭在每一个徐斯礼对她好的过去里,结婚之前他经常喊她渺渺,结婚之后他只喊她老婆。 笑著喊,温柔地喊,佯装生气地喊,或是將吻落在她耳边,缠绵又曖昧地喊。 而现在,他只会疏离地喊一句“时医生”,或者似嘲似讽地叫一声“徐太太”。 第二天早上时知渺醒得很早,睁开眼发现脸上的皮肤绷紧,摸了一下,原来是泪痕。 他让她连在梦里都这么难过。 八点,时知渺准时到医院,查房的时候先去了3床的病人那儿,正好看见他的妻子坐在病床前,因为心疼他受的罪而落泪。 男人笑著伸手为她擦去:“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別哭咯,让人看见了笑话。笑一个给我看,你笑起来好看。” 妻子破涕为笑。 时知渺像平时那样查完了所有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突然间就很崩溃。 从昨晚延伸到现在的情绪还没有消散,甚至像发酵的麵团一样越发膨胀。 她忍著,继续自己一日的工作。 为病人调整药量、和组员商討病人病情、下午又做了一台手术,结束后去其他科会诊。 傍晚七点下班,时知渺开上车回家,无奈遇上了大堵车,她被困在车流中间,像一只行將就木的甲虫,缓慢地移动著。 前方的后车灯在她眼睛里连成线,又渐渐变得模糊,时知渺连忙抽了几张纸去擦眼睛。 ……怎么又哭了? 她这两天的情绪很差,从看到薛昭妍的那一刻起,心绪就开始不受控制,总想哭,总想哭。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和徐斯礼认识十几年,从来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他们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这个问题一年前她想不出来,后来以为自己不在意了,原来不是的,她还是耿耿於怀,她还是很想知道答案。 前面的车流动了,时知渺缓缓开著,在路口突然打了左转方向灯,一扭方向盘,从车流里挣脱了出去。 这不是回家的路。 这是去徐氏集团的路。 她现在就要见徐斯礼。 她要问清楚,他和薛昭妍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不是结婚后才开始爱上他,她早就在误以为他对她有感情的那十几年里就跟他“相爱”了。 所以在她以为他们相爱的时候,他正在爱著別人吗? · 人生地不熟,以至於时知渺跟著导航到了徐氏集团后,不知道把车停在哪里? 她在正门前犹犹豫豫,保安走过来敲车窗:“你好,我们这里是不让停车的。” 时知渺问:“那能把车停在哪里?” “您是访客吗?”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徐斯礼的妻子吧? 都已经是彻底崩盘,要离婚的关係,再顶著这个名头招摇过市,有些可笑。 所以时知渺说:“对。” “访客可以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场,您直行之后左转。” 时知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的,谢谢。” 时知渺前脚刚把车开走,后面就有一辆计程车在徐氏集团门口停下。 她心头莫名有种预感,刻意放慢了车速,看著后视镜。 保安恭恭敬敬地打开后座车门,从车里下来一道她无比熟悉的身影。 薛昭妍对保安温柔一笑,然后直接走进徐氏集团。 看保安对她的熟悉程度,显然她不是第一次来徐氏集团。 时知渺被计程车嗶——了一下才回过神,將车子往前开。 她在地下停车场转了很多圈,才终於找到一个车位停下。 来到前台,时知渺询问:“你好,徐斯礼徐总在第几楼?” 他这个妻子居然连他的办公楼层在哪都不知道。 前台小姐看了看她:“您有预约吗?” 时知渺沉默片刻,反问:“刚才进去的那个女人,她有预约吗?” 法律上的徐太太要见徐先生需要预约,那么薛昭妍呢? 前台小姐:“您是说我们徐总的太太吗?” 时知渺的后脑勺像毫无徵兆地挨了一闷棍,眼前驀地发黑。 ……原来薛昭妍在徐氏集团的身份,是徐太太。 前台小姐还在问:“您跟徐太太是一起的吗?是她的助理吗?” “……” 时知渺扯了扯嘴角,说,“都不是,我是这对狗男女的债主。” ??在前台小姐错愕的时候,她转身就走。 不承想,正好碰见徐斯礼带著几个西装革履的下属一起从门外走入。 他一边走一边整理袖子,微微侧头听身旁秘书的匯报,眼尾扫到她,先是意外,然后皱眉。 接著大步朝她走来:“你怎么来了?” 秘书立刻对身后的下属做了一个手势,其他人纷纷离开,但走前都会回头看时知渺,眼神里是好奇。 徐斯礼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来了?” 时知渺原本想问他的那些话,突然间不想问了。 这个时间,都快下班了,薛昭妍是来接他的吧? 之后呢?他们会去哪里? 回他们位於秋日大道的家吗? 肯定是啊。 时知渺之前都没有深想过,徐斯礼回国后,这些不回家住的夜晚都去了哪里? 现在的答案很明显了。 时知渺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径直从他身边经过。 徐斯礼抓住她的手:“我在跟你说话,你没听到?” 时知渺隱忍地咽了一下喉咙,一个字一个字地道: “徐总,请別当著你的员工的面,对別的女人拉拉扯扯,否则传到你楼上的徐太太的耳朵里,不好。” 时知渺想挣开他的手,徐斯礼却不肯放开:“什么楼上的徐太太?你第一次来公司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时知渺抿唇,见扭不开他的手,她便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 徐斯礼也被她的態度激怒,索性用力扣紧她,让她挣不开。 他们就在大庭广眾下互相较著劲。 徐斯礼的手劲大,捏到她的骨头,他这么收紧力道,痛感从一个位置扩散至她的全身,他让她这么疼。 他又让她这么疼! 时知渺积攒的情绪到这一刻彻底崩盘:“徐斯礼,你tm放开我!” 徐斯礼一怔,他在时知渺泛红的眼睛里看到了彻骨的恨意。 他扣著她手腕的动作一松,时知渺立刻甩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斯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还没有从她那个眼神里回过神。 她恨他……? 这样的眼神,在一年前他知道她打掉孩子,跑去她病房质问她为什么的时候也见到过。 彻骨的冷,直接钻进人心里的恨。 第17章 时医生被陌生男人带走了 徐斯礼舔了一下后槽牙,转身走到前台:“她刚才说了什么?” 前台猝不及防看了一出太子爷和陌生女人气氛诡异的拉扯,生怕自己撞破了大老板的小秘密,磕磕巴巴道: “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 徐斯礼气笑:“我跟我太太说两句话,你用得著一副看见凶杀现场的样子吗?我问你,她刚才站在这里,跟你说了什么?” 太太……? 这个女人才是他的太太?? 前台小姐脸色大变,觉得自己比看见凶杀现场还要完蛋! “她、她说要见您,我问她有预约吗,她又问我太……刚才进去的女人需要预约吗,我就问她是不是……那个女人的助理,她就走了……” 虽然前台语无伦次,但徐斯礼还是听懂了。 喉结滚了滚,突然骂了一句:“草。” · 时知渺急著离开徐氏集团,刚好计程车在路边下客,她直接坐了上去,而后才想起自己的车还在地下停车场。 但她不想回去再见到徐斯礼,便跟司机说了城郊別墅的地址,而后將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眼神麻木而涣散。 她不需要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无论他们是什么时候、怎么开始的,总之在现在的徐斯礼心里,薛昭妍才是他的妻子。 时知渺觉得自己很可悲,结了婚,丈夫却从未將她当作妻子。 她有时候真的会想,她是不是,天生就不配得到任何东西呢?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得到什么,就一定会失去什么,小到喜欢的玩偶,大到爱她的父母。 她活了二十五年,回头看来时路,却发现天地茫茫,她孑然一身。 时知渺对司机说:“不去城郊別墅。去淮海中路的酒吧一条街吧。” “好嘞!” 时知渺拿出手机,在系统里请了明天的假,又给助理髮去信息,让她为自己重新安排病人,然后就將手机关机,杜绝外界的任何声音。 下了车,时知渺隨便进了一家酒吧,坐在吧檯前,开始一杯接著一杯地喝酒。 她很少酗酒,几乎是从不,但她现在很需要让自己变得不清醒,不去想那些事,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自己还活得下去。 喝到第六杯的时候,手腕被人扣住:“別喝了。” 时知渺混混沌沌地转过头,酒吧灯光杂乱无章,落在男人身上却像一汪清泉。 时知渺的眼睛睁大,不可置信极了:“哥……” “你回来了?” 男人直接夺走他的酒杯:“一回来就看到你在酗酒,我还不如不回来。” 时知渺低著头,想一个犯错的学生,喃喃地说:“就这一次……也没有酗酒,我的酒量还可以的。” “是吗?” 男人便后退了几步,对他抬抬下巴,“那你朝我走过来。” 时知渺不服地抿唇,从高脚凳上下去,结果双腿一落地就软了。 她倔强地朝他走去,但迈出一步,像踩空了那样一下,整个朝他扑过去。 男人迅速搂住她的腰,低头看她,嘆息又心疼:“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想哭就哭。” 时知渺抓紧他胸前的衣服,一种哽咽感从喉咙涌上来,让她的呼吸都变得酸涩,豆大的泪珠就这么滚了下来。 …… 徐斯礼连著打了五个电话,时知渺都没有接。 他咬著后牙,手机在这女人手里就是板砖吧?每次有事都联繫不上。 这时,手机进来一通电话,他一看是余隨的。 皱了下眉接听:“什么事?” “阿礼,你现在来『不调休』酒吧。” “干什么?” “我在这里看到时医生了,她一个人喝了很多酒,还有……她身边有个男人。” 徐斯礼立刻出了公司,自己开车,以最快的速度到了酒吧。 余隨在门口等他:“那个男人我只看到背影,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看时医生的反应,跟他也像是认识。” 徐斯礼一个字都没说,大步往里走。 目光一扫,吧檯前坐满了人,但没有时知渺。 余隨纳闷:“我出去接你的时候她还在啊。” 他敲了敲桌面问酒保,“刚才坐在这里的女人呢?长得很漂亮的那个。” “连喝五六杯酒那个吗?” 酒保很有眼色,眼前这两位无论是长相气质还是穿著都非富即贵,他果断说,“有个男人过来扶著她朝电梯去了,应该是要去楼上的客房休息。” 余隨愣了一下,而徐斯礼已经径直走向电梯。 余隨反应过来后也马上追了上去。 酒吧附近最多的就是可携式酒店,个別有生意头脑的,更是直接在酒吧里设有房间,只为方便男男女女隨时上演的一夜情。 徐斯礼用力摁著电梯的下行键,脸色难看到极点。 余隨连忙说:“別著急別著急,我出去接你也就五分钟,来得及。” 两人进电梯,徐斯礼冷冷地说:“给老板打电话调监控,看他们去了哪个房间?” 对啊! 楼上又不止一个房间。 余隨连忙打电话。 电梯到了,余隨这边还在讲电话,徐斯礼已经走出去。 这一排有八个房间,他从第一个开始直接拍门。 余隨惊呆了,对老板说:“快点!要不然你今晚这个酒吧得被徐少爷砸了!” 门一开,腰间围著浴巾的男人一脸茫然:“你是谁?” 徐斯礼推开他直接进入房间,男人追了过来:“你是谁啊?你要干什么?” 徐斯礼一看床上的女人不是时知渺,掉头往外走,转而去拍第二间房。 围著浴巾的男人骂了一句:“神经病吧!老婆背著你偷男人了啊!” 徐斯礼猛地侧头看他,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尖刀。 男人抖了一下,马上关上门。 第二扇门开了,是个女人,但不是时知渺。 徐斯礼便去拍第三扇门,余隨追过来,拉住这位祖宗:“在那边在那边,老板说监控拍到他们进了那间房。” 是最后的那间房。 徐斯礼眼底戾气,直接抬脚,猛地把门踹开! 客厅里的一男一女一起转头看过来,正是时知渺和…… “陆山南?” 余隨一眼就认出来,惊讶道,“不是说你去国外发展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山南站起身,对徐斯礼和余隨点了下头:“最近刚回来。” 简单的几个字,既不疏离也品不出亲近,像他这个人,看似温文尔雅,骨子里的清贵却叫人难以接近。 余隨挠了挠后脑勺:“原来带走时医生的人是你啊,我们还以为她喝醉了被图谋不轨的男人带走了呢。斯礼刚才都急坏了,把这层楼的房间都敲遍了,差点就被人揍了。” 从门打开看到时知渺和陆山南在一起开始,徐斯礼的表情就淡了下来。 甚至有些冷漠。 他走到时知渺面前,垂眼看她,时知渺的视线平平,既没有抬头,也没有迴避,像是把他当成空气。 徐斯礼舔了下后槽牙,说:“喝多了?那回家休息吧。” 第18章 男人三分醉,演到你心碎 时知渺不想跟他走,但碍著夫妻身份又没理由拒绝。 徐斯礼等了会儿,见她没反应,没了耐心,直接伸手將她半拽半搂地扶起来,看一眼陆山南:“想跟你哥敘旧改天。你现在该跟我回家了。” 时知渺本能地排斥他的碰触,想要推开他。 徐斯礼乾脆將她打横抱起。 身体骤然悬空,时知渺惊得搂紧了徐斯礼的脖子。 徐斯礼对她这反应挺满意,勾了下唇:“抱紧了。” 说罢抱著她大步往外走,没再给陆山南半个眼神。 进电梯,下高楼,出酒吧。 到了车边,时知渺以为他要放下她,但他只是抽出一只手去开门。 时知渺有坠落的危险,不得不將他的脖子抱得更紧。 徐斯礼打开副座车门,將她放进去,然后垂眼看她:“还不放开?” ……神经病,刚才能放不放,现在又嫌她放得太慢。 时知渺抿了下唇,迅速將手撤离,自己坐好。 徐斯礼盯著她的脸:“跟陆山南聊了什么?” “没有。” “没说话直接去开房?” 话里明显带冲,內涵也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时知渺盯著他:“你想说什么?” 徐斯礼扯了下嘴角:“我想说,安全带繫上。” “……” 时知渺扣好安全带,徐斯礼將车门关上,自己绕到驾驶座。 开回城郊別墅的一路,两人都没有说话。 到了家门口,时知渺默不作声地解开安全带要下车,徐斯礼突然说:“专门跑去酒吧跟陆山南见面?” “偶遇而已。” “这么有缘?刚回国就跟你偶遇上,真不愧是你们时家的养子,跟你十几年的感情不是虚的。”连嘲带讽。 时知渺抓著车门的手紧了紧,转过头看他:“我跟薛小姐更有缘——好难得跟著徐少爷去京城参加个婚礼,就遇到了薛小姐;” “好难得去一次徐氏集团,又遇到了薛小姐。哦,不对,薛小姐在徐氏集团是徐总太太的身份,那我该称呼她为——徐太太。” 徐斯礼鬆了松领带,眉宇间明显有一股躁意:“底下人误会,你阴阳我干什么?我管得住所有人的嘴?” 时知渺点头:“那徐少爷和薛小姐也很有缘。在京城能『偶遇』,在徐氏集团,员工也能慧眼识珠地透过现象看本质,知道薛小姐才是你夫人。” 本想心平气和地嘲讽,但喝下去的酒精在胸腔里沸腾起来,时知渺的喉咙哽得厉害。 “徐斯礼,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我再怎么样都比你对这段婚姻忠诚。” “起码我做不出带著妻子和小三一起出门,白天光明正大带妻子赴宴,夜里忙里偷閒找小三偷腥这么噁心的事。” “更做不出让小三天天到公司找你,连保安前台都知道你们的特殊关係——你们有什么事非得在公司说?享受办公室play吗?” 徐斯礼似乎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整张脸都冷了:“所以在你心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找薛昭妍上床,是吗?” “难道你想告诉我,你从来没碰过她?那她那个女儿是怎么来的?” 时知渺眼神睥睨地看著他,仿佛在她眼里,他是什么骯脏至极的男人。 徐斯礼不是容易生气的人,但这一刻,真觉得自己被她气得心口都疼。 他將嘴角压平了,冷声道:“对,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一只一天没操女人就浑身不舒服的泰迪!” “今天把时间浪费在找你上面,还没有来得及紓解,那就只能辛苦徐太太了。” 时知渺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他就已经下车,砰的一声,將车门摔得震天响,而后绕到她那边,打开车门將她拽下去。 “徐斯礼,你干什么?” 时知渺被他拽得脚步连著踉蹌,他的步伐又凶又大,她几乎是连跑带扑的。 “徐斯礼!你放开我!” 然而在男性的绝对力量面前,她的挣扎约等於小猫在挠痒痒。 宋妈听到他们的动静跑出来,愣怔地问:“……少爷、太太,你们怎么了?” 徐斯礼冷冰冰地说:“没什么,我们生个小少爷小小姐给你带。” 时知渺整个人都要炸了!! 徐斯礼丟下这句话,就將时知渺往楼上拽。 进臥室,丟床上,高弹力的床垫,人砸下去会往上弹一下,时知渺紧接著就被徐斯礼的身体压回去。 男人身上淡淡的菸草味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时知渺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手用力向外推著他,而他仅用一只手按著她的肩膀,就让她动弹不得。 另一只手抓著她的衬衫一扯,扣子崩开,露出白色的打底小吊带。 他的眼睛里是淡淡的戾气,还有一种不管不顾的狠劲。 时知渺抓住他垂下的领带,直接绕过他的脖子勒住他,並且用了力,仿佛他敢继续做下去,她就要跟他同归於尽! 徐斯礼没想到她还会这一招,看著她跟斗牛似的眼神,挺气的,却笑了出声。 “没见过你这种反抗的,是要跟我比我撕你衣服的速度快,还是你勒死我的速度快吗?” 时知渺蹦出两个字:“滚开!” “不滚。都到这一步了,我就这么放开你,岂不是很没面子?有本事你就勒死我。” 徐斯礼的语调恢復平常的无赖,桃眼里也带了些许似笑非笑。 他刚才是真生气,气到想弄死她,可看到她头髮散乱、衣衫不整地躺在他的身下,一副倔强又委屈的模样,那点气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手指曖昧地勾著她自带胸垫的小吊带,“我就说怎么感觉你的胸变小了,原来是藏起来了。藏得好,这种好东西就应该只给老公一个人看。” 时知渺没空跟他闹:“滚!”还威胁式的將领带收紧。 徐斯礼嗤笑一声,也不知怎么弄的,他將领带从脖子上解下来,又反手捆住她的手腕。 时知渺根本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动作,自己就已经失去双手的自由。 时知渺心下一慌,怕他继续,刚要挣扎,徐斯礼就从她身上离开,倒在她身旁的位置,懒洋洋地说: “加上被你碰见的这次,薛昭妍一共只去过徐氏集团两次。第一次我跟她在公司大堂说的话,被前台和保安看见了,他们太想进步了,自作聪明,只是这样而已。” 他是在跟她解释。 但时知渺不信。 他有多会哄人她见识过,总能把假话说得跟肺腑之言似的。 有句话叫“男人三分醉,演到你心碎”,徐斯礼是那种不用喝醉也能让你以为他很深情的人。 所以时知渺什么都没说,將双手拿到面前,用牙齿去一点点咬开被他打的结。 徐斯礼没阻拦,双手垫在后脑勺,漫不经心道:“你要来不早说,我空出时间带你好好逛逛公司,上次来都没来得及看。” 领带结解开的一瞬间,时知渺的心臟都抽了一下。 双手鬆了绑,她从床上起来。 徐斯礼抬了眼皮:“去哪儿?” 时知渺没回他的话,直接出了主臥。 徐斯礼看著她的背影,不温不火地说了句:“谁惯得你脾气这么大?” 第19章 老婆,好大一个生日惊喜 时知渺关上客房的门,在门后站了片刻,才去打开衣柜,拿睡衣,进浴室,洗澡。 水流自上往下冲刷她的全身,她只觉得所有疲惫在这一刻都外放了。 是啊…… 她其实,不完全是,第一次去徐氏集团。 之前有一次也去了。 那是徐斯礼的生日。 时知渺苦思冥想了好几天要送他什么生日礼物? 想来想去,他什么都不缺,感觉送什么都送不到点子上。 黔驴技穷之下,她在午休的时候问了同事们,她们会送老公什么生日礼物? 同事们知道她已婚,但她从来没有提过她老公,加之她性子清淡,既是实力派,又是关係户,平时在医院同事们也都不敢跟她聊私事,难得听她主动提起这种话题,大家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纷纷凑过来为她出谋划策。 都是年纪不大的女人,话题聊著聊著自然就会朝著不可描述的地方发展。 有人开始说送情趣內衣,括號,穿在自己身上,然后躲进一个大礼物盒,等他下班回家就能收到“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礼物”。 时知渺听得面红耳赤,说她们胡言乱语,不跟她们聊了,但心里已经悄悄转动起来,上个洗手间的功夫,睡衣和礼物盒就已经付款完毕。 ……实在是“独一无二”这个词,太令她难以拒绝。 徐斯礼一直喜欢最特別的东西,她知道的。 那天她还特意请了假,洗了澡,换了睡衣。 看著镜子里穿了约等於没穿,甚至比不穿还要露骨的自己,时知渺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从小的性格就是內敛安静,除了工作,几乎没有做过大出风头的事情。 总是默默的,如她的名字,知渺知渺,知道自己很渺小。 读书那会儿,有段时间徐斯礼还喊她“小蜗牛”。 她几乎所有冒头的瞬间,都跟徐斯礼有关。 比如一口答应跟他结婚,再比如把自己打扮成没见过的样子去討他开心。 一想到能让徐斯礼开心,时知渺忍住了羞耻,將礼盒拼装好,將自己藏了进去。 可谁能想到会有那么大的乌龙,最先回家的不是徐斯礼,而是徐斯礼叫回家搬东西的工人。 当她连人带盒被抬起来的那一刻,时知渺就意识到出事了。 但是她不敢出去,她现在穿成这样,突然出现在几个大男人面前,她更怕自己会出事。 她被放上厢式货车,欲哭无泪,还好身上带了手机,她手忙脚乱地给徐斯礼发微信:“救救我,救救我。” 徐斯礼立刻將电话打了过来,她没敢接,直接掛了。 抖著手飞快打字:“我本来想给你一个生日惊喜,所以躲在礼盒里,但来了几个男人,把礼盒和我抬走了。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不敢出来。” 徐斯礼:“我给公司办公室买了一张办公椅,送货员送错地址送回家,是我叫工人回家拿的,他们搞错了,別怕,我让他们马上开到公司地下停车场,我下来找你。” “…………” 时知渺捂住了自己的脸,做梦都没想到如此离谱的事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那是她最惊心动魄的一路,也是她最想死了重生的一刻。 之后车子稳稳地停在停车场,车上的人都被打发走,她听到车厢铁门被打开的声音。 接著,礼物的盖子也被揭开了。 时知渺抬起头,跟神情紧张的徐斯礼四目相对。 徐斯礼看到她的打扮,愣了一下,又飞快把盖子盖了回去。 时知渺:“……” 大概过了三十秒,盖子才重新打开,徐斯礼脸上都是忍不住的笑意,拖腔带调地说:“老婆,好大一个生日惊喜。” 时知渺绝望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奶猫蜷缩在盒子的边缘。 徐斯礼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关上大铁门。 时知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而他呢,扯鬆了领带,跨进礼盒里,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直接吻上她的唇。 时知渺惊到了,连忙推开他:“不要在这……” 徐斯礼笑意盈盈:“不行,看到你的一刻就in了。” 时知渺:“……” 徐斯礼享用他的生日礼物,时知渺从他的热情里看得出,他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这份礼物。 她喜欢他多情的眉眼里流露出只喜欢她的样子,会让她觉得自己也被毫无保留地爱著。 而这份礼物留下的后遗症是,她怀孕了。 兴之所起,根本没做措施。 而这个孩子也成了他们后来悲剧的起源。 结束后徐斯礼用西装包住她,將她迅速转移到自己的车里,带她回了家。 时知渺只在百忙之中,偷偷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了眼传说中的徐氏集团。 这么多年,她也只来过那一次。 当时做梦都没想到,再来,会是在今日这种情况下。 · 关掉洒,时知渺擦乾身体,穿上睡衣,走出浴室,躺到床上。 她睁著眼睛,过了很久才闭上。 这一夜又是睡不好。 生物钟作祟,时知渺第二天还是在七点多醒过来,直到刷牙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为了酗酒特意请了一天假。 虽然她现在很清醒,完全可以上班,但她也没那么热爱工作,既然都请假了,那就索性休息了。 时知渺洗漱完毕,坐在梳妆檯前护肤化妆。 她平时上班不化妆,她胜在皮肤白皙,三庭五眼都生得恰恰好,即便不化妆也很耐看。 不过她这几天睡不好,情绪也差,整张脸透著憔悴,她想著打扮一下,看著心情也好。 而且她打算去逛街买衣服。 收拾了一顿,快9点才出房间,结果看到徐斯礼还在餐桌前坐著。 徐斯礼抬眼,看到她穿了一件柔粉色的衬衫裙,衬衫有特殊设计,收腰掐出她纤细的腰线,明明是很休閒通勤的装扮,却比穿著高定华服还要招人侧目。 徐斯礼喝著咖啡:“打扮这么漂亮,不是去上班吧?要出门见朋友?哪个朋友?” 他问號很多,时知渺只回一句:“今天休息。” 徐斯礼点了点头:“妈让我们晚上下班回家吃饭,既然你今天没事儿,那咱们中午就过去吧。” 没给时知渺討价还价的余地,他又说:“听家里佣人说,她这两天头疼。” 时知渺只能答应。 两人一起吃了早餐,磨蹭了一会儿,差不多11点的时候就坐上徐斯礼那辆科尼赛克one1去了徐家。 梁若仪夫妻看到他们小两口这么早就过来,很是高兴,这个画面都有一年多没看见了。 徐斯礼揶揄道:“这么高兴,看来头也不疼了吧。” 梁若仪嗔怪道:“你们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別说不头疼了,我还能去参加拳击比赛呢。” 这会儿电视里正在播放拳击运动。 徐斯礼摇头:“六旬老太参加拳击比赛,那可太嚇人了,您还是疼著吧。” 徐庭琛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著一本杂誌,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徐斯礼哼笑:“开玩笑。” 时知渺说:“他嘴里没一句能听的话,妈妈別介意。” 徐斯礼掀了掀眼皮:“趁机损我是吧?小蜗牛。” 第20章 徐斯礼打了她一巴掌 听到这个暱称,时知渺整个人都是一僵,抬起头看他。 徐斯礼在剥坚果,剥一颗,吃一颗,閒閒散散的模样,午间的阳光洒落在他背后,为他周身裹上一层光晕。 她想起最最开始,自己会被他吸引,就是因为他身上这种耀眼热烈、生机勃勃的光芒。 时知渺用了一个晚上重新修筑的城墙,又在无声无息崩塌,她好像是真的拿他没办法。 儿子儿媳一起回来,徐家难得有如此融洽的气氛,梁若仪亲自下厨做了一道拿手好菜。 时知渺想过去给她打下手,梁若仪却洗了一个莲雾给她,让她去吃。 时知渺便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啃著莲雾。 徐斯礼饶有兴致地看著她:“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时知渺茫然地抬起头。 “像松鼠抱著个松果啃啊啃啊啃,挺可爱。” “……” 听人说过,爱人最高的境界,就是觉得对方做什么都可爱。 这句话在这个男人身上显然不成立。 他会夸她漂亮,也会夸她可爱,但不妨碍他一点都不爱她。 他只是很擅长说甜言蜜语而已。 时知渺面不改色:“你才是个『小可爱』。” 看吐槽视频的时候,up主骂人,而字幕会和谐成“小可爱”——徐斯礼是这个“小可爱”。 时知渺把莲雾啃得只剩下一个头,徐斯礼又说:“吃草莓要剩一个草莓头,吃莲雾也要剩一个莲雾头,你就不能让它们在你的肚子里留有『全尸』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种无厘头的话,理他没必要,不理他又觉得有些生气——凭什么被他揶揄? 两相权衡后,时知渺將莲雾头丟进垃圾桶,然后说:“那你等会吃鱼,记得將整条鱼都吃进肚子里,让它在你的肚子里留有『全尸』。” 徐斯礼这个大少爷胃口矜贵得很,吃鱼只吃鱼背肉,鱼头鱼尾鱼肚子都不吃。 徐斯礼说:“多久没一起吃饭了,还把我的口味记得这么清楚,可见你对我念念不忘。” “……” 別妄想能在嘴上胜过他,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时知渺认输,闭嘴。 闭嘴之后又想,他不也把她的饮食习惯记得一清二楚吗? 她是耿耿於怀忘不掉,他又是为什么? 餐桌上一派其乐融融。 时知渺跟梁若仪聊去京城参加婚礼的所见所闻,而徐斯礼跟徐庭琛聊公司的新业务。 徐庭琛说他在美国跟的那个项目做得很好,年底若有机会,就把项目併入徐氏集团。 因为政策的原因,那家公司並不在徐氏集团的名下。 徐斯礼还挺不愿意的,掀了掀眼皮道:“种树的时候没见你们过来浇水,长出果子了就想来分一杯羹。果然啊,资本家都是唯利是图。” 说他亲爹势利眼!徐庭琛好气又好笑:“拿总裁的位置跟你换,行了吗?” 徐斯礼才一副勉强同意的样子。 饭后时知渺去了洗手间,出来时只看到徐庭琛一个人在客厅里喝茶,梁若仪和徐斯礼都不在。 时知渺觉得自己过去跟徐庭琛大眼瞪小眼也有点怪,索性转了个头,走去后园看看梁若仪最近又种了哪些? 没想到一过去,就看到梁若仪和徐斯礼站在那儿。 也不知过去的短短十分钟母子俩都说了什么,总之气氛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和谐和轻鬆。 梁若仪一字一句道:“一套不小於200平的房子,一辆不低於100万的车子,以及一笔可以让她们母女下半辈子都过得轻鬆舒服的现金。” “全中国,甚至全世界,除了北城以外,隨便哪个城市,她任选,一个月內送她们母女离开,这辈子都不要再跟你联繫。” 时知渺微微一愣,而后明白过来——梁若仪在处理薛昭妍和她的女儿。 这才是梁若仪叫他们回家吃饭的真正目的吧。 徐斯礼拎著洒水壶,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一盆月季浇著水。 梁若仪嘆了口气说:“你跟渺渺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今天你们不就很好?非要弄个女人来破坏你们从小到大的感情?渺渺可不只是你的妻子,她还是你的青梅竹马,你忍心那么残忍地对待她?” 徐斯礼意味不明道:“她的青梅竹马也太多了。” 梁若仪生气:“別跟我转移话题!我今天就要你一句话,你把那个女人送走,就当她们的事不存在,以后跟渺渺好好过日子,生一个你们的孩子,这才是正经婚姻该有的样子!” 梁若仪是认真的,於是徐斯礼也认真回她:“我不会送走她们母女的。” 梁若仪的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徐斯礼:“我会负责她们一辈子。” 梁若仪没想到自己会教出如此混帐的儿子,气得她伸手,园里“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巴掌也好似打在时知渺的脸上。 只不过打在她脸上的这一巴掌,不是梁若仪挥出的,而是徐斯礼,打得她三魂七魄都清醒。 “你要气死我啊!”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被打的那边脸颊:“您打死我也是这个回答,我记得您教给我的第一课,就是做人要负责。” 所以他要对薛昭妍母女负责。 负责她们一辈子。 那她算什么?时知渺不知道。 徐斯礼放下洒转身要走,然后就跟站在园门口的时知渺四目相对。 徐斯礼很快移开眼,从她身边走过。 梁若仪也看到时知渺了,满心都是愧疚:“渺渺,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那对母女送走,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的。” 时知渺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终究还是把那句话说出口了:“妈,我想跟徐斯礼离婚了。” 梁若仪立刻走到她面前:“渺渺,別这样,我们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情,一定会把她们母女送走。” 徐庭琛站在客厅通往园的通道上,沉著脸说:“他不肯和平体面地送走她们,那就別怪我『帮』他送!这个家还轮不到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时知渺很感动徐家父母站在她这边,但她摇了摇头:“爸,妈,成全他吧……我其实也不爱他了。” …… 徐庭琛站了一会儿,嘆了口气走开。 梁若仪眼底含泪:“渺渺,我对不起你妈妈啊。” 时知渺真心实意地说:“妈,您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心里一直都很感激您护我长大,教我成人。” 梁若仪想劝她再想想,別离婚啊……但同为女人,她感同身受她的心情,丈夫都在外面有另一个家,这段婚姻就是已经死了。 劝她继续在这段死了的婚姻里消磨,那才是害了她,更加对不起她妈妈。 第21章 一周两次,你可以吗 梁若仪拉著时知渺到园的鞦韆坐著说:“就算你们离婚了,你也是我的女儿,这一点不会因为那个臭小子而改变。” 时知渺弯了弯唇:“那当然了,您和爸,永远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家人。” 梁若仪这才破涕为笑。 她双手比出一个长度,说她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才这么大,白白净净,特別可爱,她一抱她,她就笑,眼睛弯弯的,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婴儿。 还说从那时候起,她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这一点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时知渺心底一片柔软。 梁若仪和徐庭琛真的是一对很好很好的人,她也会永远爱他们。 梁若仪还说到十年前时家那场大火,如果不是她当时刚好到徐家过夜,逃过一劫,否则就是灭门惨案。 时知渺不想多提那场带走她爸爸妈妈的大火,转移话题:“妈妈,我可以问您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想问什么就问。” 时知渺望著她:“当年您忽然提议让我跟徐斯礼结婚,是不是为了把他留下?” 梁若仪嘆了口气。 这个反应,时知渺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喜欢玩赛车,那段时间新闻上有一位很有名的赛车手在比赛时发生意外,车毁人亡。您看了那条新闻后就总是忧心忡忡,不久后便问我愿不愿意嫁给徐斯礼,您就是想用婚姻逼他放弃赛车。” 徐斯礼这个人吧,確实挺负责任的。 一个人的时候怎么玩都可以,结了婚,有了跟他休戚与共的妻子,他做任何事之前就会掂量后果,想他如果没了,家里的老婆孩子怎么办呢? 所以结婚就等於逼他放弃一切危险的活动,那次在医院,时知渺向徐斯礼“认错”,说是自己耽误了他的人生就是这个意思。 徐斯礼那样肆意又极致的人,枯燥乏味、按部就班的上班生活绝对不是他想要的,她伙同梁若仪把他留下,他应该是挺討厌她的。 梁若仪说:“我是有这个目的。” “那个出事的赛车手还是阿礼的朋友,我去美国看阿礼的时候,还跟他一起吃过饭,他车毁人亡的那场比赛是全球直播,我亲眼看著他在那团熊熊大火里被烧死,抢救队扑灭大火把他抬出来,他的手臂都碳化了。” “我真的害怕,特別害怕阿礼会……而且阿礼不止喜欢赛车,他还喜欢各种极限运动,什么跳伞啊、蹦极啊,他都玩过,有句老话叫,『夜路走多了,迟早遇见鬼』,我真的怕。” 时知渺轻轻点头,她能理解梁若仪身为母亲对孩子的担忧。 “但渺渺,我跟他说让他娶你的时候,他答应得特別快,也很高兴,他不是被我逼著娶你的,他是自己愿意的。” 时知渺一愣,原本四平八稳的心臟一下顛簸起来。 “……” 她喉咙梗阻,“他是愿意的?他真的,愿意吗?” “当然啊,如果不是他自己愿意,谁逼得了他?” 时知渺愣怔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悲从中来。 她一直以为,徐斯礼是被梁若仪逼著娶她的。 是因为梁若仪想要留下他,所以逼他结婚; 是因为她自作多情,所以梁若仪不准他娶薛昭妍; 是这两个因素加在一起,才促成他们这桩婚姻,毁掉了徐斯礼想要的人生,以及毁了他跟他爱的女人在一起的机会。 她一直都这么以为。 ……原来不是啊。 他是愿意跟她结婚的,那些她以为他们相爱的岁月,其实不完全是她“以为”。 他对她也有过感情,哪怕只有短暂的一年,不,一个月,哪怕是一个星期或者一天,总之,他也是爱过她的。 是这样吗? 这些疑问像一张网勒住了时知渺的心臟,让她的心变成一块一块的。 客厅里来了一通电话找梁若仪,梁若仪便起身去接,独留时知渺一个人在园里发呆。 有一只不知道打哪来的蝴蝶落在一朵开得娇艷的月季上,她想起来这盆月季就是徐斯礼刚才浇水的那一盆。 在这一瞬间,她的鼻腔顶上来一股酸涩,眼泪夺眶而出。 她发现,“徐斯礼也爱过她”,比“徐斯礼从未爱过她”,更让她难以接受。 他从未爱过她,就代表她从未得到过他,她可以恨他恨得很纯粹。 可是他爱过了,又不爱了,她就会想,他为什么突然不爱了?是她哪里做得不好吗? 还是他本身就是这么薄情的一个人,对她只有三分钟热度,就像烟炸开的那一瞬间,璀璨美丽,可是稍纵即逝,说没就没。 理智上她知道这些都不是她的错,是徐斯礼渣,玩弄她的感情。 可是情感上她会控制不住地內耗,这些情绪反反覆覆折磨著她。 司机送时知渺回城郊別墅的路上,她想自己不能再这样了,她跟徐斯礼需要一个彻彻底底的了断。 她不能再陷在他的情绪里。 时知渺拿出手机给徐斯礼发了简讯:“妈同意我们离婚了,明天你有时间吗?我们去民政局吧。” 本来以为要过段时间才能收到这位大少爷的回覆,没想到在她锁屏前,徐斯礼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我的事谁说了都不算,你生个孩子赔给我,这是我同意离婚的唯一条件,否则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你的配偶栏上都只会是我的名字。” 时知渺平静地看著这段话,然后打出一行字:“可以。” “我可以生个孩子赔给你,但我一个人生不了,这件事也需要你配合。你回家,我们好好谈谈。当然,您也可以不回来,不跟我谈,不配合我,那我就去找別人。” 这条消息发出去,徐斯礼没有回覆。 车子开到城郊別墅,时知渺进了门,在玄关处换鞋,抬起头,却在客厅看到了徐斯礼。 “陆山南回来了,徐太太的心思是越来越活络了。”徐斯礼面无表情地说,“但想当我徐斯礼的孩子的爹,他陆山南还没这个资格。” 时知渺皱眉:“你无缘无故提陆山南干什么?” “你不是想找陆山南跟你生孩子吗?还是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有別的出轨对象了?” 他冷嘲热讽。 时知渺深吸了口气,走过去,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你好好配合我,就什么对象都没有。” “行。” 徐斯礼双腿交叠,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北城第一豪门的太子爷的气场无人能敌。 “徐太太说要我怎么配合?” 时知渺打开茶几下的抽屉,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钢笔,徐斯礼看著纸,又抬起头看她。 “既然我们是要生孩子,那么夫妻生活就要有规律。一周两次,你可以吗?”她问。 徐斯礼嘴角轻扯:“这个『可以』指的是什么?我有没有能力?还是我有没有时间?” 他嗓音低沉,“我的能力徐太太不是最清楚吗?过去一年,我不是每天晚上都让你求著我停下不要了吗?” 第22章 现在就开始履行夫妻义务 时知渺握著钢笔的手猛地攥紧。 她忍著翻涌的情绪,在白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一段话—— “鑑於甲乙双方为合法夫妻关係,並且有共同目的,即孕育一个孩子,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同意,每周至少进行两次夫妻生活,有出差、身体不適等情况则例外”。 徐斯礼看笑了:“徐太太写小黄书呢?” 时知渺不理他的胡言乱语。 她今天就是要把这件事做个结果,声音清朗道:“第一条条款我们都没有意见,那就进入下一条条款。” “还有下一条?” 徐斯礼倒要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离谱的话,“你说。” 时知渺便说了:“生孩子对女人身体的损伤非常大,这一点你赞同吧。” 徐斯礼頷首:“赞同,所以?” “所以怀上了,你要给我钱养身体。生下以后也要给我钱做產后修復。”时知渺的手摁著纸张,“我问了余家大嫂,她生孩子前后一共了多少?她给了我一个数字,五千万。” “徐家的財力比余家好,所以,我將这个数字按照徐家的货幣进行了適量的通货膨胀,我不多要你的,一个亿。你有意见吗?” “什么叫『徐家的货幣』?我们家的不是人民幣还是怎么?”徐斯礼半笑不笑,“合著我家有钱,就必须给你更多的钱?有钱还是原罪了?” “当然。存款10万的家庭和存款100万的家庭,夫妻离婚后的財產分割是一样的吗?年收入20万的纳税户和年收入50万的纳税户,在退税的时候也不一样吧?” 时知渺有理有据,“那么因人而异,因地制宜,有什么不对吗?” 徐斯礼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换了一条腿翘起来,手也支著托住下頜,高鼻深目,一身高不可攀的矜贵: “我差点忘了,你大学的时候就是辩论队队长,跟你讲道理是讲不贏的。” 说得好像他不是辩论队队长一样。时知渺面不改色:“所以你有意见吗?”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有什么意见?只能乖乖当冤大头被你宰唄。” 身家几千亿的男人,捨不得给她一个亿,混帐玩意儿。 时知渺深吸了口气:“那我就加上去了。” “甲方承诺,在乙方怀上孩子后一次性赠与乙方五千万,在乙方平安生下孩子后再一次性赠予五千万,合计一个亿,作为乙方怀孕、生產期间的身体损伤费以及精神损失费。” 在她写完的一刻,徐斯礼突然说:“还有第三条吧?第三条该议离婚后你对孩子的探视权吧?” 时知渺停顿了一下,然后语气淡淡地说:“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 “生完孩子后我会离开北城,永远不会回来。我只希望你还能有点良心,不要跟孩子说他妈妈不要他。” 徐斯礼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你这不就是不要他吗!” “我是不要你。”时知渺迅速接话,“如果离婚后你允许我把孩子带走,那么我会带走他,並且给他我所能给的一切。” 徐斯礼吐出几个大字:“做你的春秋大梦,这个孩子是徐家的。” “是啊,你不会把孩子给我,而我如果要跟孩子有牵扯,就必须跟你有牵扯,但我不想,是因为这个,我才不再见孩子。” 时知渺把话说得又直接又难听,但她今天已经很累了,没有心情再说漂亮话虚与委蛇。 何况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什么体面周全,那就有什么说什么吧。 而且这些话说完,时知渺感觉自己身心都轻鬆了。 果然,与其內耗自己,不如外耗別人。 ——你觉得我的话难听,那关我什么事呢?自己调理,调理不了就去死。 徐斯礼点了点头,但他的脸上早就没有平时那些鬆散的神色,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养你长大的徐庭琛先生和梁若仪女士,你也准备好此生再也不见了吗?” 时知渺说:“这件事我会自己跟爸妈聊,不在我们今天的討论范围里。” “行,很好,你想得很清楚。” 他放下长腿,动作有些粗鲁地拎起桌上的水壶往玻璃杯里倒水,动作很大,水都泼到了茶几上。 他没理,丟下水壶,拿起杯子,灌了自己一口,情绪很不稳定的样子。 时知渺说:“那我再加一条吧——你再婚后,新婚妻子不能虐待孩子。” 徐斯礼呵斥一声:“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狠心?做得出伤害孩子的事!” 时知渺微微一愣。 徐斯礼抬起眼,冷冰冰看她:“我再婚的妻子,我当然会挑一个心地善良的贤妻良母。” “那我替孩子谢谢你。” “不客气。还有別的吗?” “应该没有了,就这样。” 时知渺將那张白纸递给他,“你有私人律师,就让你的律师以这个草稿擬一份正式的协议来。” 徐斯礼接过去,扫了一眼,扯了一下嘴角,说:“不用,你这份写得就很正式,签了字之后,自然有法律效应。” “那好,我们现在就签。” 时知渺接过那张纸,在末尾写上自己的名字,又递给他,“轮到你了。” 徐斯礼伸手来接纸,却没有立刻撤回去,而是盯著她,缓缓说:“时知渺,真有你的。” 时知渺垂下眼:“这不是你我都想要的结果吗?” “確实。”徐斯礼在末尾飞快写上名字,然后將纸往桌上一丟。 “行,签完了。现在就开始吧。” 没给时知渺反应的时间,徐斯礼就扯开两颗衬衫纽扣,直接將时知渺摁进沙发里,凶狠地吻上她的唇。 时知渺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双手往外推著他的胸膛:“上楼!回房间再……” 徐斯礼冷嘲:“这是我们家,哪个角落我们没有做过?现在才不好意思,不是太晚了吗?” “……” 是啊。 感情好的那一年,他们一个眼神的对视就会引发一场颶风。 岂止是客厅,厨房他们都有过。 但是现在能跟以前比吗? 时知渺全身紧绷,而徐斯礼才不管她適不適应,他用力掐著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而后便席捲了她的口腔。 手也没有閒著,粗鲁地扯开她的开襟针织衫,拢住了她的胸口。 徐斯礼咬著她的耳垂说:“时知渺,你的心跳好快。” 时知渺呼吸急促,抓著他衬衫的手不知道是抗拒还是攀紧。 徐斯礼火大:“原来你有心啊,我还以为你没有呢。” “……” 时知渺喉咙里像堵了一团,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咬著下唇说,“你话太多了。” 徐斯礼也不吝於往她身上捅刀子:“谁让你给的反应让我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呢。” 时知渺眼底又涌起热意,但被她忍住:“……那真是对不起,我没有薛小姐那么好的本事,只能委屈徐少爷了。” 徐斯礼的眼睛里似乎也掠过一抹猩红,也不知道是不是时知渺的错觉。 他掐住她的腰,很用力,她很疼,时知渺忍不住低吟一声。 徐斯礼顿了一下:“这个声音好听,就用这个声音叫,很嗲。” 到了这一步,已经箭在弦上,可是突然,安静的客厅响起一阵铃声。 “……你的、你的手机。” 第23章 丈夫小三私生女齐聚一堂 徐斯礼咬她的锁骨:“专心点。” 但铃声却不识趣,连著响了两次,徐斯礼烦得很,不得不暂时从时知渺身上起来,抓起地上的西装外套,拿出手机。 没看是谁,直接接听。 “干什么。” “……斯礼,斯礼!芃芃晕倒了!芃芃突然晕倒了!怎么办?我叫不醒她!” 两人距离很近,因此时知渺能清楚听到,电话那边的人,是薛昭妍。 徐斯礼在听清薛昭妍的话的一刻便飞快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別怕,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去医院,我现在就过来。別怕,有我在,什么事都不会有。” 薛昭妍哭著:“好,好。” 徐斯礼拿起桌上的冷水一饮而尽,又对她道:“用家里的座机打120,手机不要掛,让我听著。” “好……喂,120吗……” 徐斯礼握著手机飞快往外走。 时知渺张了张嘴:“……徐斯礼……” 他似乎没有听见,因此没有回头,大门打开又关上。 他就这么,直接走了。 赶去另一个女人身边。 时知渺还躺在沙发上,身上是被他弄出来的凌乱。 她怔怔的,下一秒,遍体生寒,冷得她牙齿打颤。 是他要开始这场欢爱,也是他抽身就走毫不迟疑。 ……时知渺啊时知渺…… 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可笑? 她在沙发上慢慢蜷缩起身体,本来以为自己会落泪,却意外的没有。 可能是因为这几天把眼泪都流干了,再也哭不出来了吧。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撑著沙发坐起来,慢慢朝楼上走去。 进了臥室,又进了浴室,站在盥洗台前,看镜中的自己。 开襟针织衫已经被解开了,一半搭在肩膀上,另一半滑到了手臂处,胸衣也被打开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遇到强暴。 被人用了就丟,无人在意她多难堪。 时知渺嘴唇上还是被他吻出的瀲灩,但脸色已经苍白了,如一张没有生气的白纸,她无所谓地一笑,把衣服都脱下来,丟进脏衣筐里,走进淋浴间洗澡。 洗完出来,就看到宋妈站在臥室门口,一脸的踟躕犹豫。 时知渺淡淡地问:“怎么了?” 宋妈將她的手机递了过来,小声说:“……太太,您刚才的手机响了,我帮您拿上来。” 宋妈的眼神里有同情和心疼,应该是知道楼下发生的事。 时知渺没有多说什么,一看是医院的来电,便回拨过去:“怎么了?” “时医生,这边有一个术后復发的病人,陈教授让您现在过来一下。” “好。” 反正她今晚也睡不著了,不如回医院做个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 她还挺喜欢做手术的。 因为每次都要站立好几个小时,还要不吃不喝、心无旁騖、高强度集中精神,那种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透支自己的身体的感觉,很让她著迷。 时知渺掛了电话,迅速换了衣服,將头髮扎起来便出门。 然而,等她赶到医院,却看到了两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徐斯礼,薛昭妍。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陈教授已经看见她了,立刻招手喊:“时医生。” 那一男一女,一个左转,一个右转,看向了她。 一个皱眉,一个愣怔。 时知渺明白了什么,面不改色地走过去:“陈教授,有病人术后復发?” 陈教授递给她一张片子:“这个病人你可能还有点印象,一年前在咱们医院做了瓣膜置换术。刚才突然出现昏厥,我们做了心臟超声,发现是感染性心內膜炎,需要进行二次手术。” “三尖瓣本就是你主攻的方向,你也做过很多这种类型的手术,在咱们医院,你是第一。所以我向病人家属推荐了你主刀。” 时知渺看完了片子,说:“感染很严重,瓣膜功能已经严重受到影响,需要手术清除赘生物,並且置换瓣膜。” 她抬起眼看陈教授,“您想让我来做这台手术?我记得去年病人家属就因为不信任我,强烈要求更换主治医生。现在——” 她看向薛昭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是她们最近的一次。 时知渺的目光不躲不闪,眉眼清冷中毫无温度。 薛昭妍泪眼婆娑,咬著下唇道:“……不,我不相信她,我不相信她愿意救我的女儿!” 她抓著陈教授的手,“您换一个医生,换一个能救我女儿命的医生,我求求您了,芃芃才三岁啊,她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她不可以死啊!” “薛女士,我们当然想救病人,所以我才向您推荐了时医生……” 陈教授轻声细语地安抚著薛昭妍的情绪,而旁边的时知渺,却一个字都听不见。 她垂著眼看著片子,入眼没入心。 她觉得可笑。 一个小时前还在她身上的男人,现在跟另一个女人,带著他们的孩子,来向她求医。 她呢,不知道是作为一个正宫,还是作为一个医生,要在这里,听这个女人质疑她的医术。 时知渺想著想著,忍不住露出了一个荒谬的笑。 徐斯礼瞥见了,突然伸手按住薛昭妍:“既然陈教授力荐时医生,那就相信时医生。” 薛昭妍望著他,淒楚地摇头。 徐斯礼只说三个字:“她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在术中对他们的女儿下死手? 时知渺全程没有跟徐斯礼有眼神接触。 薛昭妍哭著靠到他的胸口。 她朝徐斯礼走过去的时候,时知渺给她让了一下路,让她靠得更丝滑。 徐斯礼看清了她的动作,面无表情地从陈教授手里接过手术意向书,飞快签完了名字。 这才对时知渺说:“辛苦时医生了。” 不辛苦,是我活该的。时知渺一言不发地跟著教授进了手术室。 先刷手消毒。 陈教授在她旁边说:“知渺,你的本事我最清楚,也非常信任。但我还是提醒你,这个手术你一定要慎之又慎。” “那个男人你知道是谁吗?是咱们北城徐家的独生子,里面是他的女儿,如果出现意外,整个医院都会很麻烦。” 时知渺说:“每个交到我手上的病人,我都是用十二万分的认真去对待,哪怕他只是路边一个无名无姓的乞丐,但只要上了我的手术台,生命就没有贵贱之分,我会一视同仁。” 刷完手,穿上无菌手术服,走进手术间。 术前准备已经完成,她和一助背贴背交换位置,走到台前,垂眸去看那个小女孩的脸。 长得很像薛昭妍,倒是不像徐斯礼。 她收回目光,伸手:“手术刀。” · 这场手术歷经四个小时,圆满完成。 时知渺轻微吐出口气,交代助手做收尾工作,而后出了手术室。 手术门打开,徐斯礼和薛昭妍都在外边等著,第一时间看向她。 时知渺说:“手术很成功。病人会先转入icu观察,没有大碍就会转进普通病房。术后注意事项和后续治疗计划,会有医护人员告诉你们。” 薛昭妍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哭得眼皮和鼻尖都红彤彤的,好一个我见犹怜的弱西施。 第24章 我生下芃芃的条件是,他娶你 薛昭妍哭诉:“谢谢你,时医生,谢谢你,你是芃芃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和斯礼的救命恩人,我们全家都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徐斯礼一夜没睡,却也风姿绰约,轻声:“多谢,辛苦了。” 时知渺只是点了下头,没多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大步离开。 徐斯礼侧过头,看著她纤细的背影,情绪却有些难以分辨。 · 时知渺到医生休息室睡了一觉,醒来后便去医院食堂吃早餐。 陈紓禾不知道从哪听说昨晚手术的事,端著餐盘坐到她身边,动手剥了一个白白嫩嫩的鸡蛋献给她: “要我说,乐山大佛都得下来把位置让给你坐,眾生朝拜普陀山都是图一乐,真菩萨还得来看我们时医生。” 时知渺没好气:“我招你惹你了,骂这么难听。” “我还有更难听的话没骂出来呢。”陈紓禾吐槽,“你怎么给那对狗男女做手术啊?” 时知渺纠正:“准確来说,是给那对狗男女的私生女做手术。” 陈紓禾在桌下踢了她的小腿一脚:“知道你还给他们做手术!” “因为我在『徐太太』这个身份之前,是时医生。她是以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的身份来到我面前,那么我就不可能见死不救。” 怎么说都是一条人命,她们进入医学院的第一课,以及毕业的最后一课,都是宣誓“希波克拉底誓言”,要尊重生命、保守秘密、不伤害患者。 陈紓禾撇了撇嘴:“反正换我绝对做不到。” 但时知渺知道,她只是口嗨而已。 事情如果真落到她身上,只有她能救那个孩子一命,她也会去救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到底,她们都是很善良的人,都是有医德的医生。 这个点还早,食堂没什么人吃饭,突然出现一道清丽的身影,便十分显眼。 陈紓禾一开始还没认出来,对时知渺示意了一下:“那个是医生家属还是病人家属啊?白底绿叶裙还挺好看,很有春天的气息,我也想买一条这样的裙子。” 时知渺看了一眼,说:“是薛昭妍。” 陈紓禾一愣,瞬间变脸,直接“yue”了一声:“女儿都进医院做手术了,她还打扮得枝招展,没心肝的东西!” 巧的是,薛昭妍拿了餐食,转身也看到她们这一桌,露出一个微笑,走过来:“时医生,早上好,这么巧,我来给斯礼拿点早餐。” 时知渺扯动一下嘴角,没说话,继续一口一口地吃著自己的小米粥。 薛昭妍又道:“昨晚真的谢谢你,芃芃突然晕倒,送到医院的时候还没了心跳,我当时都以为自己要失去她了,还好有你力挽狂澜,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谢谢你。” 时知渺淡淡:“不用。做手术我有提成,於情於理,你都不欠我什么,不用见一次面就道一次谢。” 薛昭妍连忙说:“时医生,我没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很难表达对你的感激之情,要不是怕陷时医生於不义,我真想把我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拿来送给你。” 陈紓禾“啪”的一声丟下勺子,气笑地看著这个女人。 从知道她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小三后,她的火气就冒出来。 更不要说她还前一句“我来给斯礼拿点吃的”,后一句“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在时知渺面前说这种话,摆明就是在故意挑衅! 她半笑不笑地说:“想道谢有什么难的,我教你啊,你要是真有诚意,那就等孩子好了带著孩子一起滚蛋,滚得远远的,別再介入他们夫妻之间,这就是对救你孩子一命的时医生最大的感激了。” 时知渺心想陈医生还是太理想主义了,她既然已经出现,就不可能会离开,说这几句话,除了过嘴癮也没別的用处。 果不其然,听了这话,薛昭妍就抿起了唇。 她是柔弱掛的长相,但柔弱里又带著一丝倔强,颇有不堪受辱的模样。 “我没有介入时医生和斯礼,不管你们信不信,我跟斯礼只是朋友。” 陈紓禾夸张地“哈”了一声:“苍了个天,真是笑死我了,没见过谁家『好朋友』搞出个孩子来。知道你们的关係见不得人就藏好了別出来,真当別人是傻子啊?不要脸的货色!” 时知渺的脚在桌下轻轻踢了陈紓禾一脚,示意她別说了。 陈紓禾踢回来——小三都到你面前耀武扬威了,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不爭馒头爭口气,就算只能过嘴癮,也要出了这口恶气! 薛昭妍攥紧了托盘,一字一字地说:“我从来没想介入时医生和斯礼的婚姻,我也一直很安分,所以在去年芃芃动手术之前,时医生从来不知道我们母女的存在,这就是我的態度。” “如果不是芃芃突然病倒,我一个弱女子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找斯礼帮忙,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时医生面前,我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难道还不算安分吗?” 她说著说著眼眶就红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们欺负了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单亲妈妈呢。 陈紓禾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上来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玩什么聊斋呢?当谁看不出来你就是在卖惨啊?这种白莲的招数已经很老套了知道吗?小三就是原罪,不是你不到正室面前就没有错!懂吗!” “小三?”薛昭妍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时知渺,“时医生也是这么看待我吗?” 时知渺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东西,而后抬起眼看她,只说了一句话:“徐斯礼的配偶栏上,写著我的名字,这一点你承认吗?” 写的是她的名字,她就是徐斯礼的合法妻子,那么別的女人跟他纠缠不清,就是小三。 这么定义,有什么不对? 薛昭妍咬住嘴唇,眼泪泫然欲滴。 陈紓禾是狗血小说的资深爱好者,按照套路,女配被他们欺负得要哭的时候,男主就会掐著点突然登场保护小三,並且不由分说地呵斥妻子。 所以她下意识四处看看,却没看见徐斯礼的影子,正想问这小三唱什么戏呢? 时知渺只觉得无趣,端起吃完的餐盘,对陈紓禾说:“走吧。” 薛昭妍冷不丁道:“但如果不是徐董事长拿孩子要挟斯礼,现在配偶栏上的人是谁还不一定。” 时知渺动作一顿。 转身看向她:“你说什么?” “原来时医生不知道吗?” 薛昭妍梗著脖子说,“徐董事长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他允许我生下芃芃的条件就是斯礼娶你,所以斯礼才会娶了你。” “换句话说,你跟斯礼这场婚姻,本就是建立在对我的压迫上,你们现在有什么资格拿妻子和小三这种话来羞辱我?” 第25章 那场大火,一个活口都没留 “…………” 时知渺怔怔地站在原地,形容不出来那一刻心底的感受,只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岁那年的冬天。 她追著一只松鼠跑进树林,却在眨眼间跟丟了小傢伙,她茫然地回头,大雪覆盖了来时的路,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万籟俱寂,只有她一个人。 寒气不断往她骨头缝里钻,那一刻,无助、恐慌、被拋弃等等情绪席捲了她,她不知所措地蹲在原地,號啕大哭。 最先回过神的陈紓禾当场就炸了! 甚至不顾这是在食堂,周围还有人,猛地推了薛昭妍一把:“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时知渺回过神,立刻拉住陈紓禾! 一向柔弱的薛昭妍却没有因为她这一推摔倒。 她看著时知渺,轻轻地说:“芃芃已经三岁了,你们结婚至今也才两年,先来后到很明显吧?我们当年就是准备结婚的,否则我怎么会怀上芃芃呢?” “这原本,是双喜临门。” 时知渺在薛昭妍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她此刻的表情,空洞而苍白。 薛昭妍微微一笑,端著托盘离开了。 陈紓禾的肺都要气炸了:“我就没见过这么贱的小三!怎么怀上的孩子?没戴套內射就怀上了唄!那么想让全世界知道他们內射就去电视台宣传啊!” “还双喜临门,老娘现在就送他们一家三口到地府团聚,来个三喜临门!” 时知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脑子和心思已经乱成了一团,踉蹌地后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陈紓禾连忙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双手说:“渺渺,渺渺,你別听那个小三胡说八道,她是故意噁心你才这么说的!你相信就上当了!” 时知渺喃喃:“所以徐斯礼当年为什么会娶我呢?” 陈紓禾毫不犹豫道:“当然是因为你们青梅竹马!” 是吗…… 现如今,时知渺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相了。 她以为徐斯礼是被梁若仪逼著娶她,可梁若仪告诉她,他本就是愿意娶她的,他其实爱过她,他们其实相爱过,那一年的郎情妾意,缠绵繾綣,不完全是她一个人自作多情。 可现在,薛昭妍又说是因为徐庭琛的威胁,徐斯礼是为了保住他们的孩子才被迫娶她。 这件事陷入了罗生门,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哪怕现在徐斯礼亲口给她一个答案,她都会怀疑是不是真的? 时知渺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得不到答案了。 “……紓禾,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回家休息。” 她想静一静。 陈紓禾不知道想起什么,脸色变了变,將时知渺的手握得更紧:“我可以放你回去,但你要答应我,不能做傻事。” “我能做什么傻事?”时知渺恍惚地说,“难不成,我要去自杀呀?” 陈紓禾立刻捂住她的嘴! 瞪著她道:“別说这种话!你知道我这人特別胆小,听不得一点噩耗,你要是敢嚇唬我,我就会被你嚇死,那你身上就背了人命了!” 时知渺心口塌了一块,反握住陈紓禾的手。 她才不会寻死呢。 这世上还有爱她的梁若仪,还有爱她的陈紓禾,她怎么可能为了不爱她的徐斯礼去死? 她笑地说:“我只是觉得身体很累,想回去好好睡一觉而已。放心吧,我都是能当乐山大佛的人了,这点小事儿,才不至於要了我的命。” 陈紓禾將信將疑道:“那你到家跟我说一声。” “好。” 时知渺走出医院,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恰好有一辆计程车开过来,她伸手招了招。 “要去哪里?”师傅问。 时知渺坐上车:“去西郊明苑。” 司机不由得回头看她:“那边很远啊,你一个小姑娘跑去那边干什么?” 时知渺轻声说:“我家在那里。” “哦。” 师父扭过头去启动车辆,隨口道,“西郊明苑现在还有人住啊?我记得那儿好多年前起了一场大火,把那一片都烧没了,已经重建了吗?我也没跑过那边。” 时知渺侧头看著玻璃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眼前又浮现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 她动了下嘴唇:“……重建了。” “那你是以前就住在那边的,还是新住户啊?” “新住户。” 计程车司机好像都有这个毛病,喜欢跟乘客聊东聊西: “那你知道当年那场大火是怎么回事吗?我听人说特別邪门,一夜之间,整栋別墅被烧得片甲不留,大火到了天亮才被人发现。还听说屋主全家都被活活烧死在里面,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时知渺没有打断他的话,也没有回他的话,直到听到这一句,才用淡淡的语气说:“还是有活口的。” 就是她。 不过司机已经完全沉浸在那个灵异故事里,没理她的话,自顾自说得绘声绘色,煞有其事: “大家都说那边太接近一个古代王侯的墓葬,那个王侯又刚被盗墓贼给挖了,墓主人发了火,否则怎么会突然烧起那么大的火?真是太诡异了。” “我还听说,前些年有人组织去那边探险,结果遇见了鬼,人都被嚇疯了!” 时知渺听著,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灵异故事就是这么来的。 她故意捧场地说了一句:“真的吗?那也太嚇人了。” 司机受到鼓励,说得越发起劲,一开始还只是“听说”,越说下去,越像自己亲眼所见那般。 开到西郊这几十分钟的路程,他已经把那块地儿描述成恐怖的第三世界了。 直到车子开到目的地,看著那一片废墟,他才止住了口,茫然地回头:“姑娘,你不是说这边已经重建了吗?怎么还是老样子?” 时知渺看了眼计价器上的价格,扫码支付,而后打开车门下车。 司机按下车窗探出头,有些惶恐道:“姑娘,你確定你要一个人留在这里?要不我还是把你拉回去吧?” 时知渺一身白裙,站在那片连墙壁都被烧黑的废墟前,回头说:“不用了,这里就是我的家。” “啊?什么??这里是你的家?那被烧死的那户人家是你的……” “是我的爸妈。” “……” 短短五个字,把司机的cpu都给干烧了。 时知渺温和地说:“师傅,你走吧。” 司机没忍住,还是问了她一句:“姑娘,你来这里干什么?” 时知渺转过头看著废墟,声音散在空气里,幽幽的,有些莫名其妙的鬼气:“我……被人欺负了,想跟我爸妈说。” 司机赶忙走了。 时知渺绕著这片废墟走了一圈,伸手触摸墙壁。 这些火烧的痕跡就像烙印那般,深深地烙在这些石砖上,十年的春秋冬夏,风吹雨打,都没能將它淡化。 从这里就可以窥见,当年那场大火的惨烈程度。 第26章 你跟知渺说了什么 那场火究竟是怎么起的,至今都说不清楚。 警方成立过专门调查组,查了两个月,却也没办法给出一个百分百確定的答案。 有说是因为冬季,別墅里燃著壁炉,火星子飞溅出来点燃了布艺沙发,別墅里的人没能及时发现,因而起了大火; 也有说是女主人常年抱病,用炭炉熬中药,粗心的佣人忘记把火扑灭,继而导致悲剧; 还有说是別墅內的线路老化…… 因为火太大了,等到发现的时候,大火已经焚烧了一整夜,所有蛛丝马跡都被烧没了,再加上十年前刑侦技术有限,总之在当时就是没办法给出一个確定的回答。 不过时家夫妻以及两个佣人的尸检报告则是很清楚,都是一氧化碳中毒。 警方推测,大火起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熟睡中,火势蔓延开后四个人才惊醒,惊慌失措之下在浓黑的大火中迷失了方向,无法逃出,最终酿成几乎灭门的悲剧。 为什么火会烧了一整夜才被发现呢? 因为这一片都是独栋別墅,別墅与別墅之间相距甚远,加上树木高大,遮天蔽日,自然很难被发现。 那一晚时知渺刚好不在家,她去了徐家,在徐家待到很晚,梁若仪乾脆留她过夜,想著第二天再送她回去。 天还没亮,梁若仪接到时家大火的消息,赶忙带她来到现场,消防还在扑灭大火,时知渺看著她的家被火海团团包围,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哭泣。 时知渺走进废墟,凭著记忆,走到一个角落。 她比画了一下,以前这里是一个柜子。 这个柜子是爸爸亲手打造的,给妈妈放东西。 妈妈有强迫症,她喜欢所有东西都严丝合缝,市面上的成品没有能合妈妈心意的,专门找人来定做既麻烦又小题大做,爸爸便脱了西装,捲起衬衫袖子,当一个木匠,为妈妈打造出她想要的一件件东西。 这个柜子可以藏住彼时小小的自己,时知渺最喜欢躲在这里等爸爸妈妈来寻她。 时知渺眼睫颤了颤,蹲下身,像小时候那样蜷缩著,即便她知道这里没有柜子,也没有人会来寻她。 她抱著自己的膝盖,闭上眼。 ……也许当年她就不应该活。 如果她跟爸爸妈妈一起去了,现在就没人欺负得了她。 如果爸爸妈妈还在世的话,徐斯礼也不敢这么欺负她。 他欺负了她,她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卑微,这么忍气吞声,而是跑回家,扑到妈妈的怀里控诉,爸爸也会抄著傢伙到徐家狠狠教训徐斯礼。 他们才不会让他们宠著爱著,用了无数心血养大的女儿,被一个男人丟在家里独守空房一整年,才不会让一个小四跑到她的工作单位指著她的鼻子骂贱人,更不会让小三理直气壮地说她才是那个“小三”。 徐斯礼就是欺负她没有家了,除了徐家她哪里都去不了,没有人当她的靠山为她撑腰。 他看出她外强中乾色厉內荏,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说出,让她生个孩子赔给他再离婚这种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时知渺眼睛紧闭,眼泪却还是从缝隙里流出来,將睫毛浸湿成一綹一綹的。 忽然,时知渺的耳朵听见两声微弱的“呜呜”,她睁开朦朧的眼。 …… 陈紓禾收到时知渺报平安的微信,眼皮却跳得很快。 “你现在发一个实时定位给我,我要知道你在哪里?” 时知渺只回给她一朵心平气和的莲,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陈紓禾心下越发忐忑,一年前徐斯礼拋下时知渺远赴美国后,她做了什么事她还歷歷在目,她想起来就担心。 正想著请个假出去找时知渺,一抬头,就看到那个人模狗样的男人站在走廊窗户前打电话。 他说著一口听不懂,但感觉很流利的外语,立体的眉骨沐浴在阳光里,侧脸看起来十分优越。 这个狗东西,乾的不是人事,但卖相真的绝佳。 但他越春风得意,陈紓禾就越气。 她大步走过去,站定在他的身后。 徐斯礼在跟外国客户通电话,正说著,感觉到来自背后的死亡视线,他轻描淡写转身,瞥了陈紓禾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陈紓禾的气势弱了下来。 但、但这也不能怪她。 这男人虽然总是閒閒散散,如同一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儿,但无与伦比的富贵筑造他的筋骨,不可企及的权势构建他的血肉,他只是站在那儿,就叫人知道,他跟你不一样。 都说眾生平等,其实还是分三六九等,他就是金字塔顶端,你连跟他对视都会不自觉迴避,更別说冲他叫囂什么。 徐斯礼简单说完就掛了电话,看都没看陈紓禾,淡漠一句:“有事?” 陈紓禾知道,一年前她帮时知渺做了人流手术,这狗东西也记恨上她,只是没理由对她下手罢了。 不过今天,她就送他这个下手的机会。 陈紓禾直接说:“徐公子陪你的小三和私生女陪够了吗?” 徐斯礼掀起眼皮。 陈紓禾攥紧了手指:“陪够了的话,能去找一下渺渺吗?” “找?” “渺渺昨晚不辞辛苦给你的私生女做了手术,熬了一宿,好不容易能到食堂吃口早饭,你的小三又跑到她面前叫囂。我现在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会不会做傻事,你要是还拿她当你的妻子,就去找她。” 话一说完,陈紓禾转身就走——脚步飞快,不给徐斯礼任何算帐的余地。 他爹的,就算她视死如归,但这男人的气场让她觉得自己会被凌迟处死。 徐斯礼皱了皱眉,给时知渺打电话。 打不通。 他一点都不意外。 他打得通这个女人的电话那才叫奇怪。 没什么比当时知渺的手机更省心的事。 “斯礼,你还没回去休息吗?” 薛昭妍走到徐斯礼身边,“你昨晚守了一夜,快回去睡一觉吧,芃芃这里有我。” 徐斯礼看她:“你跟知渺说了什么?” 薛昭妍顿了一下,然后道:“时医生和她朋友说我是小三,我跟她们说我和你只是朋友,她们不相信,还让我带著芃芃滚出北城,我不知道怎么回她们,就转身走了。” “怎么问这个?是时医生跟你说什么了吗?” 徐斯礼眉心浮现出一抹烦躁,从口袋拿出烟盒,但想到这里是医院,又將烟揉碎了丟进垃圾桶。 什么都没说,大步离开。 薛昭妍愣了愣,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惶然,无意识地咬住了唇。 第27章 想当寡妇就直说 “时知渺。” “时知渺——” 时知渺听见喊声,模模糊糊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这一觉睡得真长,天都黑了。 她扶著墙站起身,怀里有团小东西“呜呜”了两下,她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抚,然后走出去。 一走出那个角落,就有一束手电筒的光照到她身上。 时知渺本能地闭上眼,侧过头,然后眯起眼看回去。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那个男人,他居然找到了这里…… 时知渺抿唇。 徐斯礼此刻眉头紧锁,胸膛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著,像是已经找了她很久。 终於看到她,他大步朝她走来,先用手电筒將她身上扫了一圈,没看见明显的外伤,紧绷的神情这才微微鬆开,语气有点凶地质问: “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探险啊?” ?时知渺:“我在这里犯法了吗?” “確实犯法了——人找到了!”后半句他衝著远处喊。 时知渺一愣,接著就看到两个民警举著手电筒跑过来。 一个民警问:“女士,你没事吧?” “我没事……怎么回事?”徐斯礼还报警了? 徐斯礼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扯了一下嘴角:“那个把你拉到这里的计程车司机不放心,回去就报了警。” 而他则是因为陈紓禾那番神神叨叨的话,心神不寧,怕这女人真的剑走偏锋干了什么,也去报警。 民警一合计,觉得应该是同一个人,所以他们才一起来到这里。 “我打你的电话你也不接,你就不能尊重一下你的手机?每次都接不到电话,它会很自卑的。” 什么乱七八糟。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时知渺直白道:“我知道你给我打电话,我是不想接。” 徐斯礼脸色冷沉下来:“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哪条法律规定她必须接他徐斯礼的电话?圈子里戏称他一句“太子爷”,他就真把自己当成这个天下的继承人了?谁都得让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时知渺可不惯著:“我就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有意见?” 徐斯礼盯著她清冷的侧脸,难得见她有这么大的脾气,他反而没那么气了,呵了一声,转向那两位民警: “她跟我闹脾气,给你们添麻烦了。” 民警也看明白了,教育了一番:“小两口嘛,吵架拌嘴也是常事,但下次不能这么失联,多嚇人啊,还浪费警力。” 时知渺对外人一贯礼貌:“对不起,也麻烦您替我跟那个计程车司机道谢,说我没事。” 民警点了点头,交代他们早点回家,便收队走了。 徐斯礼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垂著眼,睥睨她:“还不走?还要继续扮演山中女尸么?” “……” 时知渺默不作声地走出时家的废墟,上了他的车。 徐斯礼关掉手电筒,隨手丟在杂物柜里,启动车辆:“你跑到这边干什么?” 时知渺望向窗外,废墟正在远去:“看我爸妈。” “看你爸妈应该去墓园,一个人跑到荒郊野岭,也不怕遇到危险。” 时知渺没接他的话,有一下没一下地摸著她怀里的小傢伙。 徐斯礼却说她上癮:“这段时间你都让我找了你几次了,时知渺,你现在是喜欢上玩捉迷藏了吗?你要想玩,我给你组个局,人多才有意思。” 时知渺听得有点烦,皱了一下眉,怀里的小东西仿佛感知到她的情绪,“呜呜”了两声。 徐斯礼一愣,低头去看,终於注意到她怀里抱著一团灰白灰白的玩意儿——他刚才还以为是她的包呢。 “这是什么?” 时知渺:“我『绑架』的小狗。” 徐斯礼皱眉,將她怀里的东西看得更清楚点,还真是一只狗,又丑又瘦又小。 他又看回前方:“最近的流浪动物救助站在哪里?” 时知渺看他一眼:“谁跟你说我要把它送救护站?” “隨地放生不好吧?” 时知渺:“我要养它。” 徐斯礼断然道:“不可能。” “我又没让你养。” 时知渺知道的,徐斯礼从小就是个混世大魔王,不喜欢猫猫狗狗这些软趴趴的小东西。 中学时,学校里有一群流浪猫,学生都很喜欢它们,还会买猫条猫粮投喂,它们渐渐就养成了不怕人的性格,甚至会主动去蹭路过的学生。 时知渺看见过好几次流浪猫去蹭徐斯礼,而这人十分恶劣,直接用脚把猫推开,还威胁人家:“离我远点,不然把你抓去阉了。” 更有一回,一个想追求徐斯礼的女孩子,不知道是看多了偶像剧还是怎么,想在徐斯礼面前扮演天真善良的小女孩,特意挑了他晚放学的时间,抱著一只猫蹲守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面露柔软微笑,给猫猫吃罐头,嗲里嗲气地说:“小傢伙,多吃点,吃多了才能长肉肉,以后打架就不会输了……誒,徐斯礼,这么巧啊?我餵猫呢。” 徐斯礼睨了地上的猫一眼:“狸猫是猫中丧彪,你看它那一身臂腱子肉,上次我看到它,它正打狗呢,还多吃点?再吃它就打人了。” “……” 总而言之,他就是一个对小动物毫无爱心的大魔王。 唯一的仁慈就是没对它们下杀手。 让他接受养狗,確实不可能。 但时知渺这次並不打算考虑他的感受,这只小狗,她是养定了。 车子已经开到居民区,路灯明亮,徐斯礼就看她把那只脏脏包抱在怀里,平时洁癖那么重,现在倒是平易近人起来。 “你没跟我住一起?弄这么一个移动细菌库在家里,你不知道我是豌豆公主,碰不得脏东西,时知渺,你想当寡妇就直说,不用整这么迂迴。” 时知渺面不改色:“你可以出去住,反正你在外面住的时间本来就比在家里住长得多。” 徐斯礼舔了一下后牙,跟她讲道理:“亏你还是医生,有没有常识?我们准备要孩子,养只狗,想让孩子感染各种病菌吗?” 医学上还说男人不自爱,就会感染尖锐湿疣呢,怎么没见徐少爷重视一下? “没有医学知识就不要隨便卖弄,来自猫狗的细菌传播主要通过它们的粪便,你是会去吃屎吗?” 徐斯礼没说话,路边的霓虹灯掠过他的脸,一副不痛快的样子。 时知渺主要是怕这个人蛮横起来不管不顾。 停顿了一下,语气略微缓和一些: “我会把它送到宠物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也会带他去宠物店洗澡,以后它就是我的狗。” “你要是敢把它丟出去,那我也会走。” 徐斯礼唇角微微一勾,还跟一只狗同生共死上了。 他手指在方向盘点了点,突然转弯,將车开去了另一条路。 “去哪里?” “找个狗肉店把它剁吧剁吧做成火锅,正好天气转凉,补补身体。” 时知渺捂住狗狗的耳朵,瞪著他。 徐斯礼把车开到宠物医院:“把它弄乾净再进我的家。” 平时没见他把城郊別墅的婚房当家,这会儿倒是宣誓起主权来了,真是有病。 第28章 她是捅了徐斯礼的女人窝吗 时知渺懒得跟他说话,抱著狗狗下车。 她原本就打算明天带狗狗去做检查的。 一番检查下来,狗狗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肚子里有块塑胶袋,猜测是飢饿时胡乱吃下的。 医生给它开了能排泄出来的药,宠物医院旁边就是宠物店,时知渺顺便带狗狗过去洗了个澡。 洗完,吹乾,刚才灰扑扑、毛髮都粘在一起的脏脏包,已然变成一朵蓬鬆的蒲公英。 时知渺很惊喜:“你居然这么漂亮!你是萨摩耶吧?微笑天使。” 狗狗冲她“汪汪”了两声,用粉色的鼻子顶了顶她的手。 宠物店的店员笑著说:“是萨摩耶,应该才两三个月大,可能是从主人家跑出来走丟的。你是在路边捡的吗?” 时知渺捏了捏狗狗的两只耳朵,轻声说:“不是,是它来找我的。” 它主动走向她,爬到她腿上。 一人一狗在废墟中对视,时知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坚定地选择了。 · 时知渺抱著狗狗出来,徐斯礼正站在车边低头看手机。 影子覆盖到他身上,他顺势抬起眼,看到她怀里焕然一新的狗狗,总算没再流露出嫌弃的意思。 他顺手帮她打开副座车门,而后绕到驾驶座。 一起回了家,时知渺坐在客厅沙发上,拿著手机下单狗粮、自动饮水机、狗窝、项圈。 这些是她能想到的必备物品,其他的等需要用到再买。 徐斯礼看了两眼就去浴室洗澡。 等他洗完出来,客厅里只剩下蒲公英还蹲在刚才的位置,时知渺不见踪影。 他往客房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客臥浴室的门关著。 他一边擦头髮,一边走下台阶,那朵蒲公英抬起头,冲他“呜呜”了两声。 徐斯礼没理。 说了他不喜欢这些软趴趴的东西。 非要养狗,他也只会养杜宾之类的犬种。 帅气,威风。 他进开放式厨房倒了杯温水喝著。 忽然,他感觉脚踝被什么湿湿凉凉的东西蹭到。 低头一看,那朵蒲公英暗中潜伏到他的身边,正对他撒欢。 它也太小了,也就比他的脚踝高一点,却很自来熟,在他身边蹭来蹭去。 他挑了一下眉:“你就是这么勾引她把你带回来的?” 狗狗:“呜呜。” 徐斯礼嗤声,用脚將它拨开。 小傢伙站都站不稳,一下就摔在地上,四脚朝天。 时知渺洗完澡出来就看到这一幕,嘴唇一抿,快步走过去將狗抱了起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好像是在责怪他伤害了她的狗儿子。 徐斯礼嘴角一泛:“你那个朋友说你们在食堂遇到昭妍,她跟你们说了什么?” 时知渺將他这句话理解为,薛昭妍在他面前告了她的状,他要来替他的女人討回公道。 “大庭广眾,我一个医院在职医生,难道还能打她不成?” 说完,她就抱著狗走回客厅。 徐斯礼跟在她身后,语调懒散:“別把自己说得好像很厉害,你打人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別。” “……” 就一定要骂她一句他才能出气是吗? 时知渺屏著气,刚好外卖来了,她不再理他,专心照顾狗狗,给它开了一个罐头。 蒲公英从出生起就在流浪,每天都是吃垃圾,哪尝过这么好的东西,狼吞虎咽,把嘴边那撮毛都弄得黏糊糊的。 徐斯礼面露嫌弃。 时知渺看著却很喜欢,给它搭了狗窝,做了清洁。 这狗也真会諂媚,时知渺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跟影子似的。 时知渺回了臥室,它也屁顛屁顛跟过去。 时知渺坐在床边,顺手抱起它放在腿上。 徐斯礼看时间,已经深夜12点多了:“还没玩够?” 时知渺:“你管我要玩多久。” 徐斯礼挑了挑眉,不知道真心还是故意逗她地说:“怎么?刚签的协议,现在就不算数了?” 意思就是,他要跟她过夜生活。 时知渺抬起头看他:“你女儿都住院了,你还有心情想那种事?” 徐斯礼勾唇,他穿著开襟睡衣,纽扣略低,露出一颗突出饱满性感的喉结: “不是你说的吗?我一天不睡女人就不行,我这都几天没睡了。” 时知渺还没忘记他因为薛昭妍一通电话就抽身离开的事。 “我现在没心情。” 徐斯礼:“为什么没心情?” 时知渺:“我刚从我家的废墟里出来,身上没准还带著我爸妈或者我家那两个佣人的冤魂碎片,你要是不膈应,我也能克服一下。” 徐斯礼被她的话弄得破功,笑出声。 走过去,伸出两根修长骨感的手指,挠了挠狗狗的下巴,声音听著很慵懒: “所以,你打算抱著它一起睡?” 时知渺感觉这个小东西不喜欢待在狗窝里,这会儿已经在她腿上就打起呼嚕,她也捨不得把它丟出去。 “当然。” 徐斯礼可以忍她在家里养狗,但绝对不可能接受跟狗同床共枕。 但时知渺也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他乾脆出了主臥,到客臥睡。 …… 时知渺给狗狗起了一个名字,就叫蒲公英。 早上她去医院前,再三叮嘱宋妈要照顾好蒲公英,它刚到新环境,可能会不適应,有什么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她。 宋妈拍著胸口保证:“我小孙子也养了一条狗,我可会照顾狗了。您安心上班去吧。” 时知渺到了医院,心里还是掛念,接诊完病人的间隙,给宋妈发了微信,问蒲公英怎么样? 宋妈回覆:“好著呢!能吃能睡能拉。就是在想你了,一个上午都蹲在你的拖鞋上。” 时知渺心里柔软,还有点开心。 难怪人家说养宠物可以移情,有了蒲公英,她都不怎么想起徐斯礼对她做的那些事。 查房时间到,时知渺带著手下的组员去看病人。 薛芃芃已经从icu里转到普通病房。 再次见到薛昭妍,时知渺心如止水,询问完病情就要离开。 薛昭妍却突然走到她面前:“时医生,我昨天的话有些不好听,但那都是话赶话,一时上头,你別放在心上。” 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组员们都疑惑地看向时知渺。 时知渺皱眉。 薛昭妍仍是一脸真诚:“请你相信,我什么都不会跟你爭的,我现在只要芃芃好,別的什么我都不强求。” 时知渺面无表情道:“我工作时间不谈私事。” “那……” 时知渺直截了当拒绝她想约私人时间的意图:“我跟你也没有私事可以聊。” 话毕,她转身走出了病房。 结果一出来,就看到沈雪。 时知渺心想自己是捅了徐斯礼的女人窝了吗? 第29章 她见过野性肆意的徐斯礼 时知渺交代了身旁的助理医生一句,助理便示意其他医生跟他走。 时知渺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著沈雪。 沈雪臂弯里挎著一个印满logo的包包,走到她面前: “听说斯礼哥哥的女儿住院了,没想到还是你主治,时知渺,我现在都有些佩服你了,为了赖在徐家,为了继续霸占徐太太的位置,你还挺能忍辱负重的。” 时知渺留下不是为了跟她閒聊,而是为了警告:“你再来医院妨碍我的工作,我就叫保安把你拖出去。” 沈雪还是那么容易被激怒,咬著后牙说:“时知渺,你看著那个跟斯礼哥哥生儿育女的女人,难道不嫉妒吗?” 时知渺的表情很淡。 沈雪却声情並茂,像诱哄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的巫婆:“你想不想知道她的来歷?我可以告诉你呀。” “不感兴趣。” 谁会感兴趣自己丈夫跟小三的爱情故事? “我不信你不感兴趣。” 沈雪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顺便將一张名片插在她的口袋里。 “我不妨碍你的工作,中午我会在这家餐厅,你过来,我把我知道的事,免费告诉你。” 说完,沈雪就扭著腰走了。 时知渺拿出那张卡片一看,这家餐厅离医院很近。 她揉成一团,丟进垃圾桶,继续查房。 中午,陈紓禾发完微信约时知渺吃饭。 “我有约,下次吧。” 回完信息,时知渺脱了白大褂,步行去了那家餐厅。 沈雪就坐在进门那一桌,时知渺一进门她就看到了。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得意至极:“你不是不感兴趣吗?怎么还是来了?哼,我就知道,像你这种虚偽的女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时知渺大大方方坐下,拿起菜单,招来服务员。 “我是来吃饭的,有免费的午餐,傻子才会拒绝。给我来一份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谢谢。” 她连著点了几道大菜,价格都不菲。 沈雪瞪著她。“你是猪吗?吃这么多。” 时知渺掀起眼皮:“徐斯礼送了你一条几千万的钻石项炼,那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財產,我隨时可以向你索回。” “比起那条项炼,只是让你请我吃一顿饭,都是便宜你的。” 沈雪就怕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真的敢做这种“斤斤计较、跌了身份”的事。 没好气地说:“你想吃就吃!” 等菜上了桌,时知渺刚拿起筷子,沈雪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讲她的故事:“薛昭妍跟斯礼哥哥是大学同学。” 时知渺先吃配菜的小番茄,很酸。 “没想到吧,她也在美国读大学,家境还挺殷实的,不过自从四年前开始,她就跟家里断了联繫,原因就是她跟斯礼哥哥在一起却没有名分,家里嫌她丟人。” 沈雪故意咬著字说。 “也就是说,她现在只能依附斯礼哥哥,斯礼哥哥那么有责任心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拋下她们母女的。” 服务生送来一杯餐前酒,时知渺温声道:“我不喝酒,麻烦帮我换成话梅柠檬水。” “好的。”服务生將酒拿走。 沈雪还在说:“而斯礼哥哥之所以没有娶她,则是因为你。” “你跟徐夫人说你喜欢斯礼哥哥,想要嫁给他,徐夫人便不准斯礼哥哥娶別的女人。” “换句话说,你就是破坏他们一家三口的坏、女、人。” 沈雪每一句话都是在故意戳时知渺的要害。 第30章 妻妾同堂,谁是妾? 徐斯礼不在家,对时知渺没有任何影响。 她依旧按部就班地过著日子,但会比从前按时下班。 下班后也拒绝陈紓禾的约饭,搞得陈紓禾很是不满,惊疑不定地问她: “你现在跟徐斯礼关係这么好了?每天都要回去跟他约会?你这热乎劲儿,都让我想起了一年前了。” 一年前的徐斯礼甚至会到医院接时知渺下班。 虽然夫妻俩很低调,徐斯礼的车总是停得很远,但也被陈紓禾撞见过几次。 有一回她就看见了,他们的车在转角处停了很久。 她刚好想起一件手术相关的事情要跟时知渺说,便走到车前,刚要敲窗,结果透过磨砂玻璃模模糊糊看见两人在里面吻得难捨难分。 她睁大了眼睛! 再定睛一看,徐斯礼的手还从时知渺的衬衫衣摆下钻进去,肆无忌惮地把玩著小小渺,嚇得陈紓禾赶紧捂著眼睛快步走开。 心想看不出来啊徐太子爷在人前一副冷懒的样子,私下居然是个大色胚!渺渺的生活还挺充满激情。 哪怕到了现在,她想起那个画面,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时知渺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我回家遛狗。” “……什么狗?” “萨摩耶。” 时知渺拿出手机,打开图库,给她看,“可爱吧?它叫蒲公英。” 陈紓禾一看,居然是真的狗,她还以为这个“遛狗”遛的是徐斯礼呢…… “你怎么突然想养狗了?” “捡到的,有缘分就养了。” “確实可爱,像朵蒲公英。” 养了一个星期,蒲公英长了些肉,个子也比原来大一圈,看著圆滚滚的更可爱了。 陈紓禾说:“明天中午一起吃饭,你带它一起来嘛。” 时知渺想了想:“行。” 第二天中午,时知渺给蒲公英套上绳子,就牵著它去了一家宠物友好餐厅。 陈紓禾一眼就被这个小萌物击中,整顿饭都抱著蒲公英一起吃。 蒲公英也一点都不认生,在陈紓禾腿上吐著舌头傻乐。 陈紓禾还要时知渺帮他们拍合照,时知渺便拿出手机拍照,拍完从微信上发给她。 顺手点进朋友圈,刚好看到宋鑫发了一条朋友圈: “漂亮的三岁女宝,这辈子的苦头到这里都吃完啦!剩下都是好日子!祝你生日快乐!健康长大,长成全北城最漂亮的姑娘!” 配图是一个写著“三岁”的生日蛋糕,桌上只有一些吃食和酒杯,没有暴露出其他。 但时知渺的眼皮跳了一下,莫名觉得这个“三岁女宝”说的是薛芃芃。 她收起手机,对陈紓禾说:“我去趟洗手间。” 然后离开座位。 洗手的时候她想,余隨、宋鑫这群人都是徐斯礼的髮小,他们总是在一起玩。 据她所知,徐斯礼玩赛车,余隨和宋鑫就有跟著一起。 洗完手,走出洗手间,迎面遇到一个人。 那一瞬间,时知渺想的是,北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 薛昭妍穿著一条小黑裙,有些正式,像是刚从一个什么仪式上离开。 见到时知渺,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很惊讶的样子,但很快就露出了笑: “时医生,这么巧啊,你也在这里吃饭吗?” 时知渺跟她没什么好客套的,点了下头就要走。 薛昭妍却追了上来,自来熟地挽住她的手:“我们今天在这里给芃芃过三岁生日,你是她的救命恩人,进来一起吃蛋糕吧。” 时知渺反感地皱眉:“不用了。” “別客气嘛,芃芃可是会喊你的名字了哦,她要是知道你来了,一定会觉得,这是她今天收到最开心的生日礼物!走吧走吧。” 她一边说一边强硬地拉著时知渺,他们的包厢就在这条通道上,直接推开门。 宋鑫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寿星的妈妈,跑去哪儿啦?你的酒都有斯礼帮你喝,你还怕什么?” 时知渺原本想推开薛昭妍走的动作停顿住了。 薛昭妍將她带进去:“我去了个洗手间,还给芃芃带来了一位重要的客人——芃芃,你看谁来啦?” 时知渺突然地出现,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一秒。 宋鑫一下子站了起来,半尷不尬地说:“……嫂子,你怎么来了?” 时知渺的目光落在那个抱著孩子的男人身上。 她没有特意找,著实是徐太子爷无论在哪里都鹤立鸡群,总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他。 徐斯礼看到她,皱了一下眉。 上周日他说要出差一周,明天才满“一周”,所以他是提前回来,给他女儿过生日的? 哦。 不对。 如果今天没撞见她,他给她女儿过完生日后,应该会跟薛昭妍去秋日大道度过久別胜新婚的一夜,明天再回城郊別墅,那么在她那里,不就是刚好一周? 时知渺道:“想吃蛋糕了,过来討一块,没有破坏大家的兴致吧?” “当然没有当然没有,嫂子你快坐。” 宋鑫在徐斯礼旁边,马上起来將位置让给她,徐斯礼顺手將薛芃芃也给了他。 时知渺先给陈紓禾发微信,让她带著蒲公英先走,陈紓禾问为啥,她谎称遇到朋友过生日,要进来喝两杯。 她不敢说是薛昭妍,否则以陈紓禾的脾气肯定要过来大闹一场。 在场这些人都跟她认识,从前也算是她的朋友,但他们跟薛昭妍才是大学同学,真闹起来,徐斯礼不表態的话,他们帮谁还不一定,时知渺没必要给找自己这种难堪。 陈紓禾玩蒲公英正起劲儿呢,听到能带蒲公英回家,生怕时知渺反悔,赶紧就走了。 时知渺收起手机,拿了桌上一杯饮品喝了一口。 有几个人在角落里小声说话。 “要我说还是咱们徐太子爷有手段,没见过谁家正室跟外室可以一起给女儿过生日。” “这叫作驭下有方,妻妾同堂。” 於是就有人揶揄著问:“那谁是妻,谁是妾呢?” 粉毛男摸著下巴,目光在时知渺和薛昭妍之间走了一个来回。 这两个女人,各有姿色,一个清冷知性,一个柔弱似水。 “按照明媒正娶来说,那当然是白天鹅是妻。但论先来后到,还有为太子爷做的贡献,那肯定是黑天鹅是妻。” 白天鹅说的是今天穿了一条白色半身裙的时知渺。 半身裙有点鱼尾款,臀部微微收紧,她站起身弯腰去拿吃食时,美好的腰臀显露无遗。 粉毛男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带劲儿,这种身材,后入肯定爽翻了! “真是羡慕不来的齐人之福啊。” 也有人不屑:“什么齐人之福,薛昭妍都囂张成这样了,由此可见,这正室的位置她势在必得,时知渺迟早下堂。” 粉毛男看了过去:“不可能吧,有徐夫人在,这婚离得了?”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为了別人家的女儿真跟自己儿子闹掰啊。二老都老了,將来徐家就靠太子爷,太子爷想离,谁拦得住?” 粉毛男一想有道理啊,他心里的邪念也越发深重。 眾所周知,时知渺家里已经没人,唯一的靠山就是徐家。 如果她被徐家扫下堂,那她就彻底沦为野草,任人採擷。 到那时候,还不是他想怎么玩,就能怎么玩吗? 第31章 徐少他真的,別太爱了! 时知渺又拿了一杯饮料。 徐斯礼冷不丁一句:“你是来进货的吗?” ?时知渺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他將手肘搁在沙发扶手上,支著下巴看著她。包厢內暖色的灯光落进他的桃眼里,给人一种温柔深情的错觉。 “你都喝了三杯了。” “……” 那是因为刚才吃的菜有点咸,而这里的饮料都是小半杯,两三口就喝完。 再说了,他能搞这么大个仪式给他女儿过生日,她喝他两杯果汁怎么了? 时知渺说:“喝多少等会儿我自己结帐。” 徐斯礼:“你这人,听不懂玩笑话啊?” 时知渺淡淡:“你第一次知道我无趣吗?” “你喝的不是饮料,是火油吧?” 徐斯礼拿了个橘子,对半掰开,递给她二分之一,“提前两天结束工作,刚下飞机,宋鑫就把我拉到这里。宋鑫跟昭妍是大学同学,他们想给芃芃过个生日,事先我並不知情。” 时知渺没接他的橘子,自己剥著一颗坚果。 “心虚才要解释,太子爷,您不是一向理直气壮吗?” 徐斯礼將橘子皮剥开,白皙乾净的指尖染了橘汁微微泛黄,他剔除橘络,直接將果肉塞到她的嘴里。 “这不是看你不高兴了,给你一个交代么。好吃吧?我刚才吃了一个,觉得还不错,已经让他们送一箱回家了。” 橘子皮薄肉嫩,香甜多汁,確实比饮料更解渴。 时知渺自己拿了个橘子。 徐斯礼不满:“我不是正在给你剥?” “谁知道你的手干不乾净。” 徐斯礼气笑,將橘子丟进自己嘴里。 时知渺的到来並没有影响生日会的进行,他们开始张罗著给小寿星献上礼物。 宋鑫积极打头阵:“我先来!我这人最实在,看!999足金长命锁!咱们小寿星是11月12日的生日,我这个金锁也是11.12克,够有心吧?” 薛昭妍笑著说:“有心有心,读书那会儿你的样就是最多的。咱们老同学我也不跟你客气,我替芃芃收下,將来你结婚,我肯定给你隨礼。” 另一个人说:“我送芃芃的是经典四叶草小手炼,这算不算咱们芃芃第一件奢侈品呀?” 其他人大笑:“那肯定不算啊!斯礼是女儿奴,肯定早就从头到尾都给小公主配齐一套,你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徐斯礼掀了一下眼皮:“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得这么清楚?说得这么言辞凿凿?” 那个人乾笑,也不知道徐斯礼这话是在跟他开玩笑,还是在责怪他多嘴? 其他人都送上礼物,各式各样什么都有。 这些人都是圈子里的公子哥儿,平时都是別人討好他们,现在他们这么为一个三岁小孩费尽心思,当然不会仅仅是为了孩子。 说白了,他们真正想討好的人是徐斯礼。 而从他们的態度也能侧面看出,徐斯礼是真的很在意薛昭妍母女。 徐斯礼来了电话,他起身到露台接听,包厢里太吵,他顺手关上了玻璃门。 这时,有人送来一大捧粉紫玫瑰,薛昭妍惊喜地站了起来:“这是『海洋之歌』吧?” “对啊,上次看到徐少送了你,你感动到扑进他的怀里,我就知道你喜欢,特意买来的。別说,这还挺难搞到,我联繫了四五家店才找到。” 跟薛昭妍玩得好的几个女人都一脸捧心状:“哇!太浪漫了吧!而且海洋之歌的语是『永恆的爱情和守护』,徐少他真的,別太爱了!” 薛昭妍脸红地说:“你们別开这种玩笑,时医生还在这里呢。” 时知渺看了过去。 那確实好看,紫色调的染色玫瑰,型小巧,瓣呈倒卵形,香气甜润。 时知渺没说话,又吃了一颗圣女果。这里的水果都特別好吃。 徐斯礼讲电话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时知渺坐在那儿,专心致志地吃水果,嘴角不由得一弯。 这女人,上辈子可能是热带雨林里的一只小鹿,从小到大,喜欢各种水果。 那几个女人惊喜地说:“徐少看著你笑呢妍妍!这该不会是徐少送的吧!” 时知渺也看了出去,隔著磨砂玻璃,男人的身形挺拔而清俊,確实是在往这里面看。 薛昭妍嗔怪:“他是看芃芃吧。” 徐斯礼打完了电话,推开玻璃门进来。 有人cue了徐斯礼:“徐哥,你送了咱们小公主什么?” 其他人说:“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全场最贵、最特別、最有意义的。” 徐斯礼隨意地说:“忘记了,没准备。” 薛昭妍的脸色微微一僵。 其他人不相信:“徐哥肯定是捨不得把礼物拿出来给我们看。” 粉毛男曖昧地笑:“没准是不能给我们看。” 余隨呵斥:“胡说八道什么?” 时知渺知道,余隨这句话是在给她留脸。 但从徐斯礼出现在这个包厢开始,她就没脸了,现在掩耳盗铃什么呢? 薛昭妍道:“阿礼的存在本身就是我和芃芃最好的礼物。” 高情商地给这件事收了尾。 时知渺抬起眼看眾人:“接下来是不是轮到我了?” 她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抽出两张崭新的100元,“一点心意。” 她把钱放桌子上,跟那堆动輒上万的礼物一比较,真是不够看。 薛昭妍忙说:“时医生,不用这么客气的。” 时知渺:“看不上的话,徐斯礼送了什么,就当我也出了一半。” 夫妻財產共同,他的每一分钱都有她的一半。 其他人对视一眼,暗嘆时家这个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句话就宣示了主权。 徐斯礼笑了一下:“我真没准备,你这200里有100就当是我送的吧,多亏你,我才不像个白吃白喝的。” 时知渺信他才有鬼。 那是他亲女儿,他心爱的女人为他生的女儿,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她的生日? 只是因为她在这里,他才装起来吧。 徐斯礼也拿了一颗圣女果:“有这么好吃吗?你吃得跟仓鼠似的。” 时知渺心想他都拿了,自己尝尝就知道了,还要多此一举问她。 薛昭妍瞥见他们在说话,抿了抿唇,抱起薛芃芃,到蛋糕面前: “好啦芃芃,来切蛋糕啦,第一块要送给时医生,那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记她一辈子。” 大家惊讶:“芃芃的手术居然是嫂子做的?难怪恢復得这么快,嫂子不愧是咱们北城排名第一的心外科医生!” 嘴上这么夸,实际心里想的是徐少果然厉害。时知渺也当真窝囊。薛昭妍才是真贏家。 薛芃芃长得挺可爱,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圆滚滚地看著时知渺。 时知渺对她没有喜欢或討厌的感觉,但身为她的主治医生,还是提醒道:“她刚做完手术不久,饮食以清淡为主,蛋糕这种高高脂肪的东西要少吃。” 薛昭妍笑著说:“芃芃,听到没有呀?时医生在关心你呢,咱们把最大的那块蛋糕送给时医生,好不好呀?” “来,你自己拿过去给她。” 薛芃芃两只小手端著一块蛋糕,迈著小步伐,摇摇晃晃地走向时知渺。 徐斯礼皱眉:“她拿不稳。” 时知渺还没伸手去接,薛芃芃就將蛋糕拍在时知渺的腿上! 第32章 坏女人!坏女人! “!” 时知渺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薛昭妍迅速抱起芃芃,满脸的不好意思:“时医生,对不起,芃芃的手没拿稳。” 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薛芃芃刚才的动作不是“掉”,而是“拍”,就是故意的。 一时间面面相覷,却都看向徐斯礼。 徐斯礼表情挺淡,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说了不能给她拿。” 薛昭妍歉意:“我这不是想著,让芃芃亲手端过去,更有诚意嘛。” 时知渺抽了纸巾擦拭,但蛋糕上的果酱还是弄脏了她的白裙。 “我去洗手间清理。” 她刚要走,薛芃芃就在她背后奶声奶气地喊:“坏女人!坏女人!” 时知渺停下了脚步。 薛昭妍立刻捂住薛芃芃的嘴:“芃芃!你胡说什么呢!” 小芃芃被妈妈大声喝斥,嚇了一跳,嘴巴一瘪,当场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喊:“爸爸,爸爸,呜呜呜呜……” 她朝徐斯礼伸出两只小手要他抱。 薛昭妍捉住她的手,装模作样地打她的手背,板著脸教训:“做错事,说错话,这么不乖还敢喊爸爸?不准喊了!你今天真是太过分了,就算爸爸护著你,我也要教训你!快跟时医生道歉!” 薛芃芃哪里听得懂妈妈在说什么,只觉得妈妈太凶,一个劲儿地呜呜:“爸爸,爸爸……” 其他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场面实在是太尷尬,太怪异了。 私生女儿当眾欺负正头太太,还一直喊“爸爸,爸爸”要撑腰; 养在外面的女人虽然一本正经地教育孩子,可谁都不是真傻子,薛芃芃才三岁,要是没有人教,哪里说得出“坏女人”三个字? 所以这场看似因为小孩子不懂事,误惹时知渺的事件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就是薛昭妍在向时知渺示威! 可他们再怎么心知肚明都没用,最终还是要看徐斯礼如何裁决? 他要是顺著薛昭妍的话,说就是小孩子不小心打翻东西別介意,那就是护著外面这对母女,时知渺这个老婆真是把脸丟到姥姥家。 可他要是追究薛昭妍没教好孩子的错,那就是站在时知渺那边……但有可能吗? 他有可能站在时知渺那边吗? 不可能。 小三的出现,就是因为男人不爱家里的老婆了——谁会为了不爱的人,让自己爱的人委屈? 他们想的这些事,时知渺也想了。 她不想等徐斯礼让她沦为笑柄,所以选择自己转身,直视薛昭妍。 薛昭妍说:“时医生,童言无忌,你別跟芃芃一般计较。” 时知渺说:“她才三岁,没人教,连『坏女人』三个字怎么发音都不知道,薛小姐既然敢教,又何必这么做作。” 薛昭妍愣了一下,脸上立刻浮现出被人冤枉误会的委屈:“时医生,你误会了,这不是我教芃芃的……她可能是从电视上学的。” “电视上学的?” 时知渺点了点头,“確实有这个可能,但她学了不对別人说,只对我这个跟她妈妈抢爸爸的女人说,真是聪明。” 薛昭妍咬住下唇:“时医生……” 时知渺:“薛小姐,教小孩有时候跟教猫猫狗狗一样,她听不懂大道理,你必须让她深刻地认识到这件事不能做,她以后才会改。那要怎么让她深刻认识到呢,可以这样——” 她突然伸手,拿起桌上一块切好的蛋糕,直接扣在薛芃芃头顶! 那几个跟薛昭妍关係好的女人一下站了起来:“你!” 时知渺还將那盘蛋糕在薛芃芃的头上揉了揉,確保它均匀分布。 薛芃芃呆呆的,然后“哇”的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宋鑫看不下去:“她才三岁,而且身体还不好,你这么做……你还是个医生吗?” 时知渺收回手:“我是不是医生,从她现在还能活蹦乱跳这一点就足够证明了。” 宋鑫手指著她:“你!” 茶几突然被人踹了一脚,整张桌子朝宋鑫的方向吱——的一声,非常刺耳,撞上宋鑫的腿,桌上的酒水溢出的溢出,打翻的打翻,一片狼藉。 宋鑫抬头一看,徐斯礼眼底聚著团淡淡的戾气。 他心口一怵,立即闭嘴。 薛昭妍眼中含泪,时知渺谁都没看,只说一句:“相信她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看到蛋糕就会哭,也不会再跟电视学那些有的没的。” 说完,时知渺转身出了包厢。 余隨看了徐斯礼一眼,跟著时知渺出去。 薛昭妍抱著哭得快要断气的女儿,跟她一起哭,楚楚可怜地看向徐斯礼:“斯礼……” “她说得没错,才三岁就这么任性胡闹,等她长到七八岁,真正熊的年纪,还不被她翻了天。” 徐斯礼起身,隨手从蛋糕上拎起一颗小樱桃,放在薛芃芃的头上,嘴角一扯,“你是应该好好教孩子了。” 然后也出了包厢。 · 时知渺在洗手间用清水搓了搓被果酱弄脏的裙摆,洗不掉,索性不管了。 她擦乾了手,走出洗手间,看到余隨站在走廊上。 “知渺,不好意思,我们也没想到场面会闹得这么难看……我们跟昭妍是大学同学,她女儿做了大手术,她心情不好想办个生日,我们不好意思拒绝才同意,今天的事你別往心里去。” 时知渺说:“他都来了生日宴,你们又有什么好自责?” 要不是徐斯礼给了那对母女脸,今天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余隨认真地说:“你信我,就算你刚才没有抢先开口,以阿礼的脾气,他也肯定会教育芃芃和昭妍的,他不是不分是非的人。” “他的確不是不分是非的人,他比谁都清楚应该护著谁,我刚才要是不开口,明天我就会沦为整个北城圈子茶余饭后的笑料。” 顿了顿,时知渺说,“不,我早就是北城圈子的笑料。” “他以前只是把那对母女放在秋日大道,现在他光明正大地带著那对母女出入各种场合,把他们的情史宣传得所有人都知道……他还给她送过,我跟他从小认识,结婚也有两年,他没有送过我。” “当然,我也不稀罕什么,我想说的只是,我这个老婆在他那里,別说比不上小三,连小四都比不上——他还给沈雪送过几千万的钻石项炼,所以你不用替他解释,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知肚明。” 余隨嘆口气。 抬起头看到什么,微微一愣,然后喊:“知渺。” 时知渺自顾自道:“而他在我这里,也已经什么都不是,要不是他不肯离婚,我早跟他一刀两断,面对他的每一天,我都觉得是在折我的寿。” “……” 余隨的表情一言难尽,捏了捏鼻樑,说,“阿礼,你也出来了。” 第33章 我哪个字冤枉你了 时知渺这才感觉到周遭的空气有些变化。 但她不在乎。 她敢说,就不怕被他听到。 她语气自然地对余隨道:“我就不回去搅扰你们的雅兴了,先走了。” 转身,果真看到站在她身后的徐斯礼。 他身上只穿著一件白衬衫,没系领带,人也显得慵懒隨性。 “连跟我在一起折寿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多对不起你呢。” 他的语气还跟平时一样,拖腔带调,散漫又不经心,但声音里的冰冷却是感觉得出来的。 时知渺淡淡道:“原来婚內出轨了一个又一个女人,在有些男人眼里,这都不算对不起他老婆啊。” “一个又一个?” 徐斯礼咬著这几个字,唇齿间莫名带了股狠劲儿。 “你躲在我床底下听见我跟她们上床了?这么喜欢想像当什么医生,去当小说家或者编剧不是很能发挥你的特长?” 时知渺便是反问:“我哪个字冤枉你了?” 徐斯礼盯著她:“他们说我送人几千万的项炼你就信了,他们说我送了什么你也信了,你没亲眼看到,別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但凡来问我一句呢?” 时知渺便问了:“所以这些是不是真的?钻石项炼你有没有送沈雪?蓝色玫瑰你有没有送薛昭妍?” “……”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似乎也觉得在这里跟她说这些话很可笑,没有笑意地笑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送了。” “所以,我有哪个字冤枉了你?” “没有,没冤枉,你说的都对。你不是不稀罕吗?现在斤斤计较什么?” “算算帐而已,將来离婚才知道要怎么分割財產。” 徐斯礼没说话了。 时知渺也没再留,径直与他擦肩而过,出了餐厅。 徐斯礼突然很想抽菸,但摸了一下口袋,没带。 “你有烟吗?”徐斯礼问余隨。 余隨旁观了一场势均力敌,谁都不让著谁的吵架,替他们感到心累。 从口袋拿出烟盒,递给他一根,顺便帮他点燃。 看著徐斯礼那沉得难看的脸,余隨没忍住,还是说他两句:“送也就算了,你真送了沈雪几千万的项炼啊?什么时候的事?” 这么贵的东西是能隨便送的吗?老婆没有的东西送给別的女人,忒不厚道了吧。 徐斯礼眉眼间现出一抹烦躁,想解释,但想起时知渺那句折寿的话,又厌烦了。 他吐出口烟雾,一句话:“以后,別让宋鑫他们再搞今天这种事。莫名其妙。” · 时知渺出了餐厅。 看时间,下午两点多,她便想去陈紓禾那儿接回蒲公英。 她在手机上打了车,等车的时间里,有一辆红色法拉利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个粉色脑袋。 男人油里油气地说:“我送你吧时医生。” 时知渺觉得他有些眼熟,好像是刚才在包厢里的人之一。 后退了一步道:“不用,我打车了。” 粉毛男嘿嘿说:“打车哪有我快啊,上来吧。” “我不认识你,不方便。” 粉毛男立刻做自我介绍:“我叫吴耀宗,跟宋少爷特別熟,经常一起玩。以前我们玩的时候你不在,所以对我没印象,以后你经常跟我们出来玩就知道了。” 时知渺不知道这个陌生男人突然对她大献殷勤是什么意思? 但他看她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哦。 时知渺明白了:“所以你跟你的好兄弟宋鑫一样,觉得我马上就要被徐家扫地出门了,想来泡我,是吗?” 粉毛男笑了笑,没否认,用更为曖昧的语气说:“交个朋友嘛,渺渺,你平时一个人不无聊,不寂寞吗?” 时知渺就知道!能跟徐斯礼玩到一起的男人,会是什么好货色? 就是跟他一样,见色起意,背信弃义,今天想睡这个女人,明天想睡那个女人,以玩弄女人的感情为乐趣! 时知渺油然而生一股噁心感,冷下脸说:“你有什么资本敢对我动心思?我就算不是徐太太,也还是徐夫人的养女,时家的千金,宋鑫都要对我客客气气,你一个抱宋鑫大腿的小角色敢覬覦我?滚远点!” 粉毛男脸色很难看,想到她现在毕竟还是徐太太的身份,也不敢太过分,抽了抽嘴角说:“哎,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还生气了,行吧,我先走了。” 法拉利开走。 时知渺没把他放在眼里,却不知道,粉毛男把车开走后,又停在不远处的路边,一直看著她。 他目光淫邪,將她从上到下扫了很多遍,在心里已经把她扒光做各种事。 直到时知渺上车走了,他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他不著急。 等她跟徐斯礼离婚,他一定要把她搞到手,尝尝北城徐家太子爷的前妻是什么好滋味! …… 时知渺將蒲公英从陈紓禾家里接走时,陈紓禾特別夸张地抱著她的大腿,“哭著”让她把蒲公英卖给她。 时知渺没拒绝。 笑眯眯道:“可以呀,蒲公英对我来说比黄金还要珍贵,既然你想买它,那我就按黄金的市价卖给你。” “一克一千块,而蒲公英现在十斤,也就等於——” 陈紓禾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你快走吧!再不走我要打你了!” 时知渺笑得不行,带著蒲公英走了。 蒲公英今天还没遛,正好陈紓禾家附近有个小公园,时知渺便牵著它在那儿走了几圈。 它在草丛里拉了粑粑,时知渺轻车熟路地从包里拿出隨身携带的塑胶袋,捡起粑粑丟进垃圾桶,又在小卖部买了矿泉水,把那块地冲了冲。 “我记得你有洁癖,现在捡狗屎都能这么自然了?” 身后响起男人的声音,清润温雅,像江南四月的风。 时知渺一愣,转身。 陆山南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如树临风,对她微笑。 时知渺惊喜:“哥!” 自从那天在酒吧遇到后他们就没再见面,因为时知渺没有他现在的联繫方式。 但她知道陆山南一定会来找她,所以不著急。 果然,今天就遇到了。 时知渺牵著蒲公英走向他:“哥,你怎么会在这?” 陆山南:“我在宋府跟朋友吃饭就看见你了,本来想喊你,但你上了车走了,我就一路跟你到这里。” 原来是这样。 站著也不好说话,他们找了一家咖啡厅,坐在露天遮阳伞下,蒲公英乖乖地趴在时知渺的脚边。 上次喝醉,什么都没来得及聊,这次时知渺先问:“哥,你这些年都去哪儿?” 第34章 你现在有哥给你撑腰了 时知渺喊陆山南“哥”,是因为陆山南真的当过她好几年同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哥哥。 那是时知渺五岁的时候。 时母突然患上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现代医学无法治癒,症状又在不断加重,各大医院的专家均是束手无策。 医学无法攻克的问题只能交给玄学,时父带著时母找到港城一位大师,那位大师据说是很多富豪和大企业都会请去的,神通广大。 大师算了他们夫妻二人的八字,又在时家走了一圈,最后说,他们早年发家手上不小心沾了人命,损了阴德,这才招来不幸。 需要找一个八字中带有“化煞星”的人镇宅,才能够化解家中煞气,使得人財两安。 而他们家,包括亲戚们,都没有符合的,最后时父想出可以到福利院收养一个孩子。 找了很久,终於找到陆山南这个八字中带有“化煞星”的孤儿,时家父母將他收为养子,倾心养育成人。 玄学有没有用不知道,反正有陆山南在时家的那几年,时母的身体依旧时好时坏,每天都要吃药。 就这么过了几年,时知渺十三岁,陆山南十八岁。 有一天,警察带著一个中年男人找到时家,说陆山南是他们家丟失的孩子,他们寻亲多年,终於找到。 那个中年男人跟陆山南做了dna亲子鑑定,確认两人確实是父子,时家夫妻尊重陆山南的意见,让他自己决定要留下还是要跟亲生父亲离开? 陆山南最后选择跟亲生父亲走,於是他跟时家也正式解除了收养关係。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再之后,时家发生那场大火,陆山南得知后赶回来,想要带走时知渺,但时知渺想留在徐家,陆山南没有强求,只是从那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 一晃眼,又是十年过去。 这条街道很安静,陆山南的声音也轻轻:“我爸去世了。” “我忙著跟我那些叔叔伯伯斗法所以没顾得上你,这次回国才知道,你都已经结婚了。是哥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 时知渺摇头:“我猜到了你肯定是因为有事抽不开身,所以才没有联繫我。” “我也相信你的好八字一定有保佑你逢凶化吉平安无事,果然,你现在好好地回来了。” “我是很好,你呢?”陆山南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像黑曜石,神秘而深邃,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徐家对你好吗?” 时知渺莞尔:“徐家对我很好啊。你也知道,若仪阿姨是妈妈的闺蜜,我是妈妈留下的唯一一件『遗物』,她怎么可能对我不好?不夸张地说,她对我,比对他亲儿子还要好。” 陆山南紧接著问:“那徐斯礼呢?他对你好不好?” 服务生將他们点的咖啡送来,时知渺是香草拿铁。 淡淡的香气勾引到蒲公英,它原本趴著,突然站起来,仰起头,对时知渺“汪汪”了两声。 时知渺顺势弯下腰,避开了陆山南的目光,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他对我也好啊。” 陆山南始终看著她,这个角度,能看见她小巧笔挺的鼻樑:“他对你很好,那你上次为什么会在酒吧哭成那个样子?” 时知渺:“人生在世,总会遇到一些不开心的事。” 陆山南当然看得出她没有说实话,皱眉:“过不下去就离婚,哥抢贏那些老东西了,现在很有钱,继续把你当公主养著也不成问题。” 时知渺抬起头:“真的吗?哥现在多有钱?” 陆山南眉梢抬了一抬:“徐斯礼要是不肯离婚,我们就拿十个亿砸他——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看这种电视剧吗?” 时知渺扑哧一下笑出了声:“算了算了,给我十个亿,我能忍著继续跟他过下去。” 陆山南眯了一下眼,从她这句话里就听出了真相:“所以他真的对你不好?” 时知渺低头喝咖啡不说话,陆山南沉了口气,突然就站起身。 !时知渺嚇了一跳,立刻抓住他的手腕:“哥!你干嘛?!” 陆山南神情冷冷:“徐斯礼现在在公司,还是在家里?” 时知渺不想他去找徐斯礼,这会把事情弄得更加复杂。 连忙说:“哥,你別衝动,我们没怎么,夫妻有点小矛盾不是很正常吗?” “小矛盾?” “对啊,小矛盾,他不给我买,我就生气了,没什么。” 陆山南看了她片刻,没说信不信,只伸手:“手机给我,我存我现在的號码给你。” 时知渺將手机解锁后递给他。 陆山南垂著眼看屏幕,他是单眼皮,眼皮褶皱很浅,这样垂著的时候,像一抹月牙。 他一边添加联繫方式,一边说:“微信也给你加上了。我现在是博泰银行亚太地区的负责人,平时在北城总部办公,你要是有事找我,到前台报名字就行,但来之前最好先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因为我不一定在公司。” 写完联繫方式,將手机递还给她。 “我住在北山墅13栋,大门密码是你生日,就算我不在家,你想过去住也可以直接进去,上了二楼,左转第一间,最大的那个房间就是我留给你的。” 这句话说得时知渺心软。 她不一定会去陆山南那儿,但知道这世上还有一间房是专门留给她,也会让她心安很多。 她这辈子得到的东西太少,所以一点一滴,她都很珍惜。 时知渺弯唇:“难怪你说可以砸钱,原来我哥现在是开银行的人啊。好,我记住了,有事就找你。” 陆山南喜欢看她笑意盈盈的样子,神情亦是柔软:“嗯。” …… 跟陆山南分开后,时知渺回了城郊別墅。 晚上徐斯礼没有回来,时知渺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薛芃芃的生日嘛,他当然得好好陪陪那个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 次日是周末,也是徐斯礼说的“出差一周就回来”的日子,但直到傍晚时分,宋妈在院子里张望,却始终没有看见那辆科尼赛克开来。 她嘀咕著:“少爷不是说出差一周吗?怎么还没回来呢?” 时知渺扒拉著蒲公英身上的毛:“宋妈,你平时溜蒲公英的时候不要带它去草丛,它还不知道被什么虫子咬了一个大包。” “哎,好……太太,您要不给少爷打个电话,问他用不用回家吃饭?还是要给他准备夜宵?” 宋妈从下午就开始张望,一直等到现在,时知渺原本不想理徐斯礼回不回来这种事,但看不下去上了年纪的人这么干著急,到底还是把电话打了过去。 徐斯礼接了:“什么事?” 时知渺开门见山:“今晚回来吗?” 男人的声音吊儿郎当:“迫不及待找我过夜生活么?” 第35章 有什么办法能避孕? 时知渺心平气和:“是宋妈要问,她不知道用不用做你的饭,怕做多了你不来吃浪费,做少了你突然回来她又要生一遍火。” 徐斯礼顿感意兴阑珊:“宋妈有事找我,怎么不让她自己给我打电话?时医生这么金贵的手机,怎么能用来帮別人传话呢。” 时知渺一点都不想听他阴阳怪气,既然他这么说,她也撂过去一句:“我让她联繫你。” 然后就掛电话。 徐斯礼都没有反应过来,电话那边就已经是忙音了。 他嘖了一声。 这个女人,昨天说什么跟他在一起会折寿如此过分的话,今天就不能稍微哄一下他吗? 明明以前的脾气那么软,现在跟炸药包似的,一点就燃。 · 过了几分钟,宋妈到时知渺面前回覆:“太太,少爷说他被老爷叫去匯报工作,今晚不回来,让您早点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是真的匯报工作,还是別的什么,时知渺都没那么在乎,总归他也不是第一次对她言而无信。 他们结婚时,他宣誓的那句,“我这辈子只爱时知渺一个人,只有死亡才能为我的爱画上句號”,就是他最大的谎言。 “蒲公英!” 时知渺现在更爱会因为她一句呼唤,就越过无数“障碍”朝她跑来的小狗。 “来吃饭啦~” 蒲公英甩著尾巴,顛儿顛儿地跑过来,一头撞在时知渺的小腿上,然后抬起头,吐著小舌头,对她傻乐。 时知渺抱起它亲了一下。 …… 天水茶楼。 徐庭琛今天在这里见一个朋友,懒得再挪地方,便一个电话把儿子叫过来,让他匯报这一次去韩国出差的工作。 徐斯礼走进包厢,隨手將西装外套丟在沙发上,又懒散地在红木圈椅坐下。 身著旗袍的茶艺师冲泡出一杯顏色恰到好处的红茶放在他的面前。 徐斯礼端起来一口闷,如牛饮水,丝毫没有品茶的优雅。 但那些礼仪他不是不会,他要做起来比谁都像个贵公子,只是懒得那么拘著自己,他生性就爱隨心所欲。 喝完了茶,他就靠著椅背,耷拉眼皮,一副睏倦的样子。 徐庭琛看了看他:“有那么困吗?” 徐斯礼语气鬆散:“您试试五天加起来睡了不到24个小时会不会困。” 而且昨天晚上他也没睡好。 徐庭琛手一挥,茶艺师恭敬地退下。 他道:“我让你做好工作,没让你压缩时间,压榨自己的身体——这么急著赶回来,就为了给那个三岁小孩过生日?” 徐斯礼的眼皮一掀:“您在我身边安了多少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徐庭琛不慌不忙:“等你稳重了,我把徐家完全交给你,你就知道,我哪怕不用在你身边放人,你的一举一动,我也能知道。” 徐斯礼哼笑:“是是是,往前倒推三十年,黑白两道谁听见咱徐爷的名字不闻风丧胆?” 他打了个哈欠,桃眼里有淡淡的红血丝,“不过您那个情报系统该升级了,我压榨休息时间赶回来,不是为了过生日。” 徐庭琛倒是问了:“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徐斯礼意味不明地说:“您要是不把我叫过来工作,我现在已经在给你生孙子孙女了。” “?” 意思是,他压缩工作时间,赶回来是为了跟女人生孩子? 这话听得徐庭琛更不满了。 他跟薛昭妍生了一个还不够,还要生? 他眉心皱起,义正词严:“渺渺要跟你离婚的事情,你妈已经同意了,既然过不下去,那就好聚好散,有点良心就別再欺负人家孤女了。” “你妈前阵子会头痛,就是因为没日没夜地想你们的事情,她心臟也不太好,你要是再敢让她伤神,我一定收拾你!” 他连著说了这么大一段话,徐斯礼却一个字都没有接。 徐庭琛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混帐支著下巴,眼睛合上,已经睡过去了。 “……” 徐庭琛气道,“臭小子!” 但到底没叫醒他,服务生来上菜,他示意对方將西装外套给徐斯礼披上,他想睡就睡去吧。 而他吃完了饭,就自顾自回家去。 仅剩的父爱就是交代徐斯礼的秘书等会儿送他回去,別让他自己开车,疲劳驾驶容易出事。 秘书送走董事长,进包厢想看看徐总睡得怎么样? 结果一进来就看到徐斯礼拿著筷子在吃东西,点评:“鸡翅还不错。” “……”秘书小心翼翼地问,“您没睡啊?” 徐斯礼半搭著眼,混不吝地说:“老头儿的话没一句中听,懒得听。” 秘书:“……” 哈哈。 · 接下来一周,徐斯礼依旧没有回城郊別墅。 时知渺不知道他又去出差了,还是怎么的,放在平时,她不会管他,但她推算了一下,她的排卵期到了。 排卵期怀孕的概率会增加,她想快点怀上孩子,解决这笔“债”,跟徐斯礼了断个彻底。 说起来,她为什么一定要顺徐斯礼的意生个孩子赔给他,而不说走就走呢? 原因一是如果徐斯礼不肯主动放过她,那么她绝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她也不想为了躲他,又是隱姓埋名,又是跟自己朋友断绝来往。 原因二是她放不下樑若仪和徐庭琛这两个真心实意把她当成女儿的人,她想以后还能跟他们经常见面,照顾他们,陪伴他们。 所以她想要达成的结局是跟徐斯礼好聚好散,这样才没有一切后顾之忧。 如果一个孩子能换来这个结果的话,她觉得是个合算的买卖。 更別说,她还能拿到一笔不菲的怀孕损伤费。 可徐斯礼总是不回家,她要怎么生这个孩子? 她不想一拖再拖,不想再把精神耗在他身上。 没办法,时知渺只能又给徐斯礼打去了电话。 “徐斯礼,你去哪儿了?” 徐斯礼此刻在徐氏集团,眼睛一目十行阅读合同,手上拿著钢笔批阅合同,嘴上回她的话,一心多用。 “受宠若惊啊,时医生最近都给我打了两次电话了,每次看到你的来电,我都要马上洗个手,再点燃香薰才敢接起来聆听。” 嘴里没一句正经话。 时知渺再问一遍:“我问你最近去哪儿了?” 徐斯礼手上转著钢笔,勾唇:“徐太太要查岗?我让秘书把我的行程发给你,精確到我每一分钟都在做什么。” 时知渺忍著脾气说:“我不好奇你每天都在做什么。你又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我们那份协议是签著玩的吗?” 徐斯礼哼笑一声,光明正大地耍赖:“谁让你擬协议的时候不写清楚如果没有按约履行要付出什么后果,这种没有任何惩罚的合同,我当然是看心情执行。” “……” 时知渺確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主要是没经验,猝不及防被他將了一军,她气得说不出话。 听见她的呼吸有些加重,徐斯礼垂下桃眼,轻声道:“怎么?想要我了?” “最近是我的排卵期,我要生孩子,也许这一次我们就能把这件事了结了。这不是很好吗?” 她一副巴不得马上解决这个“麻烦”,彻底摆脱他的样子。 徐斯礼哂了一下:“是很好。但你这种纯拿我当工具使用的態度让我不舒服,所以我现在硬不起来,下次再约吧。拜。” 他直接掛了。 时知渺忍不住骂了一句:“王八蛋!” · 徐斯礼丟开钢笔,整个人靠到椅背上。 秘书送来咖啡,他忽然开口:“有没有什么办法……” 秘书:“您说什么?” 徐斯礼琢磨:“除了带套,男人还有什么避孕的办法?能吃药吗?” 第36章 假公济私,宣示主权 秘书表情有些痴呆,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缓慢地发出一个“啊”? 徐斯礼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两根手指併拢隨意一扬:“跪安吧。” 秘书差点要回一个“嗻”,还好及时想起自己进来还有另一件事要说: “徐总,博泰银行亚太区执行长陆山南已经到了,在大会客室。” 徐斯礼神情有些淡漠莫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又戴上金丝边眼镜,才说: “去见见。” 无论是多大的公司,都要从银行贷款做项目,企业跟银行的关係是互相需要,不存在谁高谁低。 徐斯礼带著秘书到会客室,就看见那个男人站在一幅水墨画前观赏。 他嘴角扯了一下,走进去。 陆山南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两个气质迥异的男人目光对上,又都不约而同地带上商场上虚偽的客套笑容,握手。 “徐总,你好。”陆山南问候。 徐斯礼:“我还以为只是同名同姓,结果真是陆先生。” “徐总还记得我,是我的荣幸。” 嘴上说著荣幸,但语气里可没什么荣幸的感觉,薄凉得可以。 徐斯礼意味不明地弯唇:“印象还挺深刻的。” 两人坐下,洽谈徐氏集团年后要启动的一个项目,该项目需要从博泰银行贷走十个亿。 他们今天要谈的,是这笔贷款的利息。 徐斯礼双腿交叠,懒得迂迴:“既然是老熟人,那我就直接说了——利息再降两个点。” 陆山南轻轻一笑:“徐总说是『老熟人』,但好像没怎么给我这个老熟人面子,我要是真给徐氏降两个点,回去我就得写辞职报告。” “哪有这么严重,博泰总部要是真把陆总开了,陆总就到徐氏来,我肯定给陆总安排一个铁饭碗。” 徐斯礼手腕搁在桌面,手指隨意地敲了敲,无名指上的婚戒在明亮的白灯下闪闪熠熠。 “毕竟论起来,我还得喊陆先生一句『大舅哥』,咱们是一家人。” 陆山南自然有注意到他那枚戒指,似开玩笑,又似认真地说: “利息降一个点,这是我的底线,徐总不能接受的话,这声『大舅哥』也不用喊了。我被总部调离中国那天,一定会记得把渺渺带走。” 徐斯礼的目光陡然变得幽淡,似一把开刃的刀,锋利,且深不可测。 片刻,他笑:“陆总真会拿捏我的七寸,我哪里捨得渺渺离开。” 他一副勉勉强强的样子,“一个点就一个点吧,不过我退了一步,陆总也要给我们点甜头——” “我们需要浓雾科技的技术,浓雾却不怎么想跟我们合作,听说浓雾在你们银行贷了不少,你们当个中间人,撮合一下,怎么样?” 陆山南頷首:“我尽力安排。” 两人的秘书坐在他们身后做笔记,听他们的对话告一段落,都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虽然两位老总全程都是和和气气、有商有量、各退一步、皆大欢喜的样子,但他们这些旁观者,却能清楚地感觉到气氛在逐渐变得紧绷。 尤其是你一句“渺渺”我一句“渺渺”的时候,叫人琢磨不出,他们到底是公私不分地谈工作呢,还是假借工作之名,宣示什么主权呢? 好在合同还是敲定了,法务当场上班,擬好协议,直接签字。 徐斯礼的字龙飞凤舞,像他这人,隨性飘逸:“难得遇到陆总,晚上一起吃个饭?我把渺渺也叫过来。” 陆山南的字沉稳端方,客气道:“要辜负徐总的好意了,我今晚已经有行程,下次我做东请徐总吃饭。” “那好吧。” 徐斯礼本来就是客套一下而已。 · 陆山南出了徐氏集团,上车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神情温淡,无波无澜。 坐上车,他拿出手机,给时知渺发微信:“晚上有没有时间?” 时知渺这会儿没在忙,所以回得很快:“有啊,怎么了?” 陆山南:“同事给我办了个欢迎会,要不要过来蹭饭?这边的企业文化是带家属,我要是不带一个,好像有点丟脸。” 他都这么说了,时知渺顿感责无旁贷。 “好啊。那是什么规格的欢迎会?需要换礼服吗?” “不用,就是一个露天园自助餐。你几点下班?我到医院接你。” 时知渺將时间发了过去。 只是到了下班时间,时知渺还有两个病人没看,忙完已经迟到半个小时,她赶忙跑下楼。 陆山南將车停在医院对面,冲她“嗶——”了一声提醒。 时知渺本想上后座,一看是陆山南自己开车,便打开副座车门:“哥,不好意思啊,有两个病人临时加號。” “没事。”陆山南说,“安全带繫上。” 时知渺伸手扣安全带,陆山南朝她两只手各瞥一眼。 手上乾乾净净,什么戒指都没戴。 他眉眼一如既往的清润:“地方不远,十分钟车程。” “那我化个妆。” “嗯,我开稳点。” 博泰银行的总部在英国伦敦,是全球总资產规模最大的银行之一,在全球60个国家和地区都设有办事处。 陆山南才30岁就能坐到亚太地区执行长的位置,担得起一句青年才俊、金融新贵。 他的生父以及生父家庭是什么样的,时知渺没有具体了解过,但看陆山南现在发展得这么好,想必被他亲生父亲接回去后,也有得到悉心的培养。 到了聚会的园餐厅,陆山南带著时知渺甫一露面,就被人调侃了。 “难怪sereta要压轴登场,原来是去带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啊。” 时知渺怕给陆山南这个刚上任的新官在同事面前留下“耍大牌”的印象, 连忙解释:“是因为我下班晚,所以才迟到,他不是故意的。” “哇,好乖的女孩子,等一下等一下,sereta,这是你女朋友还是你妹妹?” 他们的企业文化不兴喊“总”,都是直接称呼对方的英文名,在场都是高管级別,有男有女,有中年人也有年轻人,皆是一脸和善。 陆山南说:“是妹妹。” 一个穿著廓形衬衫的年轻男人立刻拿出手机,煞有其事道:“那太好了,来加个好友吧。” 时知渺不好拒绝,只能拿出手机。 这些在银行业深度浸淫的老油条,看一眼就知道时知渺是什么样的人,见她这么內敛乖巧,都有了逗她的兴致,一人一句笑著问: “妹妹今年几岁了?” “妹妹做什么工作的?” “妹妹有没有男朋友啊?” 时知渺一个i人都要被他们的主动热情嚇得质壁分离了。 好在陆山南注意到她的窘迫,喊了一句:“渺渺,到我身边来。” 时知渺连忙走到他身后,像小时候那样。 其他人都看笑了,对那个年轻男人说:“看到了吧,sereta的妹妹是他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让你染指?” 年轻男人也不尷尬,挑眉道:“我怎么了?我难道不是咱们业务部最帅的骨干精英?” 眾人纷纷贬损:“以前就轮不到你,更不要说现在还有sereta了。” 那人也是够神经的,追著时知渺问:“我不信。妹妹,你说,我跟你哥谁更帅?” 第37章 说吧,你打算怎么赔我 时知渺不由得去看陆山南。 他身上还穿著西装,虽然拿掉了领带,但衬衫纽扣依旧繫到了最上那一颗。 和少年时一样,他永远是端庄矜持的。 他是在国外长大,进的也是外企,可身上却有君子如琢如磨的雅致感,用最近几年网上流行的形容词说就是,“新中式总裁”。 她莞尔,温言细语地说:“那还是我哥吧。” 陆山南笑。 那个男人捂著心臟倒在了其他人身上:“伤心了,真的伤心了。” 园里的一群人玩得热闹,因此无人注意到,隔著一扇玻璃门的室內,有个人站在那里看了他们很久。 “……徐总?” 身边跟著的客户不明所以,“您在看什么?” 徐斯礼在看那个往陆山南身边躲得十分自然的女人,嘴角一哂,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 聚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陆山南在聚会上没喝酒,开车送时知渺回家,车子停在城郊別墅的门口。 陆山南问她:“今晚吃得饱吗?” 时知渺忙著点头:“吃得太饱了。” 一边聊天一边吃东西,很容易吃多。 陆山南递给她一个保温桶:“本来是怕你吃不饱,就从家里带著,想著聚会结束给你当夜宵。既然吃饱了,那就拿回去放冰箱,明天热热再吃。是鸡汤。” 时知渺没想到他这么细心,一边接过一边问:“你熬的吗?” 陆山南笑:“家里阿姨熬的。我哪有那个时间?” 也是。“哥现在是大忙人,是大银行家。” 陆山南勾唇:“下车后打开后座,里面有一束是给你的。” 时知渺一愣。 他温和地说:“他不送你,哥送。” “……” 那只是她为了躲避他的追问,隨口撒的一个谎,自己都快忘了,他反而还记得。 时知渺抱著,拎著保温桶,进了家门。 蒲公英听到声音,从屋里跑出来,在她的脚边打转。 时知渺笑著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又去找了个瓶,將养了起来。 陆山南送她的是蓝色妖姬,顏色异常艷丽,不是市面上那种直接用白玫瑰去染色的品种,它每一朵都很自然,枝也优雅,惹人爱怜。 时知渺將束拆开,耐心地修剪枝,將插入瓶中,摆出一个形状来,又抱起瓶,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 很漂亮,看著就让人心情好。 时知渺弯唇,不曾想一转身,就看到那个站在二楼台阶上,静静注视她的男人。 他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来,突然出现,时知渺都嚇了一跳,才说:“你回来了?” 徐斯礼目光从那束上,移动到她的脸上,淡淡问:“去哪儿了。” 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脚趿著拖鞋,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就跟一堵墙似的。 时知渺感觉他语气不对:“去吃饭,怎么了?” “还敢问我怎么了,你过来看。”徐斯礼转身朝二楼走去。 时知渺不明所以,跟了上去,蒲公英也在她脚边噠噠噠地转圈。 徐斯礼推开书房的门,双手抱胸,修长的身形倚著门框,对她一扬下巴,算帐的姿態:“看看你的狗干了什么好事。说吧,要怎么赔我?” 时知渺莫名其妙地走进去。 然后就在地上看到了一堆稀碎的纸张。 !她一下睁大眼睛,转身去看徐斯礼:“蒲公英弄的?” 她养了蒲公英大半个月,它都特別乖,从来没有捣过乱。 宋妈也说它每天都安安静静,还调侃她,什么主人养什么狗,这狗的性格隨她,“欺负”它都不会乱叫。 结果今天她只是晚回家一点就出了这种事……在相信狗还是相信徐斯礼之间,时知渺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 “这不可能是蒲公英做的。” 徐斯礼冷笑一声,捡起其中一张纸,给她看上面非常明显的咬痕:“不是它咬的,难道还能是我咬的?” “……” 时知渺接了过去,仔细看,还真是被咬烂的…… 她又蹲下身,在蒲公英嘴边比了比……还挺严丝合缝…… 时知渺一时无话可说。 徐斯礼见她认了,便占据道德制高点指责她:“自己看看,这些文件是什么?” 时知渺抚平纸面,跟银行的贷款合同。 “……” 时知渺就算不懂商业,也知道这种文件多重要。 她头皮发麻,想打蒲公英又捨不得,只能底气不足地埋怨:“你这么重要的文件为什么不好好收起来?” 徐斯礼呵笑:“开始受害者有罪论了是吧?” 时知渺抿唇:“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这么重要的东西,隨便乱放就是不应该啊,你自己也有看守不当的责任吧。” 蒲公英现在才到她的小腿高,一双小短腿,最多就是跳上沙发,他的文件要是放在桌子上之类的高处,蒲公英根本碰不到。 谁知道他胡乱把文件丟在哪里? 时知渺突然有些怀疑他是栽赃陷害——毕竟他有过前科。 时知渺抬头看了他两眼,徐斯礼眯眸:“意思是,你不打算对此负责?” 她要是真不负责,这件事得被他念到死,这个男人这么坏,没准还会报復蒲公英。 时知渺只能说:“我要怎么负责?帮你重新写一份协议?” 徐斯礼讽刺:“你写的协议具备法律效力吗?要是具备,以后我的协议都给你写。” 时知渺很討厌他有话不好好说,非要阴阳怪气的样子。 她捡起地上那些文件,在签名页看到一个名字,但那个名字被蒲公英咬得稀巴烂,也看不清究竟是谁。 她指著说:“你可以找这个人重新签一份吗?” 王八蛋又嘲她一句:“你可以手术做完后再找病人或者病人家属签术前同意书吗?” 这不行那不行,时知渺索性问:“你要我怎么办?” 徐斯礼挑剔地看了她一圈,看得时知渺浑身不自在,怕他要趁火打劫提什么非人的主意。 但下一秒,他就说:“你给我当一天的秘书,我亲自带你去见这个客户,你让他重新签。” 这算什么赔偿?时知渺觉得奇怪,但她能拒绝吗?显然是不能的。 “什么时候?我平时要上班,没办法隨叫隨到,你要给我一个具体的时间,我安排一下。” 徐斯礼嘴角抬起,又被他压下:“知道时医生是大忙人,我也照顾你时间,就这周六吧,我约他到温泉山庄。” 第38章 你才27岁就不行了? 时知渺將蒲公英带回房间,本来想教训它两句,让它知道下次不能乱咬东西。 但蒲公英在她的大腿上站起来,两只小肉垫搭上时知渺的肩膀,吐著舌头看著她,就好像在跟她撒娇,让她別生气啦。 时知渺顿时就捨不得教训它了。 捧著它圆滚滚的脑袋亲了一口,就放它去睡觉,自己也拿了衣服进浴室洗澡。 同一时间,主臥的门打开,徐斯礼双手抄兜,光明正大走进来。 蒲公英在床上站著,睁著一双圆碌碌的眼睛看著他。 徐斯礼对它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蒲公英立刻跳下床,跑到他的脚边转了转,屁股往地上一坐,仰起狗头看著他,吐出舌头,像傻笑。 徐斯礼勾唇,拿出鲜肉罐头:“奖励你的。” 等时知渺洗完澡出来,就见蒲公英一只狗瘫在床上,肚子圆滚滚的。 她纳闷:“你今天没拉粑粑吗?” 蒲公英:“呜呜。” 时知渺揉了揉它的肚子,有点怕它半夜拉她床上,到柜子里找了条毛巾铺在它的身下。 好在一直在第二天早上都没有。 时知渺和徐斯礼一起吃了早餐,餐桌上两人没有交流。 但时知渺感觉这男人今天心情不错,嘴角一直掛著若有若无的笑。 她不由得看了他几眼。 徐斯礼抬了一下眸:“知道你覬覦我的肉体,但青天白日的,你也別太饥渴了。” 时知渺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履行协议?” 徐斯礼懒懒地泛开嘴角:“最近工作多,身体累。” 时知渺冷笑:“才二十七就不行了?我们医院男科还不错,给你介绍一个医生?” 徐斯礼抽了一张纸擦嘴:“不用,吃点补品就好了——早上宋妈给我热了一碗党参枸杞乌鸡汤,虽然味道差了点,但为了徐太太的性福,我勉强喝了。” 时知渺一愣:“你喝了我的鸡汤?” 徐斯礼站起身,宋妈將他的西装外套拿过来。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往西装门襟一搭,扣上第一颗纽扣,慢悠悠地笑:“徐太太也要补?备孕不是应该吃叶酸吗?” “我路过药店给你买点,就算喝了你的汤的补偿了。” 说完就走了。 时知渺无语! 时知渺吃完早餐,准备上班,目光扫过客厅,突然一顿。 喊:“宋妈,宋妈。” 宋妈连忙从厨房出来:“太太,怎么了?” “放在这里的瓶呢?”她昨晚刚插好的蓝色妖姬呢? 宋妈一脸尷尬:“啊……那个啊……” 时知渺蹙眉:“怎么了?” “少爷早上说,蒲公英昨天还跑到客臥的浴室拉了,就算洗乾净了,也有一股狗骚味,他就把拿到浴室……放在马桶上……去味……” 时知渺:“……” 王八蛋! · 又是一个周五下午。 时知渺在门诊值班。 今天病人特別多,她半个小时前接的一杯水,都放凉了也没有时间喝。 但柜子里的手机却一直传来“嗡嗡”的振动声,不知道是谁一直给她发消息? 她没时间看,又接诊完一个病人,喝口水的时间才拿出手机看一眼。 结果就发现,徐斯礼给她发了几十条“下班了没”。 就跟閒著没事儿干一样,一直复製粘贴发过来,在她看的这几秒钟里又跳出来四五条“下班了没”,大有她不回復就要发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时知渺不知道他抽什么风,皱著眉飞快打过去几个字:“你有病?” 徐斯礼这才停下刷屏的动作,情绪稳定地发过来一句: “某人是不是忘了,前天晚上10点40分,2楼书房內,答应过我的事?” 他精確到了分钟与地点。 时知渺顿了顿:“我没忘,所以呢?” 徐斯礼回:“所以,我是来接你去温泉山庄的。” “不是周六吗?” 他有条有理地道:“我们周五晚上过去,提前做准备,周六客人一来就能看到服务周到的徐先生和徐太太,肯定会倍感荣幸,他一开心,合同不就容易签了么?”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考虑,你还骂我,好心当成驴肝肺。” “……” 这么说还是她不识好歹? 时知渺还忙著,没空跟他掰扯这些有的没的,回过去一句,“你又没有提前说,而且我现在还有病人。” “还要多久?” “半个小时。” 发出这一句,时知渺就不再管他,將手机收起。 一个中年男人扶著一个老人进来,將一大叠报告塞给她。 时知渺记得这对父子,刚才来过,她用听诊器听见老人的心臟有嘆气样的杂音,便给他开了几个检查让他们去做,现在是报告出来了。 时知渺在电脑上调出报告,看了超声与心电图,沉吟道: “是风湿性心臟病,瓣膜关闭不全,还有心力衰竭和反覆心律失常的情况出现……比较严重了,可能需要做一个瓣膜修復手术。” 中年男人脸色变了变:“什么意思?要开刀吗?” 时知渺点头:“確定手术的话要的。瓣膜病变严重,如果不修復瓣膜,病人隨时可能心臟停搏。” 中年男人分外紧张:“怎么会这么严重?上次我们来看,那个医生明明说吃药就可以啊。” 时知渺看了一下病歷:“你是说王医生吗?王医生应该是根据患者当时的情况做出可以保守治疗的结论。但现在吃药已经没有太大用处,必须手术了。” “那、那手术要多少钱?” 时知渺看了这对父子的穿著:“你们是农村户口吧?有买合作医疗的话可以报销很大一部分,大概这个数字。”她比了个手势。 “但术中如果出现大出血,需要输血的话,这个费用也会增加。” 中年男人焦急又暴躁,就认一个死理:“上次那个医生明明说吃药就可以!我们已经吃了几千块钱药,没用的话为什么要让我们浪费那么多钱?现在又要叫我们做手术,又要这么多的钱,我家又不是开银行的能印钱!” 老人家拉著儿子的手:“你別嚷嚷,听医生怎么说……” “说什么说!” 中年男人甩开他爹的手,“他们医院就是故意折腾人!先骗我们吃药把身体吃坏,再让我们做手术!你们就是把我们病人家属当成韭菜在割!” “……” 时知渺当了这么多年的医生,遇到过形形色色的病人,有些人的情绪就是很不稳定,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出现应激状態,甚至质疑这个质疑那个。 她见怪不怪,有条不紊地沟通,“先生,你冷静一点,要不我叫王医生过来跟你说吧?” 中年男人却喊道:“你们还要合起伙来骗人?!” “好,我来问你,做完这个手术,我爸能不能恢復?我要你给我保证,保证一次就能让他恢復!否则你就赔钱!要不然我怎么知道做完手术你们会不会又说手术失败,或者需要第二次手术继续骗我们钱!” 时知渺:“我没办法给你这个保证。首先瓣膜修復是一个相对复杂的手术,术中有出现任何情况的可能;其次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不存在百分百。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医院,可以到其他医院看看。” 中年男人猛地拍了一下她的桌子! “你心虚了!被我揭穿你们的连环套就想把我们赶走!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我爸是在你们医院越治越病的,你们就要负责!” 时知渺跟他没话说了。 拿起桌上的电话:“医务科,过来一下……” 话没说完,中年男人一把拽掉她的电话线:“还要叫人来?叫人就贏吗?我去你妈的!” 第39章 你这个女人就是窝里横 时知渺一下站了起来。 诊室內的吵闹声引得外面的病人纷纷围到门口。 中年男人指著时知渺:“掛號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这么年轻怎么会是主任医生?来了现场一看我才知道,原来你长成这个样子啊!难怪能当上主任!你这个主任,是男院长给你封的吧!” 门外的病人探头探脑,男人见有观眾,更加来劲,“怪不得动不动就给病人吃药开手术,因为根本不会治病!能当主任靠的都是脸!” 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 时知渺越过男人想要离开,男人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拽到外面的走廊去: “大家快来看啊!咱们老百姓真金白银的钱都是被这种人给赚去!她绝对有问题!” 时知渺皱眉,用力扭回自己的手。 然而男人紧抓著不放,他是干体力活的,力气比时知渺要大得多,一双黢黑的手跟钢筋似的紧紧扣著她,抓得时知渺生疼。 他还要把时知渺拽去“游街示眾”,就在这时,另一只大掌横空出世扣住中年男人的手。 他准確抓住男人的一块骨头,一用力,男人立刻痛得撒开时知渺的手。 时知渺后退几步,握著自己的手腕,有些意外地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那只手没有放开中年男人,而是像他刚才抓著时知渺那样紧紧扣他著。 中年男人痛得表情扭曲:“……你放开我!放开我!” 手的主人不温不火道:“有没有问题你是凭什么判断的?凭长相吗?” “你看人这么准,玄学界怎么没有你的大名?上一个靠著相面出名的大师,现在在京城都有一座四合院了,你还会出不起这笔几万块的手术费?” 男人痛得齜牙咧嘴:“你是谁?!” “你不是会相面吗?那相相我是谁啊。” 徐斯礼说这些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眼神都是淡漠的,但就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男人咬紧牙关:“你们、你们肯定是一伙的!” 徐斯礼嫌弃:“谁跟这个窝囊医生一伙,我是正义路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时知渺:“……” 男人痛得齜牙咧嘴身体扭曲,徐斯礼才把人丟开。 他的神情与语气没有变化,唯独眼尾处透出一丝不著痕跡的冷意: “医生提供的治疗方案,你觉得能接受就做,不能接受就走;不相信这个医生就换个医生;不相信这个医院就换个医院。” “对医生有质疑就拿出真凭实据,医院有医务科,可以去投诉;不信医院,就往上到卫健委投诉。一切依法依规办事,而不是在这里撒泼。” “你在这里闹能得到什么结果?能让你爹的病好起来?还是觉得闹了医院就会为了封你的口免费给你爹治病?最好再补偿你一些精神损失费,直接承包你们的下半辈子?” 比起中年男人的胡搅蛮缠,徐斯礼这几句话才是合情合理的公道话,围观的病患都点著头说是。 中年男人咬牙:“胡说八道!” “谁在胡说八道大家心知肚明。” 徐斯礼要比男人高一个头,低垂著眼睨著他: “就是因为有你动不动就撒泼闹事的人,医患关係才会那么敏感。好了,你可以滚了,再不走我就报警了——你知道恐嚇医生要拘留几天吗?” 医院的保安也赶来了,中年男人看看徐斯礼,又去看保安们,怂了,半扶半拽著他爹从人群中挤走。 保安想拦住中年男人,时知渺说:“让他们走吧。记得带你爸去別的医院看看,他的情况不能拖太久。” 后半句是对中年男人说的,他头也没回。 保安驱散围观病人,时知渺走向徐斯礼:“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半小时结束吗?我都等了你40分钟了,怕你临阵脱逃,特意来抓你的。” 徐斯礼瞥了眼中年男人离开的方向,又看回时知渺脸上,“你经常遇到这种闹事的家属?” 时知渺摇头:“很偶尔才会遇到一个。” 徐斯礼拿起她的手,看她被抓红的手腕,指腹在上面蹭了蹭,那情绪比刚才对著撒泼的男人还要淡上几分: “我发现你这个人就是窝里横,懟我的时候一套又一套,对外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跟木头似的站在那里让人骂,我刚才要是没有来,你怎么办?” 时知渺將手从他那儿抽了回来:“別给自己贴我的救世主这种標籤。” “我说了,这种情况很偶尔才会遇到,而我们医生的处理办法都是叫医务科,或者叫保安,再或者报警,根本不需要医生下场。今天就算没有你出现,这件事照样可以解决。” 这才是医院培训医生遇到病人或家属闹事时的处理办法。 如果医生下场辩论,那就是吵架,一则容易激化对方情绪,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二则就跟打架似的,双方都动手了就算互殴,上了法庭都不一定会判你贏。 医务科有办法,他们更能处理。 徐斯礼听著她这话:“那还是我多管閒事了?” “……” 他今天的確是帮了她,时知渺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但对著这个男人,她就是不想说好话,所以回过去一句,“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就好。” 徐斯礼盯著她,突然用拇指和食指掐住她的脸颊,让她的嘴都嘟了起来:“你还挺会气人的。” “……” 徐斯礼狠狠捏了一把她的脸,然后才放开她:“现在能下班了吗?” 不能。“我还有几个病人,再等我半个小时吧。” 徐斯礼:“还没完了是吧?你知道我时间多贵吗?” 时知渺丟给他一句:“一年前,我等了你整整八个小时。”然后就走回诊室。 徐斯礼顿在原地,神情渐渐静默下来。 半晌,舌尖抵了一下腮帮。 · 时知渺继续看病人,后面几个都是复诊来开药的,她处理得比较快,十五分钟就好了。 病人都走光后,她拧开保温瓶喝水,从窗户看出去,见到那个男人还站在刚才的地方。 一动不动的。 一年前,时知渺拿掉那个孩子后,他们也不是一下子就过渡到生离的地步。 在那场爭吵爆发之前,时知渺还想跟徐斯礼再谈一谈,於是就约了他见面。 他答应了。 他们就约了中午十二点在家里见面。 也是不巧,那天她来了术后第一次月经。 时知渺体寒,平时就有生理痛的毛病,那天更是痛得她用脑袋撞墙,脑袋都感觉不到痛意。 就在那样的情况下,她从中午十二点,一直等到晚上八点,那八个小时里的每一分钟都伴隨著漫长的阵痛,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最让她觉得可笑的是,八个小时后,他来了。 说:“芃芃发烧,我送她去医院。你想跟我聊什么,说吧。” 时知渺那一刻,突然感觉肚子不疼了。 那要命的痛,好像转移到了心口。 於是,她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拿掉孩子吗,我今天心情好,回答你——两个孩子的父爱太拥挤,我仗义,杀自己孩子给你的芃芃腾位置。” 杀敌有没有一千她不知道,自伤倒是有八百万。 第40章 今晚,要在一张床上过夜 时知渺脱了白大褂,穿上自己的外套,正式下班。 走出诊室,却没看见徐斯礼。 她便走下楼,在医院门前左看右看。 这会儿已经是夜里七点,天黑了,橙黄色的路灯下停著一辆黑色库里南,见她看过去,司机立刻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 时知渺走了过去,司机將手掌垫在她头顶,护著她上车。 时知渺刚坐好,徐斯礼便將她的手拿过去。 “干什么?” 徐斯礼拧开一瓶药油,倒了几滴在她被那个中年男人抓红的手腕上,又用自己的大掌包住她,在那片淤红的地方来回摩挲。 “上次你给我后背擦的是这种药油吧?刚在门口药店买的,它化瘀功效挺好的。” 时知渺顿了一下说:“我没那么矫情。” 这点小问题她都没有放在眼里。 徐斯礼掀起眼皮:“才一年不见,徐太太就成长为独立自主的女强人了?吃什么灵丹妙药呢?” “……”时知渺听出来了,他在讽刺她。 在以为他们相爱的那些日子里,她的確娇气得可以。 但那也是因为,当时的徐斯礼太会哄,太会演。 他是那种付出三分情,能让你以为有十分的人,她第一次谈恋爱,没有见识,就在他的虚假里完全沦陷进去。 对他撒娇,对他卖乖,那个时候她连吃到不好吃的食物,都会冲他委屈,他就总说:“嗲精,我是不是把你惯得太过了。” “……” 时知渺抿了一下唇,跳过这个话题,“那个温泉山庄在哪里?现在直接过去吗?在那边过一夜?但我没有准备洗漱用品。” 徐斯礼还在揉她的手腕:“我们周日下午再回来。该准备的,那里都有准备。” “可以了。”时知渺收回自己的手,“那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说一下那个客户是什么样的人?脾气好不好?有什么兴趣爱好?我才能对症下药。” 徐斯礼抽了一张湿纸巾,不疾不徐地擦著掌心与指尖:“你当看病呢,还对症下药。见到他你就知道了。” 言下之意是:“对方是我认识的人?”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懟完她这句话后,徐斯礼就开始闭目养神。 时知渺也就没再开口——反正合同是他的,他都不著急,她急什么?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中途经过一段空无人烟、乌漆麻黑的树林。 时知渺往窗外看,看到那些参天大树在黑暗中被光线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有几棵树竟然有些像一个巨大的骷髏鬼脸。 时知渺手臂冒出鸡皮疙瘩,睡了一路的男人突然凑过来,对著她的耳朵吹了口气。 “!”时知渺毛骨悚然地转过头瞪他。 徐斯礼支著额头在那儿笑。 “……”神经病啊! 开过这片树林,前方豁然开朗,一个犹如宫殿般华丽璀璨的大酒店映入眼帘。 门楼金碧辉煌,音乐喷泉悠扬,车子开进去,身著制服、戴著白手套的侍应生立刻上前为他们打开车门。 时知渺很惊艷:“我都不知道北城还有这个地方。” “今年刚完工的。” 徐斯礼下了车,“你体寒,泡温泉也有好处,以后没事可以自己过来泡,或者带你的女性朋友,在前台报你的名字就可以,有一个院落我长期包著。” 时知渺还真想带陈紓禾过来玩玩。 侍应生在前面为他们带路。 徐斯礼將外套脱了,勾在指尖,搭在肩上,白衬衫黑西裤,身高腿长,特別有贵公子的劲儿。 “我们房间有一个私人汤泉,你现在想泡就可以,但要是想泡有特殊功效的,得去外面。等明天吧,今天太晚了。” 说是一间房,其实是一个小院落,侍应生带到地方后,便无声无息地退下。 时知渺走进去,空气里已经能闻见天然硫磺的气味。 这边因为有天然温泉,气温也比別的地方略高一些。 时知渺走上木质台阶,进入房间。 颇有禪意的一间房,原木色的地板,桌椅也都是用的木质,柜子上放了一个仿古土陶瓶,插著几枝红冬青果,顏色碰撞,很是好看。 时知渺再往里走,闻到很淡的檀香味。 她看了看,一个白瓷香炉正在裊裊生烟,只是,这里只有一张两米宽的大床——也就是说,他们今晚要睡在一起。 自从徐斯礼回国,都快两个月了,他们没在一张床上过过夜。 能在一个屋檐下分居两间房都算难得。 而今晚,甚至明晚,他们都要在这张床上。 时知渺站在门前一动不动,徐斯礼垂了下眼:“入定了?给你放首佛歌?” 时知渺转身看他:“我们今晚要做吗?” 徐斯礼瞥了一眼那张床,再看回时知渺的脸上,散漫的调子:“这么直白呢?” 时知渺觉得他在装大尾巴狼:“你们男人带女人出来开房,十个有九个半都是这个目的,况且我们早就说好了,做也是理所应当的。” 徐斯礼看著她,慢悠悠一句:“还真是一点都不脸红。” 时知渺道:“你要是想做,我就提前准备一下。” “你要怎么准备?我们想要孩子,又不用做措施,你连工具都不用买,还要准备什么?” 徐斯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这个男人的眼睛就是有那种魔力,当他专注地望著你的时候,你总会產生一种他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的错觉。 他“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气氛一瞬间就变得有些难以描述。 与那缕檀香混在一起的,还有时知渺手腕上药油的松子香,以及男人身上若有若无的柑橘味。 很温暖的柑橘味。 时知渺恍了一下神,但也仅仅只有那么两三秒钟,她就抬起眼跟这个男人对视:“你不是身体虚不行吗?趁现在我给你开点处方药,跑腿小哥送过来,也不耽误我们今晚……” 话没说完,徐斯礼就用拇指和食指將她的脸掐起来,就像在医院时那样,迫使时知渺的嘴唇微嘟。 下一秒,他就直接吻了下来。 热烈而炙热的吻。 他轻而易举撬开她的牙关,舌头强势地闯进来,时知渺没有防备,呼吸与氧气都被他捲走了。 他舌尖勾过她的上顎,又缠著她廝磨,这个男人就是很会。 时知渺脚步本能地后退,后背撞到门框上,徐斯礼一条手臂箍住她的腰,很快就將她吻得四肢无力,心跳与呼吸都乱了章法。 比起上次在客厅他纯粹发泄和压制的侵占,这个才算是他们阔別一年后的吻。 时知渺感觉像是溺在了水里,睫毛颤动得很快,脑海里浮现出无数过去纠缠的画面,都与此刻重叠。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自己又陷在梦魘里。 指尖抓住徐斯礼的衣服,徐斯礼离开她的唇,忽而笑了一下:“我虚不虚?感觉到了吗?” “……” 时知渺从迷乱中清醒过来,看著男人瀲灩的唇,她的呼吸还是不稳定。 故作镇定地说,“所以要做,对吗?” 他都这样了,应该是要做的。 时知渺说:“先洗澡。” 徐斯礼知道她的洁癖性子,鼻尖溢出一声轻哼:“你先去吧,我热热身,免得等会儿表现不好,让徐太太期待了这么久的事,变成失望。” “……” 他才是不知羞耻! 时知渺推开他,走进睡眠区。 打开衣柜,果然在里面看到了几套女性服饰,有裙装,也有裤装,还有睡衣睡裙。 她平时在家都是穿睡衣,但想到等会儿还得脱,为了方便她就拿了那条真丝睡裙,进了浴室。 盥洗台上也有她日常用的洗面奶、卸妆油、一次性洗脸巾等等,准备如此齐全,倒像是有备而来、蓄谋已久。 时知渺將头髮扎起来,然后就进入淋浴间。 第41章 別想离婚,到死都跟我埋在一起 洗完出来,没在房间看到徐斯礼,但小院里亮著氛围灯。 时知渺走过去,看到徐斯礼泡在院子里的露天温泉池內。 池边还放著两盘带热气的食物,应该是服务生刚送来的。 他喝著一杯酒,挺悠閒的:“要不要下来?一边泡温泉一边吃东西,还挺舒服。” 时知渺走到池边,男人脱掉了衣服,露出藏在衬衫下的皮肤。 他的肤色比一般男性要白,胸口以下没在水面下,仅剩两块胸肌展现出来,抬起的手臂也有结实的肌肉。 他的身材好,时知渺一直都知道,他舒適的模样也让她有些想下水感受感受。 但看他这么泡在池子里……这池子水好像不是永远在流动的…… 时知渺想下的脚尖又收回来,忍不住问:“你有没有冲一下身体再下水?” 徐斯礼气极反笑:“我是有多脏?你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身上有什么病菌。” 他误会了,这纯粹是时知渺的个人习惯。 她用浴缸泡澡前也要用洒冲一下身体,否则就觉得是在泡“脏水”。 但他一提起“脏”这个字,时知渺就会多想。 他们等会儿要做那种事,她就会联想起他也跟薛昭妍或者沈雪做过那种事……她有些膈应了。 “你上一次性生活是什么时候?”昨天和前天他都在城郊別墅过夜,“大前天?” 温泉池热气氤氳,徐斯礼的脸色却骤然到达零下,吐出两个字给她: “就今天。” 时知渺愣住,意思是他去医院之前刚找了女人? 她知道他管不住自己下半身,但没想到他放荡到这个地步! 他一天要有几个女人?他怎么不死在床上?! 时知渺慍怒道:“徐斯礼你是不是太噁心了?” 她转身就走! 她就算让自己在这段会折她寿的婚姻里再耗上十年八年,她也不可能在今天跟徐斯礼做什么。 她抓起自己的包和外套就要离开。 身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与此同时,一阵颶风逼近了她。 时知渺刚要转身,腰就被一股大力扣住,没给她任何挣扎或反抗的余地,徐斯礼直接將她丟进温泉池里。 “啊!” 骤然落水,时知渺的眼耳口鼻都呛到了,挣扎著从水里冒出头,她剧烈咳嗽起来。 徐斯礼也下了水,紧紧箍住她的腰。 时知渺那一刻真想拿把刀把他给捅了! 她挣扎著拍打他的身体:“你有病啊!放开我!放开!” 徐斯礼控制住她的腰,把她推到池边,嶙峋的石壁硌著她的腰,她有些疼,而他捏住她的下巴,表情冷又有些狠。 “刚才我没对你硬?我自己疏解一下不行?谁跟你说性生活必须两个人?” 在她眼里,他还真成泰迪转世了? 上午找一个,下午找一个,晚上再找一个吗? 泰迪都没有这么高的发情频率! 时知渺渐渐停下挣扎,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抿了抿唇说:“……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徐斯礼放开了她,靠在她对面的池边,表情还是冷的: “你都没有好好说话,我为什么要对你好好说话?夫妻平等懂不懂?” 时知渺:“……” 徐斯礼想到这个气人的女人一身反骨,他现在说“夫妻平等”,她没准又会提他所谓的小三小四跟他抬槓。 又补了一句:“但你要是敢背著我在外面勾三搭四,你这辈子就都別想离婚了,到死都跟我埋在一起。” 时知渺忍气吞声。 刚才是她误会他,她现在就让一下他。 她在温泉池里调整了一下姿势,但这男人刚才箍她腰的动作太用力,这会儿她觉得肚子有点疼。 徐斯礼还在看著她。 她的头髮都湿了,黏在白皙乾净的脸颊上,有些还黏在脖子和胸口,身上的真丝睡裙更是贴著她的身材曲线。 他看了她几眼,消气了。 把托盘放到池面上推向她:“吃这个,味道还不错。” 是牛排,大肉,时知渺光是看著就腻了:“不饿。” 徐斯礼皱眉:“你是金刚?中午吃一顿顶到现在还不饿?別忘了等会儿我们有体力运动。” 时知渺说:“6点多的时候我吃了一块压缩饼乾,很顶饱。” 压缩饼乾? 谁家好人正餐吃压缩饼乾?又不是吃不起饭,你饿了吃个小麵包垫一下,忙完去吃饭,那才是正常人的做法。 徐斯礼有时候真想掰开这个女人的脑子,看看她都在想些什么。 “难怪宋妈说你也不怎么在家吃饭,每次晚下班就吃压缩饼乾过了?特种兵怎么不选你去穿越雨林?这么有吃苦耐劳的精神。怪不得越来越瘦。” 时知渺垂眼,她对食物的欲望很低,或者说她对任何东西的欲望都很低。 徐斯礼往她的身上看,睡裙的领口微低,露出半个圆形……她从小发育就好。 他拿了杯酒喝了一口,说了一句:“还挺会瘦,不该小的地方都还是原模原样。” “……” 时知渺不想泡了,从池子里出来拿了浴巾裹在身上。 本来想去换一件衣服,但又觉得麻烦,转头问同样从池子里出来的徐斯礼:“要开始做了吗?” 她很急。 但急得让徐斯礼不爽:“我说你能不能別把这件事当作一个任务?” 他是什么配种的狗吗? 时知渺淡淡:“这本来就是一个任务。” 不然呢? 还能是他们爱到深处情不自禁的结合? 徐斯礼懒得跟她说。 大剌剌地从她面前经过,他刚才下水穿了一条深灰色的平角裤,时知渺不动声色地將目光移开。 而他慢条斯理地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浴袍给自己穿上,骨感强烈的手指穿梭著打了个结。 “你不知道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按部就班地执行事情么,我早就说了,你得让我有兴致,你这个態度就让我很没兴致,没兴致怎么做得下去?” “……” 时知渺深吸了口气,“那你想要怎么样?” 徐斯礼往单人沙发上一坐,皮革面料发出吱呀一声,双腿自然敞开,有点懒懒地说:“你过来亲亲我。” 时知渺顿了顿,到底还是朝他走过去,在他腿上坐下,双手放在他肩膀上。 这个过程中,徐斯礼一动不动,只是看著她,一双桃眼带著难以分辨的情绪。 时知渺微侧过头,避开两人的鼻峰,將唇贴到他的唇上。 他的唇不算很薄,但微微凉,烙在身上会有麻痹的感觉。 ……她又想起了过去。 时知渺从他的唇上离开,问他:“这样吗?” 徐斯礼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你没跟我接吻过?这么僵硬,以前不是很会。” 他也提起了以前。 时知渺莫名有些心浮气躁,做不下去了:“你要是没心情,那就改天。” 说著她就从他的腿上起来,但还没走出一步,就被徐斯礼抓住手腕,重新拽回身上。 他捏住她的下巴:“脾气这么大?既然不会,那我就教你。” 他將她的下巴拉过去,直接吻住她的唇。 徐斯礼刚才喝的酒里有樱桃的味道,尝起来是酸甜的滋味,此刻都从这个深吻里传递给了时知渺,让她也翩翩沉醉於其中,连什么时候被他抱起来放到床上都不知道。 他还在吻她,但她身上披著的浴巾,和他的浴袍都散开了。 时知渺的手抓紧床单,又被徐斯礼翻过来十指紧扣,她的指背蹭到他无名指上的婚戒。 他在她耳边说:“……这样不就有感觉了?” 第42章 小蜗牛,你耍我是不是 时知渺没有说话,只在心里祈祷,希望这两天结束她就能怀孕。 念头都还没转完,徐斯礼突然抬起头,暗涌的眼神盯住她的脸。 时知渺不明所以:“怎么了?” 徐斯礼倏地从她身上起来,坐在床沿,將身上的浴袍重新扣好,拿了床头柜的烟点燃,抽了一口,用一种难辨的眼神看著她。 时知渺的心口一点点冷下去。 这让她想起薛昭妍给他打电话那天。 她咬紧后牙,却还是克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徐斯礼,你耍我是不是?” 徐斯礼弹掉菸灰,丟还她一句:“小蜗牛,你耍我是不是?” 时知渺愣了愣:“……什么?” “你一个女医生,连自己什么时候来大姨妈都不记得?” “…………” 时知渺的表情出现三秒钟空白。 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她立刻低头看! ……难怪刚才感觉肚子有点疼…… ……难怪他亲她的时候感觉腹部有股热流…… 原来不是来感觉了,而是来月经了! 时知渺脸色暴红,飞快跑进浴室! 好在浴室里什么都有,她拿了卫生巾,又拿了一次性內裤,处理完自己,又平復了很久的心情,这才敢走出浴室。 徐斯礼已经没抽菸了,拿著手机玩儿,看到她出来,就用不善的目光盯著她。 时知渺已经在浴室里平復好心情,这会儿也能面不改色:“我上周就跟你说过是我的排卵期,是你不回来。” 排卵期之后就是姨妈期,这是常识。 徐斯礼半个字都不想跟她说,直接出了房间。 时知渺想他应该確实忍得挺难受……今晚连续两次了,耍人也不带这么耍的。 换作一般人时知渺可能会有点愧疚,但想到是徐斯礼,又觉得他活该。 他现在出去是要去哪里? ……该不会是去找女人了吧? 这种规格的酒店也会有应召女郎? 时知渺肚子开始痛起来。 她生理痛的毛病是从小到大的,只有当初被徐斯礼抓著去喝中药那段时间没怎么疼过。 时知渺又累又疼,倒在床上心想,等下次有假期自己去港城找赵医生看看吧,这是自己的身体,没必要虐待它。 她混混沌沌睡过去,但睡得不深,可能才十几二十分钟就又因腹痛又醒过来。 她翻了个身抓个枕头捂在腹部。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打开,徐斯礼走了进来。 时知渺看见他时还一愣。 “干嘛?做不成房间也不让我睡?” 徐斯礼语气凉颼颼,“我还真是你配种的工具了。” ……谁不让他睡了? 她以为他已经走了。 徐斯礼走到她面前,把保温瓶递给她:“喝。” 时知渺没有接,而是问:“这是什么?” 徐斯礼扯了一下嘴角,把保温瓶的盖子拧开,红枣红的甜腻气味直衝鼻尖。 他说:“砒霜,致死量的那种。” “……” 他出门是去帮她弄红水了? 时知渺默默地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是很烫嘴,她便一口一口喝下去。 徐斯礼看著她那苍白的脸色:“我跟他们要了止疼药,他们这里没有。你这肚子疼的毛病到底治不治?” 是错觉吗?突然觉得腹痛不是很强烈了。 时知渺蠕动了一下嘴唇:“治。” “下周我带你去港城给赵医生看看。他都八十好几了,再不去,以后想让他治病他都没精力了。” 时知渺喝完了红水,徐斯礼对她挥了一下手,示意她躺到床上去。 时知渺躺下。 他搓热了双手,掌心贴上她的腹部,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揉著: “这样好点了吗?” 他的手法很嫻熟,感觉是特意练过的。 时知渺看著他:“你帮几个女人这么按过?” “无数。” 徐斯礼懒懒散散地说,“在美国那一年,我吃准了他们外国人迷信东方的神秘中医学,所以开了一家按摩馆,专门帮有生理痛的女人按肚子,凭著这一手赚了一个小目標——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时知渺忍不住道:“你就不能正经点?” 徐斯礼冷笑一声:“那你就不能什么事情都扯到我有几个女人身上?” 时知渺嘟囔一句:“你本来就有很多女人。” 看在她身体不舒服的份上,徐斯礼不跟她一般见识。 他就这么有一下没一下地揉著,另一只手拿著手机在看。 时知渺渐渐有些睏倦,合上了眼。 在睡过去之前的念头是,一年前,他让她等他八个小时那次,他要是也能像现在这样对她,也许他们后来就不会爆发那场爭吵了。 · 第二天早上,时知渺醒来,肚子已经不疼了。 她就是这样,生理期第一天会剧痛,但熬过了第一天就没事。 徐斯礼不在房间,她换了裤装走出去,遇到侍应生便询问:“你好,你知道徐斯礼在哪里吗?” 侍应生停下脚步,面对她微笑说:“徐先生在餐厅。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时知渺点头:“麻烦你了。” 侍应生便带著她去了餐厅。 徐斯礼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阳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樑上,连细小的绒毛都在发著金光。 时知渺走过去坐下,朝他脸上看了几眼,徐斯礼神情閒適慵懒,倒是没什么一夜没睡的疲惫。 她招来服务生点餐。 “那位客人什么时候到?” “快了,约了中午一起吃饭的。” 时知渺:“那我需要注意什么吗?或者是你需要我做什么?我总不能直接跟她说你们那份合同被我的狗咬坏了,可不可以重新签一份吧?” “徐太太隨机应变就可以。”徐斯礼说著注意到她光禿禿的手。 “婚戒呢?你又给丟了?” 时知渺垂著眼喝水:“我平时要做手术,戴著麻烦。” 想戴的话不怕麻烦,做手术的时候摘掉,日常没事又戴上就可以,说白了就是不想戴。 徐斯礼也没说什么,大概是心知肚明吧,说太直接就没意思了。 吃完早餐,徐斯礼颇有兴致地说:“这边虽然是温泉山庄,但各种娱乐设施都不缺,还可以骑马在庄园溜达,带你到处看看?” 这个庄园落成不到一年,四处都是崭新的,而且占地面积辽阔,建筑十分壮观宏伟,时知渺还真想逛一逛,所以就点了头。 骑马、射箭、射击、高尔夫、网球,这些所谓的富人运动,时知渺都会。 有一些是小时候爸爸教的,大部分是进了徐家后梁若仪和徐庭琛教她的。 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幸运,虽然失去了爸爸妈妈,但遇到了梁若仪夫妻。 他们给了她母爱父爱,儘自己所能把她养得很好。 第43章 公狗腰 时知渺骑著马,沿著庄园横七竖八的道路一边走,一边欣赏风景。 这座庄园融合了各种建筑风格,有纯中式,也有民国小洋楼,还有欧洲巴洛克风格、洛可可风格。 她甚至看到一座哥德式风格,也不知道庄园的老板是怎样的商业奇才,竟然想得到在北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城市,打造这么一个世外桃源。 徐斯礼从后面跟上来:“某人的性格像蜗牛,骑个马也能像蜗牛在爬。” 时知渺觉得他没事找事:“不是散步吗?又不是赛马,干嘛跑那么快?” 徐斯礼看了她片刻,忽然勾唇,翻身下马。 时知渺还不明所以呢,他就抓住她的马鞍,踩著她的马鐙,直接一个动作,坐到她的马上,堂而皇之地搂住她的腰。 !时知渺立刻挣扎:“你干什么?” 徐斯礼箍著她的细腰,不让她动: “走这么慢,我怕我的马撞上你的马发生马祸,还是一起吧。” 马背上的空间有限,他的胸膛紧贴著她的后背,他身上的柑橘香与灼热的体温时知渺感受得一清二楚,这让她有种被他紧紧包裹的错觉。 时知渺有些排斥。 “你下去,去骑你自己的马。” 徐少爷一个字:“不。” 时知渺:“……” 徐斯礼当然感觉得出怀里的女人身体僵得跟木头似的,但他就是不想放开她。 昨晚让他那么难受,现在轮到她难受了。 两人就这么互相较著劲,马儿也慢吞吞地走著。 直到徐斯礼突然勒住韁绳停下来,笑著说:“陆先生,你来了。” 时知渺猛地回头。 然后就看到陆山南被侍应生带著站在他们面前。 她愣住:“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而陆山南的目光停在徐斯礼搂著时知渺的腰的手臂上:“……” 徐斯礼高居马上,戴了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慢条斯理地將韁绳绕了几圈,先是对陆山南笑说: “我们本来是在大厅等你的,渺渺说想骑马,所以就带她来玩一圈,没想到陆先生早到了,倒是我们失礼了。陆先生要不也骑上马,咱们一起散散步?” 再低头对时知渺道,“忘记跟你说了,被你的狗咬坏的那份合同,就是陆先生的博泰银行。” ……对啊。 银行! 时知渺怎么没联想到一起! 不对。 不是她没有联想,而是这男人故意隱瞒她,难怪他一直不肯告诉她客户是谁! 时知渺油然而生一种被这个男人算计了的感觉。 陆山南神情与平时一样,看似温和,实际疏离,走到高大的马边:“不了。” “渺渺小时候从马上摔下来过,从那之后就不太喜欢骑马了,我们还是坐著聊吧。” 他伸出双手要接走时知渺,“渺渺,下来。” 时知渺早就不想跟徐斯礼贴这么紧了。 但她身体才动一下,徐斯礼在她腰上的手就收紧。 他慢条斯理道:“陆先生对渺渺的了解该更新了,渺渺现在不仅很喜欢骑马,而且还骑得非常好。上次跟我玩赛马,还贏了我一句『姐姐』。” 他故意捏了捏时知渺的腰,问,“记得吗?” 时知渺怕痒,躲了一下:“……不记得了。” 徐斯礼勾唇:“你也就骗骗不在场的陆先生,那天在场的人都看到你笑得跟朵似的,现在把那天的人找过来,他们肯定都还记得,你这个当事人又怎么可能不记得?” “不信我把人叫过来验证一下?” 时知渺立刻扭头瞪他:“你別那么无聊!” 徐斯礼得逞地笑了下:“所以就是记得?” “……” 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是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 余隨投了一个赛马俱乐部,开业那天请了一大帮朋友去捧场,徐斯礼也带她去了。 她去了以后,跟那群少爷带去的老婆或者女朋友、女伴一起,在草坪上的木屋內准备果盘、酒水和小吃。 忽然,有个女孩忍不住惊嘆:“徐少好帅啊……” 时知渺下意识从窗户看出去。 就见那个男人脱了外套,只穿著白衬衫与黑长裤,脚下一双皮质长靴,骑在一头高大的黑马上,在辽阔的草坪上肆无忌惮地纵马奔跑。 马儿跑起来的时候,会使得他的上身也跟著顛儿顛,但他腰窄腿长,腰腹力量强,就显得格外性感,小姑娘们都看红了脸,小声说:“公狗腰啊……” 阳光落满他全身,连他被风吹起的髮丝都带著金光,嘴角勾起的弧度隨性又瀟洒,就是全场最引人注目的那个人。 这种男人,就是倒退十年,或者再过十年,都极具魅力。 时知渺不想显得自己像个痴,就没再看,继续在水槽里清洗水果。 窗外忽然覆下来一层阴影,时知渺下意识抬起头。 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骑在马上来到她的窗边,弯著腰,似笑非笑道: “这是城堡里的公主吗?我要是把你抢走,你是不是就是我的战利品了?” 时知渺正在洗一颗草莓,听到他这不著调的话,直接將草莓朝他丟过去。 徐斯礼接住草莓,送进嘴里吃了。 然后说:“出来,跟我赛马。” 时知渺不想出这个风头:“不要。” 他眼底渗著笑意:“昨晚不是想报仇吗?贏了我喊你『姐姐』。” 所谓昨晚,是他在床上逼著她喊他哥哥。 她一开始寧死不从,到后来嗲著声求他“哥哥不要了,停下来……”,早上过来的时候,她还在生他的气。 现在给了她一个报仇的机会,时知渺有点心动。 徐斯礼在窗外对她扬起下巴:“来报仇。” 时知渺擦乾了双手,来就来。 她选了一匹枣红色的马。 於是,那天,徐斯礼那些朋友们都见识到那场势均力敌的赛马,时知渺以半个马身的差距贏下这一局。 徐斯礼那些朋友们也都听到了不可一世的徐家太子爷,牵著她的马,仰起头,笑著喊了她: “姐、姐。” …… 回忆如蜻蜓点水一掠而过,时知渺心湖也泛起一丝涟漪。 她抿唇说:“记得,行了吧。” 这个男人真做得出把那天的人叫来对峙这种无厘头的事。 时知渺只顾著对付徐斯礼,完全没有意识到,她靠在徐斯礼怀里跟他辩论这些有的没的,在旁观者眼里就是在“打情骂俏”。 徐斯礼笑著捏了一下她的脸,再看向沉默不语的陆山南,散漫又舒適地扬起眉:“陆先生,骑马吧。” 陆山南看著时知渺,而后对那个牵著徐斯礼马的侍应生招手。 侍应生牵马上前,他踩著马鐙,利落地翻身上马。 第44章 徐斯礼陆山南赛马!有人坠马! 他们刚好走到一条大通道上,徐斯礼的脚轻踢了一下马肚,马儿往前小跑。 时知渺抓紧了马鞍,侧过头问:“你什么时候跟我哥有合作?” 徐斯礼说的却是:“他八百年前就跟时家解除收养关係,算你哪门子的哥?” 时知渺皱眉:“他永远是我哥。” 徐斯礼依样画葫芦:“我永远是你男人。” 时知渺面无表情的:“离了婚就不是了。” 徐斯礼垂下眼。 她为了骑马,將一头绸缎似的长髮扎成高马尾,有些细小的碎发落在白皙的脖颈上,他对她说话时,呼吸会吹得碎发飞扬: “你跟你哥提过我们要离婚的事了?” 时知渺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跟他提这种事?” 又还没有离成功。 这话不知道怎么取悦到了男人,他从鼻尖溢出一声哼笑:“还以为你们无话不谈。” 两人低语的样子像在说悄悄话,陆山南垂下眼,让马儿散步上前,跟他们並排走: “合同是怎么回事?” 徐斯礼嘲笑:“她的狗儿子被她惯坏了,满屋子乱跑,跑进我的书房,把我放在茶几上的合同当成磨牙棒咬个稀碎。” 时知渺看向陆山南,十分愧疚地说:“哥,不好意思,要麻烦你重新签一份合同了。” 陆山南莞尔:“重新签一份倒是不难,只要条例都跟原来的一样,再说明这份合同是对原合同的补充就可以。” 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时知渺还是有些担心:“应该没有给你添太大麻烦吧?” “放心吧,没有。” 陆山南握著韁绳,嗓音清润,隨风送进时知渺的耳朵里,“就算有,哥也愿意给你兜底。” 时知渺抿唇一笑。 徐斯礼凉颼颼的声音传进她另一边耳朵:“补个合同而已,陆先生没必要说得跟白送我们徐氏十个亿似的。” “……” 时知渺忍不住回头瞪他。 本来就是他们这边做错了事,陆山南愿意配合著解决,他不说谢谢就算了,说话怎么还那么刻薄? 陆山南不在意地笑一笑:“徐总不了解渺渺,她从小就有责任心,不跟她说清楚这件事没有大碍,她会耿耿於怀很久的。” 说得好像他很了解时知渺一样。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徐斯礼漫不经心道:“不一定吧,对外人会,她对我,把我整得內伤短命都不觉得愧疚,只会哈哈看笑话。” 时知渺觉得他造谣:“我什么时候把你整得內伤短命?” 徐斯礼语气不明:“很多时候,多得数不清,比如昨晚——要我展开说说吗?” 连续两次都被她放鸽子,確实挺內伤。时知渺沉默下来。 陆山南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顿,神情有些索然淡漠。 时知渺想去换卫生巾了:“我逛够了,不想骑了。” 说著她就从马上下去。 这次徐斯礼没再抓著她,还伸手扶了她一把,等她稳稳落到地上,才看向陆山南。 “陆先生,有没有兴趣跑一场?让渺渺给我们当裁判。” 前面就有一大片草地,是高尔夫球场,用来跑马也很合適。 陆山南没有拒绝:“比赛总得有奖励吧,贏了怎么样?输了怎么样?” 徐斯礼垂眼看著站在马边的女人,嘴角泛开一个弧度: “既然渺渺是裁判,那就贏的人中午跟她同桌用餐,输的人当服务生在旁边看著。” ?时知渺仰起头:“我答应你用我做赌注了吗?” 徐斯礼眉梢单挑,声音慵倦:“你是犯事狗的监护人,没有抗议的资格。” 时知渺:“……” 徐斯礼看向在另一匹马上跟自己高度相差无几的男人:“陆先生觉得这个赌注怎么样?” 陆山南摸了摸马儿的脑袋:“可以,让侍应生布置路障吧。” 他抬手指了指,“从这个点跑到那个点,谁先到,谁获胜。” 侍应生马上去安排。 很快,枯黄的草地上便架起了几道专供马儿跳跃的路障。 两个换了骑马装、穿戴好护具的男人高踞马上。 一黑一白。 一人气质清贵閒適,一人气质沉稳克制,截然不同的两种气场。 被迫来充当裁判与“奖品”的时知渺被侍应生塞了一只小旗帜。 徐斯礼鸡蛋里挑骨头:“这位啦啦队员怎么不穿超短裙?” “……想看超短裙换別人。” “这位啦啦队员脾气还挺不好。”徐斯礼懒散地笑了,將韁绳握紧,“算了,將就用吧。” 时知渺懒得理他,举起红色旗帜: “预备,3、2、1——开始!” 旗帜倏地挥下,两匹骏马瞬间衝出去! 马蹄翻飞,尘土飞扬,时知渺眯起眼眺望。 徐斯礼的马率先跳过第一个路障,陆山南也只落后半个马身,紧跟著跳过去。 两人都有惊无险落地,没有片刻停顿就又继续往前狂奔。 赛马是一项充满肾上腺素的极限运动,別说是参赛者,就是观赛的人也会隨著他们每一次跳过路障而攥紧拳头。 草场周围渐渐围过来人,都是在温泉山庄度假的游客,难得见识到这种堪比职业运动员的赛马,都是兴致盎然。 “我看白马会贏,他太野了!速度都有些过快了。这种障碍赛,过快和过慢都很容易导致意外,多亏了他有高超的控马技术,否则肯定坠马。” “可不是,相比之下黑马就稳得多,我倒觉得黑马能稳中求胜笑到最后,白马没准会翻车。” 时知渺听著这些话,目光不由得紧跟著徐斯礼,无声无息咬住后牙,想他有病吧,只是一个娱乐而已,用得著这么不要命吗? 贏了又没有金子拿。 到最后两三个路障时,徐斯礼和陆山南几乎是並肩而行。 徐斯礼脸上没什么表情,透出几分锐利:“看不出来,陆先生的马术也这么好。” 陆山南身体前倾,胯下的黑马速度未减一分:“是徐总谦让。” 徐斯礼目光沉沉,直视前方,压著气息道: “谦让倒是没有,我这个人,想要什么都会竭尽全力爭夺到,最好是能把对手远远甩在身后。” “毕竟,我真的很不喜欢,別人覬覦我的人。” 两个男人有一秒钟对视,紧接著又是一个路障。 徐斯礼已经厌烦被他紧追不捨,他將韁绳在手腕上又绕一圈,看样子就是要发力將他甩在身后。 陆山南也抓紧韁绳,一踢马肚,马儿加速,狂奔起来。 有观眾惊呼:“黑马怎么也疯了?” “都不要命啦?!他们是在赌什么稀世珍宝吗?怎么有这么强的胜负欲!” “不好!两匹马都过快了,根本没有留够空间跳跃!” 有人惊呼:“要摔了!!” 胆子小的嚇得不敢看,倏地闭上眼! 两匹马同时跨过路障,稳稳落地,围观群眾愣了一秒后,不约而同爆发出掌声:“漂亮!” “太帅了!这都控得住!” 然而徐斯礼的马突然发出一声嘶鸣,陆山南的马前蹄也立了起来,时知渺睁大双眼! 有人喊:“白马是不是趁著黑马没站稳去撞它了!” 下一刻,陆山南从马上坠落—— 第45章 嫁给他比嫁给你好一万倍! “!!” 时知渺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立刻朝陆山南坠马的方向狂奔而去! “哥!” 他们赛马的地方有些远,但时知渺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到陆山南身边。 陆山南坠马之后就没起来,清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苍白。 时知渺扶起陆山南的上身,靠在自己身上,慌张地问: “哥,哥,你没事吧?你伤到哪里?哪里疼?头呢?没摔到吧?” 她怕他摔到脑袋,那就大事不妙了! 陆山南抬起眼,看到她因为恐慌而失去血色的小脸,虚弱地一笑,握住她的手说: “没撞到头,没事的,我穿戴了防护服,应该只是擦伤而已。” 从马上坠下来,怎么可能只是简单擦伤? 时知渺一眼就注意到他手的姿势有些不自然,握住他的手腕:“你试著抬一下手,抬得起来吗?” 陆山南便顺著她指引的方向动了动手,但才抬起一个小弧度,就立刻皱起眉: “……抬不起来。” 时知渺咬住后牙:“可能骨折了。” 她扭头看向赶过来的侍应生们,“山庄有医生吗?” 一直为他们服务的那个侍应生连忙点头:“已经去叫了!马上就过来!” 他们还抬来了担架,小心翼翼地將陆山南放上去,先抬到可以遮阳的地方等待医生到来。 时知渺目送他们远去后,就转头去看徐斯礼。 徐斯礼在陆山南坠马后並没有立刻下马查看。 而是让马儿慢跑了几圈才停下来——这么做可以帮助马匹放鬆肌肉,是对马儿好,但就显得他太冷漠了。 更何况,陆山南坠马根本不是意外! 时知渺定定地看著徐斯礼。 徐斯礼让她看了片刻后,吐出两个字:“说话。” 时知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字:“徐斯礼,你太过分了!” “你不知道那样做很危险吗?坠马一不小心就会伤到头部,如果马蹄踩到人体也会造成重伤,你做事能不能有点分寸?能不能不要这么无法无天?你这是在害人!” 徐斯礼在她那么看著自己的时候,就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现在猜测得到验证,没意外,却还是觉得有一股无名火在胸膛里燃烧: “我害人?你长著这么大一双眼睛是摆设吗?我的马根本没有碰到他!” “没有碰到他,马为什么会发狂把他甩下来?” 何况不止她看到了,刚才的围观群眾都看到了! “难道是马跑著跑著突然想跳迪斯科了?” “……” 徐斯礼其实很少被人气。 毕竟身为北城徐家唯一的继承人,从小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在他面前不敬著捧著?谁敢跟他大小声? 也就只有这个女人! “就不能是他自己故意坠马来陷害我吗?”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时知渺可笑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徐斯礼倒是问了:“跟我一样什么?把话说清楚。” 时知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卑鄙,无耻。” 徐斯礼喉结滚动:“我现在又卑鄙无耻了?你给我贴过多少標籤自己数过吗?我身上还有地方能让你贴吗?” “本来就是!” 时知渺不是傻子,她已经想明白了。 “那份合同根本不是蒲公英故意咬坏的,是你用了诡计让蒲公英咬坏它,目的就是骗我跟你来这个庄园。”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栽赃陷害一条狗,你还不够卑鄙无耻吗?” 徐斯礼扯动嘴角:“那你说我这么做的目的呢?” 时知渺抿了一下唇,然后道:“把我哥叫过来,用我做赌注,诱使我哥受伤。” “行,那我又为什么要这么针对他?” 两个人在这句话之后对视了好一会儿,就好像两人一直都心知肚明那个真相是什么,只是从前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 而在这个对峙中,一切都变得摇摇欲坠,非破不可。 时知渺慢慢道:“你心思齷齪,怀疑我跟他有什么。” 都说时知渺是聪明的。 从他前几次说她跟陆山南“开房”,跟陆山南“生孩子”开始,到今天他跟陆山南的对话里总会带上她,若有若无地宣誓主权,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在怀疑她跟陆山南之间有什么。 而这就是他给陆山南做局的原因。 他狂妄惯了,陆山南“覬覦”他的老婆,他怎么能忍?於是就设了这么个局,给陆山南一个教训。 徐斯礼嘴角扯开一个冷冽的弧度: “我是怀疑吗?『我也想嫁给我哥』,不是你亲口说的话么。” 时知渺一愣。 很快就想起自己这句话是什么时候说的:“你偷听我跟紓禾聊天?” 徐斯礼见她连试图狡辩都没有,嘴角的弧度渐渐带上了讽刺,眼底却寒得像冰: “碰巧路过而已,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敢说就別怕被我听到。” 时知渺道:“我不怕被你听到,我哥温柔耐心细心专一,嫁给他比嫁给你好一万倍,这句话我也敢当著你的面说,因为这就是事实。” 徐斯礼慢慢地重复:“事实。” 当然是事实。 以陆山南的性格,哪怕她不是他一起长大的妹妹,只是他的联姻对象而已,但只要他们成了夫妻,他就一定会爱她护她,最起码的尊重也一定会给她。 而不是让她在家里家外都活成一个笑话。 她跟徐斯礼甚至是青梅竹马,他却让她这么难堪,他们共同的朋友圈里人人都知道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家!她这个徐太太早晚会被他扫地出门! 所以,嫁给陆山南就是比嫁给徐斯礼好一万倍。 “你最好保佑我哥没受太重的伤。” 徐斯礼冷笑:“否则你还要报警抓我啊?” “对。” 她说完这个字之后,徐斯礼没再接一句话,时知渺也转身就走。 山庄里的医生为陆山南做了检查,除了几处擦伤需要包扎外,左手手臂可能骨折了,最好马上去医院拍片。 时知渺便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又跟著陆山南一起去了医院。 拍片后,医生確定是骨裂,好在不太严重,不需要钉钢板,固定几日就好。 病房里,时知渺问:“哥,要喝水吗?” “给我倒一杯。” 陆山南靠坐在床头,凝望她,“你的脸色不太好,又跟徐斯礼吵架了?” 时知渺倒了温水,摸著温度还可以,便送到他嘴边,餵他喝: “是他太过分了,再怎么样也不能在马背上开这种玩笑,还好你穿戴了护具,要不然都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 陆山南抬起眼:“开玩笑?” 时知渺抿唇:“他那个人就是这样,从小就没正形,玩起来就容易失了分寸,你別跟他一般见识。” “……” 陆山南怎么会听不出,她是在为徐斯礼开脱,硬是把故意,说成了“玩笑”。 · 陈官公馆。 徐斯礼一个人在包厢里喝酒,服务生见势不妙偷偷给余隨打了电话。 余隨推门而入,看到一茶几的酒瓶,笑了:“怎么回事啊?谁惹我们徐少生气了?” 徐斯礼:“除了时知渺那个混帐女人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也不知道她上哪做的假牙,牙尖嘴利,铁齿铜牙。” 第46章 问了两次:她还没回来吗 余隨闷笑起来:“我上次就觉得,你们俩在斗嘴方面,势均力敌。” 他也在沙发坐下,倒了半杯酒,“这次又是怎么回事?跟我说说,我不一定能帮你,但绝对可以嘲笑你。” 徐斯礼喝了一口酒,连同冰块一起含进了嘴里,后牙用力咬碎。 他表情也冷,三言两语將赛马的来龙去脉说了。 余隨听完,笑得更加不可抑制。 徐斯礼有点躁:“你差不多得了,有什么好笑。” “我笑啊——天道好轮迴,以前是你拿薛昭妍和沈雪气知渺,现在轮到她拿陆山南气你了哈哈哈哈!” 徐斯礼扯唇:“我什么时候故意拿薛昭妍和沈雪去气她?” 余隨边笑边说:“那还不够气啊?” “而且陆山南只气了你一次,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薛昭妍和沈雪不知道气了知渺多少次,不让你尝尝这种被情敌挑衅如鯁在喉的滋味,你还以为知渺这些年很好过呢。” 余隨还摇头晃脑地拽起了伤感文学,“网上有句话是这么说来的,『你必须跟我一样痛,才能算是赔罪』。” 徐斯礼半晌没有说话。 然后掀起眼皮:“你是哪边的人?” “我是你们两边的人。”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余隨微笑,“我跟知渺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我总不能完全不站在她那边吧?” 徐斯礼扯了下嘴角:“所以我说她是青梅竹马一大堆,你也是她的好哥哥。” “你这是疯起来谁都咬啊,连我的醋都吃。”余隨给他倒酒,“算了,一醉解千愁吧,我虽然不能坚定地站在你这边,但能陪你一醉方休。” 徐斯礼这一喝就喝到了凌晨两点,才叫司机把他送回城郊別墅。 可能是喝了太多酒,再加上吹了风,回到城郊別墅,他瘫坐在沙发上,觉得头痛欲裂。 独自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静坐了片刻,那一阵又一阵的痛感没有减轻,他只能开了灯,四处找药箱在哪儿,想吃点止痛药。 但他別说已经离开了一年,就是回来后也很少在家里过夜,根本不知道东西放在哪里,非但没找到,反而把在保姆间的宋妈给吵醒了。 宋妈还以为是进贼了,拿了个鸡毛掸子衝出来,结果瞧见是徐斯礼,十分惊讶: “少爷,您不是带著太太去郊外度假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一走近,闻到徐斯礼身上浓重的酒味,惊讶,“您怎么还喝了这么多酒啊?” 徐斯礼眼神没情绪,整张脸都是懨的。 宋妈猜测:“您是头疼了?您到沙发坐,我给您拿解酒药。” 徐斯礼就又瘫回沙发上,疲倦地闔上眼,脑袋后仰,脖颈拉出紧绷的线条,喉结有些艰涩地滚动著。 宋妈拿了解酒药,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送到他的面前:“少爷。” 徐斯礼抬起眼皮,眼神有些疏寡淡漠:“她没有回来吗?” “您是说太太吗?”宋妈答,“没有回来。” 好样的。 还要照顾一整夜。 徐斯礼面无表情地吞下了药。 宋妈看他这一脸难受的劲儿:“我扶您上楼休息吧?您下次不能再喝这么多酒了,伤身体啊。” 徐斯礼任由她嘮叨,被搀著上了楼,去了客臥。 宋妈为他盖好被子,想回去继续睡,结果才刚关上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呕吐声。 她连忙打开门,徐斯礼抓了垃圾桶吐了一顿,本就白皙的肤色这一下变得更为苍白了。 宋妈快步进去,为他顺了顺后背,心疼不已:“您这是在折腾自己的身体啊。” 徐斯礼吐完了,扶著墙,踉蹌著去浴室漱口。 宋妈打包走垃圾:“少爷,我去给您倒杯水。” 宋妈倒了温水上楼,徐斯礼换了个位置,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月光幽幽地照著他半张脸,神情里蕴含著许多不为人知的心情,又是问:“她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 宋妈感觉,他此刻,很想时知渺出现在他面前,犹豫著问,“要不我给太太打个电话?” “……” 徐斯礼眉宇间突然浮现出一抹的戾气:“她爱去哪里去哪里!” “……”宋妈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按在胃部的位置,愣了愣,脸色大变。 “您是胃疼了吗?您以前没这个毛病啊,是去美国那一年患上的吗?哎哟喂!让夫人老爷知道他们得心疼死!” “那您平时吃什么胃药啊?家里有准备吗?我给你拿过来啊,有胃病还酗酒,少爷啊少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宋妈嘮叨的都是关心的话,徐斯礼的表情却越来越没意思。 他眼神有些空地盯著门口那只被吵醒过来,过来看看出了什么事的小白狗,就好像在透过它看著谁。 “……不用管我了,你去睡觉吧。也別给她打电话,她忙著照顾她哥呢。” 忙著照顾她哥?哪个哥? 宋妈在徐家这么多年,也是看著时知渺长大的,怎么不知道她还有哥呢? · 第二天宋妈起得很早,先去客房看了徐斯礼,见他睡得还算安稳这才下楼。 也是巧,时知渺刚好背著包进门。 宋妈眼睛一亮,小跑著下了楼:“太太,您终於回来了!” 在主臥睡觉的蒲公英机灵得很,马上就从楼上跑下来:“汪!” 时知渺点头:“宋妈,您冰箱里还有排骨吗?” 宋妈:“有啊有啊,昨天刚买的,多著呢。您是想吃红烧排骨了吗?” 时知渺举起手里拎著的塑胶袋:“我想燉汤。我刚才路过市场买了山药,想来燉排骨。” “山药?山药好啊!山药养胃!” 宋妈面上一下露出笑容。 她想著啊,肯定是少爷昨晚没忍住,自己给太太打电话,说了自己胃疼的事,太太这不就一大早买了山药来燉汤给他! 她高兴地搓手,差点以为这小夫妻又闹彆扭了! “那我给您打下手,我去帮您削皮。” 时知渺便將山药给她:“好,我上楼换件衣服。” “好嘞!” 时知渺弯腰抱起蒲公英上楼他,去了主臥,先去浴室洗个澡。 主、客臥的浴室共用一面墙,若有若无的水声传过来,徐斯礼在刷牙,擦了一下脸,下楼。 他隨意地问宋妈:“她回来了?” “是啊。” 宋妈兴高采烈,“太太还买了山药回来,说要燉汤,山药对胃好,她肯定是为了给您燉汤的。” 徐斯礼挑了一下眉。 他今天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倒了杯温水,心忖宋妈昨晚不听他的话,还是把他胃疼的事告诉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知道自己冤枉他了,想给他赔礼,所以就想出下厨来討好他? 他端起玻璃杯,漫不经心地喝一口,一副不在意的语气: “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宋妈小声叮嘱:“您就算没胃口,但为了少夫人这一片好心,您也要吃啊。这可是她第一次下厨!” 徐斯礼嘴角的弧度被玻璃杯挡住。 他散漫地道:“我是给你面子。” 然后就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 时知渺洗好澡,换了衣服下楼,瞥见沙发背上那个乌黑的脑袋,知道是谁,没理,走进厨房。 “宋妈,山药削好了吗?” 宋妈服务到位:“好了好了,排骨我也给您焯一遍水了。” 时知渺道了谢:“剩下的我自己来,我还要忙点別的。” “誒,好。” 宋妈擦著手出了厨房,看到徐斯礼的目光瞥过来,她偷笑,指了一下小声: “太太还要给您做別的东西吃呢。” 徐斯礼现在比较想知道,时知渺怎么发现自己冤枉他的? 时知渺一个人在厨房忙了一个小时,有阵阵香味飘出来。 徐斯礼瘫在沙发上拿著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按著电视机,不知道回头看了几次厨房。 宋妈估摸著时知渺应该做好了,想要进去帮她端出来。 结果。 她就看到时知渺將燉得奶白的山药排骨汤倒进保温桶,撒了几颗枸杞做点缀,又把南瓜小米粥、煎千层饼、芝士厚蛋烧以及两个白煮蛋全给打包了。 宋妈看得一愣一愣的:“……太太,您怎么装到饭盒里去了?” 第47章 不叫吵架,叫夫妻打情骂俏 ?徐斯礼在客厅听见了,一下扭过了头。 时知渺没解释,拎起保温桶和饭盒往外走,换鞋时顺手摸了摸蒲公英的脑袋。 “宋妈,我中午和晚上都不回来了,不用准备我的饭。您记得去遛蒲公英。” 宋妈傻眼了:“啊……哦……好……” 时知渺最后拎起自己的包,没看客厅里的男人,直接就出门。 “…………” 徐斯礼听著她启动车子开走的声音,气到极点反而笑出了声。 所以,她在医院照顾了陆山南一整晚还不够,回家也只是为了洗个澡,再亲手给陆山南做一顿营养早餐送过去?? 他跟她结婚两年多,別说吃她做的早餐了,连她泡的面都没吃过一口,她对陆山南倒是上心,真不愧是她跟闺蜜聊天都要说想嫁的人! 宋妈不知道这对夫妻又出什么事了,急得跟无头苍蝇似的:“少爷,太太这是去哪里啊?” 徐斯礼问:“一点都没留?” 宋妈:“……是我加的水,我以为是给您做的,就只加了一人份……太太就全倒走了。” 好一个一滴都没有留给他。 徐斯礼感觉胃又疼了起来。 他按著胃,吐出两个字:“真行。” 蒲公英还很没眼色地跑到他面前,来来回回地蹭他的脚踝。 徐斯礼憋著一股火无处发泄,就对它说:“你妈不要你了!” 宛如某些恶毒的大人。 !蒲公英:“汪!” 徐斯礼眼尾扫见瓶里的插,嘴角微妙地勾起: “宋妈,把这包起来,我也要去探望我住院的,大舅子。” · 时知渺带著早餐到医院。 陆山南正费劲地倒水,她连忙走进去说:“哥,我来。” 陆山南微微皱眉:“不是让你回家休息吗?怎么还过来?” 时知渺不在意地说:“我昨晚有趴著睡,现在不困。我给你带了早餐,还给你燉了汤装在保温桶里,等会儿可以喝。” 陆山南便说:“一起吃吧,吃完你在床上睡一会儿,我到沙发上看些文件。” 时知渺觉得可以。 两人一起吃了早餐,时知渺正想睡一下,开著的病房门就被咚咚敲了两声。 她下意识朝门外看去,本以为是医生,结果是徐斯礼。 她一愣:“你来干什么?” 徐斯礼抱著一束进来,嘴角勾著点弧度:“来看陆先生。你不是说我害陆先生坠马么,罪魁祸首怎么能没点表示。” 时知渺:“……” 陆山南笑一笑:“是我没抓住韁绳,渺渺关心则乱误会,徐总不用放心上。” 又低头对时知渺道,“渺渺,不许因为这个跟徐总吵架。” 时知渺还没说话,徐斯礼就把那束丟在时知渺的腿上。 时知渺低头去看,越看越觉得这眼熟——这不是家里瓶里插著的吗? 她早上都看见了。 他把家里的薅来看病人?? 一点诚意都没有! 时知渺气结,差点忍不住再跟这个男人吵一架。 而徐斯礼呢,自顾自地坐在她身边,隨意地说:“陆先生还没结婚不知道,我跟渺渺那不叫吵架,叫夫妻间的打情骂俏。” 时知渺忍无可忍:“看也看了,你可以走了吧。” 徐斯礼牵她的手:“那就一起走。” 时知渺皱眉:“我要留下照顾我哥。” “我问过医生了,陆先生伤得不重,但你要是再熬下去一定会先猝死。” “我……” 时知渺话没说完就被徐斯礼打断,他似笑非笑地看陆山南:“陆先生这么在乎渺渺,相信也捨不得她折腾自己身体吧,还不快劝她跟我回去。” 他倒是会。 道德绑架陆山南开口让她走,不让她走就是不关心她。 陆山南温淡道:“渺渺,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可以的。” “……”时知渺憋了一口气起身出门。 徐斯礼跟在她身后,时知渺听见他很轻地哼笑一声,大概是为自己用家里一束摆了两天已经快蔫儿的成功把她带走而得意。 走到走廊转角处,时知渺停下脚步,倏地回头,冷著脸看著这个男人: “你到底想什么?” 徐斯礼眼皮有一道浅浅的褶,只有垂眼时才会显露,一双桃眼仿佛一泓深潭,望不见底。 他慢吞吞地说:“陆山南坠马跟我一毛钱关係都没有,他自己也说了,是他没抓住韁绳,你不准再冤枉我。” 时知渺抿紧唇:“你们之间还有十个亿的合作,他除了吃下这个哑巴亏还能怎么样?” 徐斯礼好气又好笑:“我又不是神仙,还能控制他坠马的轻重程度,万一他重伤,我就是故意伤害罪,甚至是故意杀人罪!我既不是法盲,也还没活够,我犯得著为了他赌上自己的未来?他还没有这么重的分量。” 时知渺暂时没有说话。 徐斯礼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语调鬆散:“是,文件不是蒲公英故意咬坏的,是我抓著它的嘴筒子让它咬的。” 时知渺瞪他。 “骗你,是为了让你跟我去温泉山庄——我不这么做,你会跟我去?我想著你手脚冰凉泡温泉有好处,我明明是为你好。” 他是在解释。 “叫陆山南来,是为了秀恩爱,让他知道你是我老婆,他想挖墙脚,下辈子都没机会。” “……” 徐斯礼把玩著她的下巴:“信不信啊小蜗牛?” 时知渺也不知道。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说的话是真的,什么时候又只是哄她玩儿而已。 她垂下眼:“你回去吧。” 徐斯礼脸上的神情渐渐收了起来。 他都亲自来跟她解释了,她还不肯相信他? 徐斯礼也是心高气傲的人,她不肯下台阶,他也冷了脸,收回手:“行,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 说完就走。 时知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回了陆山南的病房。 陆山南正在看文件,微微蹙眉:“怎么又回来了?” 时知渺將病床调高一点,让他靠得舒服些。 “我不困,也不累,回家也没什么事,就在这里陪你吧。” 这一陪就是一个上午。 中午,时知渺要帮陆山南热一下汤,手机突兀的响了。 她一看,是徐斯礼。 顿了一下,还是接了。 徐斯礼平平淡淡的声音传过来:“你的狗出事了。” 时知渺一愣:“蒲公英怎么了?” “它走楼梯的时候腿突然瘸了,整个狗从楼梯上滚下去,现在趴在地上起不来。” 时知渺握紧手机,將信將疑:“你说真的,还是骗我的?” 徐斯礼顿时冷笑:“你怀疑我上癮是吧?不信就算了。” 直接掛断电话。 陆山南问:“怎么了?” “是蒲公英……”时知渺飞快给宋妈打去电话。 电话刚接通,听筒里就传来宋妈焦急的声音:“太太!蒲公英不知道怎么腿突然瘸了!您快回来看看啊!” !时知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马上回道:“我现在就回来!” 掛了电话,她对陆山南说:“哥,我回家一趟。我给你叫个护工吧?” 陆山南:“不用,我只是伤了一只手而已,大部分事情都能自己做,而且明天就能出院。你有事就快去吧。” 时知渺也顾不得多说別的,抓起包,再次叮嘱:“那个汤你记得喝。” “好,你开车小心点,有什么事隨时告诉我。” 时知渺已经跑出很远。 回城郊別墅的一路上,时知渺非常希望这只是徐斯礼的恶作剧。 为了把她从陆山南那里叫走编造的谎言。 但开到半路,她又接到宋妈的电话:“太太,我们把蒲公英送到东华路那家宠物医院,您直接过来吧。” “……” 都去医院了,这件事就是真的。 时知渺在车载导航上输入地址,赶忙开了过去。 “——宋妈,蒲公英怎么样?” 宠物医院里,身形挺拔的男人淡漠回头。 上午刚不欢而散,现在又见面。 “宋妈回家了。” 时知渺只能问他:“蒲公英怎么样?到底怎么回事?” 第48章 你刚才是在担心我吗 徐斯礼问:“它是不是经常被虫子咬了?” 时知渺愣了一下:“对。” 他们小区绿化很多,有草地,也有灌木丛,蒲公英很喜欢在草地上玩,被虫子咬过好几次。 她也叮嘱过宋妈少带它去草丛,但架不住蒲公英就是喜欢往草丛里冲。 徐斯礼道:“医生说,它的腿被不知名的毒虫咬了,毒液引起神经麻痹,继而影响肌肉功能,所以才瘸了。” 时知渺心慌意乱:“那、那严不严重?还能治好吗?” 徐斯礼淡淡的:“不知道,还在检查。” 时知渺咬住下唇,走到玻璃窗前。 蒲公英正被两位兽医按著打针,但它其实一动不动,只是脑袋朝外看,看到时知渺,嘴里发出低低的叫声,好像在喊她。 “呜呜……” 它的眼睛湿漉漉的,这一眼看得时知渺心臟塌了一块。 她在想,这是不是一个诅咒? 从小到大,自己在乎的人事物最终都会离她而去。 父母,爱人,宠物……都会离她而去。 肩膀被一只大掌按住,徐斯礼皱眉:“行了,还要哭啊?至於吗?” 时知渺想,他要是敢说,“不就是条狗,死了就死了”,她绝对会和他拼命! 但。 徐斯礼说的是:“这家医院治不了就去大医院,北城几百家宠物医院,还治不好被区区虫子咬的伤?它会好好跟你回家的。” 时知渺那一瞬间哽咽得更厉害。 兽医走了出来。 时知渺立刻上前询问:“医生,蒲公英怎么样?” “我们给它打了抗病毒针,但因为没办法確定是被什么虫子咬的,只能先观察药效。你们把狗带回去,留意它的饮食和排泄情况,如果两三天內能恢復行走功能就没事。” 时知渺抱起蒲公英,走出宠物医院。 徐斯礼打开了副座车门:“坐我的车吧,你的车回头让人开回去。” 时知渺现在也没心思开车。 上了徐斯礼的车,將蒲公英放在大腿上。 平时蒲公英总爱站在她腿上,用两只肉垫搭著她的肩膀,现在却蜷缩著,一动不动。 时知渺看著,鼻间又有些酸涩。 回到家,时知渺將蒲公英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地毯上守著它,它难受一下,她就小声抽泣。 徐斯礼听她的哭声,心情有些沉躁,转身靠著墙,拿出手机,垂著眼,在群里问了一句: “你们谁认识厉害的宠物医生?” 余隨:“??” 眾人:“??” 猫狗杀手大魔王转性了?? 宋鑫迟疑地说:“徐哥,咱就算不喜欢小动物,但找宠物医生拿药毒死它们这种事也太缺德了。” 有病。 徐斯礼皱著眉打字:“救狗。” 於是又是一排整齐的问號。 徐斯礼的耐心逐渐消失,差点就要退群。 好在这时,群里的一个人回覆:“徐哥,我认识一个宠物医生,挺厉害的,我家猫之前得了传腹,他都给治好了,我推给你。” 那人很快將联繫方式推过来,徐斯礼加上后说明情况,按照医生的指引去办事,没再看群组。 所以也不知道群里,薛昭妍忽然冒泡,发了一张薛芃芃在跟一只大白狗玩的照片。 “今天芃芃跟自己的小伙伴赛跑,还跑输了,坐在地上哭,差点哄不好哈哈哈哈。” 眾人恍然大悟。 就说大魔王怎么突然对小动物有了爱心。 原来是女儿养了狗啊。 …… 时知渺守了蒲公英三个小时,蒲公英都是蔫蔫的。 给它拿它平时最喜欢的鲜肉罐头,它不吃;把水拿到它嘴边,它想爬起来喝一口,但就是站不起来。 最后只能在床上发出呜呜声。 时知渺只好找来一个针管,拔掉针头,把水送到它嘴里。 小狗还努力地抬起脑袋,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背,就好像在安慰她:不要担心,它不难受,只是想趴著而已。 时知渺越看越焦心,不想再等了,想带蒲公英去別的宠物医院看看,刚起身,房间就走进来一个人。 徐斯礼直接坐在床沿:“把你的狗嘴巴掰开。” “……干什么?” 徐斯礼手上拿著一盒药:“我跟兽医描述了它的病情,又找到了可能咬它的毒虫品种,医生说吃几次这个药可以好。” 时知渺愣住……他什么时候去找的宠物医生? 她不確定地问:“真的可以吗?”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想到这女人总把他往最坏的方面想,徐斯礼抬起眼,“怕我毒死它啊?” “我要是想让它死,不管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时知渺抿唇:“我没这么想,我是怕药物相衝,医生给它打了解毒针。” 徐斯礼那口气才顺了点,从铝製药板上抠出两颗白色药片:“放心,解毒针的名字我也发给医生看了,他说可以吃。” 时知渺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选择赌一把,將蒲公英抱到腿上,掰开它的嘴。 蒲公英真的很乖,就算这么对它,它也不会咬人。 徐斯礼將两颗药丟进它嘴里,时知渺握紧它的嘴筒子。 大概是药太苦,蒲公英挣扎了一下。 时知渺低头亲了亲它,它就安静了。 等它咽下去后,时知渺又用针管给它餵了一些水。 安抚好蒲公英,时知渺再去看徐斯礼:“但你怎么知道是什么虫子咬了它?医生都说判断不出。” 毕竟虫子的种类成千上万。 也正是因为判断不出,宠物医院的医生才无法下药。 徐斯礼隨心所欲地说:“我让宋妈带我去她经常遛它的地方,隨便找找就找到了。” 时知渺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跟刚才在宠物医院不一样,应该是出去后回来换的。 她真的没想到他肯浪费自己的时间,去为蒲公英做事。 “那你没被虫子咬到吧?” 徐斯礼顺手將药盒丟在床头柜上,漫不经心地道:“咬了,手上都是大包,马上就死了,去给你哥赎罪。” “……” 时知渺知道这人没说实话,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他手臂看去。 只看了一眼,但这一眼还是让徐斯礼从昨天就堵在心口的那团火灭了一些。 他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颊:“我明知道草丛里有毒虫,还故意擼起袖子让它咬,我是有病吗?” 意思是,没咬到? 徐斯礼蹂躪她的脸,软软嫩嫩很好捏:“我已经联繫物业做毒虫消杀,以绝后患。” 时知渺低低地“嗯”了一声。 徐斯礼捏她脸颊的手改成抬起她的下巴:“你刚才是在担心我?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死。” 时知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也不想说“我不想你死”之类的话,只道:“我不想让蒲公英一条狗还要背上人命债。” 徐斯礼收回手:“放心,死不了,你想改嫁得再等等。” 第49章 我不接受口头感谢 傍晚的时候,时知渺躺在床上补觉,突然感觉脸上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碰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到蒲公英倒在她面前。 但她清楚地记得,自己睡著时和它保持了一段距离。 她反应过来,立刻坐起身:“你是自己走向我的吗?是吗?” 蒲公英:“呜呜。” 时知渺將蒲公英扶起来,它双腿站立在床上,虽然四肢很不协调,但它还是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 它能动了。 它能动了! 时知渺那一刻的惊喜无法用言语形容,就好像一盆枯萎的突然焕发新芽。 时知渺抱起蒲公英,不住地亲吻它。 徐斯礼倚著门,看著那个几乎要喜极而泣的女人,嘴角閒散地勾起来。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后来时知渺被宋妈叫下楼吃晚饭,也就这么二十分钟,再回来时,蒲公英又比刚才好一些,都能自己吃东西了。 时知渺高兴得喊宋妈来看。 宋妈也鬆了口气:“多亏了少爷啊。少爷刚才拿著电筒去扒拉那些草丛,看到一只虫子就拍一张照发给那个宠物医生,找了整整三个小时呢!我都怕他被咬到。” 蒲公英能好起来,的確多亏了徐斯礼。 徐斯礼的声音也適时响起:“我不接受口头感谢,要谢,就给我做一顿三菜一汤。” 时知渺看向门口。 徐斯礼补充:“山药排骨汤。” 这男人故意的。 时知渺说:“你想吃,可以让宋妈给你做,我的手艺没她好,你吃不惯的。” “我救的是宋妈的狗?蒲公英妈,你能不能有点监护人的责任心?” 蒲公英妈? 是类似“子涵妈”的称呼吗? 徐斯礼再一句:“我很好养活的,你做的只要不是泔水我都吃得下。” 时知渺没办法,毕竟他救了蒲公英是事实,確实该谢。 “明天我要上班,下周六给你做吧。” 徐斯礼勉强同意了:“这笔帐我记住了,你別想赖掉。” · 次日早上,蒲公英另外三条腿已经好了,被虫子咬的那条还没有力气,要拖著走。 但不管怎么说,有这么大的好转,时知渺去上班也能放心。 出门前她交代宋妈,要按时给蒲公英餵药,宋妈表示她定了闹钟,绝对不会忘的。 到了医院,查完了房,还有空閒的时间,她便去看陆山南。 陆山南上午输完液就可以出院,手还要再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復,他叫了秘书来帮他收拾东西。 时知渺说:“我记得你说过家里有阿姨,让她帮你熬一些有营养的汤,骨骼也能长得快一些。” 秘书诧异地回头:“陆总家里没——” 陆山南打断:“不用担心我,我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你的狗怎么样了?” 时知渺看了秘书一眼:“已经好很多了。” “那就好。” 送陆山南出院后,时知渺一转身就跟同科室的一个女同事撞到。 女同事朝陆山南离开的方向探头,八卦地问:“那是你老公啊?我听骨科的同事说,你周六日两天都在医院照顾他。” 时知渺看了这位同事一眼,表情挺淡的,迈步往回走:“不是,那是我哥。” “可他名字叫陆山南,姓陆怎么会是你哥呢?” 女同事叫王媱。 这些情况她都从骨科打听清楚了。 “我听来接他的那个人喊他『陆总』,这么说,他还是企业高管?他开的那辆车我知道,如果是顶配的话要好几百万呢。” 进了电梯,只有她们两个人,时知渺这才开口,但说的是工作上的事: “你记不记得一个风湿性心臟病、瓣膜关闭不全的病人,叫刘汉华。” 王媱不假思索道:“我每天病人那么多,哪里记得住某一个病人啊?” 时知渺便说得再清楚一点: “他们父子打扮很朴素,老人有心力衰竭和反覆性心律失常,三个月前掛了你的號,当时的检查结果就有手术指征,但你只是给他开药回家吃,可能还叮嘱他下次复查掛別的医生。” “所以上周五,他们父子就掛了我的號——现在想起来了吗?” 她描述得这么清楚,王媱没办法再说不记得,这才隨意地说: “好像是有这么个病人,他们没钱做手术,我就让他们先吃药保守治疗嘍。” 时知渺:“他的瓣膜病变那么严重,保守治疗有望好转的概率非常低,应该儘早手术,万一他在外面发病来不及送医,那就是一条人命,你这么做很不负责任。” 王媱被她说得不高兴:“他们没钱我就那么治有什么不对?病人现在是出事了吗?时知渺,你凭什么质问我?” 如非必要,时知渺其实都懒得跟王媱说话。 王媱比她大两岁,也比她早一年进医院,到现在还只是主治医生,手术不能主刀,只能在二助或者三助的位置。 她不能主刀,所以也不喜欢做手术,还怕需要做手术的病人太多挤占她下班时间。 所以经常“建议”有手术指征,但也可左可右的病人保守治疗,回家吃药,再叮嘱对方下次掛號掛別的医生。 十分迷惑的操作。 科室的医生都知道她的做法,但架不住她跟副院长的关係曖昧,並且到现在也没真的出过事,他们也无可奈何。 时知渺说:“这个病人的儿子上周五在门诊部闹事,骂你让他们吃了几千块钱的药却没有好转是在骗钱,这还叫没出事?” 王媱只觉得自己被她这么教训很没脸,瞪著她道: “你別管得太宽了!你还没当上我们科室的大主任呢,休想对我指手画脚,有本事你就一周五天都去门诊坐班,把所有病人都收进来做手术!” 时知渺冷声:“你这是无理取闹。我会向主任匯报你的情况。” “去就去,谁怕你啊!” 电梯到了,王媱剐了她一眼,直接出去。 时知渺当真去找了科室主任。 主任却是一副和事佬的样子:“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但咱们也不能忽略事实,小王给病人开的药都是对症的,没有问题,病人也好好从我们医院离开,后面怎么样,就不是我们医院的责任了。” “当然,我会提醒小王以后注意,但这件事就这样了,大家都是同事,闹得太难看,工作也不好开展,你说是吧?” 时知渺知道,主任是因为王媱背后的副院长才和稀泥。 “好啦,去工作吧,小时。” 时知渺离开主任办公室之前,又说了一句: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主任,您还是警告一下王医生吧,別等出事了就来不及了。” 不管主任还要说什么,时知渺直接离开。 · 到了周四,蒲公英的腿也基本恢復正常,算是有惊无险过了这一关。 时知渺连续几天早晨上班都看到物业带著专业人员在草丛喷杀虫剂,还设置了警示牌,让人暂时不要靠近撒药的区域。 北城要入冬了,天气冷,蚊虫也会减少,想必以后蒲公英再出来遛也不会有危险。 时知渺放心地回了家。 今天徐斯礼早下班,也在家里吃饭。 时知渺进门的时候,他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平板。 她换了鞋走过去,他就抬起头,意味深长地说问:“周六的事,徐太太应该没忘记吧?” 第50章 我只跟我老婆这么说话 时知渺愣了一下,主要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然后才说:“没有,我记得。” “我等著呢。” 徐斯礼慢慢悠悠道,“我特意饿了一个星期,就为了这顿饭,你要是有良心的话,就给我多做几道菜。” “……” 这几天他有少吃一顿饭她跟他姓。 时知渺说:“我可以给你做满汉全席,你要是吃不下,我拿筷子捅也要给你捅进肚子里,你敢吗?” 徐斯礼不满:“你这人也太血腥了。別忘了,我是你狗儿子的救命恩人。” 时知渺便道:“那我让蒲公英给你做饭。” 说著就对那边在玩球的蒲公英喊,“蒲公英,过来。” 蒲公英立刻顛儿顛儿地跑过来。 时知渺蹲下身:“坐下。握手。真棒,把你的饭拿过来谢你的救命恩人。” 蒲公英便跑回餵食器,含了一口狗粮,再跑到徐斯礼面前吐出来,而后就屁股著地坐在他面前,吐出舌头傻笑。 徐斯礼低头去看,那些一颗一颗的狗粮里还带著它的口水。 时知渺抱著蒲公英说:“拔丝复合鸡胸肉营养製品,慢用。” 徐斯礼:“……” 见他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时知渺嘴角轻扬了一下,心情莫名好,想去拿打扫的工具,將蒲公英这顿“恩饭”收拾乾净。 刚走出一步,手臂就被一股力量抓住,紧接著一拽,时知渺没有防备,整个人跌在沙发上。 蒲公英也掉在地毯上,飞快翻身起来,看著沙发上相叠的两人,圆碌碌的眼睛里都是疑惑。 “汪?” 徐斯礼压在时知渺身上,声音很低:“小蜗牛,你欠收拾了是不是?” 熟悉的柑橘香气充盈在鼻尖,时知渺心跳陡然加快。 但不知道是突然摔倒的缘故,还是別的原因……她睫毛颤动两下,本能地抵住徐斯礼的胸膛。 “……宋妈在厨房里。” “她比你有眼色多了,看到我们这样才不会出来。”徐斯礼低下头,与她的唇若即若离。 “姨妈期是不是过了?” 时知渺抿唇:“还没有彻底乾净。” 徐斯礼目光在她的脸上游走:“那周六能干净吗?” “……能。” 徐斯礼嘴角轻慢地一扬,手指在她的唇上点了一下,而后就从她身上离开,顺带將她也拽坐起来。 一秒变成正经人:“想给我做什么菜?” “……” 时知渺还在他手指点过她嘴唇的那个瞬间没回神,过了几秒钟才说,“你想吃什么菜?” 徐斯礼挑眉:“我想吃什么你都能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都进化到这个地步了?” “我可以看著菜谱做。” 时知渺说,“反正你说只要不是泔水就都吃得下去,我再怎么样也不会给你做成泔水。” 徐斯礼便开始提要求了:“不吃鱼、不吃各种动物的內臟、不吃太肥的、不吃骨头太多的、不吃需要弄脏手的、不吃重油重辣的,也不吃饱腹感太强的。” “要荤素搭配、要营养均衡、要不同烹飪手法、摆盘要精致,我不喜欢吃完饭嘴里还有味儿,所以不要放葱和蒜头。” 在他这一长串的话里,时知渺紊乱的心跳已经变成死水。 她面无表情地说:“你去米其林餐厅这么点菜,试试主厨会不会把你赶出去。” 徐斯礼支著脑袋懒散地笑:“所以我只跟我老婆这么点。” “……” 他从不吝於喊她“老婆”,或者自称她“老公”,但这些称呼里有多少真情实意,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时知渺没去看他的脸:“你要求太多,我记不住。” 徐斯礼说:“那容易啊,我跟你一起买菜。” ?时知渺一愣:“什么?” 徐斯礼已经拍案定板:“明天下午下班我去医院接你,我们去买菜。就这样。” 什么就这样?时知渺想说他疯了吗?他们两个去买菜? 宋妈从餐厅方向传来呼喊:“少爷,太太可以吃饭了。” 徐斯礼起身走过去:“宋妈,你平时都去哪儿买菜?” 宋妈有听见他们的对话,眼神在夫妻身上转了一圈,偷笑著说: “要方便就去最近的那个大商超,要新鲜和种类齐全的话就去菜市场。” “但菜市场味道比较重,地面也不乾净,你们还是去商超吧。记得推一辆购物车,一边逛一边买。” 徐斯礼点头:“行。” 他就这么自顾自地把事情敲定下来。 时知渺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顿住。 算了。 就这样吧。 一次性把蒲公英这个人情还完,省得他再找这样那样的事情要她“替子报恩”。 而且……一起买菜这种事,他们其实不是没有做过。 一年前那个海岛游,他们每天都一起去市场买菜,只不过做饭的不是她。 是徐斯礼。 …… 因为徐斯礼擅自做下的决定,以至於时知渺第二天上班时总会想起来。 尤其是到了下午快下班时,她虽然还在专注地工作,但一空下来,就会忍不住拿出手机摁亮屏幕,只是一直没有看到徐斯礼的消息。 下班时间到,手机还是安安静静,她还有几个病人没接诊完,便又加了会儿班。 十分钟过去,手机无声无息;二十分钟过去,她只剩下最后一个病人,手机还是没有反应。 时知渺想,他是忘记跟她有约了吗? 可早上出门时,他还提醒她別忘了晚上一起买菜。 那他是被其他事情耽误住了不能来? 如果是这样,他应该发信息跟她说一声。 一直到最后一个病人离开,时知渺再度拿出手机,徐斯礼的页面还是毫无动静。 这就让她想起了一年前那八个小时。 当时她钻牛角尖,或者说是自虐心理,就想看他能让她等多久?又要让她等多久他才能想起来他们有约? 因为那时候她虽然恨著他,但也爱著他,就像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在父母那儿受了委屈,能想到的“反击”方式,就是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让父母后悔。 所以她就硬等了八个小时。 时知渺再也不想体验那种感觉,她换好自己的衣服,直接给徐斯礼打去电话: “你说要去大商超买菜,还买不买?不买我回家了。” 她的语气有些冷,还有些冲。 徐斯礼在电话那头却是优哉游哉的:“我在你医院门口等了大半个小时了。” 时知渺愣了一下。 而后迈步往外走:“……你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你周五不是在门诊么,病人多,要晚下班。” 徐斯礼等过她一次有经验了,“我想著等你四十分钟没来再问。现在下班了?那就出来。” 时知渺放下手机看向电梯。 这会儿是下班高峰期,也是住院病人点外卖的高峰期,电梯门前等了很多人。 时知渺看了一眼就直接朝扶手梯而去。 这里是四楼,要转六七次扶梯才能到楼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急什么,但就是不想等。 一路转到一楼,出了医院,时知渺左右看了看。 路边一辆银灰色轿车冲她按喇叭,时知渺犹豫地走过去。 副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男人那双多情的桃眼。 “上车。” 时知渺打开车门:“你怎么开这辆车?” 这甚至不像是他的车。 徐太子爷有一车库的豪车,每一辆都有市无价,而这辆……她好几个同事开的都是这个牌子,好像二三十万。 徐斯礼启动车辆:“时医生嫌贫爱富啊,这辆车配不上你?” 时知渺討厌他的反咬一口:“是配不上北城徐家的太子爷。” 徐斯礼哼笑一声:“你不是想低调么,省得每次都要跟偷情似的,我开这辆不就能停在你医院门口?” 第51章 她以为一时兴起,其实他蓄谋已久 时知渺看了他几眼。 难怪人家说佛靠金装马靠鞍,徐斯礼开著这辆车,都显得他没那么高高在上了。 徐斯礼:“再说了,我们是去超市买菜,又不是去参加晚宴,隨便点比较家常。” 家常。 时知渺怎么都没想到,现在的他们,居然还能跟这两个字扯上关係。 她以为,这是那年海岛游的限定词。 车子开到商超,徐斯礼一边停车一边说:“车门里有东西,带上。” “什么东西?”时知渺边问边伸手去拿。 “环保袋。超市一个要五毛,宋妈每次都自带。这就是她给我的。” 时知渺果真摸到两个那种巨能装的褶皱袋。 她不可思议:“你差这五毛钱?” 徐斯礼看她一眼,煞有其事地教育她:“谁都不差这五毛,但你看几个人要超市的袋子,能自带都自带,这才是过日子的方式。” “徐太太,咱们虽然家大业大,但也要精打细算。” “……” 刚才说“家常”,现在说“过日子”。 时知渺怀疑徐斯礼被什么上身了。 进了商超,徐斯礼推了一辆购物车,颇有閒情逸致地逛起那一条条货架。 在他们前面的,是一对穿著校服的男女。 看样子只是初高中,女孩直接坐在购物车里的宝宝椅位置,男生推著车,弯著腰,一边走一边跟女孩子说悄悄话,还时不时亲一下,旁若无人地沉浸在他们甜蜜的小世界里。 时知渺別开头,心忖她的孩子將来要是敢早恋,还这么不遵守公序良俗,她肯定要打断他的腿。 徐斯礼突然说:“你要不要坐上来?” ?时知渺转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徐斯礼勾著唇说:“你坐这里比她可爱。” ……有病啊。 时知渺快步朝前走去,懒得理这个顛公。 徐斯礼推著车在她后面慢吞吞地跟著:“別走太快,还要买点別的呢,你就这点诚意啊,我不满意会要求换货的。” 意思就是这次不满意,她还得陪他下一次。 时知渺硬生生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徐斯礼满意了,隨意地在保鲜柜里挑选肉类。 时知渺只得站在一旁,耐心地等著他。 看著看著,她就又想起那个海岛游。 当时他们是一时兴起,说走就走地开启一个五天四夜的任性之旅。 傍晚做好的决定,8点就到了机场,落地是11点,而他们连酒店都没有订。 找酒店的路上,经过一个种满芍药的院子,徐斯礼看到门口掛著出租的牌子,便拉住了她,打了牌子上的电话號码,跟房东沟通好,租了五天。 院子很漂亮,但没有配备保姆管家,等於什么事都要自己做。 时知渺在国外求学时虽然能照顾好自己,但加上徐斯礼,她就觉得不一定过得下去。 毕竟这位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从小到大身边都是簇拥著一大群人。 可没想到的是,那五天下来,反而是徐斯礼照顾她。 他会在早晨给她熬小米粥,再炒一盘青菜,煎几个鸡蛋和培根;吃完就提著竹编的菜篮,牵著她去附近居民会去的菜市场,买这一天需要的食材。 中午也是他做饭,三菜一汤,分量不多,两个人可以光碟。 时知渺最意外的就是他居然会做饭,而且做得还不错,问他是什么时候学的? 他又拽又痞地说:“这还用学?拿到食材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怎么做它才最好吃——你没有拥有这个技能吗?” 惹得她抄起桌上的白萝卜去打他,又被他拉进怀里捉弄。 午睡到三点,他带她去玩儿,虽然是夏季,但那边三面环海,植被也多,午后偶尔还会下小雨,起到降温的作用,倒是不热。 他带她去游泳、去潜水、去骑海上摩托,故意拧油门加快速度嚇唬她,海浪不断拍打在他们身上,时知渺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放纵的自由。 晚上回来,他又会给她做一顿丰盛的晚饭,他们吃完就会在那张面朝大海的床上疯狂纠缠,一直到她体力的极限才偃旗息鼓。 徐斯礼披上衣服下床,给她热一杯牛奶,让她喝完再睡…… 那五天,就像阳光下的泡沫,呈现出一种梦幻斑斕的彩色,叫人一不小心就信以为真。 她直到薛昭妍母女出现才意识到泡沫终究是泡沫,一戳就破,不是她太傻太天真,而是徐斯礼想爱她的时候,真让她觉得,自己就是被爱的。 可他的爱有上限,好比不断往一个瓶子里倒水,总有满的时候,到了瓶颈,他就不爱了,独留她在瓶底绝望地挣扎,永远浮不上岸。 “这个鸡翅还不错,买两盒吧。你给我做柠檬蒜香烤鸡翅。” 徐斯礼说话,但没听见时知渺回答,转头一看,才发现她站在那儿,呆呆的。 “你发什么呆?” 时知渺垂下眼,遮住眼睛里那些好似要碎掉的情绪,闷声说: “你想吃就买。” 徐斯礼看著她,好像是听出她话里的情绪不对。 时知渺转身走到鲜猪肉摊前,对老板说:“砍两条排骨。” 直到感觉徐斯礼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了,时知渺眼眶里的潮意才漫上来。 徐斯礼挑了不少东西,推著车从她身边经过:“再去看看水果。你想吃什么水果?” 时知渺兴致缺缺:“都行。” “给你买莲雾,上次在家里你不是吃得很喜欢?” 时知渺不记得那个莲雾是什么味道,只记得那天徐斯礼说,要一辈子对薛昭妍母女负责。 “沙桔吃不吃?” 时知渺麻木地答应:“可以。” 她忽然觉得,他们在这里扮演一对有商有量的和睦夫妻很可笑。 早就不是那样的关係,演给谁看呢? “蓝莓也不错,车厘子也能试试,再拿几个黄桃吧。” 徐斯礼往购物车里放了好几盒水果,都快赶上肉了。 时知渺:“你干嘛买那么多水果?” 徐斯礼:“谁让你上辈子是热带雨林里的一只猴子呢?” 因为她喜欢吃水果,所以他才买了这么多。 时知渺恍惚地问:“薛昭妍喜欢吃什么?” “什么?” 徐斯礼以为自己听错了,无缘无故,她提谁? 时知渺又问:“沈雪喜欢吃什么?” 她们喜欢吃的东西,他也会这样一盒一盒买给她们吗? 徐斯礼不明白,好好逛著超市,她的脑子都神游到哪里去了? “她爱吃什么她爹妈记,我为什么要记得?” 是吗? 时知渺不相信。 他只是不蠢,知道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她这个老婆面前,怎么能提对小三小四的好呢? 她淡淡问:“你还要买什么?” 徐斯礼目光冷沉地看著她。 他原本是很有兴趣逛超市,但时知渺懨懨的脸色,和她刚才说的几句话,他忽然觉得没劲。 表情也变得有些冷淡,扯了下嘴角,说:“回吧。” 他差点忘了这个女人,一直都这么会扫兴。 · 不同於来时两人间轻鬆的氛围,回家路上,时知渺和徐斯礼都没有说话。 徐斯礼目视前方,双手握著方向盘,稳稳地开著车,脑子里的思绪却已经拉扯回到一年前。 五天四夜的海岛游,她以为是一时兴起,其实是他蓄谋已久。 第52章 想让我继续亲,不用这么含蓄 车子开回城郊別墅,停在別墅的车库里,时知渺解开全带,握著车门要打开,却发现他没有解锁车门。 徐斯礼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光线暗淡的车库灯照著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消化了一路,那口气还是不顺。 他舌尖抵了一下腮帮,扭头看她: “我特別好奇你的脑迴路,真的,你跟我说说,你刚才是怎么在你儂我儂、携手逛街、气氛那么好的时候,突然间提起不相干的人?” 她上辈子是干刺客的吧? 这么会冷不丁地捅刀子。 时知渺倒想问他,气氛好在哪里? 她从一开始,就被他胁恩图报的。 但她不想跟他爭执什么,她刚才就是陷在回忆里才会恍惚问出口。 现在回神了,也觉得没必要如此。 时知渺淡淡道:“没什么,只是因为这是你为数不多给我钱,觉得很受宠若惊,感慨一下而已。” “刚结婚的时候我没把我副卡给你?是你说你有工作不缺钱,不用我的,让我拿回去,现在又说是我不给你钱?” 徐斯礼往后靠坐在车椅里,看著她那张清冷的脸,“徐太太,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难伺候?” 她只是没要他的钱,又没说不要他送的礼物。 他怎么懂得给文弱动人的薛小姐送罕见又珍贵的海洋之歌?怎么懂得给浮夸幼稚的沈小姐送贵重又炫耀的钻石项炼? 他对她们,不就很知道投其所好? 说到底是他不想对她费心思罢了。 时知渺挺平静地说:“你是第一个,以前没人说过。” 徐斯礼想起她又乖又嗲的“以前”,目光驀地软下来,那口气也顺了不少。 哼笑一声说:“没说不代表没有,以前你娇气到连吃个芒果都要——” 都要他剥好皮、切好果肉、插上叉子,送到她面前她才肯吃。 然而后半句还没有说出来,时知渺就道:“以前我哥都说我很好照顾。” 徐斯礼未尽的话也停在了喉咙里,表情渐渐淡去,最后化为灰烬。 看著她没有情绪疏离得不行的侧脸,半晌,徐斯礼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嘲讽地一笑: “是啊是啊,全世界只有你哥对你最好,不然你怎么会想嫁给他。” “嗯,我又不是缺心眼,结婚这种一辈子的大事,当然要选那个对自己最好的。”时知渺说,“车门打开。” “……” 徐斯礼想抽菸。 但没摸到烟盒。 脸上冷冷淡淡:“不是只有你哥对你好么,我都对你那么不好了,为什么要对你言听计从,有本事自己开。” 时知渺知道他是故意刁难,就是想让她去求他。 她偏不。 她伸长手臂去够位於他那边车门的解锁键。 离得有点远,她不得不將整个上身都朝他那边压过去,胸口几乎要碰到徐斯礼的手臂。 徐斯礼无声地垂眼看著她,她紧抿著唇,又倔又犟的样子。 这张嘴,说不出一句他爱听的话。 时知渺指尖终於够到开门的按钮,正要按下去,徐斯礼突然掐住她的下巴,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低头吻了下去。 ——比起说话,这张嘴还是更合適做这种事情。 时知渺没想到他会如此,本能反应就是推开他! “徐斯礼你……!” 她越不让他碰,他越要亲。 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双唇,挤入她的齿间,攻城掠地一通席捲,像要將她里里外外都標刻上他的痕跡,让她再不情愿也只能想著他! 这个姿势的时知渺没有任何借力点,使不出力气,完全被他控制,被动地承受他的凶吻。 她又急又气,狠狠掐他的手臂! 徐斯礼的喉咙间溢出一句冷笑,笑她的不自量力,直接绷紧了肌肉,让她想掐也掐不动。 “……” 时知渺眼尾微红,捏拳又捶打他的后背。 徐斯礼只当她在按摩,喉咙滚动,搂住她的腰,將她整个上半身都拉过来,吻得更舒服。 时知渺只觉得被他强迫了,心臟都要炸了,见他还不肯放开,她也发了狠,牙齿一合就要咬他的舌头—— 徐斯礼察觉到她的意图,抢先一步撤出她的口腔,反將一军,在她下唇重重咬了一口,咬出了血。 时知渺吃痛,猛地用力推开他,徐斯礼刚好鬆手,她迅速撤回副座。 时知渺捂著自己的嘴唇,胸口剧烈起伏,脸上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別的什么,一片嫣红。 徐斯礼不疾不徐地抽了一张纸巾,擦掉嘴角沾著的血丝,挑衅地说: “你觉得他再好,再想嫁给他,你也只能想想。” 时知渺呼吸急促,嘴唇抿得很紧,愤愤地瞪著他。 徐斯礼出了那口恶气,身心舒畅,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再瞪,我还亲你。” 时知渺还是瞪著他。 但凡她打得过他,她早就动手了。 她就恨自己刚才慢了一步,没把他的舌头咬断! 时知渺不是一个容易有脾气的人,很多时候,她对人对事都是“隨便、都行、都可以”的態度。 唯独只有徐斯礼。 从小到大,他有一千万种办法让她的情绪大起大落。 他就好像是一块巨石,每次出现都要在她的心湖狠狠砸出几圈涟漪才罢休! 徐斯礼见她还在瞪,恨不得吃了他的样子,被他亲这一下真是委屈死她了。 他嘴角一哂,倏然伸手,按住她的后颈,將她的脑袋摁向自己: “想让我继续亲就直说,用不著这么含蓄地暗示。” 时知渺咬牙切齿:“徐斯礼!” “咔嗒”一声。 他解锁了车门,也放开了她,不淡不咸地说:“行了,下车吧——还是得抱你下车?不过我照顾人的本事跟你哥没法儿比,要委屈你將就一下。” “……”时知渺用力推开车门。 徐斯礼拎著两个大购物袋走在前面,时知渺闭上眼,把情绪都压回去。 没关係,没关係。 生了孩子,把婚离了就好了。 · 打开门,蒲公英早就趴在门口等妈妈了,第一时间撞上时知渺的小腿。 时知渺一边摸它一边张望——宋妈呢?平时她也会第一时间迎出来的。 徐斯礼猜到她在想什么,淡道:“我给宋妈放了假,她周日晚才回来。” 时知渺:“?”为什么? 徐斯礼脱了外套,中领毛衣的领子刚好压著他突出的喉结,他不疾不徐道: “免得她打扰我们周六要做的事。” 时知渺:“。” 不是要做的事。 是他们要“做”。 第53章 少爷给您做过蛋糕,您不知道吗 正好姨妈期过后又是排卵期,怀孕概率高。 时知渺点头:“速战速决。” 徐斯礼將买来的东西拎到冰箱,分门別类储存起来,听她这话,吊儿郎当地说: “速不了。” “……” 总觉得他是在对她说荤话。 时知渺並不接茬,又问:“我们今天晚上怎么吃饭?” 想了想,“或者我现在就去把那顿饭做出来还给你?” 徐斯礼关上冰箱门,倚在冰箱上看著她。 她还挺著急要跟他“钱货两讫”的。 “又是速战速决?”他偏不如她的意,“这顿饭我做。” 他愿意做就做吧。 时知渺弯腰抱起灰扑扑的蒲公英,去给它洗个澡。 蒲公英不喜欢洗澡,在盆里扑腾,弄了时知渺一身的水。 时知渺把它洗完放进宠物烘乾箱,自己身上的衣服半湿,索性也洗了澡。 洗完下楼,她就闻到一阵食物的香气。 徐斯礼抬头看她一眼:“还挺会掐时间,刚好做完,过来吃吧。” 时知渺便走了过去。 他做的是煎牛排,还用小番茄和西兰摆了盘,旁边的玻璃碗里放著洗好的新鲜草莓。 时知渺伸手要去拿草莓,手背被徐斯礼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先吃牛排。” 她沉默不语地坐下,用餐刀切了一块送进嘴里。 他的厨艺很好,牛排外层煎得焦脆,內里汁水充盈。 时知渺其实已经不记得他做饭的口味,但吃进嘴里的一刻,却又都想起来。 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安静地咀嚼。 徐斯礼吃得比她快,吃完也没有离开餐桌,而是等著她。 时知渺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没有问,这顿饭两人都没有开口。 都还没有释怀超市和车里发生的事。 直到她吃完,徐斯礼才说话:“明天上午我要跟爸去见一位长辈,还要陪那位长辈打高尔夫,中午应该就在高尔夫球场吃了。你做晚饭。” “嗯。” 徐斯礼还在看著她:“你中午一个人怎么吃?” “我自己看著办。” 意思就是不用他管。 时知渺拿起自己那套餐具走进厨房清洗。 徐斯礼从小就是被人捧著的,也没那么好的脾气热脸贴冷屁股,直接起身上楼。 这一晚,他们依旧是分房睡。 时知渺抱著蒲公英躺在床上,在黑暗里发了很久的呆,才渐渐有了睡意。 第二天时知渺起床,徐斯礼已经不在了。 她懒得折腾,就用吐司机烤了两片麵包抹了果酱,又用微波炉热了牛奶,简单地解决早餐后,就抱著电脑写论文。 快到中午时,她饿了,打开冰箱,想著隨便煮个清汤麵对付一下就可以。 徐斯礼没说他要吃什么,昨天买了很多食材,总不能全做,时知渺挑了一些出来,在网上查了菜谱。 正研究做法,门外传来开门声,时知渺看出去,进来的人是宋妈。 她一愣:“徐斯礼不是说给您放了假吗?” 宋妈笑道:“原本是的,但少爷早上又给我打电话,说太太您一个人在家,吃饭肯定隨便糊弄过去,早餐就算了,午餐不能再隨便吃了,就让我过来给您做顿饭。” 正准备糊弄的时知渺:“……” 她摸了摸鼻子,“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少爷还给我发了红包。” 宋妈走进厨房,一边拿食材,一边有意无意地说: “不过少爷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他那边还有说话声,好像是客户吧,他连在见客户的时候,心里还惦记您。” 时知渺没接话。 宋妈却还在说:“少爷上次还问我您平时都怎么吃的,说您瘦了很多,少爷他就是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很在意您的。” “……” 时知渺並不想听这些话,拿出手机,“我晚上想做这道菜,这个怎么看火候?” “我看看,哎,这个容易。” 宋妈教得很清楚,时知渺耳朵听著,心绪却有些走神,连宋妈什么时候把话题又转回徐斯礼身上都没察觉到。 “说起做饭,少爷也请教过我,我记得是您生日,他要给您做蛋糕,问我怎么做才能让蛋糕胚鬆软。” 时知渺忽然回神:“……什么蛋糕?” “誒?少爷做的蛋糕啊,您忘了吗?” 时知渺没吃到过什么蛋糕…… 宋妈诧异:“就是您去年生日,那天少爷也放了我假,我还以为你们小两口有单独庆祝呢,没有吗?” “不应该啊,少爷做了很久呢,6寸的小蛋糕几乎是用水果堆起来的,他说您喜欢吃水果,但水果太多不好定型,他做了一下午才成功那么一个,怎么会没送给您呢?” 时知渺目光微闪:“我去年的生日,他不是临时出差了吗?” 她记得很清楚。 那天她推了陈紓禾的聚餐,想跟他一起过生日,结果收到他的微信,说项目出事,要去外地处理,说等回来再弥补她。 他那一走就是一个星期,回来后带她去吃了顿饭当作补偿。 既然他做了蛋糕,为什么没送给她? 时知渺鬼使神差地给徐斯礼发去消息:“你给我做过蛋糕?” 发完下一秒又迅速撤回。 徐斯礼看到消息弹出来,点进去却什么都没有,回了一个问號? 时知渺抿了下唇,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徐斯礼:“四点多五点吧。” 时知渺:“嗯。” 今晚有机会再当面问他吧。 宋妈做完午饭马上就走了,生怕耽误他们。 时知渺午后就在厨房备菜,肉类需要提前醃製,汤要入味也得燉久。 她原本只是想隨便做做,不知怎的就认真起来了。 他在超市说想吃柠檬蒜香鸡翅,但那天又说不想吃大蒜,时知渺便改成柠檬煎鸡翅,酸酸咸咸,倒是开胃。 手机跳出消息,是徐斯礼:“开始备菜了吗?” 时知渺没回。 一小时后,消息又弹出来:“做到哪一步了?” “……” 他不是在见长辈吗?这么閒? 时知渺依旧没回。 徐斯礼又一次:“我知道你看到了。山药排骨汤燉上了吗?” 时知渺终於回覆:“你很无聊吗?” “谁让我这么期待你那顿饭呢?球场的饭菜不好吃,我中午没吃多少,现在就饿了,记得多做两道菜。” 时知渺看著这行字,他好像是真的很想吃她做的饭,这个星期反反覆覆念了多少次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徐太子爷没吃过好东西呢。 时知渺放下手机,停顿一下,转身打开冰箱,又拿了个菠萝——再给他做个菠萝咕嚕肉吧。 · 高尔夫球场这边,穿著白色polo衫的徐斯礼,手指弹了一下时知渺的头像。 徐庭琛看他一眼:“一直看手机,有什么要紧事吗?” 徐斯礼收起手机,握著球桿,朝远处草坪眺望。 今天阳光明艷,他戴著鸭舌帽,微微眯眼:“还要多久结束啊?这小老头儿都打了一上午还不腻呢。” “谁叫你打出一个『信天翁』呢,激起了许老的兴致,最起码还要打两个小时。” 徐斯礼散漫地勾唇:“我隨手一打,哪想到就一桿入洞了,打个球还洒了我一百来万,今天亏大了。” 第54章 她的定位在城郊別墅 “……” 徐庭琛就觉得这个儿子是找打的一把好手。 绝大部分高尔夫球友,打几十年球都不见得能打出一个信天翁,这是要实力与运气,天时地利结合下才能出现的终极幸运。 所以才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打出信天翁要给球场上下所有工作人员送红包,分享喜气。 那些打出信天翁的大老板撒钱撒的都是喜笑顏开心甘情愿。 可到了他这里,终极幸运反而成了什么不受待见的东西。 但他又听见徐斯礼对球童说:“帮我把那颗球捡回来洗乾净,消毒,装在盒子里给我。” 徐庭琛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看不懂年轻人了:“你又要干什么?” “拿去送人。” “送谁?” 徐斯礼不答反道:“许老打了一辈子的高尔夫都没能打出一个信天翁,他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这一下午就能打出来?快让他歇歇吧。” 徐庭琛气极反笑:“许老德高望重,是北城商界的泰斗,肯让你这小辈陪是看得起你,你还敢不耐烦?” 徐斯礼想著时知渺此刻在家里给他做饭,嘴角扬起又垂下,懒懒道:“没有不耐烦,只是您挑的时间不凑巧。” 否则他就可以现场观摩时知渺穿著围裙的样子。 “什么时间不对?”徐庭琛皱眉,“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说一半留一半?” 徐斯礼看著远处精神矍鑠的老人家,感觉两小时不一定散得了场,突然就说: “爸,要不您假装高血压发作要我送您去医院,强行让许老结束吧。” 徐庭琛:“……” · 时间走到五点半,时知渺已经將几道费工夫的菜做好,放在保温箱里,等徐斯礼回来,把青菜炒了就能吃饭。 不知不觉,居然做了五菜一汤,用了她整整一下午。 一开始答应他的时候,她真没想这么用心。 手机响了,时知渺以为是徐斯礼,伸手拿起来一看。 却是医院的电话。 “时医生,急诊有一台手术,您过来看看。” “只能我吗?” “对,是心臟肿瘤,必须主任主刀,其他主任都在手术室里,只有您了。” “……”时知渺到底还是应了下来,“我马上就过来。” 她拿起包出门。 上车前,时知渺给徐斯礼发去微信: “我临时有一台手术,现在要回医院。饭菜我已经做好放在保温箱,你到家拿出来就能吃。” 已经在回家路上的徐斯礼:“?” 徐斯礼发了语音:“小蜗牛,你又耍我是吧?” 时知渺心想手术说来就来也不是她能控制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她暂时没有回覆。 等到了医院,她看了手术病人的术前检查,是个大手术,要將心臟取出来切除肿瘤再放回胸膛里。 她判断了一下手术时间,才给徐斯礼回消息: “我大概9点前可以到家,不耽误我们上床。” 这个回答大概是让徐斯礼满意了,他又回过来一句: “怎么不耽误?我本来打算8点就开始的,现在少了一个小时,我找谁赔去?” “……” 时知渺想起陈紓禾总说徐斯礼羊尾,又发去一句,“別太自信了。” 然后就收起手机,专心手术。 这台手术难度很大,时知渺要和两个副主任,一个主治,四个人搭配。 那个主治是王媱。 时知渺挺不想跟她搭的,但现在没人手,只能接受。 手术一开始很成功,时知渺切下肿瘤,又將心臟缝回原位,重建血路,心臟復跳。 然而就在停下体外循环,准备缝合创口结束手术时,病人的血压骤降! “怎么回事?!”几位医生都是一惊! 时知渺一看血氧、心率也在直线下跌,不到一分钟,心跳就变成直线。 手术室內所有人都懵了,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王媱叫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时知渺反应最快:“快重启体外循环!” 麻醉医生马上启动体外循环机,然而於事无补,血压和心跳都起不来,时知渺徒劳地抢救了一个小时,病人还是走了。 手术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人知道怎么会这样,明明手术很成功,心臟都已经復跳了…… 时知渺呆站了片刻,才说:“可能是鱼精蛋白过敏,我一个学姐遇到过这种情况,病人也是这么走的。” 其他医生嘆气:“如果真是鱼精蛋白过敏,那就真的没有办法。” 因为要把心臟取出来切除肿瘤,就必须用体外循环机,而用了体外循环机就必须用鱼精蛋白中和肝素。 鱼精蛋白跟其他的药物不一样,很难在术前检测出来是否过敏。 也就是说,这个病人,从躺上手术台开始,就已经註定了结局。 时知渺退后一步,和其他人一起对病人的遗体鞠了三躬。 一位医生缝合创口,一位医生封存手术资料,还有一位医生去跟病人家属说明情况。 时知渺回了休息室,坐在椅子上发呆。 外科医生都经歷过病人死在自己手术台上这种事。 他们最常对病人家属说的话也是,手术都有风险,没有百分百成功率。何况还是在心臟上动刀。 但。 时知渺每次遇到这种事,都很难释怀,心口会很闷,很沉,很重。 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她把脸埋在手心里。 王媱也回来了。 她出手术室的时候就洗乾净了手,这会儿来到休息室,却又嫌弃地挤了一泵免洗消毒液,狠狠搓著自己的手掌。 愤愤不平道:“每次都是我缝尸体,晦气死了!就欺负我职称小唄!什么脏活累活都要我来干!拿不到提成就算了,还要碰死人,他都僵硬了!” 时知渺冷冷地看向她。 王媱没好气:“看我干嘛!谁碰死人会高兴啊,有本事下次你自己缝啊!做坏了手术,烂摊子丟给我!” 时知渺:“你要是连鱼精蛋白过敏是不可抗力这种医学常识都不知道,那你趁早把工牌摘了回家免得祸害病人。” “是不是鱼精蛋白过敏还要等尸检结果呢!万一是你手术做错害死人呢?” 另外两位医生也回来了,听见两人在吵架,连忙说: “家属已经申请尸检,结果明天就会出来。我跟麻醉聊了,也觉得是鱼精蛋白过敏,这是一场意外,王医生,你別乱说。” 王媱白眼:“我也是倒霉!跟你分在一组!也不知道会不会连累我,先说清楚啊,我是三助,只负责给你递手术工具,这件事跟我没关係!” 时知渺以前再討厌王媱都懒得跟她起爭执。 但今天她忍无可忍,恨不得去撕烂她的嘴! “放心,如果最后结果是手术失误,我一定会告诉所有人,是你消毒不彻底导致。” 王媱倏地站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是胡说八道吗?你嘴巴这么臭,就是很多病菌。” “你!” 两位医生连忙劝架:“好了好了,时医生,王医生,你们都冷静一点,別说气话,都回家休息吧。” 王媱瞪了时知渺一眼,一屁股坐下,拿出手机刷朋友圈。 时知渺脱了白大褂,从储物柜里拿出自己的外套和包包。 王媱突然骂了一句:“我靠!定位在城郊別墅啊!” 时知渺一顿。 北城只有一座城郊別墅,她有些敏感,不动声色绕到王媱身后。 王媱酸死了:“那边的房子一套要好几个亿吧,这女的居然这么有钱,肯定是她老公的,我要是有那么帅还那么有钱的老公,才不上这个逼班呢!” 时知渺看到她的手机屏幕,先是一愣,然后伸手夺过她的手机! 王媱一下站了起来:“时知渺你有病啊!” 时知渺没理她,低头去看这条朋友圈—— 607床薛昭妍(老公贼帅):每日光碟行动~ 定位是城郊別墅,配图是时知渺家里的餐桌。 以及她做给徐斯礼的那些菜。 第55章 在自己家里被欺负成这样! “…………” 时知渺后脑勺像挨了一闷棍,大脑有长达三分钟的空白。 她迟钝地想,所以,徐斯礼把薛昭妍带去了城郊別墅?还跟她一起吃了她给他做的饭? 这条朋友圈,是这个意思吗? 王媱扑上来:“把手机还给我!” 时知渺侧身躲开,沉声问:“你怎么有薛昭妍的微信?” 王媱气恼道:“你管我怎么有的!” 时知渺突然大声:“回答我!” 王媱嚇了一跳。 看著她那双幽幽的眼睛,不情不愿地说:“她女儿做手术的时候,我是管床医生。她怕女儿临时有状况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想加我的微信,我就同意了唄。” 时知渺的脸色微微发白,衬得一双眼睛越发乌黑,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王媱趁机上前,將自己的手机夺了回来: “神经病!有空管別人的事,还不如去精进自己的手术,下次別再害死人了!” 过完一把嘴癮,她抓起包飞快离开休息室。 “……” 时知渺突然感觉脚下有些发软,她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 城郊別墅是徐家二老送他们的婚房。 从他们结婚起就是她的家,哪怕徐斯礼丟下她远赴美国一年,她也一直住在那里。 这两年,无论她在外面多么疲惫,情绪多么崩溃,只要回到家,她总能平復下来。 因为那是自从大火焚毁西郊明苑带走她爸妈后,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又拥有了一个属於自己的家。 ——小时候住在徐家老宅,徐家二老虽然对她很好,但寄人篱下的小孩並不会因为主人家对自己很好就產生归属感,她心里始终觉得自己是借住在这里的外人。 城郊別墅写著她的名字,她可以隨心所欲往家里增加或者减少任何东西,可以无论多晚回家都不用怕那扇门不会被自己打开。 那是她最后的庇护所。 ……所以徐斯礼凭什么带薛昭妍去城郊別墅? 他们在秋日大道不是已经有一个家了吗?为什么还要玷污她的地方? 薛昭妍光明正大地发朋友圈,是在官宣?挑衅?还是示威? 时知渺咽了一下喉咙,抓起自己的包跑出医院,上了车。 周末的晚上九点正是夜生活的开始,大马路上人流如织。 时知渺第一次把车开得这么快,踩著限速的边缘,朝著城郊別墅奔去。 她要亲眼看看薛昭妍是不是在那里?还是说这其实是薛昭妍设计来激怒她的?照片其实是盗来的,定位是自己修改的? 时知渺到了这一刻,还不相信徐斯礼会这么对自己。 他已经把她的面子撕毁丟在地上任人耻笑,现在还要践踏她的里子吗? 时知渺將方向盘握得很紧,紧得指尖都微微泛白。 回家的这一路,她的心跳始终很快,快到她呼吸不过来,胸口也泛起一阵一阵的疼痛。 到了城郊別墅,时知渺看见里面灯火明亮。 她没有犹豫,推开车门下车,一步一步地往里走。 城郊別墅各种设备都是顶级,隔音效果也很好,但他们开著窗,於是越走近,时知渺就越能將里面的说笑声听清楚。 是女人的笑声,是小孩子的笑声。 “…………” 时知渺突然想起自己下午做饭时的心情。 她为什么会认真地做那些菜,甚至还挑了一套很好看的餐具? 因为宋妈说的那些话。 她说徐斯礼很在意她,说徐斯礼很关心她,说徐斯礼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给她做过生日蛋糕。 这也让她想起这段时间徐斯礼做的事,帮她揉了一晚上的肚子,帮她的蒲公英找了三个小时的毒虫…… 当时她虽然没有因此原谅徐斯礼的所作所为,也没有就此改变离婚的念头,但她真的想过,在离婚前这段时间,跟他和平共处。 他们要生个孩子,虽然没办法让这个孩子诞生於父母相爱,但最起码可以不是仇恨的状態。 她今晚,原本是想跟他好好接触的。 时知渺缓缓输入大门密码——密码是他们结婚纪念日。 “滴”的一声,门打开了。 时知渺站在门口,看了进去。 薛昭妍带著薛芃芃在客厅的茶几上搭积木,玩偶、玩具小车都散落在地毯上。 这些都不是她家的东西。 却弄乱了她原本井然有序的家。 时知渺说:“稀客。” 薛昭妍看了过来。 然后露出了笑:“时医生回来了。斯礼说你去医院做手术了,真是辛苦,大周末还要加班。快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这个別墅的女主人。 时知渺想换鞋,结果没看见她的室內鞋。 再一看,薛昭妍穿著呢。 她赤著脚走进去,平静地问:“谁让你们来的?” 薛昭妍倒了一杯水端到她面前:“我们在秋日大道的家出了点事,所以就暂时过来了。” “出什么事?水电坏了?还是家里进贼了?暂时住不了,可以去住酒店。” 薛昭妍一脸为难:“可是斯礼说让我们先在这里……” “他让你们先住在这里?” 时知渺笑了笑,然后问她,“你们有什么资格住在这里?我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现在,立刻,马上,出去。” 她原本是想保持心平气和,不想显得自己很被动,让这个女人看笑话。 然而她的目光扫过——她用来写论文的电脑被打开了、她用著盖来睡觉的薄毯被拖到地上、就连蒲公英的狗窝也不翼而飞,她的家被她们弄得一片狼藉! 胸口那团怒火就像被点燃的煤气罐,在一瞬间炸开! 时知渺突然怒喝:“我让你们马上滚出去没听到吗!” 薛芃芃立刻跑过来抱住薛昭妍的腿,一脸害怕地看著时知渺。 薛昭妍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时医生,你怎么这么凶啊?我们没有惹你吧?我还给你倒水呢。” 没有惹她。 这是时知渺听到的最好笑的话。 她抓起那杯水直接泼向她的脸! “啊!” “薛昭妍,你搞清楚,这里是我家!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三有什么资格踏进来!” 她终究还是没办法无动於衷地处理这一切,“你又有什么资格碰我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反问我!” 她弄脏了她的家,象徵意义上的脏,物理意义上的脏,她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她就想她们马上滚出去! “滚!” 薛昭妍咬住下唇:“可这里也是斯礼的家呀,我为什么不能进来?芃芃还是他女儿呢!她想见爸爸有什么错?” “……” 是啊。 说到底,她们敢做这一切的底气都来源於徐斯礼给她们的资格。 时知渺垂在身侧的手捏得很紧。 突然,她听见两声微弱的“汪汪”。 时知渺猛地想起来——平时她回家,蒲公英都会第一时间跑向她,现在为什么没有? 她马上去找那个声音,“蒲公英?蒲公英!” 从厨房跑出一条白狗,时知渺起初以为是蒲公英,定睛一看,不是。 ——它的体形比蒲公英大。 时知渺的眼皮陡然跳了起来,有种很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她马上跑进厨房! 然后就看见了一地的狼藉,一盘切好的水果被打翻在地,果肉都被碾坏,而蒲公英蜷缩在橱柜下方的缝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委屈的哭泣。 时知渺喊了句:“蒲公英!” 小傢伙看到是她,立刻从柜子下跑出来。 它昨晚刚洗的澡,这会儿毛髮都染上红心火龙果的红色。 时知渺连忙抱起它,小傢伙在她怀里瑟瑟发抖,一直將脑袋往她臂弯里埋,很害怕很恐惧的样子。 时知渺一摸它的皮毛,发现它后背禿了一块,很明显是被撕咬下来的——是刚才那只狗! 难怪它要藏在柜子下的缝隙,因为那个高度大狗进不去。 时知渺那一刻呼吸急促,整个胸膛翻天覆地地搅动,她悉心照顾的狗,在自己家里被欺负成这样! 第56章 不开心就搬出来吧 时知渺转身走出厨房,紧紧盯著薛昭妍说:“你的狗咬了它。” “咬到了吗?严不严重呀?我看看。” 薛昭妍不以为意地说,“它们刚才在一起玩,可能是不小心弄到的吧,我赔你医药费。” 说著她就伸手去扶时知渺的手臂。 时知渺一把甩开她:“別碰我!” 薛昭妍往后踉蹌了两步,惊讶地说:“时医生,你冷静一点,你怎么了呀?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啊,是工作不顺利吗?” 她关切的语气让时知渺觉得自己在她眼里是一个疯子。 时知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她刚才在厨房,为什么不拿把菜刀把她们全都砍死! 她直接將薛昭妍推出门:“你们给我滚出去!” “时医生……” 时知渺转身抓起薛芃芃的领子,也將她丟了出去:“都给我滚!” 薛芃芃摔到地上,“哇”的一声哭出来! 院子里开进来一辆车,徐斯礼一下车就见到这一幕,一愣,皱眉。 薛昭妍蹲下身抱起女儿,泪眼朦朧地看向徐斯礼:“斯礼……” 徐斯礼看见时知渺扔薛芃芃那一手,完全没留情,完全没管他们家门前有几个台阶,小孩子这么摔下去会不会受伤。 他看向门前那个眼眶通红,脸色却死白的女人:“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 时知渺倒是要问他,“是你让她们来的?” 徐斯礼说:“她们出了一点状况,我让她们在家里等我……” 时知渺打断他的话:“谁的家?这个家吗?这个家是我的,还是她的?” 时知渺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地说, “……徐斯礼,你早说这里不是我的家,我早就搬走了,一秒钟都不会留!” 是她错了啊。 是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个房子会成为她的家的前提是,这是他们的婚房。 她跟徐斯礼这段婚姻算什么婚姻,那么这个房子,又怎么会是她的家? 她一厢情愿,她自作多情,所以小三才敢带著私生女站在这里理直气壮地说是徐斯礼让她们来的她们凭什么走! 好没意思的一场婚姻。 时知渺不想待在这里了,抱著蒲公英直接下了台阶。 徐斯礼抓住她的手腕:“她们前前后后一共待了不到半个小时,你不想她们呆在这里,我马上就让人送她们走,你用得著发这么大的火?” “对,我就不应该发火。” “我应该识趣一点,明知道你们在这里,我就应该不回来,等你们把该办完的事情办完了,我再假装若无其事来给你们收拾碗筷,给你们整理垃圾,再把你们睡过的床单洗乾净——我应该这样是吗?” 他让她给他做一顿饭,她查菜谱、问宋妈、认真给他做了整整一个下午,结果这顿饭成了薛昭妍炫耀的功勋章! 时知渺用力挣开他的手:“徐斯礼,你真的,欺人太甚了。” 薛昭妍开口:“时医生,你真的误会了,我没想在这里过夜,我只是想呆一下就走。” “你不应该走,该走的是我。” 时知渺后退两步,“我才是小三,是我介入你们,是我错了……徐斯礼,两年前我就不应该嫁给你。” “如果没有嫁给你,我现在就不会因为你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徐斯礼也有火气:“一会儿说嫁给我折寿,一会儿说嫁给我人不人鬼不鬼,我是什么瘟疫病毒吗?” 时知渺说:“不是,你是这个世上最噁心的人。” 徐斯礼脸色迅速冷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有什么不敢说的,时知渺直视他的眼睛:“我说你是这个世上最噁心的人!” 玩弄她的感情!践踏她的真心! 爱她时视若珍宝,不爱她时弃若敝履! 她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遇到他! 蒲公英突然从时知渺的怀里扑出去,咬了徐斯礼一口,然后就跑出门去。 “蒲公英!”时知渺立刻追上去。 徐斯礼下意识要追:“时知渺你给我回来!” 薛昭妍急切地喊:“芃芃?芃芃!你怎么了芃芃!” 徐斯礼回头一看,薛芃芃躺在地上,脸色发青! · 时知渺追著蒲公英跑走的方向,然而现在已是深夜,小区灯光昏暗,它一跑进草丛就不见了。 时知渺呼喊:“蒲公英!蒲公英!” 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蒲公英是流浪狗,在流浪时一定跟大狗抢过食物,只是抢不过,为了填饱肚子才去吃塑胶袋。 它对大狗有心理阴影,今天又被薛昭妍那只狗给咬了,现在產生应激反应了。 时知渺沿著道路找著蒲公英,一辆轿车从她面前开了过去,虽然速度很快,但她还是看见了。 是徐斯礼的车。 时知渺站在原地,一阵风吹过,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让她遍体生寒。 手机响了,时知渺拿出来一看,是陆山南。 她接了起来:“哥。” 陆山南停顿了一下,他从她这一个字里听出了不对:“你怎么了?” 时知渺看著远处黯淡无光的路,喃喃地说:“蒲公英……不见了。” 陆山南当即问:“你现在在哪里?我过来帮你找。” 陆山南到的时候,时知渺还在小区里一圈圈喊著“蒲公英”。 陆山南把车停在路边,快步走向她。 一边走,一边脱下身上的风衣,披到她身上:“去车里等我,我一定帮你找到。” 时知渺摇摇头:“我要找。” 他们找了三个小时,没有找到那只平时听话乖顺的小白狗。 时知渺停在了小区的广场,清冷的月光寂寂照在她的脸上。 在这一晚,她的手术台上走了一个原本可以救下来的病人; 她一直当成家的地方,原来从来不属於她; 还有主动走向她,被她视为情感寄託的狗,也离她而去了。 她在这一夜,什么都没有了。 时知渺用手捂住自己的脸,眼泪却还是从手指间溢了出来。 陆山南將她带进自己怀里,时知渺痛哭出声。 遗憾,委屈,难过,痛苦……都在这一刻毫不保留地宣泄出来,她抓紧陆山南胸前的衬衫,哭得撕心裂肺。 直到筋疲力竭,陆山南才將时知渺带回自己位於北山墅的房子。 一边给她倒水,一边打电话: “……对,是一条白色的萨摩耶,三四个月的样子,很乖。” 时知渺坐在沙发上,喃喃地说:“……它身上被火龙果染成红色,它的后腿被咬下了一块皮毛,它现在应该是躲起来了……” 陆山南看了她一眼,將原话复述给对方。 掛了电话后,將水放到她手里,也蹲在她面前:“我派了几个人到城郊別墅周围去找了,別担心,能找到。” 时知渺呆呆坐在那里。 脸色惨白,整个人没有生气。 手机响了,她没有动。 陆山南从她口袋里拿出手机——是徐斯礼。 时知渺看著这三个字,心口抽动了一下,眼泪又从眼眶中漫了出来。 陆山南直接把电话掛断,关机。 “很晚了,先睡一觉吧,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二楼最大的那个房间,就是我留给你的,这里是你的家。” 家…… 这里还有一个她的家吗? 时知渺湿润的眼睫毛动了动,沙哑地说:“哥,我晚上还没有吃饭,饿了。” 陆山南用指腹抹掉她睫毛上的眼泪:“我去给你做,你躺在这休息一会儿。” 陆山南起身去了厨房。 时知渺躺在长沙发上。 她身上还穿著陆山南的外套,蜷缩起身体,宽大的外套將她整个人包裹。 时知渺疲倦至极,却毫无睡意。 她在想徐斯礼,在想薛昭妍,还在想蒲公英,她甚至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 不多时,陆山南端著一碗排骨麵到她面前:“太晚了,吃別的东西容易胃积食不舒服,就吃点面吧。” 时知渺坐了起来。 吃了一口,却尝不出滋味。 她好像失去了味觉。 沉默地將整碗面都吃完,陆山南带著她上楼。 推开房间,时知渺一看,就愣住了。 这完全是按照她小时候在时家的房间布置的。 陆山南温和地道:“主要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喜好,怕布置別的你不喜欢,就按照以前布置了。” 时知渺原本以为,那句“家里有一间房属於你”,只是说说而已。 陆山南:“不开心就搬出来吧,住在哥这里。” 第57章 他亲手,一点一点擦乾净 薛芃芃被送进急救室,徐斯礼看了一眼,而后走开,到窗边给时知渺打电话。 夜色如墨,今晚无星也无月。 徐斯礼耐心地听著手机,然而除了第一个等待接通以外,后面的四五个全都提示对方关机。 他眉宇间有一股躁意,看时间已经深夜十点,他发信息给宋妈: “宋妈,你回家一趟,看看渺渺怎么样?打专车去,回头我给你报销车费辛苦费。” 好在宋妈这会儿还没有睡,很快说了好。 薛昭妍看到他一直在打电话,心知肚明他是打给谁,眼睫毛垂了垂,走到他的身后,善解人意地说: “斯礼,如果你急著找时医生的话就先走吧,我会照顾好芃芃的。” 徐斯礼收起手机,回头看她:“既然秋日大道的房子已经被他们知道,你们也不能再住下去,我重新给你们找房子。” 薛昭妍眼眶一红,咬著下唇说:“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找到我和芃芃,突然出现在我家,真是嚇死我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徐斯礼就打断她:“我叫了宋鑫过来,有什么需要跟他说就行。” 而后大步离开,薛昭妍甚至没有回过神。 过了好一会儿,走廊上都没有徐斯礼的身影了,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甚至没有等薛芃芃从手术室里出来,就这么说走就走了?! · 徐斯礼开车回到城郊別墅。 房子灯光明亮,他停了车就快步进门。 目光一扫,没有看见时知渺的身影。 宋妈从厨房出来,满脸愁容:“少爷,家里怎么会乱成这样啊?” 徐斯礼看著地上的狼藉,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也是一个喜欢有秩序的人,薛昭妍母女只待了那么半小时,居然把他们家弄成这样。 “別收拾了,我明天叫家政过来。”然后问,“渺渺没有回来吗?” 宋妈说:“没有啊,我来的时候,家里没有人。” 徐斯礼心口焦灼,从橱柜上拿了烟和打火机点燃。 但才吸一口,他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宋妈连忙给他倒杯水:“您別抽菸了。” 徐斯礼哑声道:“你给她打个电话。” 他怕她是把他拉黑了,所以他才打不通她的电话。 宋妈掏出手机拨出去,对面也没有接通:“太太好像关机了……少爷,您又跟太太吵架了吗?” 徐斯礼没有说话。 但很明显答案就是这个。 他將菸头揉灭在手心,又出了门。 他在小区里找了一圈,没有看见时知渺,只好一边找一边寻人问了陈紓禾的电话號码打过去。 陈紓禾在睡梦中被他吵醒,迷迷瞪瞪地听见他问:“渺渺有没有去找你?” 她的脑子还没转过来:“渺渺?她为什么要现在来找我?” 这个意思是没去找她?徐斯礼掛了电话。 他想,时知渺那么生气,应该是带著蒲公英去住酒店了,这么晚了,让她睡一觉吧,明天他找到她再好好说话。 徐斯礼回了家,宋妈还在收拾。 他疲惫道:“去休息吧,明天有家政来。” 宋妈应了好,放下东西回了保姆间。 徐斯礼一个人在沙发坐著,喝完了一瓶冰水。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时知渺那个通红的眼神,以及她恨恨地说,这里不是她的家…… 他喉结滚动,胸口憋闷,不知道是气她还是气自己——这里怎么不是她的家? 这是他们的婚房,写著她的名字,大到装修风格,小到桌椅摆设,哪一件不是她的喜好? 徐斯礼看著这一地狼藉,终究还是忍不到明天,自己捲起袖子,將地毯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儿童玩具都丟进垃圾桶,又拧了抹布擦茶几。 那个女人那么洁癖,万一回来看到家成了这样,又要摔门而去。 徐斯礼將所有物品都归回原位,又从家具间拿了洗地机,把地拖了一遍。 深夜的別墅里还醒著的只有徐斯礼一个人,他將这套数百平的房子里里外外清洁个遍,抹去一切外来的痕跡。 直到凌晨4点,终於將这个家恢復乾净整洁,他这才顺眼。 ——此刻若是有外人在场,看到他这样,一定会大跌眼镜。 生於锦绣,长於繁荣的徐家太子爷,竟然会屈尊降贵做这种事。 他甚至还怕自己弄得不够乾净,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有一点灰尘就继续收拾,直到挑不出问题才收手。 他拿出手机,指腹都被冷水泡得发白褶皱,他到处拍了照片,发到时知渺的微信: “我都弄乾净了,地板都能当镜子用了。” 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復。 徐斯礼扬起的嘴角又落下。 他在沙发上眯了几个小时。 次日早晨,宋妈起床看到家里焕然一新,也没敢往是徐斯礼昨晚亲自打扫的方面想,还以为是家政来得早,已经处理好了。 徐斯礼也没说什么,起身上楼。 也才一个晚上,他下巴就长出了青色的胡茬,那张风流多情的俊脸这会儿看著有些懨。 洗漱完毕,他又给时知渺打电话,依旧是关机。 徐斯礼穿上外套,下楼准备到离城郊別墅最近的那几个酒店找找她在不在? 开车出小区的时候,保安跟他打招呼。 徐斯礼降下车窗问:“你们有看见我太太吗?” 城郊別墅一共就这么几套住户,保安对每位业主都非常熟悉,连忙跑到他的车边回答: “徐太太吗?有的有的,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巡逻的时候看见徐太太在到处找蒲公英。” “我还帮她找了一会儿,但没找到,她拜託我如果有看到第一时间告诉她,或者送回家,我今天巡逻的时候也一直在留意。” 徐斯礼一愣:“蒲公英跑了?” 他目光移到手臂上。 蒲公英昨晚跳到他身上咬了他一口,但几个月大的小狗牙齿並不锋利,加上他穿著外套,它並没有真的咬伤他。 他以为它跑出去后,时知渺追上去有找到它,毕竟那狗平时那么听话,可这意思是,没找到? 徐斯礼心口的阴霾又重了一分,淡淡道:“谢谢。” 保安连忙说:“不用不用,希望蒲公英早日回家。” 徐斯礼径直开往最近的酒店。 …… 时知渺太疲惫了,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不知道是睡得太久,还是昨晚哭得太厉害,后脑勺一阵一阵的疼。 她拿起手机开机,有很多未读信息。 她先点开置顶的陈紓禾。 陈紓禾凌晨发信息问她出什么事了?现在在哪里?一大早还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 时知渺不知道她怎么知道自己出事,回復道:“我没事,刚睡醒。” 又去看了陈教授发给她的消息,说的是那个死在手术台上的病人的尸检结果出来了,就是鱼精蛋白过敏。 但死者家属不接受,还在医院闹,医务科已经在处理了。 时知渺回復完陈教授又去处理其他信息。 在看到徐斯礼也给她发了几条消息之后,她直接刪了他的对话框,连消息的內容都不想看。 第58章 哥今天一定会带你走 处理完全部消息,时知渺才起床。 浴室里有一整套新的洗漱工具,毫无疑问,也是陆山南为她准备的。 她今天的情绪已经平復了,没有那种想跟徐斯礼同归於尽的衝动了。 只是觉得没劲儿,什么都没劲儿。 这种状態,她一年前也有过。 洗漱完毕,她慢步下楼,看到陆山南在客厅看电脑。 陆山南听见脚步声转过头,跟她的目光对上,时知渺微微一笑。 陆山南看她会笑了,就知道她已经將自己的秩序重新构建好,不是昨晚那个崩溃的时知渺了。 “早午餐在桌上,先垫垫胃。” 时知渺走过去看,是山药排骨粥。 时知渺看著这道菜,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坐下吃。 排骨熬得连骨头都烂了,山药口感却刚刚好,可见做饭的人是费了心思的。 时知渺说:“你家阿姨的厨艺,跟我家阿姨的厨艺一样好。” 陆山南轻描淡写:“喜欢就多吃一点。” 时知渺吃著吃著,突然觉得不对,无论是昨晚刚到还是早上起来,好像都没在他家里看到第二个人? 她抬起头:“你家阿姨在哪儿?” 陆山南挑了挑眉。 时知渺愣了一下,终於反应过来: “你没有请阿姨?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陆山南笑出声:“总算猜对了。” “……”时知渺很意外,“那上次你给我的鸡汤,也是你做的吗?” 陆山南没否认。 “……” 难怪,难怪他坠马出院那天,他的助理脱口而出说“陆总家里没”后面没说完的话,应该就是说他家里没有阿姨吧? ……可惜了。 陆山南连煮一份粥都这么细心,那份鸡汤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结果被徐斯礼那种人给吃了。 陆山南问她:“今天想做什么?” 时知渺握著汤匙,声音很平静:“我要回城郊別墅一趟。” · 时知渺在午后到了城郊別墅。 进门时看到房子乾乾净净,什么感觉都没有,直接朝著二楼而去。 她从衣帽间里拿出行李箱,在地上打开,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宋妈在楼下听见动静,一路跑了上来,看到是她,十分惊喜: “太太,您回来了,少爷出去找您了。” 时知渺抬起头问:“蒲公英有回来吗?” 宋妈一愣:“蒲公英?没有啊,它跑了吗?” 她也急了,因为除了时知渺,平时跟蒲公英最亲近的人就是宋妈,宋妈也很喜欢它,得知它丟了,她难受极了。 “怎么会跑了呢?它认得家里的路的,平时我遛它,它都是自己走到,走够了就自己往家的方向。”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时知渺神情也变得很淡,继续收拾著东西。 宋妈在旁边愣愣地看著,试探著问:“太太,您是要出差吗?” 时知渺没有回答她,简单收拾了一些衣物,又带走重要的证件,而后就合起行李箱。 她在这个被她当成家的地方住了两年,到最后,真心想带走的东西其实也就这一个行李箱。 梁若仪送她的那些贵重珠宝首饰,以及奢侈品牌每个季度送来的各种新款衣服包包,她平时几乎不穿戴,现在自然也不想带走。 她拉著行李箱出了房间,对宋妈说:“如果蒲公英有回来,您给我打个电话。” 然后就提著行李箱下楼。 宋妈觉得不对,立刻追了上来:“您要去哪里啊?少爷知道吗?我、我现在就打电话把少爷叫回来吧!” 她一边追著时知渺一边打电话,“少爷,太太回来了,但她收拾了一个行李箱,您快回来看看吧!” 徐斯礼踩住剎车,而后迅速打方向盘掉头:“把大门给我锁了。” 宋妈收起手机火速跑到时知渺前面,將大门关上,身体也挡在门前: “太太,少爷马上就回来了,你们有什么事还是当面说清楚吧。” 时知渺停下脚步,微微皱眉:“宋妈,把门打开。” 宋妈著急道:“少爷马上就回来了!” 时知渺只重复一句:“把门打开。” 宋妈挡在门前,怎么都不肯让她走。 她既是遵从徐斯礼的命令,更是看出两人这次不是普通的吵架,不敢放时知渺离开。 怕她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 两人对峙的时候,门外传来动静。 宋妈以为是徐斯礼,欣喜若狂:“是少爷回来了!” 她赶忙打开了门。 然而,门外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你是谁?” 陆山南亲自开车送时知渺回来拿东西。 他高大挺拔,目光越过宋妈跟时知渺对视:“渺渺,该带走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时知渺应了一声:“嗯。” 陆山南直接进门,从她手里接过了行李箱:“那就走吧。” 宋妈拦住一个时知渺都费劲,更不要说还要面对一个如此高大的男人,她只能期期艾艾地喊:“太太……” 时知渺没有说话,陆山南倒是温言细语地道:“她是成年人,想去哪里是她的自由,任何人都没有资格阻拦。” 他们还是走了。 走了不到五分钟,徐斯礼的车就在別墅门前急剎。 他甚至来不及拔下车钥匙,就飞快往里走:“渺渺呢?” 宋妈哭丧著脸说:“太太不肯等您回来,我本来把门关上了,可突然出现一个男人接走了太太,我拦不住他们……” 她又走了。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一股冷意在他眉心聚集。 “什么样的男人?” 宋妈比手画脚地表示:“个子挺高的,穿著西装,长得很斯文,他还问太太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宋妈搓著手很不安,“少爷,我看太太的样子好像不是要出差,而是要搬走啊……” “……” 难怪他把附近几个酒店都找遍了都没有时知渺。 徐斯礼说:“我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他们刚走不到五分钟……” 宋妈的话才说完,徐斯礼就已经转身出了门。 他上车掛档,一脚油门踩到极致。 性能极佳的科尼赛克像离弦的箭,直接射了出去! 郊区只有一条大路通往市区,徐斯礼沿著这条大路追逐,果然看到一辆黑色的卡宴。 他將油门踩到极致,一声轰鸣后,车子越过卡宴衝到前面,而后一个横停挡住去路。 卡宴被迫踩下剎车。 两辆黑色的轿车就如同丛林中狭路相逢的黑豹,对峙著。 时知渺看一眼就认出来:“是他的车。” 陆山南解开安全带:“你留在车上。哥今天一定会带你走。” 他自己下车面对徐斯礼。 第59章 徐家太子爷的做小伏低 徐斯礼同样下了车。 两个男人就这么正面对上。 陆山南说:“徐总,这样开车很危险,为了他人的安全,我建议你以后別做这种事。” 徐斯礼扯唇道:“我也建议你以后別建议了。” 他目光越过他,卡宴的前挡风玻璃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淡绿色,模糊了里面的女人的面容。 他看不清时知渺的神情,但一想到自己找了一天一夜的女人就在这里,他对陆山南的耐心也告罄,直接走过去: “我是来接渺渺的。” 陆山南抬手,不准他靠近:“渺渺不想跟你走,徐总不要强人所难。” 徐斯礼面无表情道:“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陆先生这个外人就不要介入了吧。” 陆山南站定不动:“我是外人也好,是內人也罢,总之渺渺现在不想见你,那么我就不会让你见到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斯礼看著卡宴车里安安静静,抿了一下乾燥的唇,再將目光看回陆山南身上,眼角眉梢俱是冷意: “我怎么知道她是真不想见我,还是你绑架了她,控制了她的自由不让她跟我说话?陆先生也是有身份的人,诱拐別人的妻子,说出去不好听吧?” 陆山南確实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 徐斯礼拿出手机:“那就只能报警了,请警察叔叔来断案。” 陆山南眉头一皱:“徐总,你这是胡搅蛮缠,浪费公共资源。” 徐斯礼懒得跟他说话,拨出號码。 时知渺听得见他们说话,她知道这个男人这么做实际上是在逼她面对他。 如果真把警察叫过来处理他们这起“绑架案”,那么明天整个北城圈子就都会是陆山南的风言风语,说他撬了徐家太子爷的墙角。 她不知道这会不会给陆山南造成麻烦,但她最不希望的就是给陆山南添麻烦。 她吐出一口浊气,降下车窗:“哥。” 陆山南回头看她。 时知渺点了点头。 陆山南停顿了一下,这才放下手,往旁边让了一步,从口袋里拿出烟,点燃。 徐斯礼大步走到卡宴的车边,终於看到他消失的妻子,脸上所有冷意都化作无奈,突然说:“星期六日是不是克我们啊,每个周末都得发生点不开心的事。” 时知渺並没有看他,只给他一个清冷的侧脸。 徐斯礼再道:“昨天晚上的事我可以解释,你先跟我回家,我们好好谈,好不好?” 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已经算是徐家太子爷的做小伏低了。 时知渺说的是:“现在可以证明我不是被绑架的吧?哥,走吧。” 她降下车窗让他看她一眼,只是为了证明自愿,根本没打算听他说话。 ——她又为什么要听他说话?他以为他是谁? 他给她的,她就一定得受著吗? 陆山南將菸头丟下,用脚踩灭,转身上了驾驶座。 徐斯礼沉声喊她:“渺渺。” 时知渺没有任何迟疑地升上车窗,陆山南直接开车,从徐斯礼的车后绕了出去,没有停留。 徐斯礼看著他们的车远去,咬牙骂了一句。 · 车子开回北山墅的路上,陆山南侧头看了时知渺一眼。 她的神情比刚才还要淡。 他温声说:“派去找蒲公英的人还没有什么发现,我又加派了一些人手,也在你们小区的公告栏和业主群里发了寻狗启事,我们再等等。” “也许蒲公英冷静下来后,会自己找回去。” 时知渺垂下眼睛:“嗯。” 到了北山墅,陆山南將车停在小区大门前,说:“先下车,录入人脸,以后你自己可以出入。” 他带时知渺到机器前一番操作,將时知渺的脸录入系统,以后她回家,系统就会自动打开门。 时知渺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住多久,但陆山南的做法,让她的心口温暖。 她想要的,其实就是一个能被她当成归处的地方。 “谢谢哥。” 陆山南抬起手在她头顶揉了揉:“他要是再来纠缠你,你就给我打电话。” 时知渺慢慢露出笑容:“好。” 到了家,时知渺在房间收拾行李,將容易有褶皱的大衣掛进衣柜,拉开窗帘看风景,看到陆山南在院子里浇。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北山墅的大门外,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余隨示意:“这就是陆山南在北城的住处。” 这里离城郊別墅並不远,可见陆山南是司马昭之心。徐斯礼的表情幽冷。 余隨不明白:“不过你跟弟妹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就闹到离家出走的地步?” 提起这个,徐斯礼就感觉头隱隱痛起来,他抬起手揉著太阳穴,眉心拧出摺痕: “她在家里看到薛昭妍母女。” ??余隨睁大了眼睛,觉得这也太荒谬了。 “不是,兄弟,你是洪世贤吗?你怎么能把薛昭妍母女带去你跟渺渺的家?追求刺激也不能贯彻到这个地步吧?太没品了,难怪知渺要离家出走,换我我也走啊。” 徐斯礼的头痛得更厉害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余隨:“我跟你打赌,知渺百分百想成那样了。” 这话不用他说,徐斯礼也知道。 他神色厌厌地道:“我想跟她解释,她也不听。” “换我我也不听,你这男人忒会噁心人。” “……” 这句话里的某两个字,让徐斯礼的脸色更像是从北极刚回来的,冷得掉渣。 余隨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想了想,换句话说:“换我我也不听,你这男人忒会欺负人。” “……” 巧了,时知渺昨晚也说他欺人太甚。 “你闭嘴吧。” 没一个字中听的。 余隨虽然很想给他兄弟留点面子,但越想越忍不住:“不行,这事儿我闭不了。” “知渺都已经对你在外面养了一对母女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够大度了,可你居然还把她们带到家里去。过分,实在是太过分了。” 徐斯礼神色不明,说了一句:“要不是她做下那件事,我怎么会摊上这个烂摊子?” 余隨一愣,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知渺做下什么事?” 还有这个烂摊子指的是薛昭妍吗? 徐斯礼没解释。 他一想到时知渺跟陆山南住在一起,一颗心就跟油烹一样怎么都不舒服。 直接说:“帮我弄一张可以进出的门禁卡。” 余隨嘖了声:“行行行,我去办。” 他们启动车子要离开,徐斯礼看著无法进入的门禁,不爽:“城郊別墅的档次比这里低?为什么陆山南可以隨意进出城郊別墅,我们却进不去这里?” 余隨一脚油门开走:“我再顺便帮你写信投诉一下城郊別墅的物业?” 徐斯礼同意:“措辞严厉一些,勒令他们马上整改。” 余隨心想他有病吧? …… 周一时知渺上班。 同事们都在说那个鱼精蛋白过敏致死的病人,家属不接受尸检的结果,咬死是医院的问题,要求赔偿两百万。 王媱瞥见时知渺来了,就拔高音量,阴阳怪气地说:“这两百万某人至少得承担一半吧?毕竟手术是她主刀的。” 时知渺一边换白大褂一边说:“我可以承担一百万,那么剩下的一百万,你承担三十万怎么样?” 王媱立刻瞪眼:“凭什么?!” “手术是我们四个人做的,赔偿自然也是要一起分担,毕竟你也是看过病人心臟的人。” 时知渺问,“怎么样?接不接受?接受我现在就去跟他们谈判。” 王媱愤愤离开。 时知渺对另外两位副主任医生说:“我气她的。” 那两位医生当然听得出来,苦笑:“小王这个人就是这样。” “不过死者家属扬言,说如果不赔钱,就要让主刀医生偿命……虽然可能只是恐嚇,但时医生,你最近出门也要小心点。” 第60章 行,去你车上履行协议 时知渺微微皱眉,说:“我知道了,谢谢。” 上午10点是医院最繁忙的时候,时知渺正在给病人写病歷。 王媱一脸兴奋地跑进科室说:“蔡白的家属在医院外面拉横幅呢!警察都来了!” 办公室里的医生护士纷纷跑到窗边。 时知渺也过去看,果然看到医院大门前聚集了几十个穿著丧服的男女老少,他们拉著白底黑字的横幅,举著死者的黑白遗照,还有丧乐队吹拉弹唱,场面十分混乱。 “……” 时知渺从医这么多年,听说过有些家属会闹事,但还是第一次亲身经歷,確实有些看愣了。 现在法律法规都很完善,这就是聚眾扰乱社会秩序罪,是能拘留的。 晚些时候,大主任將时知渺叫了过去,用理解的语气说: “尸检结果很明確,病人就是鱼精蛋白过敏死的,手术室里也有记录你们发现病人不行后的抢救过程,证明了这起手术你们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但家属现在这么偏激,刻意把事情闹大,连本地的电视台也来报导了。” 时知渺问:“主任的意思呢?” “以防家属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危害到你们的生命安全,时医生,你和钱医生、孙医生、王医生都先休假吧。” 时知渺:“我手上还有病人。” 主任道:“开药查房这些让你手下的医生去做,手术的话安排给其他医生。我们医务科也会儘量跟家属沟通,等事情解决了你们再回来工作。” 时知渺只能同意。 她將手上的病人交接给组员后,就换了衣服下班。 她乘电梯直接下到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一般都比较安静、阴凉、空旷,时知渺朝著自己的车走去,耳朵忽然听见哪里传来类似重物在粗糙地面上拖动的声音。 时知渺停下脚步,倏地回头! 四周却是空无一人。 虽然她不太相信家属真的敢报復医生,他们闹事的主要目的是求財,但也竖起了警惕。 声音又一次传来,时知渺脑海里莫名掠过一个黑影拖行尸袋的画面,毛骨悚然! 她加快脚步,跑到自己的车边,找出钥匙,解锁车门,迅速上了车。 直到把车门锁上,她紧张的情绪才渐渐放鬆。 她启动车子,一边把车开出车库一边四处看,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应该是声音传导,把別处的声音传过来,她误会了吧? ……就不应该看太多悬疑片,自己嚇自己。 时知渺吐出口气,开车回到北山墅。 她没跟陆山南说自己被叫回家休息的事,只是发信息问他:“今晚回不回家吃饭?回的话我做饭。” 陆山南挺意外:“你会做饭?” “会一点。” “那我今晚要回来。” 时知渺打开冰箱,里面有不少食材,可见陆山南平时在家確实是会做饭的。 时知渺正洗著蔬菜,突然大门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她擦著手,往门口走去,自然而然以为是陆山南回来了。 手握在门把上就要拧开,电光石火间,她猛地想起——陆山南回自己家怎么可能需要敲门? 她身体一僵,將手慢慢从门把手上移开,咽了一下口水,再去看猫眼—— 猫眼被人从外面捂住了。 但门前的自动感应灯还亮著,说明门外就是有人在。 该不会是家属一路尾隨她回了家吧? “…………” 时知渺感觉背脊爬上来一条阴冷的蛇,马上拿出手机要给陆山南打电话! 这时候,门又被咚咚地敲了几下,她心臟翻江倒海,隨手抓起玄关处的鞋拔子拿在手里! 下一秒,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时知渺,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时知渺愣住。 是……徐斯礼? “时知渺,开门。” 时知渺立刻打开门。 门前站著的人果然是徐斯礼! 时知渺巨大的惊嚇过后,见到是他,气不打一处来,脱口而出:“你神经病吧!” 徐斯礼被她骂得脸上流露出一丝茫然。 而后气笑:“对,我卑鄙、我无耻、我噁心,现在我又是神经病了?我这么不正常,研究人类的机构怎么还不来把我抓走?” 时知渺心臟还在胸膛里剧烈跳动,心有余悸,她抿紧了唇,用力握著门把要关门。 徐斯礼却挡在门前:“跟我回家。” 时知渺冷冷道:“放开。” 徐斯礼快速说:“薛昭妍有几个亲戚总去找她麻烦,她早年因为这个搬了几次家。昨天那些人又找到秋日大道,她情急之下跑到城郊別墅找我,我让她们在我们家里待一会儿,我过去看看,只是这样而已。” 他微低下头,直视她的眼睛,像在证明他所言非虚, “我没想留她们在家里住。” 但时知渺一个字都不想听:“放开。” 徐斯礼有些燥意:“我已经解释了。” 时知渺抬起眼跟他对视:“你解释了,然后呢?我就必须原谅吗?” 徐斯礼便问:“那你要怎样才能原谅?” 他语气温和,態度顺从,加上一双深情的桃眼,看起来当真诚恳。 仿佛只要你说得出他就做得到,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也摘给你——他就是这么会哄人。 时知渺扯了一下嘴角,道:“我其实从来没有原谅过你。” 徐斯礼脸上的神情渐渐收起来。 时知渺道:“从一年前开始,你在我这里,就是一个必须离婚的对象,这段时间,我都是在忍耐你。”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半晌,哂笑:“看出来了。” 他眼神有些冷淡,“所以你从家里搬出来,住到陆山南家,意思是你不想再忍了是吗?” 时知渺的神情冷硬,握著门把的手攥得很紧很紧。 徐斯礼眉宇间都是霜雪意,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嗓音很低,听进时知渺的耳朵里就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割肉。 “可你再不想忍,你现在也还是我徐斯礼的妻子,只要我们一天没有离婚,这个事实就不会改变。” 时知渺用力別开头,將下巴抢回来。 徐斯礼又捏住了她:“还有,你自己提的协议,被你自己吃了?你想甩了我跟別人,可以——生个孩子赔给我,我们钱货两讫后,你想住到陆山南的床上我都没有意见。” 时知渺喉咙咽了咽,突然动手解开腰间围裙:“行,去你车上,把这周的做完。” 第61章 下次直接点,別亲那么久 徐斯礼今天开了一辆迈巴赫,停在一棵大树下,树影將庞大的车身藏匿起来。 这条小路没什么人来,两个人坐在车后座,徐斯礼觉得这个气氛诡异到可笑。 他垂下凉薄的眼皮看著她问:“你认真的?” 时知渺拿出他们之前签的那份协议: “做之前把协议补充完整——生完孩子,必须离婚,不准以任何理由反悔或拖延,否则我会拿著协议到法院告你。” 拜他所赐,她现在学聪明了,不会再相信任何口头承诺。 只有落到白纸黑字上的话才能当真。 她转过头,眼眸疏冷:“如果徐少爷不怕丟人的话,我们就在整个北城豪门圈面前,上演一出夫妻对簿公堂的好戏。” 徐斯礼:“徐太太多虑了,我还不至於缠著你不放。” 时知渺將纸张贴在车窗玻璃上,拿笔加上补充的条款,而后交给他: “签吧。” 徐斯礼盯著“离婚”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每一道笔画都记得清清楚楚。 时知渺耐著性子等著。 大概过了十分钟,他才提笔,在她名字的旁边写上自己的名字。 时知渺。 徐斯礼。 並排而存,不偏不倚。 时知渺接过去认真確认,没有任何问题才收起协议。 她解开针织开衫,露出两片精致的锁骨。 “那就开始吧。” 徐斯礼从车载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喝了口:“……就算是配种的狗,都得提供一个房间,你就让我在车上啊?” 他打开车门要下车去驾驶座,“跟我回家。” 时知渺说:“在车上不行,我们就去树林。” 徐斯礼半笑不笑的:“你现在玩儿这么野?” “我是为了速战速决。” 时知渺反问,“你看不出来,我多跟你呆一秒钟都很难受吗?” “……” 她上辈子果然是干刺客的。 非常会冷不丁地捅人一刀。 徐斯礼“砰”的一声用力关上车门,而后將她拽过来直接压在车座,盯著她那双幽冷的眼睛。 突然就问:“你是不是真以为我捨不得伤害你?” 他说什么?他捨不得伤害她? 时知渺笑了。 从面对他开始,她一直都是没有表情的样子,现在这么一笑,像乌云蔽日的夜空陡然间亮起星星。 徐斯礼的手情不自禁摸上她的脸。 然后就听见她用嘲讽的语气说:“有些话骗骗別人就行了,可別把自己也给骗了。” 心臟也是会留疤的,每在上面动一次刀,就会形成一道疤痕。 如果伤害也是有形的话,时知渺觉得自己的心臟一定是这个世上最丑陋的。 因为它千疮百孔,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痕跡。 而这些疤痕,全都是拜面前这个男人所赐。 现在他说他捨不得伤害她,这当真是她成为心外科医生这么多年来,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时知渺眼睛里的嘲讽尖锐至极,徐斯礼倏地抬起手掌捂住她的眼睛,然后勾起她的下巴吻住。 时知渺没有抵抗,自然地启唇,任由他席捲而来。 迈巴赫车后座的空间足够大,能容纳两个成年人。 只是太久没有过亲密行为,加上是在外面,时知渺的神经不自觉绷得很紧。 徐斯礼低沉的呼吸落在她的耳边,手掌托著她光洁细嫩的后背,低哑地说: “放鬆一点,你这样我怎么继续得下去?” 他没有很著急,吻了她很久,手指与她十指紧扣,他无名指的婚戒也硌著她。 时知渺闭著眼睛,不想看到他在自己身上情慾放纵的样子,但控制不了自己身体的生理反应。 这些反应让她生气,眉头皱得很紧。 徐斯礼吻著她的唇问:“舒服了?” 时知渺没有吭声。 他將她抱得更紧,嘆息著说:“这是我们第二次在车上。” 第一次就是他生日那天,她被乌龙地送到他公司停车场,他们在那里第一次没做措施,然后就意外怀了孕。 时知渺非常希望这次也能这么顺利就怀孕。 迈巴赫在树下停了快两个小时,夜风掠过树梢,树影摇晃。 终於,车门“咔嚓”一声打开,重新把衣服穿好的时知渺走下车,双腿因为麻痹软了一下,险些跪倒。 徐斯礼从车內伸出手臂搂住她的腰。 现在他们两人身上都有柑橘的气味。 由內之外的。 时知渺神经有些紧绷,抬眼看他一下,他半张脸落在车內晦暗不清,半张脸被远处扫过的车灯照著冷情英俊。 那两个小时他们没有交流,每一下都机械而沉重,不知道是在折磨谁。 时知渺疏离地避开他,淡漠道:“下一次想什么时候,提前发消息给我。” 她这语气根本不像十分钟前刚跟他有过亲密接触的人。 “还有,下次直接做,別亲那么久,不舒服。” “……” 徐斯礼真觉得自己被她当成工具了,或者被她当成鸭嫖了。 “你这就要走了?不是还没吃饭吗?一起吃个饭?吃完我再送你来这里,总行了吧?” 最后几个字,徐斯礼觉得自己说得忍辱负重。 时知渺理都没有理他。 她站在原地舒缓了一下腿间的酸胀。 徐斯礼又说:“你不想回城郊別墅,我还有其他房子,你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用不著,我哥这里有专门给我的房间,他说了,这里是我的家。” 她就直接走了。 徐斯礼看著她的背影,抓了烟和打火机,火光亮了一瞬,照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部线条。 但只抽了一口,他就將烟揉灭在掌心里,菸头的火烫著他的手心,有灼热的痛感。 他將烟丟进垃圾桶,引擎声轰鸣一响,像野兽的怒吼,直接开走。 · 时知渺回到別墅,发现陆山南的车已经停在院子里。 她先对著车窗玻璃仔细看了看,確认自己很正常,没什么异样,这才走进屋。 “哥,你下班了。” 陆山南转头看过来,温和的目光扫过她的全身:“出去遛弯了?” 时知渺笑著说:“嗯,我以为你没那么早回来,想著走几圈再回来做饭。” 陆山南目光落在她略红的唇上,过了几秒,说:“我看你洗好了菜放在旁边,就直接炒了,已经快好了,你拿一下碗筷就能吃饭。” “好。” 时知渺走进厨房,拿了两副碗筷,看他还在燜排骨,应该还要十分钟。 她便说:“我先洗个澡,走太久,有点出汗。” 陆山南垂著眼,看著锅里冒出的白雾:“去吧。” 时知渺上了楼,拿了衣服进浴室。 她將身上的衣服全脱了丟进脏衣筐,拧开洒冲洗全身,洗去黏腻的感觉。 洗完,她穿上睡衣,站到镜子前,发现脖子上有吻痕。 她有些烦地皱眉,重新换了套领子比较高的睡衣,可还是遮不住,索性就又加了件外套。 房子有地暖,穿外套其实有点热,但比起被她哥看到那些痕跡,她寧愿热死自己。 穿好衣服,她从包里找出之前买好的叶酸吃了两片。 时知渺不知道其他备孕的女人是什么心情,反正她挺心如止水。 第62章 你们分开吧,以后只做兄妹 徐斯礼从北山墅离开后,也回家洗了个澡,接著就把余隨叫出来喝酒。 余隨到的时候,徐大少爷已经喝了好几杯。 “怎么又喝酒?你这段时间菸酒也太频繁了,身体不想要了?” “少囉嗦。” 余隨看出来了:“哦,知渺不肯跟你回家,你欲求不满了。” 他刚“欲”了。 时隔一年多再做那种事,他非但不觉得身心舒畅,反而越发窒闷。 丟给他两个字:“闭嘴。” 余隨也给自己倒了杯酒,跟他碰了一下:“行了,喝吧。” 这一喝就是半宿,好在早就交代过酒庄的工作人员,把他们送到房间去。 第二天徐斯礼睡到中午,被孜孜不倦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头痛至极,抓起手机,眯起眼看了看,接了。 “妈。” 梁若仪责备道:“我一上午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怎么都没接?” 徐斯礼懒洋洋地说:“睡懒觉呢,您有什么事?” 梁若仪:“我在餐厅订了位置,你现在过来。” 徐斯礼宛如一条死鱼,动都不想动:“您想吃饭叫爸陪您,我还困著呢。” 梁女士难得如此强硬:“我今天就要你来陪。” 徐斯礼嘖了一声,到底还是答应了:“行行行,马上就来。” 他起床洗了个澡,把胡茬也颳了,收拾得人模人样,但骨子里那股懒洋洋的劲儿挥之不去。 到了餐厅,他身子软在椅子里,掀起眼皮:“老佛爷,今天怎么有这么好的兴致出来吃饭啊?” 梁若仪看著他那副蔫蔫的样子,给他倒了杯茶,没好气地说:“你看你这副醉生梦死的样子,如果今天是你爸在这里,非得打你一顿。” 徐斯礼哼笑:“他老了,现在打不到我了。” 梁若仪瞪他:“他要是想打你,你还敢躲啊?” “那確实不敢。” 徐斯礼喝完了一杯茶,看著亲妈,“所以,您有什么事?” 肯定有事,否则不会非要他过来吃这顿饭。 梁若仪静默了片刻,而后直白地说:“你跟渺渺离婚吧。” 徐斯礼原本散漫的神情在这几个字里逐渐消失殆尽,虽然姿势还是瘫著的,但目光已经变得鬱郁沉沉: “您说什么?” 梁若仪道:“宋妈把你跟渺渺吵架的事跟我说了,你別怪她多嘴,她也是看你们这次动真格了,怕你们出什么事,所以才来告诉我。” “渺渺脾气那么软的人,这次都被你气得搬出去住,可见她对你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这段婚姻再继续下去,也只会两败俱伤。” “妈妈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局,所以你们还是分开吧,以后就以兄妹相称。” 徐斯礼说:“我还没您时髦呢,没见过哪对离了婚的夫妻还能以兄妹相称。” 梁若仪不假思索道:“那你出去,我只要渺渺这个女儿。” 徐斯礼拎起玻璃茶壶,慢吞吞地往自己杯子里倒茶,泠泠的水声伴隨著他淡淡的语调: “別人家父母,都是劝儿孙好好过日子,吵架也是撮合,您和爸倒好,都来劝我离婚。” 话说到最后,他不知怎的,情绪带上了一些戾气,“砰”的一声將茶壶放回桌上, “真行,当初非要我娶她的人是您,现在要我们离婚的也是您,您把我的婚姻当成什么?需要照顾您闺蜜留下的女儿的时候就拿出来用一用,发现您闺蜜的女儿不需要了就让我放了她。” “人家说胳膊肘往外拐,但您这拐得也太远了吧,我不用被尊重的是吧?” 梁若仪愣了愣,一时间也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愿意离婚,还是觉得她的態度令他不满意? 停顿了一下又说:“我当初让你们结婚,是想让你们好好共度一生,而你做了什么呢?你在外面沾惹草,你不觉得对不起渺渺,我还觉得对不起你含紓阿姨。” 徐斯礼混不吝地说:“我管您觉得对不起谁,反正当初娶她我已经不情不愿了,现在要离婚,必须先让我舒坦了愿意了,否则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让我签字。” 梁若仪怒斥:“你混帐!” “是是是,混帐我就不在这里妨碍您胃口了。”徐斯礼直接起身要走。 梁若仪被他气到:“你给我站住。” “您自己吃吧,或者我把老头儿叫过来陪您吃?”徐斯礼一边说一边拉开门,猝不及防跟门外的女人四目相对。 “……” 过了几秒钟,徐斯礼转头看著梁若仪,“您还叫了她来?所以这顿是散伙饭?” 梁若仪怕自己控制不住要家暴:“你赶紧滚。” 徐斯礼哼了声:“我也不想吃这顿饭。” 又转过头看著时知渺,“你陪你妈吃吧,我这个外人去给你们结帐。” 擦肩而过时,时知渺忽然说:“我终於知道答案了。” 徐斯礼顿步:“什么?” 时知渺终於知道他当年为什么会娶她。 不是她以为的两情相悦。 也不是梁若仪说的“他也愿意”。 他亲口说了,他娶她,是不情不愿的。 时知渺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於在这个猝不及防的时刻落下,她微妙地笑了笑,笑得徐斯礼隱隱有些不安。 突然想到不会是刚才的话被她听到了吧……徐斯礼舌尖抵了下腮帮,想解释什么。 但时知渺什么都没问,越过他,进包厢,坐在梁若仪的对面,半个眼神都分给他。 “妈,点菜了吗?我饿了。” 梁若仪轻嘆口气,道:“已经点了。” 时知渺便拎起茶壶为她倒茶,徐斯礼看著她冷淡到极致的侧脸,半晌,还是离开了。 他到前台结帐,顺便催促餐厅经理:“1號包厢的菜快点上,客人都等饿了,你们就这速度?” 包厢里,梁若仪问时知渺:“你搬出去了住在哪里呀?暂时不想住在城郊別墅的话,就回老宅住吧。” 时知渺实话实说:“我暂时住在我哥家里。” “你哥?”梁若仪微微一愣,而后想起来,“是时山南吗?他回来了?” “对,是他,他现在改回自己的姓了,叫陆山南,在博泰银行工作。” “哦……” 梁洛仪並不知道这件事,有些迟疑地问,“但你们这么多年没见,你现在了解他是什么人吗?住在他那儿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的,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很照顾我。” 梁若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道:“我回头一定要好好教训那个臭小子。” 时知渺温声道:“妈,您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已经谈好,会和平离婚的。” 一顿饭吃完,梁若仪被家里的司机接回老宅,时知渺今天依旧不用上班,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决定去城郊別墅找蒲公英。 今天是工作日,徐斯礼从餐厅离开后应该是回公司,她去城郊別墅不会遇到他。 时知渺去了蒲公英经常溜的地方找,又问了散步的老人们,可惜都没有线索。 已经过去这么多天,蒲公英都没有被找到,大概率已经不在城郊別墅,可能流浪去了別的地方,也可能是被人收养了。 时知渺心里空落落的,站在小区的喷泉池前,闭上眼睛,十指紧扣—— 如果是被人捡走的话,希望它的新主人对它好。 “要许愿的话,应该往池子里扔硬幣,你有硬幣吗?” 身后驀地响起男人鬆散的声音,时知渺下意识转头,徐斯礼站在她的身后。 挑了挑眉,给了她一枚硬幣,“丟吧。” 第63章 跟老公走,老公带你去 时知渺嘴唇一抿:“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不是应该我问你?” 徐斯礼打量著她,“时医生平时那么日理万机,今天工作日有空陪梁女士吃饭就算了,还跑到这儿许愿?” 时知渺:“我来找蒲公英。它是不是还没有回去?” “我派了人找它,宋妈也每天都跟周围的住户打听,据说周日早上有晨起散步的老人看到它在自动洒水的草地上喝水,后来就不知道它往哪里跑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不算失望。 时知渺神情淡漠。“我走了。” 徐斯礼皱眉:“你是大禹啊,三过家门而不入。” 时知渺木然:“这里不是我的家。” 徐斯礼很不爽她说这种话:“房產证上写著你的名字,还不是你家?时医生最近在哪儿发財?几个亿的房子都看不上?” 时知渺没兴趣在这里跟他斗这种没有意义的嘴,大步朝小区外走去。 徐斯礼却一直跟在她身后,隨风送来他不经心的话语:“话说回来,你看过蒲公英那晚跑出家门后的监控吗?” 时知渺脚步一顿,转头:“什么监控?” 徐斯礼修长的手指往她头顶的一棵树指了一下:“公共区域有监控,你不知道么?” 时知渺愣了愣,抬起头。 这才在树枝的遮蔽里看到一个黑色的摄像头。 ……她真不知道小区有摄像头。 但有摄像头的话,不就能找到蒲公英的行动轨跡? 时知渺心中燃起希望,马上问:“哪里可以查监控?” 徐斯礼慢悠悠地走到她前面:“跟老公走,老公带你去。” “……”时知渺忍了忍,跟上去。 徐斯礼带她去了物业办公室。 物业经理看到他十分惊讶,立刻諂媚地迎上来:“徐先生,您还有什么交代吗?” 徐斯礼隨意地说:“我家狗丟了,来看监控。” 经理茫然:“您昨天不是已经……” 徐斯礼打断他的话:“把周六晚上大概9点的监控调出来,我们自己看。” 经理表情古怪,看了时知渺一眼:“哦哦,好的。” 经理调出监控,徐斯礼在电脑前的椅子坐下:“你去忙你的吧。” “好的好的。” 经理离开了,监控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徐斯礼握著滑鼠点了点,很快就找到蒲公英跑出家的画面:“喏,它一头栽进草丛里。” 时知渺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果然是蒲公英。 它如惊弓之鸟,从家里跑出来后就窜进茂盛的草丛中,她当时没有发现,还往另一个方向追过去,就这么错过了。 时知渺懊恼。 “有两条路,我们看它从哪条路出来,你看这个镜头,我看这个镜头。” “嗯。” 时知渺聚精会神地盯著屏幕,看了得有十分钟,草丛都是安安静静的。 她有些著急:“它是不是从別的路跑了?” 徐斯礼这才收回一直落在她侧脸上的眼神:“开倍速看吧。” 开了倍速,画面加快,某一瞬间,时知渺看到草丛里跳出一道白色的身影。 她喊:“刚才跑过去的白影!是不是蒲公英?” 徐斯礼心不在焉:“嗯?哪里呢?我没看到。” 时知渺急迫:“你倒退回去,草丛里跑出一个白影。” 徐斯礼到处游走:“在哪里呢?” 时知渺直接上手,握住他放在滑鼠上的手,移动画面:“你瞎了吗?就是这个啊。” 徐斯礼看了一眼她盖在他手背上的手,嘴角不动声色地弯起:“哦,这个啊,我还以为是阿飘呢。” 时知渺懒得跟他说,他能有靠谱的时候才奇怪。 她自顾自移动滑鼠:“下一条路的监控是这个吧?” 果然,蒲公英在这条路上走走停停。 时知渺咬唇:“我住了两年,居然不知道公共区域有监控,早知道我那天晚上就来查监控了,肯定已经找到蒲公英。” 徐斯礼安慰她:“监控比较隱蔽,不仔细看確实看不到,你每天早出晚归,哪有时间去琢磨这个。” 时知渺没说话,专注追踪蒲公英的下落。 徐斯礼则在看她握著他的那只手。 她急著找蒲公英,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 她手心有薄薄的茧,应该是长期拿手术刀和笔留下的。 徐斯礼突然说:“你住在陆山南家,还要帮他做饭抵房租啊?” 他昨天看到她穿著围裙,明显是在做饭。 她居然又给陆山南做饭! 时知渺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皱眉回答:“你住在自己家需要付房租吗?我早下班就我做饭,他早下班就他做饭,很难理解?” ? 她以为他们是夫妻么?还男耕女织上了。 徐斯礼很不痛快:“你的手是做手术的,不是做饭的,万一被刀切了,影响神经的灵敏度怎么办?就算不影响灵敏度,手上有伤口,做手术的时候也很容易感染吧?” 时知渺这才抽空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嘮叨她好几天要求她给他做饭的人是谁。 徐斯礼跟她对视:“不过你做饭挺好吃的,你那天做的四个菜,我吃了一半,一半……” 时知渺不想听那天的事:“追到这里就没有了。” 监控视频里,蒲公英钻过围栏,围栏那边是高楼区,原来蒲公英是跑到高楼区去了。 城郊別墅分为一区和二区。 一期就是他们这十几套別墅,二期则是大平层。 “我去跟高楼区的物业要监控。” 说著时知渺就起身要往外走。 徐斯礼反抓住她的手腕:“监控怎么可能是你想要就能给你的,何况別墅区和高楼区是两套物业管理,我们可命令不了那边。” 时知渺不相信:“徐家太子爷连一份监控都拿不到?” 徐斯礼懒怠地一笑:“徐家太子爷也要遵纪守法,尊重人家规定,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眼看马上就能找到蒲公英,时知渺怎么可能放弃? “那我也要试试。” 徐斯礼便问:“以什么身份?” 时知渺想都没想:“別墅区住户的身份。” 徐斯礼眼底带了笑意:“你不是说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时知渺才反应过来,他不是没办法跟高楼区要监控,他就是故意在诱她说出这句话。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戏弄她! 时知渺脸色沉下来,徐斯礼见好就收,不敢逗她太过,捏了捏她的手指,拿出手机:“行了行了,我帮你打电话。” 他屈尊降贵地帮她联繫物业,说了几句话后,对她道:“那边勉为其难答应了。走吧。” 他们去了高楼区的物业办公室。 物业经理对他同样是毕恭毕敬,哪儿有半点他刚才说得很为难的样子? 他果然是故意的。 时知渺忍著不跟他计较。 电脑前只有一张椅子,被徐斯礼霸占了,导致时知渺只能弯腰看屏幕。 保持一个姿势久了,她的腰很不舒服,尤其是昨天晚上刚在车里跟他做了那种事, 迈巴赫的空间虽然够大,但她也是要弯著的,两个小时下来,腰肌劳损严重。 她皱著眉,对那个翘著二郎腿玩手机无所事事的男人说:“你起来,把椅子给我。” 徐斯礼掀起眼皮:“我帮你打电话,带你过来找,连坐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时知渺说:“我腰酸。” 徐斯礼目光落在她的腰上,好像也知道她为什么腰酸了,哼笑:“让你非要在车上。” 又放平了双腿,“坐我腿上,真皮沙发,包你舒服。” 第64章 你那顿饭,我一个人吃了两天 时知渺看回电脑屏幕。 理都不想理他。 徐斯礼嘖了一声,隨性地起身:“给你坐吧。妈还说你脾气好,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倔的女人。” 时知渺也没推脱,直接坐下。 徐斯礼倚著桌子站著,看了会儿手机,百无聊赖,又跟她说话: “我刚才夸你做饭好吃,你听听就行了,那其实是客套话,你手艺其实挺一般的。” “……” 时知渺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男人还在旁边持续挑刺:“你那道柠檬鸡翅,鸡翅都没煎熟,我吃了两个都带血水,剩下的第二天中午自己重新过了遍火,那时候才熟。” “还有菠萝咕嚕肉,你是不是还下白了?菠萝本来就甜,再下就过甜了,我第二天晚上拌著饭才吃得下。” 时知渺听著听著觉得不对劲:“什么第二天?” 他那天晚上不就跟薛昭妍母女一起吃完了吗? “你每道菜分量都那么足,三个人吃都绰绰有余,我就一个人,不得分成好几顿啊?” 看时知渺怔忡的样子,徐斯礼微微眯起眼:“你当我是猪?一个人一顿饭就吃得完?还是说,你以为我是跟別人一起吃的?” “……”时知渺不相信,“桌子上不都是空盘吗?” 薛昭妍还拍了照发朋友圈。 ?徐斯礼反问:“你把剩菜放进冰箱前,不用先装到保鲜盒?” “……” 他的意思是,她做的那顿饭,薛昭妍没有吃? “……” 时知渺一言不发地將目光移回屏幕,还没想清楚谁的话是真的,就看见一对年轻夫妻牵著一个小孩靠近在草地上找吃的蒲公英。 蒲公英性格温顺,虽然被大狗欺负了,但过了一个晚上,情绪也稳定下来了。 这一家三口靠近它,给它餵吃的,它试了一下,就低头吃了。 等它吃完,这一家三口里的爸爸就抱起它走了。 “……” 原来蒲公英被他们带走了,难怪一直找不到。 时知渺连忙问:“他们是谁?” 徐斯礼看了一眼,不认识,衝著外面喊:“经理。” 物业经理快步走进来:“徐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徐斯礼点著屏幕:“这是哪一户?” 物业经理看了一下,认出来了:“是11栋楼下101的住户。” 时知渺有些急切:“他们捡走的狗就是我的狗,可以联繫到他们归还吗?” 经理想了想:“这家人好像白天都在上班,晚上才回来,我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 时知渺点头:“麻烦你了。” 经理打完电话,回来说:“徐先生,徐太太,我跟住户取得联繫,但他们说现在在忙,等晚上回来再说。” 时知渺:“他们几点回来?” 经理:“按照他们平时下班的时间,应该是七点多。” 现在都已经是下午三点半,时知渺不假思索:“我去他们家门口等他们。” 时知渺找到了11栋,蹲守在门口。 抬头看,徐斯礼还在。 ?“你为什么还没走?” 徐斯礼扬眉:“这家人的男主人那么膘肥体壮,你敢自己面对?” 时知渺无语:“他们捡了我的狗,我来要回来,又不是要打架。” 徐斯礼反问:“他们不肯还给你呢?” 时知渺一愣。 徐斯礼慢条斯理道:“最近几天,你的人、我的人,都在小区里到处找狗,他们就算是聋子也应该听说了,可从头到尾都没跟我们取得联繫,你看他们这个样子,像是愿意还狗的吗?” 確实。 如果他们愿意,早就联繫他们了。 时知渺沉声:“我可以给他们支付报酬。” 徐斯礼嘲笑:“都能住在这种地方了,他们也不缺你那仨瓜俩枣吧。” 这倒也是。 高楼区的房子虽然没有別墅区的贵,但也远超北城大部分楼房的价格,能在这里住的,確实非富即贵。 时知渺无言以对,算是默许他跟她一起等著。 徐斯礼坐在她身边,將她的手拿过来把玩。 时知渺第一反应就是撤回,但他却握得很紧。 他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以后,我不会未经你允许,让任何人来家里,无论是女性还是男性,都不会。” “我把家里打扫乾净了,茶几椅子每一个都是我亲手擦乾净的,我本来想直接换一套新的,但家里那些东西都是你精挑细选回来的,我怕换成別的你不喜欢。” “要不,你重新选?咱们重新把家装修一遍?” 徐斯礼每说一句话,就在她的手指上捏一下。 都说十指连心,时知渺的心臟也被他捏圆搓扁。 他很会哄人,只要他愿意,就能让你觉得他很在乎你。 可你以为只是你以为,他变心比谁都快。 她又不是没有经歷过被他捧在手心,又被他狠狠摔碎。 他都说了,他娶她,不情不愿。 时知渺漠然地收回手:“你说的这些,都跟我没关係。” 她不会再上他的当。 而且事到如今都没必要了。 生完孩子,他们就桥归桥路归路。 那顿饭是谁吃的不重要,房子干不乾净也不重要。 徐斯礼已经放低姿態到这个地步,她仍然无动於衷,他有点小生气,看著她冷淡的侧脸,想再说什么。 一个年轻的女人走过来,一脸疑惑又警惕地问他们: “你们是谁?在我家门口乾什么?” 101的住户提前回来了! 时知渺认出她就是监控里的人,但还是再確认一遍:“你是这家的住户吗?” “对啊。” 时知渺露出笑脸:“你好,我们也是这个小区的住户。你周日早上是不是在小区草地上捡到一条白色萨摩耶?三个月大的样子,那其实是我走丟的狗。” 女人目光闪了一下,直接越过他们进门:“没有,我没看见什么狗。” 时知渺心口一沉。 被徐斯礼说中了,他们不愿意还狗。 她的语气带上几分强硬:“我们看了小区的监控,监控有拍到的,是你爱人抱走了狗。” “很感谢你们收留了它,但它是我的家人,我不能没有它,请你把它还给我们。” 女人態度变得不耐烦:“都说了没有,你们別在这里胡搅蛮缠!” 徐斯礼衝著她打开一条门缝的门里大喊一声:“蒲公英!” 屋內立刻传来叫声:“汪汪!!” 时知渺眼底迸发出惊喜,差点按捺不住要强闯进去:“你家里有狗!” 女人立刻把门关了起来,色厉內荏地说:“那是我们自己养的狗!不是,你们想干什么啊?要强抢吗?信不信我报警啊?” 徐斯礼態度淡漠:“你说是你的狗,那就带出来,我们认一下。” 女人梗著脖子:“你说带出来就带出来,凭什么?你们以为你们是谁?” 徐斯礼说:“我们是狗的主人,你收留了它,我们很感谢,也可以补偿你们的经济损失,你开个价,但这狗是我们家的,请你马上还给我们。” 女人说不还就是不还,飞快打开门进去,而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时知渺在外面按门铃,里面理都不理,她气恼地踹了一下门。 徐斯礼將她拉开:“踹门门不会疼,疼的是你的脚,傻不傻啊。” “刚才就是蒲公英的叫声!他们肯定用绳子把它绑起来了,不然蒲公英肯定会跑出来!” 时知渺不知如何是好,“报警吧,我有蒲公英的照片,还有它打疫苗的证件,他们什么都没有。” 徐斯礼勾唇:“一点小事儿,哪里用得著劳动忙碌的人民警察?” 时知渺听他这语气:“你有办法?” 徐斯礼垂下一双桃眼,含笑地著看她:“如果我今天帮你把蒲公英救回来了,你可以搬回家住吗?” 第65章 人仗狗势 时知渺沉默几秒。 然后说:“这件事,我报警一样可以解决,最多就是麻烦一点,为什么要向你妥协?” 言下之意就是她寧愿麻烦,也不愿意付出跟她的老公回他们的家的“代价”。 徐斯礼一张俊脸冷沉下来,然后掉头就走,不管她了。 管她干什么,不识好歹的女人。 但走了两步,他就想起昨天自己看监控,看到她在小区里一圈一圈找蒲公英。 找到筋疲力尽,找到失魂落魄,又觉得,自己跟这女人较什么劲儿呢? 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这么倔。 徐斯礼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只是拿出手机。 时知渺以为他要走了,结果他只是站在那儿打电话。 不知道是打给谁,讲话的声音不轻不重,没有刻意施压,就是他一贯说话的语调。 时知渺走神了,只听见他说:“对,狗是我家的。” 掛了电话,徐斯礼没有走回时知渺身边,两人保持著两米的距离,也没有再说话。 安静持续了十分钟,有两个身影从远处跑过来。 时知渺认出其中一个就是这户人家的男主人。 另一个男人跑到徐斯礼面前,一边喘气,一边將手在西装上重重擦了几下,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 “徐先生,您好,我是张大志。” 徐斯礼隨意地跟他握手,目光看向那个男主人:“那你就是刘勇吧?” 刘勇汗流浹背:“是是是。” 徐斯礼似笑非笑:“我们刚才跟你太太打过招呼了。想让她把狗带出来给我们认认,她挺囂张的,让我们报警去。你说我需要报警吗?” 刘勇连忙摆手:“不不不,我爱人她不懂事,我马上把狗带出来还给您!” 徐斯礼笑一笑,腔调快慢有致,拿捏得正正好: “怎么能说『还』呢?万一是我们认错,那是你家的狗,这么说不就成了我强抢你家的狗?” 那个张大志应该是刘勇的上司,狠狠瞪了他一眼,一副“看你给老子惹了多大祸”的样子。 在他这个眼神下,刘勇更加手足无措了:“当然不是!当然不是!” “那只狗就是我们周日早上在小区捡的,我们看它全身脏兮兮的,好像好几天没吃东西,以为是外面跑来的流浪狗。因为我家小孩特別喜欢,所以我们就把它带回家养起来。” “您没错,是我们错了!我们马上把狗带出来!” 张大志喝斥:“还不快去!” 刘勇连忙去开门。 门一开,年轻的女人就迎出来:“刘勇,刚才有两个人……就是他们!你们怎么还没走?!” 刘勇咬牙打断:“他们什么他们!还不把狗牵出来还给他们!” 女人不干了:“什么叫还给他们?狗是我们自己家养的,是小宝的!” 刘勇推开妻子往里面走:“小宝喜欢再去给他买一条!这是人家的!” “可是小宝……” “再不还给他们,我饭碗都要丟了!还小宝什么小宝!” 女人不敢说话了。 刘勇將一条白色的萨摩耶牵出来。 萨摩耶一看到时知渺,就立刻朝她奔了过去:“汪汪!” 时知渺连忙蹲下身抱住了它:“蒲公英!” 小狗在她怀里用力拱著:“汪汪!” 时知渺都快接受它丟了的事实,没想到还能再找回来。 她连忙摩挲它的后背,发现后背被咬下一块皮毛的地方贴了块纱布,看样子这家人有给它处理过伤口。 “蒲公英,蒲公英。” 小狗也衝著她叫唤,就好像在说——人!你怎么才找到我?! 时知渺心软得一塌糊涂:“是妈妈不好,不小心把你弄丟了,妈妈现在就带你回家。” 她不管这个乱七八糟的现场了,抱著蒲公英就走。 徐斯礼看著,嘴角弯了一弯。 张大志舔了下嘴唇:“徐先生,您看这物归原主了……” “这事儿跟张总没关係。” 徐斯礼心情不错,看向刘勇,“收款码拿出来。” 刘勇磕磕巴巴:“什、什么?” 徐斯礼重复:“收款码。” “哦……” 徐斯礼拿手机扫了一下。 虽然他们企图昧下蒲公英的行为很可恶,但看在他们收留了蒲公英没让它跑出小区彻底不见,还帮它处理了伤口的份儿上,他转去一笔钱。 转完帐,他凉薄的神情里带笑意,看起来很友善:“犬子这几天叨扰了。” 但张大志和刘勇都快嚇死了…… 时知渺抱著蒲公英回到別墅区。 小狗还挺重,她便將它放在地上,牵著狗绳准备上车。 结果蒲公英直接朝別墅方向跑,时知渺连忙拉住它:“蒲公英,妈妈的车在那边。” 小狗不语,只一味撒丫子跑:“汪汪!”家在那边!我认识! 时知渺不是拽不过它,主要是怕太用力会拽伤它,被它半拖半拽著往前。 一直到了別墅门前,她才忍无可忍拽住它:“那个不是我们的家,妈妈带你去新家。” “汪汪!”这里就是家! 一人一狗闹出的动静把宋妈引了出来。 宋妈一看是他们,惊喜不已:“太太回来了!呀!蒲公英也回来了!” 隨著门打开,蒲公英直接冲了进去。 徐斯礼漫步跟过来看到这个画面。 他眉梢忍俊不禁地扬了起来,平时没白餵它一个几十块钱的鲜肉罐头,居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时知渺没办法,只能踏进这套房子。 蒲公英回到熟悉的地盘,在几百平的房子里跑来跑去。 时知渺拉住它:“蒲公英,我们现在不住这里了。” 她试图抱它走,小狗却从她怀里跳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冲她吐舌头:“汪汪!”哪里都不去,就要在家里! 徐斯礼手插口袋,斜倚门框,轻飘飘道:“我说时医生,你能不能不要强狗所难?它明显更喜欢这个家。” “而且它刚受了惊嚇,又遭遇绑架,承受了不属於它这个年龄的创伤,你还要刺激它,太残忍了时医生。” 时知渺:“……” 一人一狗对视。 时知渺想过强行抱它走,但蒲公英確实刚经歷变故,贸然带它去陌生的环境,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应激? 徐斯礼走进客厅,唇角的弧度礼貌又客气:“晚饭时间到了,时医生是要留下吃个便饭再走呢,还是赶著回去跟你哥吃饭呢?” 不等她回答,他又补充,“放心,我很大方的,你每天都可以来探望它——不过我们小区连偷狗贼都有,可见十分不安全,我决定把家里密码改了,以后你只能晚上我在家时才能来看它。” “……” 时知渺好不容易找回蒲公英,恨不得24小时跟它待在一起,哪能接受只有晚上短短几个小时才能看到它这种酷刑? 时知渺手机响了,是陆山南。 “……哥。” “还没下班吗?” 陆山南嗓音温润,“今晚想吃什么?我现在做。” 时知渺抿唇:“哥,我找到蒲公英了。” 陆山南很为她高兴:“那太好了,怎么找到的?” “被人收养了。但它现在只肯待在城郊別墅……我今晚留下陪它,再看明天的情况。” 徐斯礼听到她的话,倒了杯温水,优雅喝著,心里已经想好给蒲公英加餐的菜色。 陆山南沉默片刻,才说:“好吧,有什么需要隨时跟哥说。” “好。” 宋妈喜上眉梢:“太太,饭菜都做好了,您快来吃!今天还买到又大又红的草莓,饭后我给您洗!” 时知渺提了提嘴角:“谢谢宋妈。” 吃完饭,时知渺坐在地毯上,揭开蒲公英后背的纱布,检查伤口。 倒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放下心,重新为它涂了药,放它去床上睡觉,自己则拿了睡衣洗澡。 徐斯礼轻车熟路地进了她的房间。 抱起蒲公英,对著狗耳朵说:“把你妈留下,別让你妈走,明天我亲手给你做肉丸子。” 蒲公英:“汪呜!” 时知渺洗完澡,走出浴室,看到徐斯礼坐在她床上,皱眉: “你在这儿干什么?” 徐斯礼晃晃手里的药油:“不是腰酸么,过来,我帮你按摩按摩。” 第66章 从今天起,我要睡主臥 时知渺原本想拒绝。 但转念想到,也许她明天就可以带蒲公英走,那么今晚再跟他做一次,既是履行了合约,也加大了怀孕的概率。 她也就没有反对了,转而去將房间的门关上,再走到床边,解开睡衣的纽扣。 她洗完澡自然不会穿內衣,睡衣里面袒胸露乳,也不介意被他看见春光,徐斯礼就看著她趴到床上,露出整个光洁的后背。 “擦吧。”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没有说话,將药油倒在手心,搓热之后,贴上她的后背。 她的腰很细,后背一摸上去全是骨头。 他沿著她的脊椎骨一颗一颗往下抚摸,白皙细嫩的肌肤触手生温。 她整个后背都很乾净,像最名贵的宣纸,没有一颗痣。 徐斯礼擦到了她尾椎骨的位置,轻一下重一下地按揉,再往下就是她浑圆挺翘的臀,他手掌贴上去的时候,时知渺明显僵了一下。 但还是没有动,一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任君採擷的样子。 徐斯礼终究还是忍不住气笑出声,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整个人拽到自己腿上! 蒲公英原本在被子上乖乖趴著打瞌睡,这一番动静,惊得它站了起来! 徐斯礼垂眼看著时知渺,眼神幽幽暗暗的:“我只是来给你擦药,你以为我是来干什么?你现在满脑子就只有那种事了,是么?”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正人君子。 现在抵著她后腰的东西是什么? 时知渺反问:“那你做不做?不想做就出去。” 徐斯礼將她搂了起来,盯著她那张清冷无情的脸,扯了一下嘴角,一字一字地说:“不做,也不出去。” “你不是说这不是你的家么,我的房子凭什么让我睡客臥?从今天起,我就要睡在主臥。” 时知渺隨便他:“那你睡吧,我去客臥。” 她要从他腿上起来,却又被他揽了回去。 徐斯礼直接將她塞进被子里:“什么时候轮到客人挑自己住哪儿?你在我家,也只能睡主臥,就睡在我的身边。” 不给时知渺任何拒绝的余地,他伸手关了灯,臥室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时知渺整整一年多没跟他躺在一张床上,漆黑的环境,静謐的空间,男人身上的柑橘香气一缕一缕地侵袭过来。 她忍了几秒钟,还是无法忍受,掀开被子要起床。 徐斯礼手臂压了下来:“再动,你今晚就去门口睡。” “……” 时知渺费劲地將蒲公英抓过来,让它睡在两人中间,而后转身背对著他,睡到角落里。 徐斯礼在黑暗中跟蒲公英大眼瞪小眼,对这个女人无话可说,乾脆也转身。 互相背对,同床异梦。 不知道是回到自己熟悉的床上,还是因为找回蒲公英,那颗悬著的心终於放下,虽然是跟徐斯礼在一张床上,但这一晚时知渺睡得很熟。 只是迷迷糊糊间,她总觉得脸上有些痒,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会儿落在她的眼皮上,一会儿落在她的嘴唇上。 她以为是蒲公英在捣乱,说了一句“乖乖睡觉”,就没有再理。 可早上醒来,却发现蒲公英睡在床尾的凳子上。 她皱了皱眉,洗漱后下楼。 徐斯礼坐在餐桌前吃早餐,见到她来,还客气地问:“徐太太昨晚睡得好吗?吃完早餐顺路捎你上班?” 时知渺刚才看手机了,还没有接到可以復工的电话。 但他这么问的话,时知渺倒是想起另一件事:“你上午有空吗?” 徐斯礼不慌不忙:“我有没有空,取决於徐太太想干什么?” 他对她的称呼,在“徐太太”和“时医生”之间来回切换,十分流畅,也很玩味儿。 时知渺抿唇:“我们去医院做个检查,主要查你有没有b肝、梅毒、爱滋病。” 徐斯礼掀起眼皮:“你说什么?” “我们要孩子,就要做这些检查,免得將来酿成悲剧。” 徐斯礼放下餐具,身体往后靠著椅背,凝视著她的脸:“我知道备孕前的基础检查里,需要查b肝梅毒爱滋病,但你特意强调出来什么意思?” 他外面女人那么多,她怕他有病,很合理吧? 但说太明白,免不得要吵架,没必要。 时知渺对他露出一个虚假微笑:“没什么意思,所以你有时间吗?” 徐斯礼:“可以有。” 时知渺听不懂这种模稜两可的话术:“什么叫可以有?” 徐斯礼拿起热毛巾,优雅地擦著双手:“我牺牲一个上午的时间给你,礼尚往来,你也要赔一个上午的时间给我。” ?“备孕是两个人的事情,什么叫作牺牲给我?” 徐斯礼挑了一下眉:“我相信你很健康,也相信我很健康,照我说,我们都不用做检查,这个检查是你要做的,所以就是我牺牲时间陪你。懂?” “……” 跟他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因为他总有那么多谬论。 时知渺索性问:“你又要我干什么?” “还没想到,先欠著,等想到了再让你还。” “隨便你。” 宋妈从厨房端出时知渺的早餐。 她刚才在忙,没听见他们说话,但早上看见徐斯礼是从主臥出来的,知道他们昨晚睡在一起,这可是一年多来头一回! 她喜气洋洋,给时知渺的两个白煮蛋上不知抹了什么,红彤彤的。 时知渺一脸疑问。 宋妈笑著说:“这个是可食用的色素,吃红鸡蛋,寓意好。” 对面的徐斯礼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说:“在我们村,母猪下崽子这种大喜事才配吃两个红鸡蛋,抬举你了时医生。” “…………” 到底是抬举她,还是戏弄她? 时知渺只吃一个鸡蛋,另一个不肯吃,徐斯礼就將蒲公英招了过去,餵给它吃。 吃完早餐,时知渺坐上徐斯礼的车:“別去我的医院。” 徐斯礼看了她一眼,把车开去了一家私人医院。 医院的院长认识徐斯礼,亲自来接待不说,检查流程也走得飞快,一个上午结果就出来了。 两人都挺健康的。 徐斯礼隨意地问:“顺路送你回医院?” 时知渺说:“不用,你走吧,我自己打车就行。” 徐斯礼看定了她:“你工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什么?” “你平时很少请假,昨天用了一天在陪梁女士和找狗上,今天又不慌不忙来做检查,休息这么多天,不像你。” 徐斯礼已然察觉出异样,“到底出什么事?” 时知渺顿了顿,然后说:“我工作上的事跟你没关係。我叫网约车了,你走吧。” 徐斯礼看了她许久,眼神晦暗复杂,轻扯了一下嘴角,不知道是嘲讽还是自嘲: “你现在跟我,只有床上的关係是吧?行。” 一脚油门,直接开走。 时知渺目送他的车尾远去,垂下眼,將那份检查报告对摺,再对摺,收进包里。 十一月的北城已经入冬,风狡猾地钻进针织衫的缝隙,身体感到一股刺骨的冷。 时知渺的网约车还没有来,她便在微信上和陈紓禾聊天:“医院怎么样了?” 陈紓禾给她发了几句语音:“一团乱,我跟你说渺渺,你千万別回来上班。” 时知渺蹙眉:“怎么回事?” 第67章 老公,我想你了…… 陈紓禾绘声绘色地说起来: “家属不是在医院门口闹事吗?警察来了,他们一鬨而散,只抓到几个跑得慢的,可他们还不收敛,昨天晚上下班,咱们医院好多医生的车都被泼了狗血。” “查停车场的监控,发现是几个戴著口罩帽子不露脸的男人,虽然报了警,但警察还没抓到人。” “还有你们科的钱医生,被他们摸到了家里,半夜三四点门铃响个不停,还好你住的是豪宅区,安保好,这些人进不到你家去,不然我真的要担心死。” 时知渺没想到事態已经演变成这样。 “他们依旧是要钱吗?” 陈紓禾:“对。但现在不止要200万,他们涨价了,要500万。” 时知渺反感:“这不是敲诈勒索吗?” 陈紓禾耸了耸肩,隱晦地说:“他们跟社会上那些专门医闹的组织联合在一起,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时知渺点开科室的群,看到大主任艾特了他们四个医生: “小时、老钱、老赵、小王,你们一天三次,早中晚在群里报平安,有什么事隨时联繫。” 钱医生和赵医生都回了收到,时知渺刚要回復,王媱就发了一张照片,配上语音: “啊啊啊!!他们给我寄了这个!!他们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谁泄露的?!” 时知渺点开照片一看,居然是头身分离的猫,血淋淋地躺在快递箱。 她猝不及防受到视觉衝击,连忙缩小屏幕。 科室群里已经沸腾起来了,都在谴责那些人丧心病狂,而且这么神通广大,还弄到医生的地址。 王媱很崩溃,一直在尖叫。 时知渺也被嚇到了,胸口甚至涌起一种噁心感,想吐。 这时,一辆车缓缓在她面前停下,时知渺看了下车牌,是她叫的网约车。 她打开车门上车。 司机问:“尾號2369是吧?” 时知渺压住胸口的噁心感,说:“是的。” 司机突然来一句:“你住在城郊別墅啊。” 时知渺愣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受了陈紓禾和王媱双重惊嚇,她也变得草木皆兵,总觉得司机这句话说得很微妙。 好像是在说,“原来你住在城郊別墅啊”。 没给她反应的机会,车子已经开动起来。 “……”时知渺抿了抿唇,去看司机。 司机戴著墨镜,遮住半张脸,身材魁梧。 她的心臟情不自禁地加快。 司机忽然问:“你是病人还是医生啊?看你的气质,应该是医生吧?” 时知渺在手机上按出110:“……我是病人。” “哦。” 司机意味不明地说,“看你有点眼熟呢。” 时知渺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个电话打下去……又怕是自己想太多,闹了乌龙。 而且话说回来,她现在在他的车上,报警的话,他立刻就会察觉到,他要是真有问题,这么做激怒了他,她逃都没办法逃…… 怎么办?她该怎么做? 时知渺眼皮不安地跳起来,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微信突然弹出一个通话,是徐斯礼。 时知渺一愣,想都没想就接起来。 徐斯礼顿了一下:“接这么快,想我了?” 他的语气有些凉颼颼,“想我,我也是来跟你算帐的——你医院出那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时知渺还以为他把车开走,是生气她的態度,不想理她了。 但其实他还有去打听她出了什么事吗? 徐斯礼不满她的沉默:“说话。” 她接了电话却一直没开口,司机也觉得异常,从后视镜瞥了她好几眼。 那双黑乎乎的墨镜,每抬起一下,时知渺的心臟就紧一下。 她握紧了手机,冷不丁说:“对,我想你了。” 那边一下就沉默了。 时知渺咬住下唇,再道:“我现在特別想见你,我在回家的路上,已经到……先贤路了,再过十分钟就到家,你能到家门口接我吗?” 徐斯礼还在沉默。 时知渺心里打鼓,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她的暗示…… 徐斯礼终於开口,慢吞吞地道: “哦,你想我了啊,想我应该喊我什么?” ?他听不出来吗? 时知渺眼睫纷飞闪烁,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因为那个司机一直从后视镜窥视她。 “徐斯礼……” “不对,不是这个,提示一下,『老』字开头。”徐斯礼语气懒散,跟逗她玩儿似的。 时知渺有那么一瞬间真想掛了他的电话! 但又怕丟了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老公,我到志士西路了,很快就要到家了。” 徐斯礼笑了一声,挺愉悦挺满意,气完全消了的样子。 时知渺想,他要是还听不出来她的异常,她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好在他嗓音隨后变得严肃: “我知道你现在不方便说话,家属去找你了?別慌,我跟交警取得联繫了,有在附近巡逻的交警赶过去了。” “…………” 他早就听出她有危险,还骗她喊老公! 时知渺又气又紧张,將手机贴紧耳朵,听见他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拿了车钥匙要出门。 “车牌告诉我。” 时知渺张嘴要说,司机在这一刻突然间加速! 这个变动让时知渺神经一炸! 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是黑色马自达!车牌682!徐斯礼,救我!” 喊完最后一个字,车子猛地剎车,时知渺因为惯性往前扑去,手指不小心把电话掛断! “……”她僵著身子抬起头。 车子停在红绿灯前,司机慢悠悠地说:“本来看还有两秒,想著能不能衝过这个红灯,还是晚了一步。” 然后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脸, “姑娘,干嘛呢?跟谁报我的车牌號码?” 这个笑让时知渺毛骨悚然! 她再顾不得什么,直接就去拽车门。 然而车门上锁了,她厉声道:“把车门打开,我要下车!” 司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是路口,不能上下车,被违章拍到是要罚款扣分的。” 但在已经陷入慌乱的时知渺耳朵里,他这就是不愿意放她。 她拽了两下没能打开门,又抓起手机:“你马上把车门打开,我要下车……不然我就报警了!” 司机还是再三推脱,两人在车里对峙了六十秒,直到红灯转为绿灯,司机启动车辆: “好好好,我过了红绿灯,就在路边把你放下。” 时知渺不相信他的话,握紧了手机,盯紧他的一举一动。 开过红绿灯,时知渺再次催促:“靠边停下!” 司机却说:“这里也不能停车,我再往前开一段路吧。” 时知渺不再犹豫,就要播出报警电话。 同一时间,大马路上突然响起跑车的引擎声。 中午这个时间,路上的车並不多,银灰色的跑车像中世纪欧洲骑士腰间的那把利箭,迅疾出鞘,势如破竹,直接衝到他们这辆车前面,一个横停强行挡住去路! 司机猛地踩下剎车:“我去谁啊!” 是科尼赛克,是徐斯礼! 徐斯礼下车,大步朝他们这辆车走来。 司机愣怔:“你认识的人?” 时知渺疾声喊:“把车门打开!” 司机下意识解锁车门。 时知渺推开车门跑下车,不顾一切地朝徐斯礼跑过去! 徐斯礼眉头一皱,也加快脚步接住她。 时知渺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颤抖。 徐斯礼抱紧了她:“没事了,我在这里呢。” 第68章 重来一次,你会向谁求救 是误会。 交警隨后赶来,將那个司机抓到路边审问。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网约车司机,跟什么死者家属没有任何关係。 司机还喊冤呢,说自己只是接了个单,习惯性跟客人聊两句天,怎么就变成绑架犯了? “……” 时知渺肩上披著徐斯礼的西装外套,脸色还苍白著,她不相信,“那你刚才为什么要突然加速?” 司机叫苦不迭:“我说了啊,我想赶在红灯之前闯过去,开车不是都这样吗?能少等就少等。” “……那我让你开车门放我下去,你又为什么不肯?” “在大马路中间开车门是违章的,我可不想被扣分。” “……” 这些解释,司机在车上的时候就跟她说过了,但在当时那种气氛的渲染下,时知渺只觉得都是藉口,认定对方就是寻仇的死者家属,图谋不轨,结果就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她尷尬到无以復加,结了车费后又转了几百给司机赔礼道歉,徐斯礼也跟交警沟通完,回到车上。 时知渺还没从那种丟脸的氛围里回过神,尤其是身边的男人肩头还一耸一耸的。 她咬住后牙:“……你想笑就笑吧。” 徐斯礼也就不忍了,直接趴在方向盘上大笑出声。 时知渺本来就觉得丟脸,被他这么一笑,更觉得恼羞成怒: “我不是被害妄想症!是刚好所有事情都赶在一起,所以我才会误会的!” 徐斯礼还在笑,还在笑! 笑得趴在方向盘上,笑得那双生来多情的桃眼开满春色。 他侧头看著时知渺,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小蜗牛,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时知渺躲开他的手,坐在位置上生闷气,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丟脸过。 徐斯礼笑了半天,总算笑够了,想到她跑下车时义无反顾奔向自己的身影,眸光又变得温柔。 这是这一年多来,她第一次毫不犹豫地向自己而来。 徐斯礼突然问她:“我当时,要是没有给你打电话,你会找谁求救?” 时知渺说:“我当时想报警,手机已经按出110,就是怕闹乌龙,所以才没打出去。” 这不是徐斯礼想要的答案。 他依旧望著她:“除了110呢?你还会给谁打?给我,还是给陆山南?” 这个问题问得时知渺一愣。 过了几秒后,她说:“事情发生得太快,我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 “你现在有思考的余地了,让你选,你是会打给我,还是打给陆山南?” 他莫名执著,非要她说出一个答案。 时知渺却觉得这种事后的假设很没意义:“你走不走?不走我下车了。” 她迴避了。 如果答案是他,她根本不用迴避。 徐斯礼情绪淡了下来:“我就多余问你。” 他手指点了点方向盘,“你要自己打车?別怪我没提醒你,这次是误会,下次可不一定,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狼最后可是真的会来。” 时知渺心里还毛毛的,现在確实不敢自己打车:“那你送我回家。” 徐斯礼启动车辆,道:“我是丟下一个重要会议过来给你上演美国大片的,现在我得回去继续开会了。” 时知渺微微皱眉:“那我怎么办?” “先跟我去公司吧。” 徐斯礼启动车辆,直接开去徐氏集团,车子停在大门前。 保安连忙上前为他打开车门:“徐总。” 无意中看到副座上的人,保安表情一愣。 时知渺认识这个保安。 上次她来徐氏找徐斯礼,他让她把车开去停车场,转头又对薛昭妍十分諂媚。 他表情错愕,大概是没想明白,为什么她会坐在徐斯礼的车上? 徐斯礼下了车,隨手把车钥匙给了保安:“去停车。” 保安:“好的好的……” 时知渺下了车,顺便把徐斯礼的外套脱下来:“还给你。” 徐斯礼回头,用一根手指勾起领口,將外套拎起来,隨意地搭在肩上,大步走进徐氏大厦。 时知渺跟在他的身后。 到了前台,徐斯礼忽然又把外套丟到时知渺的怀里:“你替我保管吧。” “我?” “我现在要去开会。”徐斯礼漫不经心地说,“有劳徐太太了,你先到我的办公室等我。”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他对她的称呼,前台小姐惊讶得嘴巴都张成了o型。 这个才是真·徐太太啊! 徐斯礼进了专属电梯,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对她抬了抬下巴。 时知渺抱著他的衣服呆站在原地,觉得……莫名其妙,她都不知道他的办公室在哪里? 她左右看了看,看向前台小姐,不等她开口问,前台小姐立刻迎上前来:“徐太太,您是要去徐总的办公室吗?我带您去吧!” 时知渺顿了顿,然后说:“谢谢。” 前台小姐小跑著为她打开电梯:“徐总的办公室在19楼。” 时知渺頷首。 电梯门关上,缓缓上升,前台小姐搓著手,尷尬地说:“上次您来公司,也是我接待您的,您还记得吗?” 时知渺点头:“记得。” “不好意思啊徐太太,我当时误会了,不知道原来您才是徐总夫人。” 时知渺淡淡道:“不怪你。她经常来,你误会也是情有可原。” 前台小姐连忙解释:“没有常来,她一共只来过两次,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们问她是不是徐太太,她没有否认,所以我们才……但我们现在都知道您才是徐总的夫人!” 徐斯礼也跟她说过,薛昭妍只来过徐氏集团两次,也不是他跟別人介绍薛昭妍是徐太太的…… 时知渺思索著垂眼,將他的西装外套对摺,搭在臂弯里。 到了19楼,一出电梯,就是视野开阔的大平层,徐斯礼的秘书与助理们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平时跟在徐斯礼身边的秘书注意到她。 先是一愣,然后起身:“太太。” 这一声称呼喊得其他人也都抬头看了过来。 那些眼神,有好奇,有深究,也有意外,他们都知道徐斯礼已婚,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徐太太。 秘书上前,看到她臂弯里徐斯礼的外套,心领神会:“徐总去开会了,我带您到他的办公室。” 於是时知渺就被交接到秘书手里。 秘书带著她进入徐斯礼的办公室,又给她倒了一杯茶:“太太,您请坐,有什么需要隨时叫我。” “谢谢。” 將徐斯礼的外套放在一旁,时知渺端起茶抿了一口,温度恰恰好。 她静静等待,全然不知,她只露这一面,就让徐氏集团內部各个群组都炸开了锅,都在说徐总带老婆来公司了! “看!我偷拍到的侧面,气质型大美女!” “啊?她才是徐太太吗?那之前那个女人是谁?” “谁知道啊,反正这个才是如假包换的正主,徐总亲口认证的徐太太!” “那个就是冒名顶替唄……” …… 时知渺在徐斯礼的办公室到处看看。 和她想像中的差不多,简洁,明亮,整体是冷色调。 她无意窥探徐斯礼的隱私,所以只是扫了一圈,便回到沙发。 徐斯礼这个会开得有点久,久到时知渺都在他的沙发上睡过去了。 等到徐斯礼回到办公室,看到的就是时知渺枕著他的外套,双眼紧闭,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很安稳的样子。 第69章 你怀的是谁的孩子 她睡著的样子是最温顺的。 没有冷冰冰的眼神,也没有尖锐的话语。 徐斯礼用食指和拇指捏起她的嘴角,让她露出一个微笑的神情。 睡梦中的时知渺大概是不舒服,脑袋往下躲了躲,半张脸都埋在他的外套里,鼻子像小动物一样动了动,似乎是在吸取他外套上的气味,然后又睡过去。 哐当,她握在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 徐斯礼隨手捡起来,巧的是,手机收到消息,屏幕自动亮了一下。 哥:“蒲公英今天怎么样?” 还挺关心。 徐斯礼扯了下嘴角,没忘记这女人昨晚跟陆山南打电话时,说的是“明天看情况”。 言下之意不就是,如果蒲公英愿意跟她走了,她就还要带著狗去北山墅。 徐斯礼將手机丟在茶几上,细微的声响让时知渺醒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里还有刚睡醒的惺忪,视线缓慢地聚焦到他的身上:“你回来了?” 她手掌撑著沙发垫要起身。 时知渺穿的衣服领口微敞,这种重心向一边偏移的动作,使得领口从肩上滑落,露出光洁圆润的肩头。 徐斯礼淡淡看著,忽然抓住她的手臂,將她从沙发上拽下来! 时知渺猝不及防,跌到他的腿上,半睡不醒的神志立刻恢復清明,双手本能地抵住他的胸膛: “你干什么?” 徐斯礼垂著眼看她,眼眸晦暗不明:“突然来了兴致,想履行协议了。” 时知渺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 “……在这里吗?这是你的办公室。” “那不是更好吗?”徐斯礼轻笑,“符合你喜欢猎奇的心理。” 没给时知渺反问她喜欢什么猎奇的时间,唇就被他堵住了。 他不知怎的,吻得很凶,像在宣泄什么情绪。 时知渺喉咙吞咽,呼吸急促,还是很紧张:“万一有人进来……” “没我的允许,谁敢进来?”徐斯礼咬了下她的唇瓣,“专心一点。” 时知渺没法儿专心,眼睛总留意那扇门,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挡住徐斯礼。 徐斯礼嘖了一声,將她打横抱起,进了办公室內的隔间,里面有一张他休息的床。 “这里总可以了吧?” 隔间没有开灯,一片昏暗,时知渺紧绷的情绪才略微鬆开。 徐斯礼抬高她的下巴亲吻,像蚂蚁爬过皮肤的痒意让时知渺的手指忍不住抓紧身下的床单,微微皱眉: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次就跟你说了,直接做,別亲那么久,这对怀孕又没有帮助。” “怎么没有?”徐斯礼的嗓音比平时沙哑,传入耳膜,微微震动,“彼此都愉悦,怀孕的概率更高。” 哪里来的谬论? 但很快,时知渺就管不了他怎么做了。 徐斯礼捞了一把她汗湿的长髮,在她耳边问:“再来一次?增加怀孕的可能。” 时知渺想了一下,默许了。 徐斯礼笑了一声,指骨分明的手掌握紧她的脚踝,手背上伏起的青色血管像藤蔓一路攀附到小臂,画面极其色慾。 一切都结束后,时知渺抓了个枕头垫在臀部,让身体呈拱桥状,据说这样有利於怀孕。 徐斯礼看她的动作,可笑道:“亏你还是医生呢,这种偏方都相信。” 他直接拽掉她的枕头,“我的精子活力好得很,要是得靠人工才能触及你子宫,这样的孩子生出来也是个笨蛋。” 时知渺想起那份检查报告上显示,他的精子质量確实不错,就不反驳了,平躺了十五分钟,稳住了心跳才坐起身。 “是不是有可以洗澡的地方?”声音还有些沙哑。 “里面有淋浴间,”徐斯礼躺在床上,灰色的被单搭在他窄而紧韧的腰腹,“我抱你去?” “不用。” 一做完,时知渺又恢復平时清冷淡漠的样子,捡起自己落在地上的衣服,进了淋浴间。 徐斯礼也坐起身,拿了床头柜上的烟和打火机。 时知渺洗完澡,一出浴室,就闻到烟的气味。 她顿时皱眉:“你抽菸了?” 徐斯礼从床上看了过来:“抽了一口。” 时知渺不满:“我们在备孕,你要戒菸戒酒,否则影响精子的质量,就算怀上了,胎儿也可能会畸形,你能不能负点责任?” 徐斯礼有些懒散地道:“行,我错了,以后注意。” 时知渺看了时间,已经傍晚6点多:“你要下班了吗?要是还没有,我就让我哥来接我。” 徐斯礼半笑不笑:“然后你们在一起接了蒲公英去北山墅?” 时知渺就是这个打算:“这周的两次都做完了。” 言下之意是这周他们都可以不用见面了? 今天才周二。 徐斯礼又想抽菸了。 他帮她找到狗、大马路上救了她、还带她来公司,让大家知道她才是徐太太,他做这么多,而她心里都还是只有“我哥我哥”。 从来没听她对他称呼过“我老公”,每次都是冷冰冰的一句“徐斯礼”。 他掀起眼皮:“你还没离婚呢,就住到別的男人家里去,让人看见了会怎么说?將来你怀孕了,別人还要怀疑你怀的是谁的孩子。” 时知渺愣了一下。 神情迅速变得冷霜:“是別人怀疑,还是你怀疑?” 徐斯礼掀开被子下床:“不想有这种误会,你就住在家里。” 话毕,他也进了淋浴间。 时知渺狠狠吸了口气,骂了一句王八蛋,径直出了隔间。 本来想直接走,但看著外面黑下来的天色,又有些不敢。 她想,以后出门,还是自己开车比较好,才不用受制於人。 徐斯礼这个澡洗得有点久,等他出来,他已经换了一套西装,头髮也打理整齐,甚至身上还喷了香水。 依旧是他常用的那款柑橘香,味道不淡,但並不冲,闻起来很舒服。 他这个样子,不像是要回家,更像要去参加什么名流晚宴。 时知渺问:“你今晚有事?” 徐斯礼戴著一块满钻手錶,隨意地说:“有啊,在莱芜岛有个饭局,现在就要过去,徐太太跟我去蹭饭?” 时知渺有点烦躁:“我不去。你有事干嘛不早说?你现在派个秘书开车送我回家。” 徐斯礼有条不紊地道:“我是有人性的老板,从不在非工作时间打扰员工,我劝你也改改这个压榨人的毛病,秘书也有个人生活,他们也有女朋友、男朋友,也是要约会和造小人的。” 说得好像她才是十恶不赦的资本家一样。 时知渺索性算了:“我自己坐地铁回家。” “没有地铁直达城郊別墅,你下了地铁还是要打车。” 徐斯礼绘声绘色地形容,“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地铁上没有危险?像地铁这种十几块钱谁都能坐的公共运输工具,更容易混上图谋不轨的人,加上高峰期,人挤人,你被人从背后捅一刀都不知道是谁捅的。” 时知渺:“我……” “想让你哥来接啊?倒也不是不行。” 徐斯礼微笑,“等他问你为什么会在徐氏集团的时候,记得跟他说你刚跟我做完ai……” 时知渺恼怒:“徐斯礼!” “吃顿饭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你怕什么?”徐斯礼从她身边经过,“走吧,徐太太。” 第70章 亲在裙子可以遮住的地方 时知渺一动不动,跟他较著劲儿。 徐斯礼握著门把,閒散地说:“想不想回去上班?吃完饭,我帮你解决你们医院那些闹事的家属。” 时知渺转头去看他:“你有办法?” 徐斯礼扬了扬眉:“所以你走不走?” 时知渺迟疑片刻,到底还是跟他走了。 专属电梯的镜面人影清晰可见,徐斯礼站在中间,身形修长挺拔,他拿出金丝边眼镜戴上,气质越发斯文败类: “七星级酒店的晚宴,一般人连见识的资格都没有,我还得哄著你吃,徐太太真是越来越矜贵了。” 时知渺从镜面看自己,她今天出门只想跟他去做个检查,穿著十分休閒,也没有化妆: “我是怕我这副样子丟了徐总的脸,让人嘲笑徐总带著个村姑去赴宴。” 徐斯礼顿了一下,然后转身,饶有兴味地看了看她,说: “原来徐太太对自己也这么不客气,我还以为只针对我呢,那我心理平衡多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徐斯礼慢悠悠道:“村姑不至於,哪有这么漂亮的村姑,但確实家常了一些,这副家常的样子给我看就行了,先带你去换套衣服吧。” 公司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迈巴赫,司机下车为他们打开车门。 “……” 怎么忘了他还有司机? 司机24小时待命,完全可以送完他去饭局再回来送她回家。 但算了。 一直躲著也不是个事,如果他真有办法彻底解决那些闹事的家属,以除后患,那更好。 时知渺弯腰上车。 徐斯礼隨后也坐了进来,密闭的空间,使得他身上的柑橘香气越发浓郁。 时知渺问了一句:“你身上喷的什么牌子的香水?” 徐斯礼双腿交叠,打开平板看邮件,漫不经心地回道:“私人订製,市面上买不到,你喜欢啊?我送一瓶给你。” 原来是私人订製。 难怪她当初找遍市面上所有柑橘味的香水,都没有找到他身上这一款。 时知渺將脸別开,看向车窗外,夜里的北城灯光婀娜,她声音很淡地说:“不喜欢。觉得刺鼻。” 徐斯礼嗤笑一声,没再跟她说话。 也不知道徐斯礼是什么时候交代的司机,总之司机先把他们送去一个私人品牌高定工作室。 工作室的主理人是一个30岁上下,容貌、身材都很有韵味的女人。 “徐少,今天怎么想起来照顾我的生意?” 声音也很婉转,像每个字都带著个鉤子。 徐斯礼自然而然地搂住时知渺的腰:“要带我太太去参加一个宴会,你这儿有没有淡粉色或者灰蓝色的裙子?” 他不是简单地將她交给设计师就算了,而是心里有大概的想法。 女人目光落到时知渺的身上,微微一笑:“徐太太穿粉色或蓝色確实好看,我这儿刚好有一条新款是粉色的,徐太太看看喜不喜欢?” 时知渺便跟著主理人去了二楼,她拿来那条粉色的裙子为她试穿。 粉色天然给人一种浪漫与温柔的感觉,抹胸设计突显出身材曲线,胸口装饰了钻石与亮片,灯光下闪闪发亮,裙子下半部分略显蓬鬆,採用多层羽毛的装饰,行走间轻盈而梦幻。 “看我多有分寸,” 身后突然响起男人的声音,时知渺下意识转身,裙摆的羽毛隨著她的动作上下抖了抖。 “什么?” “看我多有分寸,刚才亲你,都是亲在裙子可以遮住的地方。” ……那个主理人还在这里呢! 时知渺低斥一声:“別乱说。” 那位主理人一笑,一副见多了大场面的样子,对时知渺说:“再做个髮型和化个妆吧。” 徐斯礼的眉毛挑了一下:“居然还没化妆?没化妆就这么好看,化了妆得美成什么样?” 时知渺忍不住:“你是吃错药了吗?” 突然夸她上癮了。 “吃错药倒是没有。” 徐斯礼微微眯起眼,半真半假地说,“主要是想把你夸得神志不清,找不著北,我等会儿才好把你卖给別人。” 时知渺平静地回道:“那就有劳徐少帮我找个好人家,我的要求不高,比你像个正常人就行。” 徐斯礼煞有其事:“这个要求还不高啊?已经筛掉全世界99%以上的男性了。” ……他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时知渺懒得跟他说了,跟著主理人坐到化妆檯前。 她扫了眼桌上的化妆品,然后对著镜子里的主理人说:“你帮我做头髮,我自己化妆就可以。” 也节省些时间。 主理人笑说:“好的呀。” 在她们忙碌的时候,徐斯礼一直靠著化妆檯站著,时不时指点一下她的妆容: “你这眉毛还要画啊?长得挺均匀的啊。眼线怎么不拉长一点?上次我见著一个人,眼线都快拉到太阳穴了。眼影选蓝色吧,大胆前卫。口红选肉桂色吧,跟你身上的衣服搭。” 时知渺受够他了:“这么有想法,你是经常给薛昭妍还是沈雪化妆吗?” “都没有,只有你。”徐斯礼勾唇,“我是审美好才建议你,你信我。” “用不著。” 徐斯礼的手机响了,他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说:“你听我的,眼影用蓝色肯定更好看。” 看了来电是谁,他皱了一下眉,掛掉。 但是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起来。 时知渺淡淡道:“你可以去外面接。” 徐斯礼思忖了片刻,还是直起身走出去接听。 时知渺用唇刷为自己涂上口红,一边涂一边想,不能当她面接的电话,该不会是薛昭妍吧? 身后的主理人忽然开口:“徐太太不记得我了吗?” 时知渺一愣,看向镜子里的她:“你是?” 主理人笑说:“当初你和徐少办婚礼,你那套粉白色的敬酒服就是我设计,当时还因为你……略微圆润了一点,胸口有点紧,我临时帮你调整了胸围。” 时知渺脸上一热:“原来是你啊,不好意思,我不太记人。” “那天我戴著口罩,你不记得也是正常。” 主理人梳理她的头髮,“那天的敬酒服,款式你还喜欢吗?” 时知渺恍惚了一下。 也才两年前而已,但她其实有些不记得那个婚礼的细节了,只记得自己那天非常开心,像拥有了全世界一样。 “……很喜欢。” “那也是徐少亲自定的顏色和款式,就跟你今天这条裙子一样,他对你,总是有自己的见解,而且每次都是最配你的。” 时知渺垂下眼:“是吗,可能是因为他足够了解女人吧。” 就像她做多了手术,打开病人的胸腔,手指触摸到心臟就知道什么情况。 所以外科也有一句话,“最好的心外科医生的手指上,都是长著眼睛的”。 熟能生巧,就是如此。 主理人將她的头髮梳整齐,没有扎起或者盘著,就那样披在身后,又给她戴上一个珍珠头饰,两侧还有几条垂落的珍珠流苏。 她將流苏拨到她的肩膀前:“也有可能是他很喜欢你,所以对你了如指掌呢。” 主理人拿起眼影,用粉刷蘸了一点蓝色,在她的眼皮上晕染开。 “全身上下都是柔和的顏色,眼睛有一点碰撞的色彩,的確更好看,徐太太,你看呢?” 第71章 年轻夫妻就是好,恩爱 时知渺缓缓睁开眼,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不愿承认,却也不得不说,这样確实更好看。 她的长相不是徐斯礼那种俊得极具攻击性的,也不是现在流行的浓顏系明艷掛。 她五官偏淡,骨相立体,面部很轻薄,像一杯白开水,有种与生俱来的乾净感。 平时不化妆纯素顏就很好看,化了妆则有种清冷出尘的距离感,像月宫的仙子,漂亮是漂亮,却太可望而不可即了。 而现在多了一抹蓝色的点缀,就好像极寒之地开出了一朵,一下就变得没那么“远”。 明明只是一点蓝色而已,为什么区別会这么大呢? 难道就像主理人说的,徐斯礼很了解她? 他们办婚礼的时候,时知渺不是突然吃胖,而是她和徐斯礼在领了结婚证后就越过了那条线。 她第一次知道,徐斯礼的“爱玩”还能表现在床上。 某天早上她换衣服,莫名觉得衣服穿著有点紧,就隨口跟陈紓禾吐槽了一下自己胖了。 陈紓禾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意味深长地说她別的地方没胖,某个地方確实比以前饱满。 时知渺起初还觉得她胡说,她早过了会发育的年纪了。 结果妇產科陈医生就对她科普了一句话,“从小玩到大”,她当时,整个人都要自燃了。 妆容和髮型都已经完成,时知渺起身朝在阳台打电话的徐斯礼走过去。 她承认,自己那一刻是有点想窥探他这个电话是谁打来意思。 她握著玻璃门的把手,轻轻推开,没有惊动徐斯礼。 就听见他说:“……行吧行吧,这件事我帮你处理。就这样,我还有事,先掛了。” 然后就结束了电话。 徐斯礼放下手机转身,才看到背后的时知渺。 他的目光认真地走过她的全身,然后哼笑:“我就说有蓝色更好看。不过你的脖子光禿禿的,要是有一套首饰来配会更好看。” “只是一个饭局而已,不用这么隆重吧?” “確实,低调一点,免得徐太太一晚上掠走太多人的芳心。” 他们一起上了车。 到了莱芜岛,徐斯礼先下车,將臂弯撑起来,时知渺走过去,將手放进他的臂弯。 莱芜岛四面环水,岸上的人要过去还得乘船。 隨著游艇靠近岛屿,那座犹如宫殿般的建筑便出现在眼前,金碧辉煌,耀眼夺目。 徐斯礼跨上岸,回头將手递给时知渺。 时知渺握著他的手,提著裙摆走上去。 徐斯礼勾唇道:“要笑,徐太太。” 时知渺飞快看了他一眼:“我笑得还不够好看吗?” 徐斯礼指导著:“你现在是15度角,笑到25度角就差不多了。” “……要求那么多的话让薛小姐来陪你。” 徐斯礼忽然停下脚步,站到她的前面,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看著她。 时知渺莫名其妙:“干什么?” “看你是不是中毒了?” 时知渺一愣,而他慢慢悠悠地说,“中了一种叫薛昭妍的毒,不然你今天为什么三句话不离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爱惨了她。” ……他神经病吧? 时知渺:“可能我的境界还达不到吧,我只是人,还不是別的什么东西,没法进化到爱小三的程度。” 说到这儿,时知渺对他露齿一笑,“跟徐少不一样。” 徐斯礼琢磨了一下,忍不住去捏她的脸:“你现在骂人是越来越高级了,骂我不是东西是吧?” 时知渺的嘴角一弯,躲开他的手:“別弄我的妆。” 她这句话,说得有点嗲,像是在撒娇。 徐斯礼心口像被什么扯了一下,他拽了拽她头上的珍珠,语义不明地说:“小蜗牛啊小蜗牛……” 两人一起步入酒店。 侍应生早就守候著,立刻为他们带路去了包厢。 这是一个商务饭局,主位上坐著一位六七十岁,精神矍鑠的老人。 徐斯礼特意带著时知渺到那个老人面前,让她称呼对方许老,又对许老介绍:“这是我太太,时知渺。” 时知渺知道分寸,来了这种饭局自然不会任性而为,微笑著说:“许老,您好。” 许老看了看她:“这就是斯礼那位『幸运女神』啊?” 嗯?时知渺没听明白,什么幸运女神? 许老又笑著对大家说:“刚跟大家提到的,斯礼那天跟我打高尔夫,打出一个信天翁,当时我就问斯礼哪来这么好的手气?他说,可能他老婆是幸运女神吧,他想著老婆就打出来了。” 这话听得在场眾人都是会心一笑,也都善意地打趣起来: “要不说年轻夫妻就是好呢,恩恩爱爱。” “徐少才结婚两三年吧?新婚燕尔,肯定捧著个老婆像宝,哪像我们这些结婚几十年的,那句话怎么说来著?中年夫妻亲一口,噩梦得做两三宿。” 徐斯礼拉开一张椅子让时知渺坐下,散漫地掀起眼皮:“这话,我回头就告诉周太太。” 那位开玩笑的周先生连忙举手投降,拿起酒杯:“我敬徐少一杯,就当是我说错话了。” 这群老总聚在一起,当然不是为了开玩笑,很快便切入正题,谈的是一些项目。 时知渺听不太懂,只能低头吃东西。 这种场合她不能隨便转桌,只能吃自己附近的几道菜。 玻璃桌面突然转动,她侧头看,是徐斯礼,他一边跟许老说话,一边转动圆桌,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这边,只是单纯地想吃某样菜。 桌面停下,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东西放在碗里,又继续跟许老说话: “……我的想法是跟当地的政府合作,引进知名酒店品牌,对外打出噱头,很快就能开发成旅游胜地,既可以帮扶当地百姓改善生活条件,我们也赚到了名和利,双贏的局面。” 许老沉吟著说:“就怕当地百姓会因为信仰而拒绝,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徐斯礼这一转,刚好把一道清蒸东星斑转到时知渺面前,这是她喜欢的菜,她立刻用公勺舀了一勺滑嫩的鱼肉放进碗里。 不愧是七星级酒店,食材极其新鲜,料理的手法也高级,比外面的餐厅好吃太多。 之后,徐斯礼经常转桌,巧的是,五次有三次都能把时知渺喜欢吃的转到她面前。 时知渺也不客气,菜来了她就吃。 等到饭局的末尾,上主食的时候,时知渺已经吃饱了。 他们也聊完了工作,开始谈一些七七八八的閒事。 时知渺喝了口果汁,忽然听见身边的男人说:“这条修身裙限制你发挥了。” 时知渺抬起头,徐斯礼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桌下伸过来,摸到她的肚子,轻轻拍了拍,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这人是在说她吃太多吗? 时知渺確实吃得有点多,她耳朵微热,低声道:“你不是让我来蹭饭的吗?我吃饭还不行?” 徐斯礼笑:“行,当然行,你要喜欢,以后我每周都带你来吃。” 是因为这个饭局过分融洽,还是因为这些菜好吃得出乎她的意料,时知渺突然觉得今晚的徐斯礼也没那么討厌了。 饭局结束,客人们一起往外走,游艇能载的人数有限,徐斯礼让其他人先行,他和时知渺在最后。 夜风轻轻吹来,混著江水,时知渺才觉得冷,徐斯礼就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要不要散散步消消食?” 他对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月光下,他的掌纹清晰可见,像一个在午夜邀请公主一起出逃的猎人。 时知渺被风吹著,有那么一瞬间,又想起他们那个五天四夜的海岛游。 心头触动,竟然真的把手放了上去。 第72章 乖乖女和薄情人 时知渺刚放上去,徐斯礼就反握住她的手,像是怕晚一步,她就要清醒过来將手撤回一样。 嘴角舒適地一弯:“走吧。” 他们沿著酒店的建筑外围散步。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酒店到处都是灯火明亮,庭院里种了高大的银杏树和矮处的红檵木,叶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晃,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某种被拨动的乐器。 他们一起走了十几分钟都没有说话,似乎都觉得这个和平相处的氛围难得,不愿意开口打破这份融洽。 最后还是时知渺先问了他:“你有什么办法解决那些闹事的家属?” 徐斯礼捏著她的手指,閒聊般问:“如果让你处理,你会怎么处理?” 时知渺毫不犹豫:“报警。” 说完就看到他露出一个玩味儿的神情,她顿了一下,再加一句,“交给医院的医务科和委员会?” “这不就是现在的方案吗?”徐斯礼嘲笑,“结果就是让你停工这么多天。” 时知渺不懂:“这么做不对吗?工作上出的事就交给单位处理,有人故意闹事就交给法律裁决。” “確实像你的处事方式,” 徐斯礼慢悠悠地调侃她,“乖乖女嘛,学校遇到了事就找老师,生活上遇到事就找父母,工作上遇到事就找领导,社会上遇到事就找警察。” “殊不知,坏人最喜欢欺负的,就是你这种循规蹈矩的乖乖女。” 时知渺莫名觉得他这话有些刺耳,停下脚步,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我也找一帮社会上的大哥,去堵那些家属的门,警告他们不准闹事,否则就打断他们小儿子的腿,这样以暴制暴吗?” 徐斯礼挑眉:“为什么不可以?人善被人欺,对付什么人就用什么招数,你能跟文盲讲道理吗?” 还以为他有什么好办法呢,结果就是餿主意。 时知渺抽回自己的手:“照你这么说,当年我就应该到徐氏集团拉横幅,贴传单,请电视台来报导,告诉全世界,你是一个出轨的王八蛋。” 什么叫做“就喜欢欺负循规蹈矩的乖乖女”? 这就是他欺负起她肆无忌惮且毫无心理负担的原因吗? ……他们之间果然没办法心平气和超过20分钟。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时知渺扭头就走。 徐斯礼跟在她的身后:“我跟你说对付什么人就要用什么招数,你把我当成那些泼皮无赖啊?还要上公司拉横幅……” “不过你拉了也好,也省得一年多后我们因为真假徐太太的事,再吵一次架。” 时知渺没接他的话,脚步走得飞快,奈何她穿著高跟鞋,再快也快不过男人长腿阔步,他几步就追上来捉住她的手臂,將她拉住。 “还聊不聊了?你这人,现在脾气怎么这么大的?一言不合就甩脸子走人,老实说,我都有点怕你了。” 时知渺沉声:“如果你的办法就是找另一伙黑社会闹事的话,那就別说了。他们是畜生,不代表我也是畜生。” 就像他是忘恩负义薄情人,而她不是。 报復如果是建立在赔上自己的层面上,那就不叫报復,叫同归於尽。 徐斯礼嗓音淡然:“你们医院派了代表跟家属谈判赔偿的金额,就是想给钱了事。” 这个行为在时知渺的意料之內。 “再让他们这么闹下去,医院损失的就不止赔偿给他们的金额,两害相权取其轻,医院选择人道主义的赔偿,也是情有可原。” 徐斯礼略微用力,將她拽到自己面前:“换我可没这么好的脾气,没做错的事凭什么妥协?为什么要惯著他们的臭毛病,他们又不是我老婆。” 时知渺道:“也没见你对你老婆妥协什么。” 徐斯礼笑:“我这还不叫向你妥协?你换做別的男人,你天天把想嫁你哥这种鬼话掛在嘴边,看他炸不炸。” “哦,原来我们结婚的时候,妈说找大师合了我们的八字,道我们天生一对,原来是这个『天生一对』。” 时知渺提了提嘴角,反讽回去,“你换做別的女人,知道她老公在外面又是小三又是小四的,看她炸不炸。” “……” 徐斯礼舔了一下嘴唇,“你別叫『小蜗牛』了,你叫小刺蝟吧。” 说得好像“小蜗牛”这个外號是她想要的一样。 时知渺想要挣开他的手。 徐斯礼没放,懒洋洋道:“你该学会善用自己身边的资源——忘了?你爸年轻的时候黑白两道通吃,这点小事儿,给你爸打个电话,他再给能处理这件事的人打个电话,两个电话不到1块话费事情就能解决。” 时知渺愣怔。 她的確没想过这个办法。 “这件事,你从一开始就应该跟我说,或者跟你爸妈说,早就解决了。” 徐斯礼在她的额头敲了一下,然后拉著她的手继续散步,“再走一圈,本来都消食了,刚才又被你气饱了,重来。” 时知渺被他拉著走,想著自己为什么没跟徐家父母说? 大概是因为不愿意给二老添麻烦,让他们为她担心吧,总觉得这件事是可以解决的,无需惊动老人家。 至於徐斯礼,她早就不会依赖他了。 他不在她思考任何问题的范围里。 徐斯礼莫名来一句:“不过看样子你也没告诉陆山南,挺好,还以为他对你有多特殊呢。” 时知渺得了一种看不惯他得意的病:“……事情发生到现在也才发生两三天而已,如果还解决不了,我自然会跟我哥说。” 果不其然,在这句话后,徐斯礼的脸色就淡了。 “不走了,回家吧。” 他们乘船上了岸,小岛在身后渐渐远去,就像一场华美的音乐剧也到了落下帷幕的时候。 上了车,回到城郊別墅,一开门,蒲公英就跑了出来。 时知渺蹲下身揉它蓬鬆的大脑袋,小狗没见过妈妈穿得这么漂亮,兴奋地围著她转圈,用鼻子去拨动她头上的珍珠流苏。 时知渺亲亲它,转而问宋妈:“您今天有出去遛它吗?” 宋妈说:“我想带它出去来著,但它不愿意,只肯在院子里转圈,一走出院门就往回跑,应该是被上次的事情给嚇到了,暂时不敢出门。” “这么严重?” 时知渺微微皱眉,捧著蒲公英的脑袋揉了揉。 那她一时半会儿是没法带它走了。 徐斯礼倒了杯温水,一边喝一边看著那只窝在女人怀里摇尾巴的狗狗,对它wink一下。 还好当初养了它,居然听得懂人话。 蒲公英:“汪呜汪呜!”比你听得懂! 时知渺卸妆洗澡,徐斯礼则去了厨房。 宋妈看他在生火烧水,还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生猪肉,以为他是饿了:“少爷,您要煮麵条吗?我来吧。” “不是,我给我儿子做夜宵。” 徐斯礼將猪肉洗乾净,放入绞肉机搅拌成肉泥,睨了一眼蹲在他脚边的蒲公英,“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苦了谁不能苦了孩子。” 水开了,徐斯礼將肉泥捏成一个个丸子下水煮,厨房里很快就瀰漫开肉香味。 蒲公英没出息地流了口水。 徐斯礼煮好了肉丸子,放到冷水里晾凉,而后端著狗碗朝客房而去。 蒲公英吐著舌头亦步亦趋。 徐斯礼捏起一颗肉丸子,掰开,餵给它一半:“吃完,就在这张床上睡,这么大个狗了,要学会独立,晚上別总缠著你妈妈,知道吗?” 蒲公英:“??” 第73章 徐斯礼不是一个淡欲的人 时知渺走出浴室,看到徐斯礼也洗好澡换了睡袍,正在擦拭湿漉漉的头髮。 她坐在梳妆檯前擦护肤品,他则站在旁边吹乾头髮。 时知渺收拾完发现蒲公英不在,疑惑地朝著门口走去,手刚握住门把,身后就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同款沐浴露的香气混著男人炙热的体温,从四面八方將她裹住,使时知渺生理性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时间还早,不做点什么吗?” 他的嗓音也染了一抹今晚夜色的温柔,听起来极具蛊惑性。 “……今天已经做过了。” 时知渺冷静地说,“从科学的角度,备孕的话,隔天一次就够了,我们三天做了两次,接下来四天不用做,仔细观察有没有怀孕的反应就好。如果没有,下周再进行三天两次,以此作为循环。” 徐斯礼直接將她转过来,压在房门上,抓著她的双手抵在门板上。 他好笑了一声:“怎么?你的卵子告诉你,我会在这三天著床是吗?否则你怎么知道是前面这三天,而不是后面这三天,又或者是中间这三天?怀孕这种事,是看巧合概率的。” 时知渺一时无法反驳,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著他:“你什么意思?” 徐斯礼喉结滚动:“我们最好,每天都做,总有碰到怀孕的一天。” “每天……?” 他也不等时知渺同不同意,就直接吻了下来,强势又野蛮地掳走她口腔里的呼吸,搅动她的神智,很快又將唇舌又转到她的脖子。 因为没有出席晚宴的需求了,他也不再克制自己的吻落在哪里,用力在时知渺的锁骨吸吮出一个红印。 时知渺本能地想推开他,但手掌被他按在门上。 他一直是这方面的高手,她第一次学会接吻,第一次体验到陌生的快乐,都是他教给她的,她很难在他刻意的挑逗下保持不动如山。 在她双腿发软时,他又將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后背触到柔软的床垫的一刻,一年前那些记忆悉数涌回时知渺的脑海。 新婚那一年,他们在这张床上,数不清缠绵过多少次。 徐斯礼不是一个淡欲的人,相反,他索求无度,而那时候的她也並不排斥跟他有亲密接触,甚至跟他一样,很喜欢做那种事。 那一年,熬夜成了他们的日常。 但自他从美国回来后,尤其是他们签署了那份协议后,他每次都是推脱,很不愿意的样子,她险些以为他改了性子。 现在才知道——不是,他还是这么重欲。 · 第二天,时知渺按照往常的生物钟醒来。 习惯性拿起手机看时间,意外发现,一大早,科室大主任就在群里通知,他们可以復工了。 时知渺瞬间清醒过来,立刻点进群里看。 群里已经聊了几十条。 她往上扒拉消息,看同事们的对话: “主任,意思是事情已经解决了吗?” “对的,已经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医院答应给他们赔偿500万?” “当然没有。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凭什么给他们钱?不能助长这种谁闹谁有理的泼皮无赖思想,否则以后我们的工作怎么展开?” “那是警方抓住了闹事的人?” “怎么解决的大家就不用猜了,总之,现在危机已经解除。时医生、赵医生、孙医生、王医生都可以復工了。方便的话今天就能回来,不然明天也可以。” 时知渺嘴角一弯,马上起床洗漱,然后下楼。 徐斯礼正在餐桌前吃早餐,看见她,语调一如既往带著股懒懒的味道:“时医生復工了?” “你跟爸说了?”时知渺问。 “老头儿的名號再过十年都管用。”徐斯礼递给她一杯牛奶,“吃完送你上班?” “不用,我自己开车。” 徐斯礼不勉强:“行。” 时知渺吃了早餐就去医院,在科室门口遇到赵医生和孙医生,三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孙医生唏嘘道:“都是閒不住的主儿啊,一听到能復工,就都回来了。” 赵医生说:“还好事情解决了,再歇下去我都要发霉了,我一天不拿手术刀就浑身难受。” 时知渺笑著道:“我也是。” 本以为应该就他们仨回来了,没想到王媱隨后也到了。 她平时可不是这么爱岗敬业的人,真是奇怪。 时知渺正在看她休假这几天,她原来负责的那些病人的情况,耳朵忽然听见一个小护士语气满是崇拜地惊呼: “我就说嘛!那些家属那么野蛮,怎么肯收手,原来是王医生找了人啊!” 王媱骄矜地说:“也不算找人啦,就是朋友,主要还是她老公比较厉害,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赵医生好奇地问:“什么一个电话就搞定?王医生,那些闹事的家属竟然是你摆平的?” “是我朋友的老公有人脉,我一开始也只是隨便跟她倒了一下苦水,谁知道她就跟我说她老公能解决。” 王媱捂著嘴笑,“哎哟,我本来以为至少要两三天,结果昨天晚上刚打的电话,今天就解决了。” 孙医生有些怀疑:“这么厉害?那得是什么人物啊?” 王媱卖起了关子:“不可说,不可说,反正肯定不是咱们这些普通人能接触到的阶级——时医生,你说是吧?”她炫耀呢。 时知渺拿上听诊器准备去查房,对她虚假地一笑:“小心把牛皮吹破了。” 王媱瞪眼:“你怎么知道我是吹牛?我还就告诉你了,这件事就是我摆平的!你不信去问大主任,去问院长都可以,院长还要给我发奖金呢!” 时知渺的脚步略微一顿,心头掠过一抹疑云。 电话明明是徐斯礼打的,但王媱这么言辞凿凿,又好像不是冒领功劳? 难道她也找了人?现在事情解决了,她就以为是她找的那个人出了力? 时知渺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也没再说什么。 得知她回来復工的陈紓禾,中午请她去吃食堂,还煞有其事地开了一瓶冰雪碧: “都是白的,就用这个代替酒了,干了这一杯,就是跨过这个霉运了!” 时知渺忍俊不禁,配合她拿起雪碧乾杯。 大冬天的喝冷饮,有种不顾死活的爽感。 陈紓禾哈了口气,说:“徐狗子有时候还是靠点谱的。他说得对,你当他老婆已经这么委屈了,当然是要好好弥补自己,以后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你就儘管用。不用白不用。谁让他占著你老公的身份?” 时知渺刚才还给梁若仪回了电话,听了她一顿担心的埋怨,说她早就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干嘛要自己扛著?真是傻丫头。 “不过我怎么听说,你们科室的王媱到处说是她解决了这件事?” 时知渺耸了耸肩:“不知道。” 两人正吃著,餐桌前走过来两个人。 第74章 拆穿薛昭妍! “时知渺,你不是不相信那件事是我解决的吗?刚好我朋友今天带她孩子来复查,人就在这儿,你自己问唄。”王媱的声音响起。 时知渺抬起了头。 然后,就看到穿著粉白色毛呢外套的薛昭妍。 “……” 原来王媱口中的“朋友”,是薛昭妍。 几天前她们还只是加了微信的关係,现在就成了好姐妹。 有意思。 时知渺只看了她们一眼,就继续喝她的白菜番茄豆腐汤, 对陈紓禾说:“食堂大叔的手艺又进步了。” 薛昭妍就像一个每次出现都会刪档重来的游戏人物一样,上次在城郊別墅她们都撕破脸到动手的地步了,而现在再见面,她竟然还能对她露出微笑。 “时医生,今天是芃芃复查的日子,但我没在医院公眾號上找到你的掛號功能,想著来医院看看你有没有上班,能不能加號,问了王医生才知道你在食堂。” 王媱搂住薛昭妍的手臂:“妍妍,我们医院那件事是不是你老公帮我们解决的?我跟她说她还不信呢!” 薛昭妍嗔怪道:“都说了那个人不是我老公啦。我也只是打了个电话,举手之劳而已。” “不是你老公也是你男朋友,总之就是你帮我解决的。”王媱对时知渺嘚瑟的抬起下巴, “听到了吧时知渺,自己没人脉就算了,別以为別人都跟你一样,我才不会撒那种没用的谎!” 时知渺想起昨天晚上在私人工作室,徐斯礼接到的那两通电话。 她当时听到他说,“行吧行吧,这件事我来解决”。 所以,“那件事”,指的就是医闹的事? 陈紓禾留意著时知渺的脸色,被薛昭妍这么一说,她们都无法確定徐斯礼到底是为谁去解决这件事? 万一就是为了薛昭妍,那时知渺要情何以堪? 陈紓禾心口冒出一团鬼火,收回刚才夸徐斯礼的话,狗就是狗!靠谱不了一点! 她直接开懟:“怎么我们一来食堂吃饭就遇到倒胃口的人?” “姓薛的,还有姓王的,有时候不噁心人也是一种美德,你说你们都丧失了做人的基本道德了,这仅剩不多的美德,怎么也不珍惜一下呢?” 薛昭妍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脸色僵了一下。 王媱立刻骂道:“陈紓禾,你有病吧?我们招你惹你了?!” 陈紓禾才不管王媱背后是什么副院长,她看不惯就要开麦: “没招我也没惹我,只是看到你们两个成了朋友,我就想起一句话,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真是臭味相投,烂到一起。” 王媱不知道薛昭妍的事,但陈紓禾明显是在骂她不是好东西,她当然不会忍让: “陈紓禾,你一个小小的妇科医生敢这么猖狂?你信不信我能让你滚出北华医院?” 陈紓禾惊讶得捂嘴:“我怎么不知道这年头说句实话就要丟工作啊,不过既然都要丟工作了,那我索性就多说几句。” “你们两个,一个不知廉耻当小三破坏人家的家庭;一个侮辱了我们这些正儿八经当医生的女人的名声,你们两个都该死,赶紧锁死一起去跳海吧!” 时知渺笑著说:“大海又做错了什么呢?人类往大海里丟的垃圾已经够多了,咱们爱护一下环境好吗?” 陈紓禾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毫无营养的物种还是直接火化骨灰撒在地里就行。” 王媱气得脸都歪了,手指著时知渺,又指著陈紓禾, 但这两个人,一个有实力有本事她动不了,一个是医院出了名的泼辣刺头她骂不过。 到最后只能恶狠狠地丟下一句:“你们给我等著!” 然后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食堂。 大概是去找她的副院长告状了。 陈紓禾才不在乎,直接翻了个白眼。 翻完发现薛昭妍还在:“你怎么还不滚?我还给你骂爽了是吧?果然是人至贱则无敌。” 薛昭妍:“说中事实才叫骂,你说的都不是事实,那就是造谣,我为什么要在乎造谣的话呢?” 意思是骂她是小三是造谣,所以她不会像王媱那样破防? 陈紓禾没见过配得感这么强的小三! 她不是小三是什么?是真爱? 搁这儿玩“不被爱的才是小三”这种谬论呢。 陈紓禾气得想要站起来理论,但被时知渺按住了手:“薛小姐说是来复查,那你女儿在哪儿?” 薛昭妍微笑:“她爸爸带她在外面的餐厅吃东西,我进来问问有没有掛號,既然时医生有上班,那下午我们就正常来复诊。不打扰你们用餐,先走了。” “薛小姐去掛別的医生吧。” 时知渺觉得自己能在手术台上救私生女一命,已经是她圣母心大爆发了,但再多的就算了,她毕竟不是真的乐山大佛。 薛昭妍微微皱眉:“时医生,芃芃的手术是你做的呀,你是最了解她病情的人,她的复诊还是你来做比较合適吧?” 时知渺神色寡淡。 薛昭妍立刻用上恳求的语气:“时医生,请不要把我们之间的恩怨牵扯到三岁的芃芃身上好吗?如果你不想看到我,那复查我就让她爸爸带她来,我不出现了,这样可以吗?” 陈紓禾磨著门牙,一口一个“她爸爸”,傻子才听不出她是在故意膈应人! 时知渺抬头去看薛昭妍,她还对她微笑。 她忽然觉得可笑:“薛昭妍,你是不是以为,你在我这搞的这些小动作,我都不会去找徐斯礼验证?” 薛昭妍最会演茫然与无辜:“什么小动作呀?” “故意加我们科室医生的微信,故意在朋友圈发了一条你在城郊別墅吃饭的朋友圈,你在赌我会从我同事的手机里看到这条朋友圈,从而跟徐斯礼闹。” “就算我没看到也没关係,你还能再赌一个我回家刚好撞见你在城郊別墅,同样会跟徐斯礼闹。” “?”陈紓禾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她去了你家?她还敢去你家??” 她气得发抖,抬手就想扇薛昭妍一巴掌,时知渺再次按住她,还是对著薛昭妍说: “就算,我既没有看到朋友圈,也没有撞见你在城郊別墅,但你和你女儿以及你家的狗在城郊別墅刻意留下的那些狼藉,也会被我看到,我依旧会跟徐斯礼闹。” “再退一万步,我连別墅里的狼藉都没有看到,那么你还是可以在其他场合,比如复查的时候,跟我提你去过城郊別墅。总而言之,你有一百种办法让我知道你去过城郊別墅,刺激我跟徐斯礼闹。” “我们闹到离婚,你就有机会扶正,你打这个主意吧?” 薛昭妍柔声细语:“时医生,你竟然还在生那天的气,我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家里出了点儿事,去找斯礼帮忙,他暂时留我们在別墅里一会儿而已。” 时知渺:“那顿饭你根本没有吃,你那条朋友圈就是故意误导我。” 薛昭妍:“我没有说我吃了呀,我只是说了『光碟』,那也是隨手发的动態而已,是你太敏感想太多了。” “哦,这样。” 时知渺拿出手机放在桌面,“要不要我现在就给徐斯礼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里?” 薛昭妍眼眸一闪:“时医生……” 时知渺直接拨出电话。 只响了两三声就被接起来,徐斯礼吊儿郎当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又想我了?” 时知渺问:“你现在在哪里?” “在公司,怎么了?” 时知渺抬起眼看薛昭妍,她脸上那些故作的笑容不见了。 第75章 老公哄老婆,小三上躥下跳什么 时知渺轻讽道:“没怎么,就是通知你一下,你被戴绿帽子了。” 徐斯礼声音骤沉:“你背著我干什么了?时知渺,你找死是吧?” 他以为出轨的是她? “不是我干什么,是你的薛小姐。她说薛芃芃的爸爸带她在我们医院外面的餐厅吃饭,原来这个爸爸不是你啊。” 徐斯礼语调恢復平时的漫不经心:“你別给我戴绿帽子就行。” 时知渺掛了电话。 看著薛昭妍:“那天晚上看到我跟徐斯礼翻脸从城郊別墅离开,你是不是很有计划实施成功的成就感?是不是还幻想用不了几天我们就会离婚,你和你女儿就能上位?” “可你没想到,没几天我又回去了,还是徐斯礼打扫乾净房子、跟我解释清楚来龙去脉、拿我的狗当筹码、死乞白赖求我回去的。” “你心里很不舒服吧?黑眼圈这么重,是不是还难受得睡不著?难怪今天一听说我復工,就忙不迭跑到我面前演戏,还徐斯礼是为了你去解决闹事的家属,” 时知渺笑了一笑,“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了得到替我解决这件事的资格,又是送我礼服,又是带我参加晚宴,哄到我愿意陪他月下散步了,我才肯让他帮我。” “否则处理这件事的人就不是他了,那你也就没办法恬不知耻、春秋笔法、移接木地把別人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爽!陈紓禾整个人都爽了! 尤其是看到薛昭妍的脸色绷不住,她就更爽了! “人家討好自己老婆,你一个小三又唱又跳的,被打脸了吧,难堪了吧,王媱还是走太早了,要不然就能知道她傍上的不是什么有~人~脉的富婆,而是一个各种蹭正宫热度的下水道小三!” 时知渺挑眉:“蹭热度这个词用得不错,她还跟徐氏集团的员工自称徐太太,害得人家信以为真,昨天我去徐氏集团,小姑娘对著我一顿道歉,可她又做错什么了呢,错的明明是那些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陈紓禾笑出声:“还有这种事呢,都说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但薛小姐,你也太会给自己面子了,我要是有你这脸皮,我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时知渺不喜欢衝突,不喜欢爭执,很多时候她都懒得动情绪,爱咋咋滴。 但她现在对薛昭妍已经从单纯的反感变成生理性厌恶,她一看到她,就忍不住把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刻薄都送给她。 薛昭妍的表情確实挺难看的,不过很快她又调整好了状態,看著时知渺道, “我没有撒谎,我昨晚就是给斯礼打过电话,他也答应会帮我处理这件事。” “既然时医生也找了斯礼帮忙,那么时医生现在应该想的不是怎么恶毒地羞辱我,而是想斯礼处理这件事的时候,为的到底是你还是我?” 陈紓禾真服了这个女人了,脑子一转就是一个噁心人的好办法是吧? “你听不懂人话是吗?这件事就是徐斯礼为了哄他老婆做的!” 薛昭妍:“斯礼就不可能是为了我,顺便哄她吗?” 话说完,她转身就走。 她再晚走一步陈紓禾就要把汤泼她脸上了! 时知渺攥紧了手中的汤匙,忽然想起徐斯礼那次说周六日克他们,每个周六日都要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现在看,食堂也克她。 上次在食堂被薛昭妍演了一出罗生门,这次又被她演了一出罗生门。 徐斯礼到底是为了谁去做这件事?谁是主,谁是次? 时知渺真的想了一阵,然后就觉得,在这里猜她丈夫心里想的是谁的行为,本身就很……幽默。 陈紓禾拉了拉她的手臂:“渺渺,你別听她的鬼话,她就是来搞你心態的。” 时知渺放开了汤匙,重新提起嘴角,摇摇头:“我没事……她让我清醒了。” 她其实一直都很清醒,只是那个男人招太多,她也会有一不小心走神的时候。 还得多谢薛昭妍来这一出,让她更深刻地认识到,跟其他女人共享一个男人是多么膈应人的事。 他做的任何事,说的任何话,你都要猜他是为了谁? 他今天突然买了一个水果蛋糕回来,你也要猜他到底是想起你爱吃水果,还是別的女人要他买蛋糕,他才顺便买一份给你? 时知渺不想生活在这种婚姻里,还好她没有真的沉沦在昨晚的夜色里。 · 傍晚下班,时知渺走出医院时天边还有一缕落日余暉,云彩像鸭蛋黄一样,橙橙的很漂亮。 她恍惚地看著,耳边听见两声车喇叭响。 时知渺看向马路对面,见到一辆熟悉的平价小轿车,皱了皱眉,走过去。 “你来干什么?” 徐斯礼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这辆车是为你买的,怎么也得接你几次才算回本吧?” 时知渺淡淡的:“我自己开了车。” “我来都来了。” “你现在就可以走。” 话说完时知渺转身就走。 她的神色明显比早上出门时疏离了很多,这个状態,更像是两个月前他刚回国的时候她的样子,眼睛里没有一点活气。 徐斯礼收起脸上閒散的笑意,迅速下车,快几步追上前,抓住时知渺的手。 “又因为薛昭妍跟我生气?你不是已经拆穿她的谎言了吗?我今天一天都在公司,没去別的地方。” 时知渺看著他:“昨天在工作室那通电话,是她打给你的,对吧?” 徐斯礼顿了顿,没否认。 “那我再猜一下,她找你,是想你帮她朋友解决医闹的事,对吧?” 徐斯礼不可思议:“你觉得我解决医闹的事情,是为了帮薛昭妍的朋友?” “我只是猜一下对不对而已,看样子是对了。”时知渺没有笑意地笑了笑,然后说,“我今天不回城郊別墅。” 徐斯礼將她的手腕攥得更紧:“那你要去哪里?蒲公英还在家里等你,你忘了?” “我去我哥那儿。” 时知渺的神情少寡疏离,“蒲公英情绪很稳定,能吃能睡能拉,也可以自己在客臥过夜,一天没见我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现在连蒲公英都留不住她了? 徐斯礼的脸色一寸寸冷下去:“你就那么想跟陆山南在一起?” 第76章 被老婆赶出门怎么办 时知渺答得很快:“不是,我主要是不想看到你。这句话我记得我说过。” “不想看到我?我让你不舒服?但喜欢跟陆山南在一起,因为他比我好?” “对。” “……” 徐斯礼也没觉得北城多冷,怎么这一瞬间好像回到去年美国那场大暴雪,冻得他神经都麻了一下。 他看著这个怎么都捂不热的女人,有一种荒诞感,耸耸肩: “行,反正城郊別墅的床我也睡不惯,你自己去住,我走,不碍你的眼。” 说完,他转身上车,一脚油门从她面前离开。 时知渺看著他的车子匯入车流,再也寻不见。 片刻后,平静地转身,去了医院停车场,开上自己的车,回了城郊別墅。 “太太,您回来了,今天晚上吃番茄燉牛腩怎么样?”宋妈送来一杯热茶。 时知渺双手接过,捧在手心取暖,北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 “饭后水果准备了橙子,少爷刚拿回家的,说是客户送的赣南脐橙,刚採摘下来的,特別新鲜……誒,少爷回来开车说要去接您下班,你们没有遇到吗?” 怎么回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时知渺语调稀薄:“他最近应该不会回来了,不用做他的饭。” 宋妈愣住。 这……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还睡到一间房了,怎么又不回家了? 她有些焦急:“你们又吵架了?” “没有吵架,”时知渺垂下眼说,“我们一直都是这样,没有好过。” 之后几天,徐斯礼果然没有回到城郊別墅,时知渺生活照旧,上班下班。 徐斯礼不在城郊別墅,蒲公英突然治好了“出门恐惧症”,每天能出去遛了。 时知渺也有想过要不要带蒲公英搬出去? 但徐斯礼那天的话也提醒她了。 人言可畏,眾口鑠金,万一將来真有人怀疑她孩子的爸爸是谁,那怎么办? 她不能陪著这个孩子长大已经很对不起他,总不能再给他的身世製造问题。 所以最后她还是算了,反正徐斯礼不住在家里,她也没什么碍眼的。 她又去买了几根验孕棒,想著每天早上测一下,看这几次同房完怀没怀孕? 只是她旁敲侧击问了妇產科医生陈女士,陈女士告诉她,验孕棒要同房半个月后才测得出来。 居然要这么久,时知渺也就不浪费验孕棒了。 周三的科室大会上,大主任当眾给王媱颁发了一个卓越贡献奖,表扬她在医院遇到恶性医闹事件时挺身而出。 还说这是科室內的表扬,下个月院庆的时候,还要在全院同事、领导以及特邀的社会来宾面前,正式表扬她,並且颁发奖金,以资鼓励。 王媱尾巴都翘上天了,特意衝著对面的时知渺哼了一声。 时知渺觉得无聊。 散会后,王媱跟在时知渺的身后,拿手机发语音: “妍妍,你知道吗?因为你帮我解决的那件事,我得到了科室的表扬,主任还说要在院庆的时候为我颁发奖金,嗯~~我不管我不管,我现在就要谢你,今天晚上我请你去吃日料吧~” 时知渺说:“记得选一家高档一点,食材卫生有保障,生肉容易感染弓形虫,这玩意儿会攻击脑子,別让你本就灾难的智商更加雪上加霜。” 王媱一怒:“你!” 时知渺直接进了办公室。 她不知道的是,徐斯礼这几天没回城郊別墅,也没去公司。 徐庭琛的电话追过去的时候,他正躺在酒吧的包厢里睡觉。 身边是一群狐朋狗友在喝酒玩游戏,吵吵嚷嚷的,他却一点都不受影响。 一个人独占一张长沙发,横躺在上面,手机隨意地丟在桌上,一直响,大家既不敢叫醒他,也不敢替他接。 最后还是余隨推了推他的肩膀: “徐董事长给你打电话,可能是有急事,你起来听一下再睡。” 徐斯礼皱了皱眉,放下挡在眼睛上的手臂,一张俊脸看起来既睏倦又意兴阑珊。 他坐了起来,长腿自然地叉开,伸手拿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清醒一些,才拿起手机接电话。 其他人识趣地將音乐关掉,包厢內变得安静。 徐斯礼略微沙哑的嗓音:“爸。” 徐庭琛眉头紧皱:“你这几天怎么没来公司?” “没怎么,”徐斯礼寡淡地说,“上班上腻了,不想上就不上唄。” “胡闹!你这个態度,明年要怎么接任总裁?现在就给我回来上班!” 徐斯礼摇晃著玻璃杯里的冰块,眼底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的懨懨: “现在回去让整个集团的员工,还有股东们,看到一个浑身酒气的总裁预备役就是好事?” “你不上班跑去喝酒?”徐庭琛被他气到了。 徐斯礼还不痛快呢:“那要不爸你教教我被老婆赶出家门,除了借酒消愁,还能干什么?” ?徐庭琛一顿:“你跟渺渺吵架了?” 然后冷笑,“那也是你活该!周一我要在公司看到你,不然明年总裁的位置就別想了,你给我滚去美国负责子公司,也省得渺渺天天被你气!” 说完就掛断电话。 徐斯礼嘖了一声,將手机丟在一旁:“真是亲爹。” 他一口喝完了杯中酒。 旁边立刻就有人殷勤地拿来酒瓶来为他倒上。 “徐少最近没回家住啊?我听我一个做房產的朋友说,前几天你去看房了,还是跟昭妍一起去的,这是要买婚房吗?” 徐斯礼掀起眼皮看这个人:“不是,我是去给你买墓地。” 粉毛男乾笑著说:“徐少真爱开玩笑。” “你哪位啊,我怎么不知道我有那么好的心情跟你开玩笑?” 徐斯礼平时是很好脾气的,基本不会让人难堪。 但他现在明显心情不好,眼角眉梢毫无温度,看起来又厌又烦。 粉毛男尷尬在了原地,余隨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粉毛男连忙放下酒瓶离开位置。 徐斯礼从桌上拿了烟盒,余隨说:“火气大就不要抽菸了,別把身体弄坏了。” 包厢里的音乐重新响起,余隨好像听见一句模糊不清的:“坏了也没人心疼。” 粉毛男灰溜溜地回到自己那群兄弟中间。 有人好奇地问:“什么婚房?” 粉毛男低声说:“我朋友是做房產的,那天看到徐少带著薛昭妍去看房子,这就是一个信號,他跟时知渺要离婚了!” 其他人却觉得不一定:“徐少刚才那通电话不是说他被老婆赶出来了吗?” “你老婆要是知道你在外面给小三买房子,不会把你赶出来吗?” 其他人想想也觉得有道理:“看来时家那个是要当下堂弃妇了?” “肯定啊。” 粉毛男应著话,心里的小九九就开始动起来了。 他在这个圈里就是个无人在意的小角色,喝完了一杯酒,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包厢。 …… 时知渺刚去別的科室会诊完,正一边走回心外科一边看手机。 梁若仪喊她晚上回家吃饭,但时知渺有台手术,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怕两位老人家等著她,所以就拒绝了,说等周末再回家。 消息刚发出去,她眼睛就扫见前面停下来一双皮鞋,她转步避开。 然而皮鞋的主人却身子一歪,直接撞上她。 “哎哟!不好意思,时医生,我没注意看路。” 第77章 他玩他的,你玩你的 时知渺皱眉抬起头,就看到是一个粉色头髮的男人。 有点眼熟…… 她多看了他两眼,而后就想起来了。 薛芃芃三岁生日那天她见过这个人。 他当时还莫名其妙地追出来,说要送她回家,其实就是看她要被徐斯礼甩了,想泡她。 她也不客气,直接把人骂走了,没想到今天又出现。 “你有事?” 粉毛男叫作吴耀宗,他对时知渺就没死心过,只是碍於她徐太太的身份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现在,徐斯礼不回家,还跟薛昭妍去看新房,他们离婚近在咫尺,他的邪念又动了起来。 他笑著说:“我最近心臟不太舒服,想掛时医生的號,时医生能帮我看看吗?” 时知渺道:“公猪发情的话,应该去看兽医。” 越过他直接走。 对於明显心怀不轨的男人,时知渺没那么多好脸色给对方。 吴耀宗又跟了上来:“时医生说话也太难听了,亏我还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时知渺没有理会。 吴耀宗紧跟著又来了一句:“徐少跟薛昭妍去看婚房了,你知道吗?” 时知渺脚步驀地一顿。 吴耀宗看她有反应,就知道她感兴趣,他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我没骗你,你看,是真的。” 时知渺目光落在他的手机上。 明显是偷拍,镜头遮挡了一半,另一半画面里,是徐斯礼低头摆弄手机,而薛昭妍在他身前,弯著腰看建筑沙盘。 看场景,確实是在售楼处。 时知渺抬起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吧,我朋友发给我的。” 徐斯礼那天的解释是,薛昭妍有几个亲戚找上她位於秋日大道的家……看样子,他是为了以防薛昭妍再被骚扰,所以重新给她买房子。 这点小事都要亲力亲为,还挺重视。 “哦,谢谢你告诉我这件无关紧要的事。” 时知渺敷衍完就走,吴耀宗也没有再追,只是目送她纤细的背影远去。 她穿著医生统一的白大褂,明明没有收腰,可就是能让人感觉她那腰细得不经一握。 背影里还有一头黑色的长髮,被她扎成一个简单的低马尾,隨著她的脚步轻轻摇晃,十分勾人。 他垂涎地舔了舔嘴唇。 · 回到办公室,时知渺暂时没有工作,便坐在办公椅上发呆。 买房子…… 她只有过一次经验,那就是跟徐斯礼一起去挑了城郊別墅那套婚房。 买房的钱是梁若仪和徐庭琛出的,让他们新婚夫妻自己选址,选好他们付款。 徐斯礼便找来了北城几个正在开发,或者刚开发完的楼盘给她看,问她喜欢哪儿? 他给的选择大部分是市中心的大平层,其实都很好,但她就是觉得差点感觉,挑了好几天都没有真正满意的。 徐斯礼看她苦恼的样子,不打招呼地將她抱起来,放在大腿上。 “你是选择困难症吗?” “不是……” “我的眼光也没有差到你一套都看不上的地步吧?” “也不是……” 徐斯礼捏住她的脸颊,捏得她的嘴巴嘟了起来:“那是哪里不满意?” 时知渺犹豫了一下,问:“就没有那种……独栋別墅吗?” 徐斯礼眉梢挑了起来:“你想要独栋別墅?” “我是喜欢整栋楼都是自己的家,不需要跟別人共享什么,”她的占有欲一直挺强的,就不喜欢“共享”。 “还有前后园可以种一些喜欢的草和瓜果,如果我们將来有养宠物或者有……小孩的话,也可以带他们在院子里玩,我喜欢那样子的。” 徐斯礼忽然就笑了。 时知渺以为他是在笑她要求太多,或者是太贪心,她大概也知道在北城这种地界买一套別墅得多少钱,所以他一笑,她就不好意思。 徐斯礼却亲了她的唇角:“小蜗牛,你还挺坚强啊。” 时知渺不明所以:“什么呀?” “我呢,是怕你会因为独栋別墅想起你以前的家,所以才拿了一堆大平层给你选,原来是我小瞧了我们家渺渺了啊。” “……” 时知渺才知道,原来他是怕她触景伤情,所以先剔除了那些可能会勾起她不好的记忆的东西。 可能“热恋”中的人就是这样吧,比较感性,他觉得她坚强,而她觉得这样的徐斯礼,很温柔。 知道她不介意,並且更喜欢別墅后,徐斯礼便拿出城郊別墅这个上个月刚完工的楼盘,说一共有15栋別墅,她看中哪栋他们就定哪栋。 最终时知渺选定了他们现在这栋作为婚房。 为了仪式感,从选址,到看房、购房,再到签合同,领房產证等程序,徐斯礼都带著她去亲力亲为。 也正是因为从选址开始就是由她一点点確定下来,所以她这两年才一直都把城郊別墅当成她的家,那天在家里看到薛昭妍她才会那么崩溃。 可现在。 徐斯礼带別的女人去挑房子和买房子……她居然连这个都不独一无二,不特別了。 时知渺一动不动了很久,直到感觉眼前有些模糊,她才匆匆抽了一张纸按住眼睛。 她想,这就是她最后一次因为那个男人的滥情和薄情掉眼泪。 …… 时知渺做完最后一台手术,离开医院已经是晚上9点多。 因为长时间的站立,还有手部紧绷,她现在四肢都有些麻痹,便想著在医院附近哪家小店吃点东西,缓过劲儿了再开车回家。 她沿著道路走了十几米,面前忽然停下来一辆红色法拉利。 车窗降下,露出男人的笑脸:“时医生,下班了?我送你啊。” 时知渺眉头顿时一皱:“你怎么还没走?” 她身后还有其他同事,见到豪车,好奇又八卦:“时医生,这是你朋友吗?” “不是,我不认识他。” 时知渺绕过他的车,可没想到吴耀宗竟然追下车,抓住她的手臂:“时医生,你跟我客气什么啊?” 时知渺非常不习惯跟异性有这种身体接触,身上的汗毛都炸了一下,她立刻挣脱他:“你干什么!” 男人没有罢休,非常迅速地抓住她,甚至还搂上她的腰:“没干什么啊,就是看你上班上到这么晚实在是辛苦了,想送你回家。” 他的力气非常大,而且是很强硬地要將她带上车,时知渺的手脚本来就酸麻,一路被他拖到车前:“你放开我!放开!” 时知渺的同事都已经走远,好死不死的,这段路又没有其他人,吴耀宗將她控制在车门前,一边伸手打开车门要將她塞上车,一边喘著粗气说: “时医生,徐少都能跟別的女人买房同居,你还替他守著干什么?他玩他的,你就玩你的啊。” 第78章 徐少的心思真难猜 时知渺没想到他竟然敢这样! 电光石火间,她从包里掏出一瓶辣椒水,直接冲吴耀宗的眼睛喷过去! 吴耀宗猝不及防,眼睛剧痛,立刻后退了好几步,骂了一句“臥槽”! 时知渺飞快转身跑回医院,一边跑一边喊:“保安!保安!” 因为医闹事件,医院增加了保安人手,听到声音,马上出来查看:“怎么了?什么事?时医生?” 时知渺跑进医院,指著追过来的吴耀宗说:“他要抓我!他要非礼我!!” 保安立刻警觉地看著吴耀宗。 吴耀宗赶忙举起双手表示无辜: “时医生,我只是想送你回家,你不愿意就说不愿意嘛,干嘛整得好像我要对你怎么样一样,我哪敢啊……行行行,那我走了,时医生,你下班路上小心啊。” 说著他倒退了几步,眼神在时知渺身上转了两圈后,才慢吞吞走开。 时知渺心跳还很快,握紧了手中的辣椒水。 自从发生医闹事件后,她就自製了辣椒水放在包里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 她不敢想自己刚才要是真被吴耀宗拉上车,那么发生什么事…… 保安关心地问:“时医生,他没对你做什么吧?用不用报警?” 时知渺毕竟没有真的受到侵害,报警不一定有用,但是…… 时知渺拿出手机,拨出號码:“喂,你好,我要报警,我要举报一辆在北华路行驶的红色法拉利,车主喝酒了。” 吴耀宗搂住她的时候,她在他身上闻到浓重的酒味。 保安只以为那是时知渺的追求者: “这些公子哥就是这样,看哪个女人漂亮就要追,仗著兜里有几个臭钱就无法无天!时医生,下次他再出现在医院附近,我就告诉你。” 时知渺感激不尽:“谢谢。” 被吴耀宗嚇了这一通,时知渺的手脚也不麻了,坐上自己的车。 开回城郊別墅的路上,时知渺看到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被两辆警车拦在路边。 她放慢了车速,看著吴耀宗被带上警车,才鬆了一口气。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时知渺牵著蒲公英在小区里遛弯的时候,接到陆山南的电话。 “渺渺,在干什么?” “在带蒲公英拉粑粑。” 陆山南笑了笑:“要不要带他来北山墅拉?顺便来尝尝哥的手艺。” 时知渺想了想:“行啊,我现在就过来。” 时知渺拉著蒲公英回家开车,宋妈见状,有点怕她是要带蒲公英离家出走,连忙跟出来问: “太太,您中午想吃什么呀?” 时知渺说:“我中午不在家吃饭。” 宋妈又急问:“那晚上呢?” “晚上我回老宅吃。” 宋妈这才放心。 蒲公英第一次坐车,整个狗都很兴奋,时知渺怕它跳出窗外,或者把头伸出去,所以只给它那边的车窗开了一条缝。 它就仰著脑袋,把鼻子伸出窗外呼吸,眼睛被风吹得眯起来,看起来很是愜意。 遇到红灯停下,旁边的车上有小孩衝著它喊:“是萨摩耶耶!” 蒲公英神气地叫唤:“汪!”没错! 到了北山墅,蒲公英显得更兴奋了,不肯待在陆山南家,非要往外跑。 陆山南说:“它应该是想在小区里走走。” 没办法,时知渺只能给它穿戴上狗绳,带它出去遛遛。 陆山南也跟了出来:“锅里正在熬汤,我们可以散一个十分钟的步。” 於是,就成了蒲公英雄赳赳地在前面走著,他们两个在后面牵著它。 陆山南询问:“最近怎么样?” 时知渺说:“挺好的。” “那就好,遇到委屈记得跟哥说,哥可以替你解决。” 说起这个,时知渺就想起那个吴耀宗。 她本来以为他最多就是强行套近乎,不敢怎么样,但昨天晚上他想把她带上车的行为,让她想起来就有些后怕。 虽然他现在酒驾被警察带走,正常来说会被拘留几天,但万一他找了关係把他捞出来,那说不定很快就又会来骚扰她。 时知渺扭头对著陆山南:“哥,你认识一个叫吴耀宗的男人吗?” 陆山南垂眼想了一阵,摇头:“不认识。怎么了?” “他好像是宋鑫的朋友,来找过我两次……挺让人不舒服的。” 虽然时知渺的用词很含蓄,但陆山南还是听出来了,语气沉了下来:“他骚扰你了?什么程度?” “想拉我上车。” 陆山南神情瞬间结了冰,摸了摸时知渺的头:“这件事交给哥了,放心,他不会再去找你了。” 时知渺点头:“好。” 在北山墅吃了午饭,待到3点多,时知渺就带著蒲公英去了老宅。 梁若仪知道她养了狗,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第一眼就被这个小萌物击中,晚餐还特意交代厨房给蒲公英做了肉类杂烩,並宣布承包它將来的绝育手术费用。 蒲公英突然警觉:“汪呜?!” 蒲公英今天跟著时知渺去了很多地方,吃好喝好,开开心心,等到晚上回到家,脑袋一栽,就在床上呼呼大睡。 时知渺还不困,打开电脑写起论文。 与此同时,陈官公馆也正是热闹的时候。 包厢里音乐震天,酒色美色,一应俱全。 一群人玩得正嗨,唯独角落里躺著睡觉的男人,既没有参与这份热闹,也没有人敢过去打扰他,抽离得像不是这个世界的角色。 宋鑫给余隨递烟:“徐哥这几天怎么都是睡在陈官公馆?” “那不然睡哪儿?” 宋鑫纳闷:“不回城郊別墅就算了,怎么也不回秋日大道?昭妍和芃芃都在家里等他呢,他以前不是很疼爱她们吗?” 余隨瞥了他一眼:“你敢管他的事啊?” 宋鑫不敢,唏嘘道:“咱们徐少的心情还真挺难猜的哈。” 旁边有人送来一杯酒:“鑫哥,你也喝酒。” 宋鑫看了粉毛男一眼:“你还喝啊?再酒驾被交警抓了,我可不去捞你。” 如时知渺所料,吴耀宗找了关係,没被拘留。 “嘿嘿,多亏了鑫哥,不然我真得在那个鬼地方住几天。” 余隨看了过去:“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这是小学生都懂的道理。下次再这样,你也別费工夫捞了,他不长点教训,以后还得害人。” 吴耀宗哪敢反驳,忙不迭捧著:“是是是,余哥说的是,我以后不敢了。” 长沙发上,徐斯礼頎长鬆散的身体动了动,慢吞吞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神情淡淡又懨懨,隨手拿了一支烟。 吴耀宗赶忙拿著打火机过去帮他点燃:“徐少,您睡醒了?” 徐斯礼捏了捏鼻樑,拿出手机看现在几点。 突然,砰!的一声,包厢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门板砸在墙上的巨响引得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想说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徐少的包厢? 鬼迷日眼的灯光下,只能看出是一群人,来者不善,像是要砸场子。 宋鑫几个人站了起来:“干什么的?” “找人。” 徐斯礼听著声儿有点耳熟,冷懒地掀起眼皮,跟为首的陆山南对个正著。 第79章 他骚扰渺渺,你要护著他? 宋鑫莫名其妙:“来这里找人?找谁啊?不是,你们又是谁啊?” 菸头在玻璃菸灰缸里磕了一下,徐斯礼的声音慵倦: “宋鑫,怎么跟博泰银行,亚太地区执行总裁,陆山南先生说话的?” 宋鑫一愣,陆山南的目光也投了进去。 五彩斑斕的光影交织处,男人坐在长沙发上,双腿叉开,双手搁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向前俯著,像一头正在蛰伏的狮子。 指尖的烟白雾繚绕,与紫色的灯光一起为他笼上一层诡譎莫辨的气质。 陆山南道:“徐总也在这里。” “你不知道吗?” 徐斯礼抬起那双桃眼,看到他的一刻,时知渺说过的那些话,就纷纷扬扬地从他的脑海中掠过。 他的语调凉薄,“我还以为你是知道我在这儿,特意来找我的呢。” 陆山南不温不火道:“不是。我是来找一个叫吴耀宗的人。” 徐斯礼连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这里有这號人么?” 余隨轻咳了一声:“就在你面前蹲著呢。” 徐斯礼缓慢地挪动目光,才看见他面前还有个粉毛。 吴耀宗的脸色变化,他不知道陆山南是谁,但来者不善,立马说:“我不认识他啊。” 徐斯礼轻讽地勾唇:“人家不认识你呢陆先生,別找错人了。” “他不认识我没关係,我认识他就可以。” 陆山南看著吴耀宗,语气虽淡,却自有一股威胁感,“你是要自己跟我们走,还是要我们『请』你跟我们走?”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徐斯礼將菸头捻灭在菸灰缸里,再去看陆山南时,眼神已然变得尖锐: “你要从我的包厢里带走人,问过我同意了吗?” 陆山南眯起眼:“徐总要护著他?” 徐斯礼连吴耀宗是谁都不认识,谈什么护著? 只是他正憋著一肚子火,陆山南这个罪魁祸首就撞来了,他肯让他那才有鬼。 “我更好奇,陆先生到底是什么癖好?一会儿是妹妹,一会儿是別人老婆,现在又追起男人,你涉猎这么广泛的吗?” 陆山南对他话里的讥讽毫不在意:“徐总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想必跟他也没多熟,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徐总就不用插手了。” 陆山南身边也带著人,直接进去要將吴耀宗抓走。 这个包厢徐斯礼做主,他没开口他们就敢动手,这就是故意挑事。 宋鑫他们立刻就跟这几个进来的人对上:“干什么干什么!这里轮得到你们放肆吗?” 双方推搡在一起。 徐斯礼压根不在乎什么吴耀宗,他对陆山南的仇怨由来已久,今天只是借题发挥。 “陆先生从我这儿抢东西抢上癮了?你觉得你配吗?” 火药味十足的一句话,使得双方的针锋相对变得更加尖锐。 宋鑫骂了一句:“在北城的地界,还没有人敢在徐哥面前这么猖狂!” 然后就要动手。 余隨连忙出来当和事佬:“不至於不至於,都是熟人,有话好好说。” 徐斯礼一挥手:“请他出去,我今天不想看到他。” 余隨走向陆山南,笑笑说:“陆先生应该是第一次来陈官公馆玩吧,这儿挺有意思的,我带你到处看看?” 陆山南没有动:“你確定,不让他跟我走?” 徐斯礼懒笑:“倒也不是,我这人讲道理,你说个理由,我觉得中听我就让他跟你走。” “这里不方便说。” 这里男男女女那么多,如果说出时知渺被吴耀宗骚扰的事,不知道会被这些属性不明的人脑补编排成什么样? 恐怕用不到明天,圈子里就什么难听的话都有了。 “那他也不方便跟你走。” 徐斯礼伸手拿了一杯酒,喝完,抬手一扬,杯子砸在陆山南面前,砰的一声,玻璃炸开。 他吐字,“滚。” 陆山南看著他,冷色调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又黑又冰。 几分钟后,陆山南迈开脚步,跨过地上的玻璃狼藉走向徐斯礼。 徐斯礼自始至终都是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余隨怕他俩动起手,赶忙跟过去,想著真动手了能拦一下。 结果就听见陆山南用很低缓的声音说:“他骚扰渺渺,你要护著他?” 徐斯礼抬起了眼:“你说什么?” 陆山南:“渺渺亲口跟我说的。” “……” 好一会儿后,徐斯礼站了起来。 其他人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看到徐斯礼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还以为他是要跟陆山南动手。 尤其是他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攥得很紧,紧到手指关节都泛了白,人虽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怒意,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在暴戾的边缘。 他们都没见过徐斯礼这副样子,纷纷严阵以待。 不曾想却看见徐斯礼转了头,去看那个粉毛男。 在被徐斯礼看到的第一眼,吴耀宗整个人就抖了抖,心下已然惊慌了起来…… 徐斯礼慢慢走到他面前,说:“你还挺深藏不露,我怎么不知道,我身边还有你这么有种的人物。” 吴耀宗挤出一个笑脸:“……徐少,您说什么呢?” 下一秒,徐斯礼重重出拳砸在吴耀宗的脸上! 眾人都是一惊!! 吴耀宗直接被打得摔在地上,还没能起来,胸口就被皮鞋又狠又重地踩下去! 那一脚,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被踩断了! 他脸色煞白,本能地抓紧徐斯礼的脚:“……徐少!徐少,您干什么?” 宋鑫也愣了,立刻衝过来:“徐哥,他怎么了?” 徐斯礼目光挪到他的脸上:“这是你带来的人?” “对、对呀……啊!” 徐斯礼抬手也给了他一巴掌。 余隨疾声:“阿礼!” 其他人都震惊到无以復加,徐斯礼竟然动手打人! 別看徐斯礼肆意又浪荡,但骨子里还是那种骄矜雅致的贵公子,不是街头混混,不兴骂脏话和打架那一套。 加之以他的身份,看不惯什么,一句话就够整死对方了,哪儿还用著他亲自动手? 可他今天就是这么突然地动手了,还连宋鑫也一起打,宋鑫可是属於徐斯礼核心圈层的人物,跟他是一起长大的髮小,这是出什么事了? 徐斯礼摘下无名指的婚戒,妥帖地放在口袋里:“都给我出去。” 宋鑫捂著脸,表情很不好看,既觉得丟脸,又觉得生气,可他哪敢衝著徐斯礼撒气? 有听到陆山南说了什么话的余隨明白现在谁都拉不住徐斯礼,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 其他人不敢说什么,连忙撤出了包厢。 余隨推了宋鑫一把,让他也走。 包厢门关上,徐斯礼踩著吴耀宗,微微低下身,手肘搁在腿上,问他: “你吃了熊心,还是吃了豹子胆,我徐斯礼的老婆你也敢调戏。” “活够了直接说,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死得毫无痛苦,何必这样抖m呢,就喜欢被虐杀,是吧?” 他的眼神狠厉,“行,我成全你。” 吴耀宗捂著胸口,痛叫道:“徐少!徐少我没有啊!我、我就是路过医院,看到时医生,想送她回家,只是这样而已,她说不用我就走了,我没有调戏她,我不敢啊!” 徐斯礼说:“你算哪根葱配跟我老婆搭话,她给你一个眼神都是脏了自己,懂吗?” 陆山南看吴耀宗的眼神像在看一袋发臭的垃圾:“如果只是这样,渺渺不会跟我说,你让她不舒服,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有数。” 吴耀宗还想狡辩,徐斯礼就抓起他的头髮,將他的脑袋往墙上猛地一撞! 门外的余隨连忙拿出手机,给时知渺打去电话! 第80章 打了徐斯礼一巴掌 时知渺刚写完论文,关了电脑,准备睡觉。 看到余隨的来电,虽然很疑惑,但还是接了起来。 “餵?” 余隨语速飞快:“知渺!你现在马上来一趟陈官公馆!” 时知渺不明所以:“怎么了?” 余隨著急又严重地说:“阿礼知道吴耀宗欺负你的事了!他把我们都赶出包厢,自己在里面对吴耀宗动手!他那个样子像是要把人活活打死,你不来可能就要出大事了!” 什么?! 时知渺立刻掀开被子下床! 她满脑子都是疑问,这件事怎么会闹到徐斯礼面前? 但来不及多想了,她连忙换了外出的衣服开车出门。 深夜的北城,大马路灯火通亮,时知渺开车过去的一路上,脑海里的画面都是徐斯礼杀了人、被警察銬上手銬、站上被告席、被判死刑…… 她越想手脚越冰凉,暗骂徐斯礼发什么疯! 前面的车突然减速,她过不去,忍不住按了喇叭催促,嗶嗶! 紧赶慢赶到陈官公馆,时知渺刚想找人问徐斯礼在哪个包厢? 一个服务生就走上前来:“徐太太,徐少在二楼,我带您去。” 陈官公馆的服务生还是这么有眼色。时知渺点头:“谢谢。” 二楼走廊上,时知渺看到余隨和一群人都在外面抽菸说话,余隨见到她,马上將包厢门打开。 “阿礼在里面。” 时知渺一走进去就看到桌翻椅倒,地上全是玻璃碎渣,徐斯礼坐在沙发上,唇边叼著烟,衬衫解开了两三颗,正在拿热毛巾擦手。 他手指关节都破皮了,脚边躺著一个满脸是血、一动不动的人,看样子是把人当成沙包打,才把自己的手也打成这样。 他擦著擦著,觉得不爽似的,就拿起一个啤酒瓶,朝地上那人的脑袋砸下去,时知渺惊叫:“徐斯礼!” 啪!的一声,酒瓶炸开,时知渺一下咬住后牙! 徐斯礼抬起脸,迷离的灯光里,他的神情阴鷙。 时知渺没见过这样的徐斯礼…… “渺渺,你怎么来了?” 时知渺才发现陆山南也在这里:“……” 陆山南身上衣物乾净整齐,看样子没有参与动手。 时知渺抿了一下乾燥的唇:“哥,你先离开吧。” 陆山南看著她,没多说什么,点点头:“好。” 时知渺慢慢地走到徐斯礼的面前,徐斯礼周身死寂,他把手上的血擦乾净,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婚戒,重新戴回无名指上。 没让它染上一点血跡。 时知渺心情早就翻江倒海了。 “……徐斯礼,你在干什么?” 徐斯礼看著她,那眼神晦暗不清,也分辨不出喜怒,只觉得幽幽的,深深的。 时知渺先去看地上的吴耀宗,还有呼吸。 她闭了一下眼,只觉得庆幸没造成最坏的后果,然后对门外喊:“余哥,你先把人送去医院。” 余隨招来了两个人,把已经休克的吴耀宗抬了出去。 时知渺有多后怕,就有多生气,她问这个男人:“如果今天真出了人命,你要怎么善后?你要让爸妈怎么办?白髮人送黑髮人吗?” 她知道徐家在北城一手遮天,谁见了都要退让三分,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任何事。但她还是怕,她不敢去想徐斯礼跟杀人犯这三个字扯在一起的样子。 徐斯礼说:“他欺负你。” 时知渺想说什么,徐斯礼下一句就是,“他欺负你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你老公,却告诉陆山南,让他替你解决。” “时知渺,我在你眼里,就差劲到这个地步?” “……” 时知渺手指无意识地捏紧,指甲抠著掌心,传来清晰的疼痛。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如果能选,我肯定选我哥。” 徐斯礼笑了。 是啊。 以为网约车司机是医闹家属的时候他就问过她,能选的话,她会把求救电话打给谁? 她当时的意思很明显就是陆山南。 那么这次被人欺负,她当然是找陆山南。 如果当年能选嫁给谁,她肯定也选嫁给陆山南。 徐斯礼站起身,他1米88的身高,时知渺想看见他的脸,就不得不仰起头。 包厢內五光十色的射灯从他那张俊脸上掠过,她看到一片冷寂。 他突然问:“时知渺,嫁给我这两年,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时知渺抿紧了唇。 “那你知不知道,我比你更委屈。我这个老公当得不够格,你这个老婆在我这里,也没有及格过。” 时知渺脑袋嗡的一下变得空白,身体比脑子更快感受到羞辱,她抬手就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 在这一巴掌后,天地好像都安静了。 时知渺的眼眶急剧红了起来。 ……才说了那是最后一次为徐斯礼掉眼泪,现在就控制不住泪意汹涌而出。 她生平第一次知道气到全身发抖是什么感觉。 “……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我,为什么要答应娶我?新婚那一年,又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为什么要装出一副很爱我的样子?为什么要带我去追极光?为什么要带我去海岛?” “为什么要一口一个老婆地叫著我?为什么要重复那么多遍你爱我?” 这些话她一年前就想问了,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前后可以变化那么大? “因为你一时兴起?” 现在觉得她索然无味? “让我以为你真的爱著我,沉浸在所谓的幸福婚姻里,你看著我一心投入的时候,是不是还在心里笑我蠢笑我好玩?” “……徐斯礼,你真的是个人渣,你比吴耀宗,更该死。” 时知渺牙齿颤抖地说完这些话,而后转身出了包厢。 外面的人都已经被驱散了,只剩下余隨。 “知渺……?” 时知渺没有停下,快步离开。 她一秒都待不下去,到最后是用跑的。 余隨愣了一下,连忙进了包厢,徐斯礼又倒回长沙发上,手臂盖在眼睛上。 没被遮住的半张脸看著有些苍白,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 余隨服了:“不是……你没跟知渺说清楚吗?” “我特意夸大了事件把她叫过来,就是想你这么为她出头,她肯定会感动,你再卖卖惨,撒撒娇什么的,不就和好了吗?你也不用每天都睡在陈官公馆,可以回家,你怎么这么不知道把握机会?” 徐斯礼没说话。 余隨无语透了。 接了个电话,是送吴耀宗去医院的人打来的,说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伤得挺严重,没几个月好不了。 余隨回过去一句:“告诉姓吴的闭上嘴巴,马上滚出北城,不然下次就不只是受点伤这么简单。” 沙发上的男人忽然咳嗽了起来,像被什么伤到了肺腑。 一边咳一边说:“……居然说我不爱她……真会恶人先告状。” 第81章 他伤害了她,也被她伤害了 时知渺下了二楼,脚步略有些踉蹌。 服务生扶了她一把:“徐太太,需要安排一个位置,让您休息一下吗?” 时知渺恍惚地摇头:“……你们的洗手间在哪儿?” 服务生为她指了路,时知渺自己走过去,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手水,捂住自己发热的眼睛。 但好像没用。 泪水还是混著凉水从指缝里不断流出,她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不知道那个男人薄情寡义。 也不是不知道那个男人反覆无常。 可他那句“从来没有觉得她这个老婆及格过”的话,还是让她觉得,他们这两年婚姻,就是一个笑话。 他让她觉得,连那一年的甜蜜,都是她自作多情。 什么都是假的,她一遍遍在记忆里怀念的甜都是假的。 时知渺再也不信他的话了,一个字都不会信了…… 有人进了洗手间,看到她的样子有些担心,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时知渺摇摇头,捧著冷水泼上自己的脸。 强行压下情绪,时知渺转身出洗手间。 没想到的是,那个为她指路的服务生竟然还在门外等她。 手里端著托盘,上面放著一条热毛巾和一盒薄荷,礼貌地说:“徐太太,如果需要房间休息,我现在也能为您安排。” 时知渺拿起那盒吃了一颗,薄荷提神醒脑,她勉强提起嘴角:“不用了。” “真想知道你们老板是什么样的人,把你们培训得这么好,我今天来得匆忙,没带钱包和手机,下次再补给你小费吧。” 出了陈官公馆,时知渺在自己的车边看到了陆山南。 她还以为他已经走了。 “哥。” 陆山南一眼就注意到她通红的眼睛,皱了皱眉,说: “吴耀宗酒驾,但当天就被人保了出来,我打听到他在这里就找过来,没想到他跟徐斯礼在一起。” “徐斯礼不让我带他走,我才说了你被他欺负的事。” 来龙去脉跟时知渺猜想的差不多,她点头:“事情解决了,那个吴耀宗应该不敢了。” 陆山南斟酌著说:“徐斯礼教训他的时候很生气,看得出是在乎你的。” 然后转头就对她说,她不够格做他的老婆吗? 时知渺寡淡地一笑:“可要不是他在外面有了小三小四,还对她们那么照顾那么好,给了他身边这些兄弟我无足轻重、欺负了也没什么后果的意识,他们也不敢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 陆山南就没再说了,伸手將她脸颊边的湿发別到耳后:“我送你回家吧。” 时知渺指了指他身后的车:“不用了,我自己回就行。哥你也早点回家。” 陆山南点头:“路上小心。” 时知渺上了车,开回城郊別墅,但她注意到自己身后一直有辆车,应该是陆山南。 时知渺身心俱疲,没有去管,一直开到城郊別墅,那辆车看著她驶入小区,方才掉头离开。 时知渺输入密码打开门,蒲公英圆圆的脑袋就从门缝里挤出来: “汪呜……”妈妈回来啦。 她出门的时候,小狗都已经睡著了,可她一出门,它就在门前等她回家。 时知渺蹲下身抱住它,一晚上跌宕起伏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治癒。 “还是你好。” 永远都会坚定不移地选择她。 …… 周一徐氏集团的例行大会上。 一身黑色西装的徐斯礼坐在会议桌的首座,双腿隨意地交叠,桃眼低垂著,总是带著笑意的脸上,少见的看不见情绪。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一眾高管匯报各种项目的进度,手里的钢笔转得飞起。 徐庭琛看了他好几眼,怀疑他在神游天外,喊了他一声:“你有什么看法吗?” 徐斯礼说话的样子很懒散:“想法倒是有一个,就怕说出来,董事长不同意。” “你说就是。” 徐斯礼调整了一下坐姿,英俊的脸上带上几分认真。 眾人以为他真的要提出什么重大决策,都准备做笔记了。 结果他说:“我提议,以后周六日上班,周一二休息。” “……??” 徐庭琛都有些绷不住:“为什么?” 徐斯礼轻嘲:“因为周六日克我,我现在一到周六日就害怕。” 徐庭琛大概是觉得这个儿子丟脸吧,几秒钟后,若无其事地对眾人宣布散会。 徐斯礼嘖了一声,等人都走了,他说:“不出声不行,真提议了你又不高兴,老头子越来越难伺候了。” 难伺候的老头子告诉他:“天天吵架的婚姻,留著也没意思,索性在年前离掉,明年起,新事业,新生活,万象更新。” 徐斯礼听著都想笑。 只是那笑意太单薄太微弱,嘴角还没来得及提起来就消散在空气里。 他跟时知渺有天天吵架吗?没有吧?前两天他们就挺好的啊。 ……好吧,確实也差不多,他回来这几个月,他们总是分分合合的。 时知渺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这样为什么那样,他其实也想问她,他做了那么多,她为什么就是不满意他? 时知渺“小蜗牛”这个外號是他起的。 因为她这人就跟蜗牛似的,什么都慢吞吞。 察觉感情慢吞吞,接受感情也慢吞吞。 还很敏感,不小心碰到她的触角,她感到危险,马上就会收回壳里,要哄很久很久,她才会重新探出脖子。 她15岁那年,来到徐家,刚刚经歷人生重大变故的小女孩,经常会在半夜惊醒,然后整宿整宿地睡不著,一个人走到园里呆坐著。 这件事就连对她关怀备至的梁若仪都不知道。 因为她在人前总是表现得很“正常”,最多就是一个比较內向的小女孩,没有人知道,她內心的痛苦是那么深。 他也是在某天晚上起床喝水,拉开窗帘,意外看到她坐在后园的鞦韆上才知道的。 大半夜的,园里虽然有一盏微弱的落地灯,但四周还是黑漆漆的,別说是小女孩,大人都会有些心里毛毛,她却无所谓。 他想了一下才明白,如果这世上真的有鬼的话,她反而会很高兴能再见到她的爸妈。 向来没心没肺的他,在想到这个的那一刻,都生出了心疼的感觉。 他跑到杂物间,找出过年没放完的烟,拉开房间的阳台落地窗,点燃一个小爆竹,砰的一声,星火在低空炸开。 她冷不丁看到漆黑的夜空绽放开五彩的火,愣了一下,站起身去看。 火短暂地照亮了她,她乾净苍白的小脸上,一双眼睛既漂亮又可怜。 看她喜欢,他就蹲在阳台,连著给她放了好几颗烟,她看著看著,不知何时將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 他愣了一下,露齿一笑:“要不要上来一起放?” 那之后,她夜里再睡不著到园发呆时,他都会去干扰她的情绪。 要么是遥控无人机洒萤光液,给她下一场闪闪发光的“雨”;要么是提前在园里藏好莲灯,按下遥控器,点亮四周,將她的脸照得暖融融。 他做了那样多,才哄得她露出笑脸,更別说他为了带她走出自闭又做了多少事。 他耗费了多少功夫,才让她对他露出本性,让她对他嗲嗲地说话,嗲嗲地撒娇。 他以为自己终於让这只小蜗牛放心对他露出触角,直到她生日那天,他捧著亲手做好的蛋糕去医院找她。 然后就听见她跟她的闺蜜在谈话,那一句“我也想嫁给我哥”,她说得那样热烈又赤诚,完全忘了自己已经是有夫之妇。 徐斯礼想问她,他做了那样多,为什么在她心里还是比不上陆山南? 无论是她的小时候,还是他们的后来,再或是现在,她的首选永远是陆山南。 那他呢? 他算什么? 徐斯礼知道自己伤害了时知渺,但他也觉得,自己被时知渺伤害了。 第82章 最近没胃口,还嗜睡 后来的一个星期,徐斯礼都没有回过城郊別墅。 时知渺当然也没去找他。 临近过年,医院的工作比平时多,许多病人都想赶在年前再做一次复查,或者赶在年前做完手术可以回家,她忙得脚不沾地,好几个晚上都没有回城郊別墅,直接就在医院的值班室休息了。 不止她忙,陈紓禾也忙,每天开始工作前都要说一句:“今天要是不能在9点之前下班回家,那我就吊死在院长办公室门口。” 威胁了整整一个星期,终於有一天早下班了,她迫不及待约时知渺出去吃顿好的,但遭到时知渺残忍的拒绝。 她最近食慾缺乏,也不知道是工作太累的缘故,还是心情不好的缘故,总是吃不下,好几顿都是冲一杯麦片或者啃一块压缩饼乾就过去。 周末她回到家,宋妈问她想吃什么,她也只说做清淡的,煮个面,或者煮个小餛飩就行。 宋妈“哦哦”了两声,给她煮了一碗清汤麵,但她喝汤比吃麵多,食量小得嚇人。 宋妈一观察,发现时知渺最近连水果都很少吃,这可就太不寻常了。 用徐斯礼的话说,时知渺上辈子是热带雨林里的一只猴子,少吃什么都不可能少吃水果的。 午后,时知渺在房间里看书,蒲公英陪在她的身边,她看著看著有些困了,就抱著它睡觉。 蒲公英也乖乖地在她的怀里充当一个玩偶,一动不动,只有尾巴时不时扬起来。 宋妈在房门前偷看她,有些忧心,怀疑她得了厌食症。 忽然,她听见楼下传来开门声,转头一看,发现是徐斯礼回来了。 她万分惊喜,连忙下楼:“少爷,您回来了。” 徐斯礼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客厅,没看见那道纤细的身影,若无其事道:“有份文件在家里,我过来拿。” 上了二楼,目光从虚掩著的主臥扫过,他的脚步停了那么三分之一秒,又平静地走去书房。 宋妈跟了进去,看他在电脑前弄来弄去,犹豫著问:“少爷,您拿了东西就要走啊?” 徐斯礼“嗯”了一声。 “不留下吃个晚饭吗?” “不用了。” 宋妈忍不住说:“太太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个人吃饭无聊,胃口特別差,她中午就吃了一碗清汤麵,一点油水都没有,人长期这么吃可是会得胃病的。” 徐斯礼垂眼:“给她做蔬菜水果沙拉唄,她平时不是挺喜欢吃清蒸鱼吗,给她做。” 宋妈苦恼:“可是她连水果都不爱吃了。” 徐斯礼握著滑鼠的手停滯,喉结略微滚动了两下,没说什么,挥了挥手,让宋妈出去。 宋妈嘆了口气,离开。 徐斯礼將文件拷到u盘里,拔出u盘,放进口袋,起身下楼,看样子是要走了。 但到了门口,他又停下来,原地站了几秒钟后,转步进了厨房。 · 时知渺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著窗外。 云彩被夕阳照成了暖橙色,一种幽幽淡淡的、丝丝缕缕的伤感在房间里瀰漫开来。 “汪呜……” 小狗好像察觉到妈妈的情绪不好,钻到她的怀里。 时知渺揉了揉它脑袋,下床下楼。 刚走出房间,她就闻到一阵酸酸咸咸的香气,好奇地走下楼。 “宋妈,您做了什么?” 宋妈从厨房端出一个大铁锅:“关东煮啊,是不是很香?锅底可是加了昆布、苹果、虾皮熬出来的,还下了胡椒粉,大冬天就要吃这些暖胃的东西。太太,您尝尝吗?” 时知渺少见地被勾起食慾:“行。” 宋妈喜笑顏开,连忙给她拿来餐具,先给她舀了一块大白萝卜:“燉得特別软烂入味,您尝尝。” 时知渺尝了:“很好吃。” “那您多吃点!” 这一顿是时知渺这小半个月来吃得最多的一次,宋妈在旁边看著,偷偷拿出手机,拍了一小段视频,发给徐斯礼。 · 年前最后一周上班,时知渺刚做完手术,出来就接到宋妈的电话,说来给她送餐。 时知渺微微皱眉:“不用了,我在食堂隨便对付一口就行。” “哎呀,我都做了,而且我现在就在医院楼下,我还带了蒲公英呢,您两天没回家了,蒲公英都说想妈妈啦。” 这就让时知渺无法拒绝了,她脱了白大褂下楼。 医院外,宋妈一手提著保温桶,一手牵著蒲公英,在树下对她挥手:“太太,这里。” 时知渺走了过去:“您下次不用特意给我送餐,太麻烦了。” 宋妈拉著她到圃坐下:“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儿。” 时知渺揉了揉蒲公英的脑袋:“但您带著狗没办法坐地铁吧?” 宋妈尷尬了一下,然后笑著说:“我打车来的。” 哦。时知渺也没多想。 宋妈给她带的是捞汁小海鲜,她有些意外:“您以前好像不会做这些菜。” “但您最近不是没什么食慾吗?就做一些平时比较少吃的菜,您看著也比较有胃口。” 时知渺笑:“辛苦您了。” 宋妈连连摆手:“我不辛苦,我不辛苦。” 小海鲜处理得很乾净,没有任何腥味,虾也都是去壳的,鲍鱼很有嚼劲,汤底用了柠檬和小米辣,酸辣开胃,时知渺都吃完了。 宋妈还给她煮了玫瑰枸杞茶,装在保温壶里,让她口渴了就喝一口,又给她切了果盘,让她带去跟同事一起吃。 时知渺都收下了,她才牵著蒲公英离开。 宋妈一步三回头,直到確认时知渺已经进入医院,这才牵著蒲公英小跑著到一辆黑色的轿车边。 “少爷,太太都吃完了。” 徐斯礼都在车上看到了,心情不错地哼了一声:“她就跟小孩儿似的,不爱吃正经饭菜,就喜欢吃这些有的没的,我还不知道她。” 宋妈打开后座车门让蒲公英上车,自己也坐了上去:“但是少爷,您怎么不让太太知道是您做的饭菜呢?” 徐斯礼原本扬起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她要是知道是我做的,才不会吃。” 后来宋妈又来给时知渺送过几次餐食,有一回被陈紓禾撞见了,非要从她碗里扒拉走一半,看得徐斯礼无语,想说她是饿死鬼投胎吗,尝一口就行了,別人的午饭她还要吃饱啊? 再后来他给时知渺做饭就都会多做一些,以防一些“便当刺客”偷袭。 一直到除夕那一天,时知渺接到梁若仪的电话:“渺渺,今天几点下班呀?” 时知渺评估了一下手上的工作:“今天应该是5点左右。” “好,我们等你回来吃年夜饭呢,今年二叔和姑姑他们也来咱家吃饭。” 徐庭琛是兄妹三人,他排老大,三兄妹感情很好,每年都在一起吃年夜饭,去年去了姑姑家,今年轮到徐庭琛家。 时知渺怕长辈等,紧赶慢赶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就开车去了老宅。 院子里已经停满了汽车,其他人都到了。 时知渺留意了一下,没有那辆科尼赛克,徐斯礼还没来? 他有可能不回来了,去年过年他就没有回来。 不回来更好。 第83章 渺渺,你怀孕了?! 时知渺进了客厅,先依次喊人:“爸妈、二叔二婶、三姑三姑父。” 几个年纪比她小的弟弟妹妹也纷纷喊她嫂嫂。 时知渺跟大家一起坐在客厅沙发,问到自己就说话,没问到就保持安静。 老宅还是用烧火的壁炉,火柴燃烧的嗶剥声有些催眠,加上火烤的暖意,时知渺靠著沙发,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其他人看到了,都自觉地放轻了聊天的声音。 “渺渺工作太辛苦了。” “可不是,我看很多医生连休息日都要被叫回去做手术。” “渺渺就是这样呀,经常大半夜或者节假日,一接到电话就往医院赶,一场手术又要做好几个小时,我有时候看著就觉得心疼。” 时知渺只是打个盹儿,很快醒过来,发现大家都在看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梁若仪让佣人给她端来一杯热茶,茶里似乎还加了洛神,她刚喝一口就忍不住“呕”了一下。 其他人见状都是一惊! 三姑脱口而出:“渺渺,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时知渺顿时一愣。 与此同时,二楼传来哐当一声,紧接著是佣人道歉的声音:“对不起少爷,我没有注意到您。” 时知渺下意识转头看去。 就见徐斯礼站在楼梯上。 半个月不见,他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游戏人间的风流公子哥模样。 穿著宽鬆的蓝色廓形毛衣与米白色的厚呢西裤,身形挺拔,气质矜贵,英挺的眉眼间皆是慵懒。 佣人端著托盘上楼,没想到在转角处跟他撞个正著。 徐斯礼的目光也看向客厅,两人都因为那句“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而心情微妙。 三姑越想越觉得是,激动地坐到时知渺的身边: “你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困了,嗜睡,噁心,这都是怀孕的症状啊!” 梁若仪也回过神来:“宋妈前几天还跟我说渺渺最近的胃口不好。” “胃口不好就对了!我怀孕的时候也什么都吃不下。” 三姑喜笑顏开,“斯礼,斯礼!快过来啊,你老婆怀孕了!” 徐斯礼重新走下楼梯,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懒散道:“不可能的事,別一惊一乍了。” 时知渺反问:“怎么不可能?” 他们上次同房是大半个月前,陈紓禾也说过,同房后半个月就可能测出怀孕,这么看她这段时间总是感觉疲惫,確实像怀孕的症状。 徐斯礼看向她的腹部。 桃眼总是占便宜,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专注看人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温柔深情的神色。 梁若仪高兴得不得了:“快叫家庭医生来看看!” 徐斯礼好笑:“除夕夜,人家也要过节,妈,您別那么压榨行不?” “那去医院?” 时知渺身为医生的职业本能发作: “现在医院只有急诊,算了吧,急诊留给更需要的人,我们这个不著急。” “怎么不著急?”梁若仪简直急死了。 “要是真怀孕了,你之后的饮食什么的都要格外注意。” 还是徐庭琛冷静一些:“明天到药店买验孕棒,如果验出怀孕,再到医院做详细检查。” 梁若仪说:“对对对,就这样。” 她握著时知渺的手,欣慰极了:“你妈妈要是知道你也要当妈妈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她早就当过妈妈了。 虽然只有很短暂的几天。 时知渺垂下头,眼尾无意间扫见徐斯礼在看她。 对视上时,彼此眼中都有些难言的情绪。 他似乎也想起了他们第一个孩子。 那个被拿掉的孩子。 因为时知渺疑似怀孕,大家的话题自然而然落到怀孕上。 时知渺听著听著,感到口渴,就想去拿水。 手刚碰到杯子,杯子就被旁边的男人拿走: “刚才喝吐了,现在还喝?”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厨房,重新给她榨了一杯西柚水。 时知渺顿了顿,接了过来。 喝完了水,她想去洗手间。 她坐在长沙发的中间,出去要经过一个弟弟,那个弟弟正专注地打游戏,看到她出去,將腿收起来。 结果小腿挨了徐斯礼一下:“起来,给你嫂嫂让位——你绊倒她怎么办?” 那个弟弟连忙起身:“嫂嫂你过。” “……”时知渺朝洗手间走去,徐斯礼也跟了过来。 “洗手间地上滑,你小心点,要叫个佣人进去陪你吗?” 时知渺原本不想跟他说话,但这会儿也忍不住道:“我又不是纸糊的。” “我知道啊,”徐斯礼幽幽地说,“每天都能把我这个一百多斤的大男人气得心肝脾肺都疼,谁敢说你是纸糊的?” “……那你干嘛呢?” “没干嘛。” 徐斯礼双手插兜,閒閒倚墙,“你还上不上?不上我上了。” ……有病。 时知渺自己进了洗手间。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疑似怀孕后,她突然就觉得肚子有点“重”。 时知渺不禁小心翼翼起来,洗了手,打开门,发现徐斯礼还在门口。 她看他一眼,没有理会,而他也进了洗手间,就好像他也是为了上洗手间,才跟她过来的。 年夜饭开席,少不得梁若仪这个女主人操持,她怕顾不上时知渺,扭头喊: “斯礼,你照顾好渺渺啊,她现在怀孕了,你上点心。” 徐斯礼在时知渺的身边坐下,拿了餐巾铺在时知渺的大腿上:“知道了,我把她当公主伺候著,总行了吧?” 梁若仪说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要不是长辈们都在,时知渺真想离徐斯礼远远的。 之后一整顿饭,徐斯礼还当真对时知渺无微不至。 给她夹菜,帮她盛汤,还会提前把骨头剔除,把壳去掉,再在上网查查这东西怀孕能不能吃,跟二十四孝好丈夫似的。 时知渺极其不习惯,想说他装什么呢,半个月前的事她还没忘呢: “……我自己来就可以。” “那不行。” 徐斯礼用筷子一根一根地挑去鱼刺,专注得像在处理什么几百亿的大项目,语调却轻慢得像在哼著歌儿, “我听说有些女人怀孕的时候,老公照顾得不好,就恨了他一辈子,往后一吵架就拿出来说。咱们之间已经有那么多能吵的点了,我可不能再给你提供素材。” “……”时知渺问,“你刚才为什么说我不可能怀孕?” 徐斯礼將盛满鱼肉的小碟子放到她面前,隨意道: “没什么,一开始以为时间对不上,转念一想並不是。” 然后又问她,“如果真的是怀孕,你高兴吗?” 时知渺:“高兴。” “是高兴咱们要当爸爸妈妈了?还是高兴咱们的协议完成,马上能离婚了?” 时知渺还没说话,徐斯礼就嘖了一声打断:“算了,你別回答了,我已经预感到你又要气我了。我今天没带胃药,万一气病了,今晚可能会被疼死。” “……”时知渺也懒得跟他说。 徐家有守岁习惯,要一起度过零点,但时知渺困得一直打瞌睡。 徐斯礼看不下去,穿过一条沙发,到她面前,直接將她打横抱起。 !时知渺猝不及防,嚇了一跳:“你干嘛?” 徐斯礼臂弯又稳又紧:“困了就上楼睡,守到零点也不会有財神爷出来给你发一个亿。” 时知渺脸红耳赤:“……长辈们都看著呢,你放我下来!” 徐斯礼嘴角勾起弧度:“看就看,你现在怀孕了,你做什么都理所应当。” “……都不一定是怀孕。” 徐斯礼抱著她就往楼上走:“不管了,就按怀了处理。” 走到一半,他又优雅地转身,对著满客厅的人行礼。 “我先回房照顾孕妇了,新年快乐。” 第84章 我原谅你了 这一幕落入长辈们的眼中,就是小夫妻恩恩爱爱。 梁若仪嗔怪:“你小心点,別把渺渺摔了。” 徐斯礼扬声回答:“知道了!” 他们的房间在3楼,是徐斯礼婚前那一间。 徐斯礼就这么抱著她上楼,时知渺想挣开他的,但怕把自己摔了,只能低斥道: “行了,爸妈他们看不见了,不用演了,快放我下来。” 时知渺就觉得他是因为在长辈们面前才装出一副很照顾她的样子。 现在没观眾了,他这个戏也可以谢幕了。 徐斯礼淡淡凉凉地看她一眼,没说话,也没把她放下,继续往3楼走去。 直到进入房间,他才把她妥当地放在床上。 时知渺双腿也收到床上,抿著唇说:“你今晚去別的房间睡。” 徐斯礼眉梢轻挑:“凭什么?” 时知渺直言:“我不想跟你睡在一张床上。” 徐斯礼呵声:“怎么?怀孕的目的达到,就连房都不跟我同了?之前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打电话喊我回家,邀请我一起睡觉。” “我们本来就是为了要怀孕才忍受彼此,现在目的达到了,不忍了不是很正常吗?” 徐斯礼不跟她辩论,直接一句:“我不出去,也出不去——今天二叔一家,三姑一家都在老宅过夜,房间都满了,我不睡这房就只能睡车库了。” 时知渺毫不犹豫:“那你就去睡车库。” “……”徐斯礼好像被她的冷酷无情噎到了。 舌尖抵了一下腮帮,“以前就听人说,怀孕的女人脾气总是比较大,现在看还真是。” 说著说著,他像明白了什么似的,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越来越確定你是怀孕,早就怀了,从上上个星期在陈官公馆打我的时候就怀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怀孕脾气不好,所以才打他。 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时知渺扯了一下唇:“我当时就是纯粹想打你。” 但徐斯礼就要那样认为:“孕激素真是可怕的东西,算了,我原谅你了。” ?原谅她什么? 她用得著他原谅? 徐斯礼上了床,掀开被子躺下:“好了小孕妇,时间不早了,快过来睡觉,熬夜对宝宝不好。” “……” 时知渺趿上拖鞋下床,“你要睡床,那我就睡沙发。” 她就是不愿意跟他睡在一起。 她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条毯子,刚转身,毯子就被一条长臂抽走。 徐斯礼懒懒道:“怎么敢让现在家里最娇贵的公主睡沙发?我去睡,能收留我在我的房间过一夜了吗?” 时知渺没吭声,他走到沙发上一躺,脑袋枕在扶手上,被子搭在腰上。 时知渺站了一会儿,而后进浴室洗漱,换了舒適的睡衣,上床睡觉。 她確实很困,没一会儿就陷入睡眠。 但突然怀孕的意外还是衝击得她有些心神不寧,所以也有些半梦半醒。 某一个瞬间,她感觉肚子上贴上了一只温热的手掌,同时响起的还有低低的疑惑声: “真怀孕啦?” 揉她肚子的手越发轻柔,他自言自语地说,“都怀了,还要离啊?” 时知渺眉心轻轻皱了一下,但男人没有发现,兀自研究了她半晌后,下了结论: “別离了。將就著过吧。” 那语气独裁又傲慢,“这世上多的是將就过一辈子的夫妻,怎么別人可以,你就不行?你也给我將就著过。” “……” 时知渺很想醒过来跟他理论,但眼皮像压了秤砣抬不起来,最后还是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时知渺是被热醒的。 老宅有地暖,温度本是刚刚好,但她感觉自己像被火炉包围著,疑惑地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男人抱在怀里。 徐斯礼侧躺著,一条手臂从她的脖颈下伸过去让她枕著,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腹部,將她整个人搂在自己怀里。 而他微低著头,呼吸全都喷洒在她的脖颈上。 时知渺愣了几秒,猛地醒过神来,伸脚就將男人踹到床下! 徐斯礼猝不及防,整个人滚了下去,还好床边铺的地毯够厚实,他才没有摔伤。 他表情迷茫又生气:“……你大早上的在床上打军体拳?” 时知渺呼吸急促地质问:“你昨晚不是在沙发睡吗!” “沙发那么短,容不下我,你床这么大分我一半怎么了?”徐斯礼理直气壮,从地上爬起来,又上了床。 时知渺只觉得他无耻:“你挤到我了!” “你就算变成三百斤我也挤不著你。”他就要赖在这张床上。 时知渺忍了忍,在心里念一句“算了,跟王八蛋计较什么呢”,掀开被子,下床。 脚刚著地,手臂就被男人抓住,他將她拽回床上:“正月初一的大早上,那么早起床干嘛?再睡一会儿。” 时知渺皱眉:“放开。” “昨晚大家一起守岁到零点,都晚睡,佣人也还没起床,你现在起床,他们就得赶忙过来给你做早餐,你能不能体谅一下人家?一年到头,也就这几天能偷懒。” ……以前怎么不知道徐少爷是这么体谅普通打工人的? 时知渺懟了过去,“你把给小三买房的钱省下来,取出十分之一给他们发红包,他们就对你感激涕零。体谅人家就给点实际的,口头上表示有什么用?” 徐斯礼原本双眼紧闭,听到这儿,忽然抬起了眼皮:“什么我给小三买房?” 他好气又好笑,“你现在直接靠臆想给我判刑了是吧?” 都有他和薛昭妍在售楼处的照片了,他还敢狡辩。 时知渺冷笑一声,坚持要起床。 徐斯礼拉不住她,只好放她走。 时知渺洗漱后下楼,客厅安安静静,大家都还没起。 她自己进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端著去了后园。 因为过年,园里种了一些顏色鲜艷的,微风习习,將它们吹得枝头摇曳。 她慢吞吞地喝完一杯牛奶,忽然听见后园的门被打开。 她抬起头,看到徐斯礼走出来。 他身上穿著一件熨烫整齐的白衬衫,立领设计,贝母纽扣系至最顶,下身一条黑西裤,搭配德比皮鞋。 乾净简洁的一身,从上至下不见任何品牌logo,却就让人觉得贵不可言。 手上端著一份三明治,手臂微抬,衬衫勾勒出他胸肌的弧度,宽肩腰窄。 他也洗漱好了,这会儿神清气爽,一点都看不出昨晚爬床的无耻,也看不出早上被她踹下床的狼狈。 他到她面前,將三明治递给她:“先垫垫胃,再带你出去找点儿好吃的。” 时知渺既没有接他送来的三明治,也没有要动身跟他出门的意思。 “没兴趣。你走开。” 陈官公馆事件后,她对这男人的容忍度降到了冰点。 第85章 挨过巴掌后,他脸皮更厚了 徐斯礼往自己身后看了看:“我挡到你看风景了?” 时知渺:“?” “那我让开。” 说著他就从原来的位置走开,直接坐到她身边,“这样就不挡著你看了。” 他把她让他“走开”,理解成这个意思? “……” 时知渺一大清早就被他无语到,起身要走,徐斯礼拉住她的手腕:“你先来的,你应该赶我走,而不是把位置让给我。” “我是懒得跟你说话。” “那不行,你这么窝囊,会影响宝宝的性格的,万一他以后也学得跟你一样畏畏缩缩怎么办?” ……她怎么就窝囊?怎么就畏畏缩缩了? 时知渺皱著眉说:“现在还早著呢。” 都还没一个月,影响个头啊。 “不早了,”徐斯礼目光落在她的腹部,变得温柔,慢悠悠地说,“它都从种子变成胚胎了,说不定已经长出耳朵能听我们说话了。” “……” 时知渺虽然怀过,但几乎是刚知道就把他拿掉,备孕这段时间,她也没有时间去了解这方面的知识,不知道一个婴儿孕育的过程具体是怎么样的? 看他说得这么煞有其事,她也有那么几秒钟当真了,心想难道真的能听见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胎教? 然而再一看,这男人眼底分明藏著戏謔的笑意,一双桃眼弯著,她就知道自己又被他耍了。 时知渺恼怒道:“那你滚开。” 徐斯礼用餐刀从三明治上切出一小块,又用餐叉递到她的嘴边:“你吃了我就滚。” 时知渺当然是躲开。 但徐斯礼的餐叉紧追不捨,像哄一个三岁小孩似的:“来,张嘴,啊——” 时知渺做不出掀翻他的餐盘这种事,只能冷冰冰地瞪著他。 徐斯礼早就对她的冷脸习以为常,而且挨了她那一巴掌后,他的脸皮好像更厚了,不管她是呵斥还是面露反感,他都能做到不在乎。 “这个好吃的,你尝了就知道了。” 时知渺实在拿他没办法,只能说:“我自己吃。” 徐斯礼便將三明治一分为二,自己拿走一半:“只是垫垫胃,別吃太多,还要带你去吃好吃的。” 时知渺將对他的怨气投射在这个三明治上,用餐刀狠狠將它切成一块一块的:“我答应你了吗?” “没有。” 徐斯礼理所当然,“但我不是无赖、渣男、王八蛋、人渣么,那么强迫你一下也很符合人设吧?” 时知渺想不到他能说出这种话,倒是问了:“你要怎么强迫我?” 徐斯礼眉梢挑了起来,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原来你期待这个啊。” ……神经病吧? 时知渺眉心拧得能夹死苍蝇,无声地吃著三明治。 她这两个星期来,心情平淡如水。 工作再繁忙,她也不觉得烦;同事再听不懂人话,她也不觉得生气;几点下班无所谓;饭菜好不好吃也无所谓;对外界进入了无感的状態。 可从昨晚跟他见面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她的情绪就像剧烈运动过后的心跳,波澜起伏,一会觉得他无语,一会觉得他有病。 徐斯礼看著她愤愤不平地吃完了那半块三明治,勾了勾唇,从她的手上拿走餐盘,放在一旁。 在她完全没有想到的时候,他突然將她打横抱起! !时知渺本能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你干什么?!” 徐斯礼慢悠悠地说:“强迫你啊——不这样,你肯跟我出门吃饭吗?” 他低头对她道,“我已经给过你预告了。” “……你放我下来!” 时知渺在他怀里挣扎,像一尾搁浅的鱼要跳下来。 徐斯礼突然就放开了手,陡然下坠的重心惊了她一下,时知渺下意识抱紧他的脖子! 本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结果只是下坠了几厘米就被徐斯礼捞住,重新抱紧。 徐斯礼唏嘘道:“你这人,怎么说一套做一套,你让我放开,我就放开,结果你又来抱紧我,口嫌体正直是吧?” 时知渺只有被他耍了的愤怒,抬手就要往他脸上打去—— 徐斯礼不躲不闪,她的手在距离他的脸还有几厘米的时候停下。 两人对视著,一人悠哉游哉,一人憋著口气。 “不打是吧?那就出门吃饭。” 徐斯礼抱著她大步朝外走去,时知渺也失去了挣扎的欲望。 正好遇到梁若仪起床下楼,见到他们这样有些惊讶,以为是时知渺摔了:“怎么了这是?” 徐斯礼语气悠閒:“没什么,她现在比豌豆公主还要娇贵,路都不肯自己走,非要我抱著她。” 时知渺哪见过当面造谣人的操作:“我不是……” 徐斯礼的声音盖过了她:“妈,我们出去吃个早茶。” 原来是夫妻恩爱的小把戏。梁若仪就笑了:“好,你们去。回来路上经过药店记得买验孕棒。” 徐斯礼应了:“知道了。” 他的脚步未停,而有眼色的佣人已经帮他把车从车库开出来,停在门前。 徐斯礼將时知渺放进副座,顺便拉来安全带为她扣上,看她那一脸憋屈,他忍不住捏住她的脸,捏得她的嘴巴嘟起来。 时知渺受够他了,打掉他的手。 徐斯礼闷笑一声,看她身上只穿著一件毛衣,又跑回二楼为她拿了外套: “別冻著我女儿。” “……”时知渺想说怀没怀都不一定,怀了也不知男女,他言辞凿凿什么。 又没好气,“你干嘛对妈胡说八道!” “反正妈知道我肯定是在胡说八道,不会真觉得你有这么任性。”徐斯礼启动车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哼笑了一声。 “也不能这么说,你不是没有这么任性,而是你这么任性的时候,她没有看到。” “我什么时候……” 徐斯礼侧过头看她,那一眼很深:“要我为你列举吗?多不胜数。” 他指的是他们新婚那一年,她对他的状態。 “……” 时知渺侧过头,目光平淡地投向窗外。 街景在飞速行驶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她的思绪也隨之飘远,沉入一片空白。 直到车子平稳地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子口,徐斯礼散漫的声音响起:“到了。” 时知渺才像从水底被捞起,猛地回神。 她垂下眼,解开安全带下车,发现眼前是老城居民区。 时知渺环顾四周,清晨的冷意让她把手藏进袖子里,有些怀疑:“哪里能吃饭?” 徐斯礼唇角微扬,自然地伸出手,將她微凉的手指裹进掌心。 “费了这么大周章才带你出来,当然不是普通的餐厅。” 他牵著她走进巷子,青石板路湿滑,时知渺走得很小心,就怕滑倒。 “摔倒我也会接住你的。” ……他居然看得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时知渺没回应。 走了几步,视线尽头出现一户人家。 半旧的木门虚掩著,屋檐下掛著一块素净的白布,布上用浓墨泼洒出一个遒劲有力的行书“食”字,风裹著它飘扬,与场景融合,像极了一幅水墨画。 这就是他说的吃饭的地方? 里面安安静静的,时知渺心想,要是等会儿人家不做他生意,她就嘲笑他。 徐斯礼上前一步,握住铜门环叩了三下。 “来了——” 一道中年女声立刻从门缝里传出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木门被打开,露出一张和善带笑的脸。 “时医生,徐先生,你们来啦!”老板娘的声音透著熟稔的欢喜,“点心刚出锅,现在吃正好!” 第86章 冷战那一年,他回来看过她 这是一套老城区隨处可见的民居小院。 时知渺跨过门槛,一个回字形的天井院便映入眼帘。 青石板铺地,中央的天井泻下晨光,角落里养著几盆耐寒的绿植,几张沉甸甸的红木八仙桌和同色的长条板凳摆放在院中,桌面擦拭得鋥亮。 正月初一的清晨,当然没有其他客人来吃饭,时知渺在空气里嗅到一丝食物甜香。 他们刚在其中一张八仙桌旁落座,老板娘便手脚麻利地送上来一壶刚沏好的热茶。 徐斯礼笑说:“换成別的吧,时医生怀孕了,不能喝茶。” 老板娘一脸惊喜,连忙说:“恭喜时医生,恭喜徐先生,那我换成菊茶,清心明目,对胎儿也无害。” 徐斯礼弯唇:“行,谢谢。” 老板娘转身回后厨,时知渺不自然地对这个男人说:“都还不確定是不是怀孕,你別到处说,万一没怀呢?” 那现在到处宣传不就尷尬了? “现在没怀,以后也会怀。”徐斯礼隨心所欲,“过几年怀了,我们就说怀的是哪吒,要等三年才分娩。” 时知渺:“……” 老板娘又拎来一壶菊茶,热情地给时知渺倒上。 时知渺轻声道谢,老板娘身后还跟著一个小姑娘,端著托盘上菜。 时知渺喝著茶,无意间瞥见了小姑娘的脸,不由得一愣:“你……” 小姑娘对她露齿一笑:“时医生,您还记得我吗?” 时知渺猛然想起:“你是月牙吧?” “对!我是月牙!” 时知渺惊讶地看向老板娘,终於认出来:“你是月牙的妈妈?居然是你们?” 难怪老板娘张嘴就喊她“时医生”,还一直对她笑。 老板娘笑著说:“是啊时医生,是我们,当初要不是你救了月牙,哪还有我们今天啊。” 时知渺从医多年,接诊过无数病人,而月牙是她印象最深刻的病人之一。 去年她因为先天性冠状动脉左主干闭锁,由她收治入院,这个病很凶险,必须马上进行手术。 但高昂的手术费用是月牙妈承担不起的,因为她的丈夫同一时间出了车祸在另一个医院救治。 肇事司机一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就不管了。 为了维持丈夫在icu的医药费,月牙妈卖掉了房子,积蓄所剩无几,现在女儿也要做手术,又是一大笔费用。 真就应了那句话,厄运专挑苦命人。 但月牙的病情凶险,如果不做手术,她活不了几个月……她当时也才十六岁。 彼时正是时知渺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对什么都不在乎,直接就想替她们出这笔手术费。 事情被陈教授知道了,特意找了她谈话。 外科医生最忌讳对病人太过共情,因为医生在手术台上必须绝对冷静,如果掺入太多私人感情,下刀就会顾虑,稍微不注意就会酿成严重的医疗事故。 而且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的病人,她不为他们垫付手术费,自己心里会过不去,可如果每个没钱做手术的病人她都要垫付的话,她又有这么多钱吗? 但那时候时知渺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就觉得,人为什么要活得这么苦? 她得不到她想要的,那让別人得到他们想要的不行吗? 陈教授让她再好好想想,还给她出谋划策,让她去爭取医院的重病救助资金,以及社会有关部门的资助,让她通过合规的程序去帮助她们。 医院方面,一笔重病救助资金最高是十万块,她毕竟是內部人士,动用一下人情关係,不难爭取到。 社会部门就没那么容易了,需要用各种材料,月牙妈既不懂得这些规则,也分身乏术,时知渺便用业余的时间,一遍遍地替她们跑。 挺辛苦,也挺麻烦,但如果能解决月牙的问题,倒也还值得。 然而忙碌了十几天,有关部门一句话就驳回了她的申请,理由是月牙家里刚卖了房子,有钱,不符合救助条件。 她拿出月牙爸车祸住院的事实,部门又要求她重新证明一遍。 那天她气得在人家的办公室里大闹起来,她生平第一次那样撒泼,其实那天一同宣泄出去的,还有她自己压抑已久的情绪。 不幸中的万幸是,老天还是有眼的,她离开那个部门后就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有一笔来自社会的捐款,指定给月牙用。 因为这笔捐款,月牙最后才成功做了手术。 月牙出院那天,时知渺忽然发现,自己这段时间都没有想起徐斯礼和他做的那些事。 似乎是因为被转移了注意,她反而从那个极端的情绪里脱离出来。 陈紓禾得知后都直呼“神医啊”。 现在面对月牙和老板娘的感激,时知渺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是尽了身为医生应尽的本分而已。” 老板娘却认真道:“时医生,你和徐先生都是我们母女的救命恩人,我们会感激你们一辈子的。” 感激她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感激徐斯礼? 时知渺心下疑惑,想到另一件事,又问:“月牙爸爸后来好了吗?现在也跟你们一起经营这家小店吗?” 老板娘笑容暗淡了很多:“他……没挺过来。” 时知渺沉默。 老板娘重新笑起:“我现在在这里开店,又能住又能做生意,平时做做街坊邻居的生意,月牙放学就帮我打打杂,我们母女相依为命也能过。” 时知渺抿唇,点头。 老板娘一拍脑袋:“哎呦,我锅上还煮著汤呢,我去端过来!月牙,你也过来帮我备菜,我要再给时医生做一道红枣桂圆莲子粥,早生贵子!” 母女俩匆匆回了后厨,时知渺看向徐斯礼:“她们为什么谢你?你跟她们怎么认识的?” 徐斯礼往她的碗里夹了一颗虾饺,隨意地说:“我啊,閒著没事儿寻访美食,就找到她们家了。” 时知渺才不信他这种鬼话。 她想著老板娘对他感激至极的语气,又想到当年那笔来自社会的匿名捐款,她突然间反应过来: “是你捐款让月牙做手术?” 徐斯礼又往她的碗里夹了一块清蒸排骨:“徐太太要做好人好事,徐先生鼎力相助,有什么问题吗?” “……” 当然有问题。 去年他明明远在美国,连春节都没有回来团聚,他们之间更是断绝了联繫,他怎么会知道她身边发生的事? 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时知渺的心绪波澜起伏,定定地看著他,声音也不自觉绷紧: “徐斯礼,你去年回来过,是不是?” 不仅回来了,还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看不见的地方,暗中替她解决燃眉之急。 “你当时为什么回来?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明明在那场撕心裂肺的爭吵后,他们就陷入了冷战,没有一条信息,更没有一通电话,形同陌路。 可他却在她全然不知的时刻,为她帮了月牙母女。 这究竟是……为什么? 第87章 將那场生死一笔带过 “快吃。” 徐斯礼点了点她的碗。 “老板娘自从开了这家店,就隔三岔五给我发消息,让我带你来,我说你忙,没时间。” “直到前几天,我看过年你有假期,才跟她说定了。人家从昨晚就开始张罗,今天这顿你要是不吃乾净,可就辜负人家的一片心意了。” 时知渺用筷子夹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虾饺送进口中。 很明显是自己手工做的,不是市面上的那些预製菜,食材很新鲜。 徐斯礼看她喜欢,又给她夹了一颗。 然后才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开了口:“去年,美国多地遭遇了一场厉害的冬季风暴和暴雪。” “有多厉害呢……降雪量破了歷史纪录,大风能將树拦腰折断,学校停课,航班终止,大面积断电,生活几乎瘫痪。” “光是密苏里州的高速公路,一天內就发生了285起车祸,交通局没办法,只能关了几条主干道,包括70號洲际公路,导致六百个司机被困在路上,这件事还上了多国新闻。” 他看著她,嘴角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我就是那六百个倒霉蛋之一。” 时知渺夹菜的动作驀地顿住。 目光倏地锁住他:“你出过这种事?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情有可原,毕竟那会儿他们关係还僵著,可连梁若仪和徐庭琛都不知道。 徐斯礼轻笑,带著点无奈:“傻不傻?这种事哪能跟爸妈说?不是让他们担心吗?” “……那你又是怎么回事?这么恶劣的天气,你出门干什么?” 徐斯礼显得很无辜:“当时是因为工作,出门时雪也没这么大,路也还没封,谁知道会困在路上。” 他微微眯起眼,回忆那个冰封的场景,“车子动不了,一动就滑,只能停在原地,眼睁睁看著大雪把车淹没……像被活埋一样。”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时就在想,如果我今天要死在这里,那我这辈子还有什么遗憾?” “……” 时知渺后槽牙微微咬紧,出口的话带著冰碴,“你就该遗憾出门前没看天气预报!” “我不信这场雪是突然就下这么大的,停水停电和交通瘫痪也不可能是同一秒钟发生的,但凡你多看一眼新闻,就该知道情况多糟糕,居然还开车出门!” 徐斯礼怔了一下,而后乌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进她的眼睛里: “你现在生气,是因为还在后怕我差点出事?你在担心我吗?” 他眼底有细微的光在闪动,带著一种隱秘的期待,仿佛只要她点个头,就能填满他某种空缺。 “……爸妈只有你一个儿子,如果你当时真的出事了,让两个老人家白髮人送黑髮人,是要他们的命!我是担心爸妈承受不住。” 她没给他想要的答案。 “……” 徐斯礼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嘴角那点淡笑都显得有些落寞。 “当时也没想起什么遗憾,车里的汽油烧光了,氧气越来越稀薄,很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时知渺不由得追问:“那你后来是怎么脱困的?” “想知道啊?” 徐斯礼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只顾著听故事,没注意自己的碗,他夹什么她就吃什么。 他语气里带了循循善诱的味道,“你说一句,『对,我就是担心你』,我就告诉你。” “……” 时知渺重新拿了一只碗,给自己盛了半碗汤,“反正你现在还活著,我已经知道结果了,过程怎么样,无所谓。” “过程怎么会无所谓呢?”徐斯礼跟她较起劲儿,“很多事情,不能只看结果,要看过程。” “就比如你天天说我有小三小四,看结果我是渣男,但你要是知道过程,没准还得夸我一句二十四孝好老公呢。” ? 时知渺都因为他这番话气笑了:“难不成你的小三小四是为了我找的?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纳个妾进来伺候夫人?” “那我还真没见过谁家做妾的,敢三天两头到夫人面前耀武扬威。” 徐斯礼喉结懒洋洋地滚动了一下:“她们找你的茬,你可以骂回去,打过去都可以。她们要是敢来找我告状,我肯定站在你这边,还会帮你教训她们。” “……徐斯礼,你人格分裂了吗?” 说得好像他很宠她、护她、照顾她一样。 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找小三小四? “桂圆红枣莲子粥来咯——” 老板娘端著热气腾腾的砂锅过来,笑容满面地打破了两人的对峙,“时医生,徐先生,菜还合口味吗?” 时知渺立刻敛了神色,对老板娘露出温和的笑意:“很好吃。辛苦了,大过年的还让你这么忙活。” “不忙不忙,你们二位能来,就是我们最好的新年礼物!你们慢用哈,我厨房里还有要忙活的。” “別再上菜了,”时知渺连忙道,“这些足够我们吃了,真的。” “哎,好嘞!” 徐斯礼似乎也认了,知道撬不开她的嘴,那点儿较劲的心思淡了下去,语气恢復平常: “后面的事还听不听了?” 时知渺舀起一勺温热的粥,吹了吹:“我听著呢。” “后续呢,就是救援队来了,把我送去了医院。”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遗憾,但醒过来后的念头,就是很想回国看……看看太平盛世,所以就买了机票回来了。” 徐斯礼嘴角噙著一抹淡笑,將那场生死一笔带过。 他没有说,当大雪彻底封死车门,车內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那刺骨的寒意是如何一点一点抽走他仅存的体温,让他四肢僵硬,血液冻结成冰。 他也没有说,隨著时间流逝,车內的空气变得稀薄,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意识在缺氧的眩晕中沉浮,像即將熄灭的烛火。 他更没有说,在被黑暗彻底吞噬时,在那长达四个小时的抢救过程中,他的灵魂仿佛漂浮在生与死的界线上,混沌的意识里,唯一反覆闪现、挥之不去的,就是她的身影。 他心底不断泛起疼涩,那也成了他的执念,支撑著他在死亡的边缘不断挣扎。 徐斯礼微微一笑:“结果一回来,就看见你在人家办公室,跟只炸了毛的小豪猪似的,谁过去劝都得挨你一顿刺。” 他眼里带了点奇异的纵容,“当时就想,看来你对我还是手下留情了,战斗力连十分之一都没有使出来。” 豪猪渺:“……” “后来打听了一下你在吵什么,知道了缘由,就往你们医院帐户打了笔钱,就当是死里逃生后,做点善事回馈社会吧。” 第88章 给她的红包,是520 “再然后呢?” 时知渺问,“你不是匿名捐助吗?怎么会跟月牙妈她们认识?” 徐斯礼隨意道:“看你好像很关心她们,我就也跟著关心了一下,得知月牙爸没挺过来,只剩下她们母女,房子又已经卖了,她们出院也没地方住……” 时知渺猜到了后续:“所以你就帮她们找了这个地方,让她们又能住,又能做生意赚钱?” 徐斯礼挑了挑眉:“有一回你查房,月牙妈给了你几个自己做的小笼包,难得看到你吃东西那么津津有味,想著她的手艺应该还不错,开店开得起,所以就顺手资助了。” ……连这个画面他都看到了,他偷窥了她多久? 徐斯礼双手撑在长板凳上,悠哉游哉地说:“我也不是免费资助,我算是入股的,她们要按比例给我分红。” 徐少爷怎么可能看得上这仨瓜俩枣? 所谓入股,只是为了让月牙妈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帮助罢了。 时知渺看了他两眼,挺没想到他还有这种爱心。 徐斯礼注意到她瞥来的眼神,勾了勾唇:“有什么感想,儘管说。” 时知渺:“以前看过一些新闻,说那些大贪官死里逃生后,都会给寺庙捐钱。你坏事做尽,还能逢凶化吉,確实应该回馈社会。” 徐斯礼气极反笑:“是,时医生说得对。” 吃完了碗里最后一根菜,时知渺摸了摸口袋——她是被他强行带出来的,別说钱包了,手机都没带。 只能问他:“你带钱了吗?” 徐斯礼拿出手机:“要多少?” “没有现金吗?” 时知渺往后看了一眼,低声说,“月牙妈肯定不会收我们的饭钱,给月牙包个红包吧。” 徐斯礼一想也是,起身:“你先吃著,或者去找她们聊天,我出去找人换现金。” “嗯。” 徐斯礼大步出门。 时知渺起身走向里间,月牙正在书桌前做作业。 她站在她身后,看见她在作文本上一笔一画写下,“我的梦想是,长大后当一名医生”。 她嘴角不禁弯了起来。 “时医生,怎么不继续吃了?”老板娘看到她。 时知渺说:“已经吃饱了。那虾饺真好吃。” 老板娘立刻打开冰箱:“我包了挺多的,时医生拿回去,明天早上上锅蒸一下当早餐。” 时知渺:“那我就不客气了。” 老板娘更高兴了:“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时知渺跟她聊天,问她平时的生意,以及日常的生活,得知一切都不错后,她也很欣慰。 正聊著,身后就靠过来一个温热的胸膛,她也嗅到了熟悉的柑橘香气,微微侧头。 徐斯礼將手伸进她外套的口袋里,放下东西:“红包。” 时知渺拿出来,捏了捏厚度,应该有个一万。 她走到月牙面前:“月牙,这是给你的压岁钱,祝你新的一年学习进步,早日实现你的梦想。” 月牙很懂事地道:“时医生,我不能收的。” 老板娘也快步走了过来:“时医生,你……” 时知渺笑著说:“过年的红包不能不要,不然不吉利。” 老板娘想要打开看里面多少钱,时知渺摁住她的手,故作威胁道:“不收下的话,那我要问你这顿饭多少钱了?” 老板娘动容道:“我们真是幸运,能遇到时医生和徐先生,你们真是我们母女的贵人。” 徐斯礼慢声:“你们遇到她,是挺幸运的。” 时知渺看了他一眼,又对老板娘说:“我们先走了,以后有时间,我们会常来光顾的。” 老板娘连连点头,送他们到门口。 离开时依旧要走那条青石板路。 时知渺低头看著脚下,心情比来时要轻快,甚至觉得两边斑驳的白墙,和石阶缝隙里挣扎生长的青苔,都很可爱。 她双手插进口袋,冷不丁摸到什么东西,拿出来看,是一个红包。 她愣了愣,还以为是老板娘趁她不注意偷偷塞还给她的。 “她们怎么把红包还回来了?” 她转身要回那家店,手臂就被徐斯礼拉住:“这是我给你的。” ?“你为什么要给我红包?” “过年啊,別人都有红包,就你没有,你晚上要难过得躲在被子里哭唧唧的。” ……他又在造谣什么东西? 算了。 看在他对月牙母女的帮助上,时知渺不跟他一般见识。 她捏著红包,比给月牙那个薄很多,便打开看,里面是五张一百和一张二十。 520。 时知渺有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將钱重新塞回红包。 徐斯礼不满:“怎么是这种反应?你不应该惊讶、害羞、暗喜,再对我投来甜蜜爱慕的目光吗?” “……” 时知渺还是没办法给他好脸色,丟过去一句,“有病治病。” 她快步往前走,想离他远一点。 然而脚下没留神,鞋底踩到石阶缝隙里的青苔,她骤然一滑!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时知渺心头一惊,本能地护住肚子—— “啊!” 预想中的摔倒並没有发生,腰肢被一条坚实有力的手臂箍住,时知渺只觉得眼前一阵旋转,下一秒,后背就贴上了墙。 时知渺惊魂未定,本能地抓紧身前唯一的支撑。 徐斯礼的手臂稳稳圈著她的腰,將她牢牢固定在墙壁与他的胸膛之间。 冬日暖阳斜斜地洒进巷子,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頜线上镀了一层金边,也將两人此刻过分贴近的影子清晰地投映在青石板上。 彼此的心跳都有些快。 徐斯礼忽然低头,目光专注得烫人: “接个吻?” 时知渺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在他俯身压下来的瞬间,猛地侧开了脸! 徐斯礼的吻落了空,只擦过她鬢角的髮丝。 他的唇,停留在距离她脸颊咫尺之遥的空气中。 巷子里有片刻的凝滯,阳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徐斯礼没有立刻退开,他撑在墙上的手,依旧维持著禁錮的姿势,垂著眼,看著怀里的人紧绷的侧脸,以及紧抿的唇线。 她还是抗拒他,並没有因为月牙母女的出现心软。 徐斯礼低低地嗤笑一声,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著一种熟悉的懒散:“徐太太还是这么不解风情。” 时知渺没接话,只是推开他压著她的身体:“回家吧。” 而后快步朝著巷子口走去,背影透著一种刻意的疏离和冷淡。 徐斯礼看著她的背影,舌尖顶了顶腮帮,眸色深暗,隨即又恢復那副隨性的模样,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车上行驶,时知渺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无端有些走神。 直到看到老宅熟悉的建筑轮廓,她才猛地想起来:“忘记买验孕棒了……” 第89章 叫声老公,一笔勾销 徐斯礼对此並不上心:“都说了,就当你怀了。” ……这种事哪能这么隨便的? 但车子已经开进老宅,不好再掉头去买,只能等明天出门再说…… 两人进了客厅,看见閒著没事的大家正在打麻將。 这也是徐家过年的保留节目了。 梁若仪看到时知渺,连忙招手:“渺渺,你回来得正好,快过来替妈打两圈,我要去打个电话。” 时知渺“啊”了一下:“但我不怎么会打。” “会的会的,”梁若仪急著去打电话,不管三七二十一,“快来快来,我打完电话就回来。” 时知渺云里雾里地走过去,略显僵硬地坐下。 看著自己面前的这13张牌……她甚至有点认不全。 眼尾又瞥见每个人的桌角都放著几个丝绒首饰盒,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些是什么?” 旁边的堂妹一边理牌一边说:“赌注呀。” 时知渺一愣:“你们还有赌注?” “当然有,输一局就是一套宝石首饰,价值不低於这个数。” 堂妹比了一个数字,时知渺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以为他们就是打发时间,没想到还赌真金白银啊…… 堂妹贏了两套首饰,心情正好著呢,哼著小曲儿说:“没事儿嫂嫂,你替姑姑的位置,贏了算你的,输的算姑姑的。” ……这哪行啊? 亲兄弟都明算帐,何况是婆媳。 时知渺后悔接这个活儿了。 她目光四处扫视,看有谁能来接替她的位置? 但堂表兄弟姐妹们不是在看剧,就是在打游戏,每个人都很忙。 徐斯礼偶然注意到她无措的神情以及绷紧的背脊,嘴角立刻噙上一抹饶有兴味的笑。 他慢悠悠地踱步过去,拍了拍堂妹的肩膀: “起来,把位置给我。” “我正打得起劲呢哥。”堂妹不情愿。 徐斯礼慢条斯理道:“没看见你堂嫂都慌成小学生了吗?我来给她放放海。” 堂妹看看徐斯礼,又看看时知渺,然后就露出一个很八卦的笑容:“哦~~” 她迅速起身:“行,成全你们,热恋中的老夫老妻。” 时知渺被调侃地抿住了唇,绷著一张脸说:“我不用你放水。” 徐斯礼眉梢一挑:“输了怎么办?你有珠宝首饰可以赔吗?” “我有。” 徐斯礼指尖隨意敲了敲桌面,挑剔地说: “家里那些首饰,不都是妈送给你的吗?用那些赔,跟直接拿妈这里的首饰赔有什么区別?” “……”时知渺抿唇,“我自己也有钱,可以自己赔,不用妈的。” 徐斯礼嘴角一弯:“行,那是你不要我帮你的,输了可別跟我哭鼻子。” 他有病吧? “別说得好像我经常在你面前哭一样。” 牌局这就开始了。 另外两家是二婶和表哥,都是麻將老手,时知渺聚精会神,深思熟虑,然后打出一张红中。 徐斯礼喉间逸出一声笑,直接將面前的牌一推:“时医生人这么好啊,还给我点炮——胡了。” “…………” 时知渺看著自己打出去的红中,再看看徐斯礼推倒的牌,天生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呆滯的神情,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送”了他一套首饰。 徐斯礼用手支著下巴,笑意盎然:“时医生欠我一套首饰,大家替我记著。” 很快又开始第二局,这次时知渺倒是没有再给徐斯礼点炮,但徐斯礼摸到一手好牌,开局没多久,他就又姿態閒適地將面前的牌一推,顺子,胡了。 接著又是一脸春风得意地看著时知渺:“时医生,两套了。” “…………” 时知渺这个时候很想说自己不玩了,但是输了牌就不玩了,也太玩不起了。 她只能不断看向梁若仪的方向,想她快点打完电话把位置还给她。 然而梁若仪聊得正起劲,压根没有结束的意思……时知渺憋了一口气,开始第三局。 这一局她打得非常认真,战况也十分焦灼,她甚至看到了一点贏的希望,但最后还是棋差一招,贏家又是徐斯礼! 麻將其实是个脑力游戏,可以通过记牌的方式,估算出每个对手的牌,从而取胜。 巧的是,徐斯礼的脑子就好得不得了。 时知渺咬住后牙:“再来。” 徐斯礼看她都输急眼了,笑说:“都连输三局了,还要来啊?” 时知渺板著脸说:“我已经会打了,这次不会输了。” “那就赌个大的。”徐斯礼侧头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种引人入胜的危险, “这一局你贏了的话,前面你输给我的那些都一笔勾销,但你要是继续输……” 时知渺看著他,等他能说出什么? 他微微朝她凑近,轻声细语地道,“前面欠了多少,这局要翻倍给我。” 时知渺心情疯狂摇摆,而徐斯礼就像赌场里那些诱惑赌徒不断坠入深渊的荷官,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產,赌注越大,贏的越多,时医生真的不想拼一把吗?” 时知渺活了25年,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是个赌徒,徐斯礼这番话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让她上头。 “……赌。” “爽快,”徐斯礼打了个漂亮的响指,“来吧小赌徒。” 原本在看剧和打游戏的堂表兄弟姐妹们,不知何时都围到了麻將桌前。 看著时知渺被徐斯礼诱哄著应下如此赌局,都莫名其妙產生了一种小白兔被大灰狼诱哄了的罪恶感。 尤其是打著打著时知渺又莫名其妙地输了,眾人纷纷捂住眼睛,不忍直视。 徐斯礼眼睛里的笑意都要漫出来了:“时医生,怎么又输了啊?” 堂妹真是看不下去了:“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放水,嫂嫂还怀著孩子呢,你把她气坏了,她伤了身体,我看你怎么办!” 其他兄弟姐妹也纷纷说就是。 徐斯礼平时跟他们打牌的时候就是十局九贏,时知渺明显不怎么会打,这堪称满级大佬屠杀新手村,太不公平了。 在眾人谴责的目光下,徐斯礼状似无奈地嘆了口气: “再给你一个机会吧,你叫声老公,咱们之间就一笔勾销。” 堂妹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便宜:“嫂嫂,快叫快叫,叫一声就能赖掉七位数的帐,换我別说叫老公了,叫爸爸都没问题!” 徐斯礼也好整以暇地等著:“叫一声嘛,又不是没叫过。” 不知道是围观的人太多空气不流通,还是客厅烧的壁炉太暖和,又或是他那双含情眼和曖昧的话语太有蛊惑性…… 时知渺脸上热了起来,甚至连带著耳根和脖子都红了。 第90章 送她一场烟花 时知渺抿著唇绷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句:“……愿赌服输,输给你的,我会赔给你。” 她才不向他妥协。 徐斯礼目光在她红透的耳根,以及强装镇定的侧脸上流连了几圈,心情大好。 对著大家无辜地摊手:“看,你们嫂嫂就是如此有血性,放在特殊时期,她就是那种被敌人俘虏了,寧死也不供出同志的人。” “你们学著点,做人就是要有这种骨气。” 眾人看向时知渺的目光,瞬间都带上肃然起敬的钦佩。 时知渺:“…………”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浑蛋的调侃和周围的目光烤熟了。 梁若仪终於打完电话,满脸愉悦地走过来:“渺渺,打得怎么样?” 堂妹唏嘘:“惨不忍睹啊,嫂嫂连输四局,要赔给堂哥六套首饰。” 梁若仪都是一惊,立刻看向徐斯礼:“臭小子,又欺负你老婆?” 徐斯礼:“我给过她很多次机会,但她犟,那我只能尊重她了。” 诚然。 时知渺平时是一个很正直的人。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她此刻真的很希望梁若仪能因为心疼她站出来说一句,“算了算了,打著玩而已,赌注都不算数”,那她就能顺理成章地赖帐…… 然而,梁若仪看看儿子那副瀟洒倜儻的姿態,再看看儿媳妇那强装镇定实则耳朵尖还红著的可爱模样,心下瞭然。 她会心一笑,摆摆手:“行吧行吧,你们小夫妻之间的事我不参与。渺渺,你还想打吗?” 时知渺连忙起身:“不了不了。” 位置还给梁若仪,时知渺去了厅,坐在沙发上生闷气,然后就拿出手机,登录自己的银行帐户,开始计算存款。 她平时的开支,工资可以完全覆盖,她不爱奢侈品,所以没什么大额费,几乎不需要动用她爸妈留给她的遗產。 可谁能想到,莫名其妙打几盘麻將,居然输了这么多。 时知渺越算越心疼。 头顶冷不丁响起男人带笑的声音:“在算你有多少存款?够不够赔我的珠宝?” 时知渺下意识转头,跟徐斯礼促狭含笑的脸对个正著。 “时医生,听过一句话吗?死要面子活受罪,明明叫一声老公就能解决的事。” 比起向他妥协,时知渺突然觉得赔一笔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冷著脸说:“银行卡號给我,我打到你的帐上。” 徐斯礼拿出手机:“行,微信发你。” 他当真给她发了一个帐號。 时知渺咬了咬后牙,输人不输阵,也真就当面就给他转了钱。 徐斯礼的手机响起提示音,他看了一眼,笑容瞬间变得灿烂。 他收起手机,对时知渺行了一个优雅的致谢礼: “谢谢徐太太给的新年红包~” · 后来一整个下午,时知渺都沉浸在一种闷闷的情绪里。 不能怪她。 换谁输了那么大一笔钱,都得自闭一阵子。 直到晚上吃完了饭,时知渺才有点缓过来。 堂表兄弟姐妹们正张罗著出门:“嫂嫂,我们要去放烟,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放烟!时知渺眼睛亮了一下。 但她还没答应,听见他们说话的梁若仪就道:“渺渺,你別去,乌漆麻黑的,摔了就不好了。” ……时知渺突然觉得怀孕也没什么好的,这不能做,那也不能做。 兄弟姐妹们笑嘻嘻地走了,时知渺目送他们的背影,还挺遗憾的。 她喜欢的娱乐项目不多,放烟是其中之一。 而且烟一般只有过年才能放,她原本期待了很久的。 她心想这算什么新年伊始,除了遇到月牙母女以外,她今天一整天都过得挺不顺。 “渺渺,到园帮妈妈挑一些鲜,我要插一瓶大年摆在客厅,明天家里要来亲戚。”梁若仪喊了她。 时知渺应了一声:“好。” 园里繁盛开,时知渺挑了一些好看的枝,交给佣人拿去给梁若仪,自己则坐在鞦韆架上透透气。 这个园,她小时候经常来。 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个晚上,直到天快亮时,佣人们要起床了,她怕被人看到,才悄悄地溜回房间装睡。 一直演得很好,直到那天被一个人发现了。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烟,点亮死寂的夜空,也骤然驱散她心头蒙著的那层厚重黑灰。 堂表兄弟姐妹们放烟的地方离老宅有点远,她只能听见砰砰的爆竹声,看不见画面。 时知渺坐在鞦韆上,神情有些怔忪,有一种被隔绝在热闹之外的寂寥感。 突然之间,“啪嗒”一声轻响。 园的灯光骤然熄灭,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时知渺心头猛地一跳,条件反射地抓紧鞦韆绳。 这毫无徵兆的黑暗,像一个冰冷的漩涡,瞬间將她拖拽回那些无助、冰冷、仿佛被全世界遗忘的漫漫长夜,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有些疼涩。 然而,下一秒。 “咻——” 一道细微却清晰的破空声划破寂静。 紧接著,“砰——!” 就在她头顶,一道耀眼的银白色光柱撕开夜幕,如同挣脱深渊的精灵,轰然绽放! 剎那间,万千流火倾泻而下。 时知渺眼睛瞬间睁大! 这还只是开始。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各种顏色,各种形態的烟,在这小小的园里,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此起彼伏,爭先恐后地盛放。 密集、绚烂、温暖,將整个后园,连同她在內,一起包裹住,硬生生將冰冷的寂静炸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梦幻星河。 时知渺呆呆地看著,都忘记了眨眼。 这场只为她一人燃放的盛宴持续了整整五分钟,时知渺的灵魂也仿佛被这片光焰熨帖,那些因孤寂而翻涌的旧日阴霾,在这持续不断的星火衝击下,早已经消散。 最后一朵烟湮灭在夜空中,四周的灯光也適时亮起。 时知渺几乎是凭著本能的,第一时间看向三楼的方向。 果然。 那个熟悉的身影就閒散地倚著阳台栏杆,低头俯视著园里的她。 “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喜欢这个。”他声音里带著笑意,顺著夜风飘下来。 时知渺咬住了下唇:“……也没有很喜欢。” 徐斯礼:“那眼睛比灯泡还亮的人是谁啊?” 时知渺:“……” 徐斯礼不逗她了:“再送你一份新年礼物。” 时知渺想都没想:“不要。” “要。” 徐斯礼的语气不容置喙,“还是说,你更喜欢我给你的那个红包?” 那个非常俗套的520红包。 时知渺又一次:“……” 徐斯礼哼笑一下,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个大气球,气球下面用丝线吊著一个巴掌大的丝绒小方盒。 他也没下楼,就那么站在3楼的阳台,將繫著盒子的气球往她的方向一放。 气球带著礼物缓缓下坠,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她的面前。 时知渺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伸手接住了。 打开盒子,里面躺著一颗白色小球。 她拿起来仔细看,就是一颗球,没什么特別。 “这是什么?” “高尔夫球。” ?“为什么要送我一颗高尔夫球?” 徐斯礼悠閒的语气被夜风吹散在空气里: “上次带你去莱芜岛吃饭,许老提到过,我打高尔夫一桿入洞,这就是打出信天翁的那颗球,是幸运球。” 时知渺知道能打出一桿入洞有多厉害,那是堪称神跡的概率,这个球担得起“幸运球”的称號,也確实很值得收藏。 而他现在,却把这份“幸运”转送给了她…… “那天我心情特別好,”他声音低缓而清晰,“因为你正在家里给我做饭,想著你在等我,手感就格外顺,连著几球都打得漂亮。许老夸我,我说是因为我老婆,她是我的幸运女神。”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时知渺握著那颗白球,心臟也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她看著三楼那个轮廓分明的身影,想不明白,他这两天是怎么了? 是因为她怀孕了吗? 所以他比平时更加温存,更加体贴? 第91章 离婚的事,你再好好想想 一定是这样。 就是因为她怀孕他才变了。 不对,他没变,这本来就是他最擅长的事——过去那些年,她不就是被他这些“温柔深情”的行为,哄得以为自己真的很特別很重要吗? 时知渺原本悸动的心情,到了这里终究还是冷却了下来。 就像那场烟,在绽放的时候,流光溢彩,摄人心魄,没有人能不被它吸引折服。 但当绚烂散尽,夜幕重归寧静,再美的幻梦也终將清醒,徒留一地冰冷的硝烟,提醒著方才的虚幻。 时知渺轻轻吐出一口气,將胸腔里那点残存的余烬吹散。 她最多就是不在这个时候扫兴,收下了他这颗“幸运球”。 等將来离婚,再还给他吧。 时知渺带著幸运球回3楼,经过客厅的时候,还被梁若仪揶揄: “烟好看吧?斯礼准备了好几天呢,刚才妈妈也是为了配合他,才不让你出门。” 她就说,怕她摔倒,怎么还让她去后园折,原来是帮徐斯礼打配合。 梁若仪语气里带著长辈的期许:“看斯礼为你心思的样子,他心里还是在乎你的。何况你们现在都有了孩子,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他肯定会处理乾净的。” “离婚的事,你再好好想想?” 梁若仪不知道他们的协议,还以为怀孕生孩子是他们婚姻的二次重生。 殊不知,怀孕生孩子,才是他们这段婚姻的终结。 时知渺回到房间,徐斯礼去洗澡了。 她百无聊赖地拿手机玩,一条一条往上刷著视频,屏幕突然跳出一具小麦色的肉体。 她愣了一下,再一看,原来是刷到擦边视频了。 视频里的博主,裸著上身,露出胸肌腹肌,脖子上戴著一条黑色的皮质项圈,穿著紧绷的西裤,跪在镜头前,营造出一副“主人训狗”的模样。 时知渺有些愕然,这种东西居然能过审? 她鬼使神差地又倒回去看了一眼,头顶却冷不丁响起一道带著水汽的微哑声音: “你可以去洗了。” !!时知渺立刻將手机锁屏。 回头看,徐斯礼正在擦头髮。 他身上穿著丝绸睡衣,不知道是扣子没系好,还是因为抬臂的动作,衣襟鬆散开,露出紧实的胸膛以及清晰的肌肉线条。 水珠顺著锁骨滑落,隱没在衣料深处,那未经修饰、充满力量感的身体,要比视频里精心摆拍的画面更具衝击力,也更……真实。 “……”时知渺觉得脸颊有点热,匆匆拿了睡衣,要从他身边进过去浴室。 徐斯礼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侧了一下身,时知渺一不小心就撞到他胸膛。 徐斯礼眼尾微垂:“干嘛呢。” 时知渺屏住呼吸,快速绕开他。 洗完澡,也平復了那些不自然,她走出浴室,看到徐斯礼坐在沙发上,膝盖放著电脑,屏幕的光映著他专注的侧脸,似乎是在处理公务。 时知渺在梳妆檯前护肤,某一刻,她看向镜子里徐斯礼的方向,发现他不知从何时起,支著下巴看她。 “你知道明天家里要来亲戚吗?” “嗯。” 梁若仪刚才就说了。 “那你知道是哪个亲戚吗?” “不知道。” 徐斯礼眼底带了几分笑:“就是那个被你用蛋糕攻击了臀部的婶婶。” 时知渺一下就想起了那段记忆,忍不住辩驳:“什么被我,明明是被你。” 徐斯礼闷笑出声:“行,被我们两个攻击了。她明天要来家里做客,你想不想见到她?” 时知渺非常不想。 徐家的亲戚大部分都是好人,只有这个婶婶……看得出她也不是故意要尖酸刻薄她,而是她打从心眼里觉得,自己的思想就是对的。 她以前每次来徐家,都会对她说,她是寄住在徐家的外人,白吃白住,所以要勤快些,要帮著干活,还教育她长大以后要回馈徐家。 可能是狗血电视剧看多了,有一回还警告她不能隨便谈恋爱,將来要帮徐家进行商业联姻…… 这些话她不仅私下对她说,当著梁若仪的面也说,梁若仪也听著不舒服,但那毕竟是长辈,梁若仪也不好太冒犯,就只能打著哈哈把话题带过去。 有一回被徐斯礼听见了,徐少爷可不是能忍的人,他就“不小心”地將一盘下午茶蛋糕放在沙发上。 那个婶婶一个没注意,一屁股坐下去……他还直接嘲笑,害得人家尷尬得不行,赶忙就走了。 那之后她就很少来徐家,时知渺也轻鬆了许多。 虽然她知道梁若仪和徐庭琛都不会把她当成累赘,但寄人篱下的小孩心思总是比较敏感,每次听到那种话,羞窘和尷尬都会压得她抬不起头。 所以徐斯礼那么“教训”她,她当时就还……挺解气的。 现在那个婶婶看到她,倒是不敢再说教,但时知渺对她有“阴影”,实在不想看到她。 “……我明天约了紓禾逛街。”找藉口出门,避开她。 徐斯礼挑眉:“陈紓禾不是回老家了吗?” 时知渺一愣:“你怎么知道?” “昨天路过你身后,看到你给她回老家的朋友圈点讚。所以你明天没有约是吧?” “我有別的朋友……” “行了,”徐斯礼直接打断她生硬的藉口,“既然不想见她,明天陪我去买东西。” “买什么?” “我初四有一个宴会,突然发现自己衣柜里少了一条领带,还少了一对袖扣,让人送太麻烦,自己出去逛逛。” 时知渺心思转了转。 亲戚登门,自己单独出门躲避,显得不懂礼数,但如果是“陪丈夫出门办正事”,那就名正言顺,无可指摘了。 权衡完毕,时知渺点头:“行。” 徐斯礼唇角勾起,合上电脑,身体慵懒地往后靠进沙发深处,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身上,从容不迫地拋出下一个问题: “那么,请问徐太太,看在我明天要充当你的『挡箭牌』的份上,徐先生今晚可以上床睡觉吗?” 时知渺想都没想:“不行。” “那徐先生只好等徐太太睡熟了,再偷偷上床了。”徐斯礼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时知渺被他这明目张胆的预告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著他。 灯光下,他眼底的笑意像方才的焰火,带著点痞气和恣意。 · 第二天,两人都起得很早,一起下楼吃早餐,然后就用出门购物的理由,理所当然地离开了老宅。 过年才是商业街最繁华热闹的时候。 徐斯礼带时知渺去了一家顶奢品牌的旗舰店,门童为他们拉开沉重的大门,暖气与高级香氛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店经理热情地迎了上来:“徐先生,新年好,您今天有什么需要呢?” 徐斯礼隨意地问:“你们的领带在哪里?” 经理立刻说:“您到贵宾室稍坐,我马上拿过来给您挑选。” 在绝对的財力面前,甚至不用自己挪动脚步到柜檯看,经理就会为他送来。 时知渺跟著徐斯礼在沙发坐下,一位sa为他们送来了茶和点心。 时知渺来这儿只是为了躲亲戚,所以很是置身事外,端起茶就喝。 很快,两名sa各端著一个黑色丝绒托盘走到他们面前。 托盘里,一卷卷质地高级,顏色与纹各异的领带,如同艺术品般,被摆放整齐。 经理展示著:“徐先生,这些都是刚到的新品和经典款,您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徐斯礼只是扫了一眼,就问时知渺:“哪条好看?” 第92章 撩人 时知渺被问得一愣,抬眼看他:“我不知道你要配哪套西装。” 徐斯礼慢声道:“你挑哪条,我就去配哪套西装。” 此言一出,旁边的经理和sa们的目光都聚焦到时知渺身上。 大概是在猜这位能让徐先生如此“迁就”的女人的身份。 时知渺一眼扫过,指了最吸睛的那条大红色的领带:“那就这条吧。” 徐斯礼被那抹红色晃到眼了,失笑出声:“我是要去婚礼当司仪吗?” 也是……时知渺又选了一条里胡哨的顏色:“那这条。” 徐斯礼慢吞吞道:“我已经能想像出我戴著它,穿一套五分裤西装在沙滩上散步的油腻画面了。” ……至於吗? 他平时不就跟孔雀一样,她选了一条像他的还不行吗? 时知渺往他脸上瞥了一眼。 这男人,拋开人品,只看长相的话,稜角分明,清俊矜贵,跟“油腻”两个字沾不上边。 她沉吟了一下,重新选了一条藏青色的:“那这条?” 没有任何纹,顏色也不张扬,她心想这次总可以了吧? 徐斯礼却捏了捏眉骨:“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你的审美是这样的……” 他想到另一个可能,掀起眼皮,“还是说你是故意在整我?” “……”时知渺每次都是认真挑,结果被他连著否定了三次,她才觉得他是故意的呢。 她也不伺候了:“你自己挑吧。” 徐斯礼看著这只蜗牛又要缩回壳里,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衣服,哄著说:“再挑一挑,这次我肯定不反驳你。” 时知渺一动不动,他又拽了拽,满脸笑意地看著她。 本就是温柔多情的长相,还这么眼波流转地笑,分明就是在撩人。 sa光是旁观都不好意思地脸红了,更別说正在被他注视著的时知渺。 时知渺倒是没有脸红,只是心头泛起几分细微的痒。 ……算了。 来都来了,就当是打发时间吧。 时知渺这才又去看托盘上的领带。 这次她的目光落在一条褐色的领带上,刚要指出来,旁边的男人就咳了一声: “你听过一句话吗?丈夫的美貌,妻子的荣耀,你好好想想要怎么打扮我。” “……”时知渺被他整的,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审美是不是真有问题了? 她又將目光落在另一条墨绿色的领带上,先试探著看向徐斯礼,见他没有抗拒的意思,她才说:“这条。” 徐斯礼好像也鬆了一口气:“就这条。徐太太眼光真好。” ……这句话他好意思夸,时知渺都不好意思接。 徐斯礼抽起那条领带,在修长的指尖绕了两圈,很满意的样子,眼底含笑地看著她:“再帮我挑一对袖扣。” 经理刚才不知道时知渺的身份,听了这句“徐太太”才知道这位清冷秀丽的女人来头这么大,態度越发谦恭: “徐太太稍等,我去將袖扣拿过来给您挑。” 经理亲自端来一个大托盘,上面摆著许多对精美的宝石袖扣。 销冠不愧是销冠,知道徐先生挑剔,而徐太太又……不怎么会选择, 所以这回直接蹲在小桌前,用戴著白手套的手为她介绍几款合適的: “这对是蓝宝石,澄澈如深海,里面含有冰川纹,无论是商务场合还是休閒场合,佩戴都不突兀;” “这对是红宝石,浓郁似玫瑰,贵气优雅,很合適徐先生的气质;我们还有祖母绿宝石,色泽沉静华贵,如果能搭配一套新中式西服,绝对是点睛之笔。” 三选一就容易多了,时知渺选了那对最显眼吸睛的:“红色的吧。” 於是徐斯礼就这么理解了:“原来我在徐太太眼里,既贵气,又优雅。” “……並没有。” 徐斯礼就要这么认为,愉悦地对经理说:“包起来。” 经理笑著说好。 时知渺以为这是挑完了,徐斯礼又突然问起:“polychroma系列珠宝,年前在沪城展出,现在应该暂存在你们门店吧?” 经理愣了一下:“徐先生消息真是灵通。確实暂存在我们店里,准备年后送回总部的。” 徐斯礼隨意地点了下头:“拿来我看看。” 这种典藏级的珠宝,是品牌的“镇店之宝”以及艺术象徵,只展不售,只会出现在特定的场合。比如国际珠宝展、高端商业活动或者私人鑑赏会。 正常来说,无论多么vip的客户,都没有资格私下品鑑。 但徐斯礼不一样。 他无论財富还是地位,都是顶级中的顶级,天然拥有一切“特权”。 经理没有犹豫太久,便立刻躬身:“好的,您请稍候。” 而后前往保险库,用自己的权限调动出那套珠宝。 隨后,经理就捧著一个异常考究的深色锦盒过来。 盖子打开,在店內璀璨灯光的聚焦下,黑色的绒布上静静躺著那条堪称艺术杰作,极致精致和华丽的珠宝项链。 项链呈环形,镶嵌著数十颗切割完美、顏色稀有的宝石,它们被工匠精心排列,形成一种色彩斑斕的视觉效果。 环的边缘是玫瑰金,又密镶了数百颗def级小钻石,吊坠则是一颗纯净度与火彩都达到顶级的鸽血红宝石。 饶是对奢侈品没有太多感觉的时知渺,在看到这条项链的时候,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这么大的宝石,有一颗就足够成为传家宝,而这条,是用几十颗宝石“拼”成的,何等奢靡。 徐斯礼一直注视著她,不错过她任何反应,看到她露出的神情,嘴角舒適地一弯:“喜欢吗?” 时知渺的思绪一时没转过来:“你要戴这种珠宝?” 经理都没忍住笑了一声,徐斯礼慢悠悠道:“对,我戴。” “……”时知渺醒过神了,这项链怎么可能是他戴? 这款式明显是给女人的。 “……还可以。” 徐斯礼隨意得像买一杯咖啡:“那就一起要了。” 这种典藏级的珠宝,早已超脱普通商品的范畴,一般是没有明確定价的。 而徐斯礼这句轻飘飘的“他要了”,言下之意就是,无论品牌方基於何种预期开出怎样惊人的天价,他都能毫无压力地照单收下,类似拍卖界的“点天灯”。 经理都不由得屏住呼吸:“……不好意思徐先生,我没有权限將它售出,我还需要请示总部。” 徐斯礼不以为意的態度里带著势在必得:“请示吧,请示完送到老宅。” 时知渺不知道一条珠宝项链背后有什么弯弯绕绕,看著他为那条领带和那对袖扣刷卡结帐。 徐斯礼接过sa递来的购物袋,带她往外走。 在上车之前,他忽然说:“初四的宴会,你跟我一起去。” “有这个必要?” “为什么没有?” 时知渺蹙眉:“你以前也没带我参加过这些宴会,知道我存在的人不多。” 徐斯礼眯起眼,已经预感到她要说的话不会很中听:“然后呢。” 时知渺理智道:“如果我现在已经怀孕了,那么一年后我们就会离婚,你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带我去招摇过市,也有损你的名声。” 徐斯礼看著她,半晌,嘴角轻轻一扯: “我第一次知道结婚会有损我的名声,损我什么名声?徐氏集团是会因为我娶了妻子就股市下跌?还是这些客户会因为我娶了妻子就不跟我合作?” “当然不是这些原因……” 徐斯礼:“既然都不是,那算什么影响?” 第93章 让全市报社刊登我们结婚证 “我们会离婚。”声音清晰,带著一种刻意的疏离。 “所以呢?” 徐斯礼朝她的方向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身上清洌的柑橘香瞬间將她笼罩。 “你的意思是,要我在外面立单身人设,二婚的时候骗人家我是头婚?” 她怎么可能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我们从前就没有公开过,没必要在这个要离婚的关头,反而把关係弄得尽人皆知。” 顿了顿,她再说一句,“弄得尽人皆知了,也挺影响我以后再谈恋爱。” ? 他们还没离婚,她都考虑到她的下一任了,徐斯礼气极反而笑出了声,只是眼底毫无情绪: “怎么就影响了?你前夫是徐斯礼是什么很丟人的事情吗?” 时知渺无声地看他一眼,那態度很明显,就是,不然呢? “……”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忽然想到什么,“我以为你已经决定好下一任就是陆山南,他比谁都清楚我们的关係,但你这么说话……陆山南也只是你的备胎之一?” 时知渺张嘴要说什么,但又觉得没必要跟他理论得太清楚,於是道:“这是我的私事。” 徐斯礼看她这铜墙铁壁,油盐不进的样子,这几天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他乾脆耍起了无赖: “去不去?不去我明天就让全市的电视台,全市的报纸,头版头条都刊登我们的结婚证,我还要到你们医院官网首页滚屏播放你时知渺是我徐斯礼的老婆,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係,我看你还怎么隱瞒。” 时知渺想打他了:“你有病吧?” “我有啊,时医生,我有病,你有药吗?”他非但不恼,反而低头靠近,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脸颊,嘴角噙著恶劣的笑。 “……” “怎么样?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没有了是吧?那就这样定了。” “……” 时知渺是个讲道理的人,哪是这种混不吝的泼皮无赖的对手……到底是怎样扭曲的脑子才能说得出那些话? 徐斯礼拉开她背后的车门:“上车。” 时知渺心里有一个雷达,每次跟他超出安全界限,这个雷达就会尖锐地响,而这个界限的標准就是他们之间太过亲密。 此刻,这个雷达就在不断发出警报。 他们这几天的状態实在“不正常”。 一会儿是看望月牙母女,一会儿是放烟,现在还来一起挑选饰品、共赴宴会……就算用她怀孕作为理由也不能完全解释,所以时知渺很不安。 说来也是可笑,明明是夫妻,可太和谐,反而会让她觉得不安。 时知渺退后一步,声音清晰而冷静:“我是说真的,没跟你开玩笑,你需要女伴的话就找別人吧。” “找谁?你说我能找谁?找薛昭妍?还是找沈雪?” 徐斯礼也收起了笑脸,目光沉沉地看进她的眼睛里, “时知渺,你不觉得自己很拧巴吗?一边怪我带小三小四招摇过市——括號,我实际上从来没有。一边又在这种需要徐太太出席的场合拒绝陪同,所以你到底想我怎么做?” “……”时知渺胸口微微起伏,“这些宴会是规定你必须带一个女人参加吗?你就不能自己去?” “对,不能。” 徐斯礼不讲理,“宴会的男性宾客绝大部分都会带女伴,別人都有,就我没有,那我多丟人。” 时知渺抿住了緋红的唇:“……那你们男人也够无聊的,攀比这些东西。” 徐斯礼对她的讽刺充耳不闻,直接朝车內扬了扬下巴。 时知渺僵持了几分钟,还是上车了,也是妥协了。 ——毕竟他是真做得出找电视台和报纸公开结婚证这种事。 徐斯礼也绕到驾驶座,一边扣安全带,一边说:“礼尚往来,下次徐太太有需要徐先生一起出席的场合,我肯定隨叫隨到。” 她並没有这种场合。 时知渺没再说话了。 他们前脚刚回到老宅,后脚奢侈品店的经理便带著两位sa,亲自將那条珠宝项链送了过来。 徐斯礼刷卡支付的时候,堂妹凑在旁边看。 一见到那个数额,连她这种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小姐,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等经理和sa走后,她就发出尖锐的爆鸣:“九位数啊!九位数的项链啊!我看到那一串零的时候,我的心跳都停止了!” 时知渺知道那条项链贵,但也没想到能贵到这个程度。 堂妹立刻对项链伸出魔爪,双眼放光:“给我戴一下,不!让我摸一下,一下就行!就一下!” 徐斯礼“哐”的一声將盒子盖上,非常没有身为兄长的仁爱地说:“凡事多问问自己配不配。” 堂妹捂著胸口,一脸受伤,飘到时知渺的身边,抱住她的胳膊求安慰。 时知渺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 堂妹泪眼汪汪地看著她:“我哥买这项链肯定是为了送给你,嫂嫂,等你拿到的时候让我摸一下。” 时知渺挺平静地说:“我也不配。” 徐斯礼“呵”了一声,直接带著项链上楼,確实没有要给任何人的意思。 · 次日是正月初三,徐斯礼一早就出门了。 无人知晓他去哪里,但时知渺注意到,他昨晚放在小桌上的那条宝石项链不见了。 所以他是带著项链出门,去送人了? 送给谁? 时知渺心底其实隱隱约约有个答案。 过年正是一家团聚的时候,他还没有去陪伴过薛昭妍和薛芃芃。 初三,是时候了。 今天梁若仪和婶婶、姑姑一起去了寺庙上香,堂表兄弟姐妹们也都出门玩,时知渺一个人在老宅待了一上午,有些无聊,便自己开车回城郊別墅带蒲公英玩。 傍晚时分,梁若仪打电话给她,得知她在城郊別墅遛蒲公英,就让她將蒲公英也带去老宅。 时知渺便带了。 回到老宅,堂妹们已经回来了,看到蒲公英此等萌物,都爭著要跟它玩。 时知渺状似不经意地问:“徐斯礼回来了吗?” 堂妹一边逗弄著蒲公英,一边隨口答:“好像没有吧,我刚才听姑姑给他打电话,他说他晚上不回来吃饭。” “应该的”。 他就算今晚不回来也是“应该的”。 夜里,时知渺带蒲公英回房,蒲公英轻巧地跳上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时知渺“誒”了一声想拦下它。 蒲公英现在比以前大只,老宅这张床又只有一米八,不比城郊別墅那张两米大床可以睡两人一狗,这张床睡了一人一狗后,徐斯礼想睡就很勉强了。 但她转念一想,凭什么为了让徐斯礼睡床而委屈蒲公英睡沙发? 简直倒反天罡。 蒲公英比他重要多了。 而且他今晚又不回来,他忙著“老婆孩子热炕头”呢。 想到这里,时知渺就平淡了,搂住毛茸茸的小狗,將脸埋在它温暖的颈窝,睡觉。 睡到半夜,她感觉蒲公英在她怀里动了动,以为它是口渴或者饿了要去找东西吃,没有睁眼,只是收回了手。 蒲公英从床上离开,但下一秒,另一个带著夜露凉意的怀抱就靠了过来,將她搂进怀里。 时知渺鼻尖縈绕上熟悉的柑橘香气,混杂著一点室外的寒气,她眼皮动了动,抬起了眼。 借著窗外朦朧的月光,看到徐斯礼近在咫尺的下巴。 他回来了。 在这个她以为他不会回来的深夜。 第94章 当眾介绍——我太太,时知渺 但想到他是从哪里回来的,时知渺就有些排斥,无声地从他怀里离开。 第二天早上,时知渺看到徐斯礼睡在床的另一边,才確定自己昨天晚上不是幻觉。 他確实回来了。 感觉到她的注视,徐斯礼懒散地睁开眼:“豌豆公主是想给王子一个唤醒之吻吗?” 时知渺是要问他:“还需要我跟你去那个宴会吗?” “当然。” 时知渺以为他昨天去看了薛昭妍母女后,会改变女伴人选呢。 宴会在晚上,但下午就要开始准备,徐斯礼送了时知渺一条墨绿色的復古丝绒长裙。 时知渺一穿上,堂妹就在旁边夸张地转圈:“这就是奥黛丽·赫本啊!” 裙身纯色,没有任何绣与装饰,只有裙摆开衩,会在行走间若隱若现地露出白皙匀称的长腿,有几分含蓄的性感,但整体还是简约的。 “就是有点太素了。”堂妹欣赏完,又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哥,你怎么不选那些更华丽的款式?” 她觉得她哥的审美不该这么“朴素”。 时知渺心里也觉得有点太简单,上次跟他去饭局穿的那条裙子,都要比这一条华丽。 她独自琢磨了一下,猜想他应该也是不愿太多人注意到她,所以要她低调。 也好,正合她意。 她无所谓地说:“就这样吧。” 宴会的地点比较远,开车过去要一个小时。 车厢內的气氛有些凝滯,徐斯礼百无聊赖地支著下巴,目光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 “你今天都不怎么跟我说话。” “要说什么?” “……” 车子开到宴会门口,时知渺正要下车,徐斯礼就突然越过中间的扶手箱,朝她靠了过去。 时知渺猝不及防,本能地往后退。 但座椅的空间就这么大,她退无可退,后背紧贴著椅背,然后就感觉脖子一凉。 时知渺一愣,低头一看,他竟然把那条价值连城的宝石项链,戴到她的脖子上! 他说话,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耳畔:“你躲什么。” 时知渺僵著身体:“这不是你的项链吗?” 他不是拿去送给薛昭妍了吗? 徐斯礼似乎没理解出她的言外之意,好笑道:“我的?我什么场合戴这种项链?” 他睨著她,“不穿衣服,全身上下只戴一条项链的时候?” ……他那天果然有看到她手机上刷过的画面。 时知渺不自然地煽动眼睫。 “看不出来,徐太太原来好这一口啊。” 时知渺辩解:“我是不小心刷到的。” 徐斯礼慢悠悠的:“不小心刷到,但一见如故,於是反覆看了两遍?” 时知渺:“……” 徐斯礼欣赏够她的窘態,將项链仔细戴好,又將她头髮整理整齐,靠回椅座,好整以暇地道: “昨天特意去找老匠人將项链改短一些,这个长度戴著才刚好。” 时知渺下意识去摸项链,冰凉的宝石贴著她温热的肌肤。 她记得,这条项链戴著应该得到胸口的位置,他將它改短后,变成到锁骨,这个长度確实更合適搭配礼服。 那枚巨大的红宝石吊坠,也如同点睛之笔,让墨绿丝绒的沉闷变成相得益彰的陪衬。 难怪他给她挑了一件全素的礼服——这条项链太华丽,如果裙子繁复的话,反而显得累赘。 “你昨天,是去修理这条项链了?” “是啊。” 徐斯礼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颈间,他就知道这条项链合適她。 清雅的容貌,就应该最穠丽的珠宝来衬。 “老匠人规矩多,不亲自登门,表露出百分之两百的诚意的话,他就不肯帮忙。而且还是这么昂贵的项链,人家也怕损坏了赔偿不起,好说歹说,磨了一天他才肯动手。” “……” 她还以为他昨天是去看薛昭妍了。 徐斯礼察觉到她的神情不太对劲,顿时眯起眼:“你又在心里想我什么?” 时知渺避开他探究的目光:“项链是借我戴的?” “我都按照你的风格把它改了,当然是送给你。” “它太贵重了,我不会收的。” “你不收我就把它丟进海里。” 时知渺错愕:“你!” 徐斯礼扬了扬眉,得意又肆意。 他现在掌握了耍无赖那一套,只要她在意,就会被拿捏。 徐斯礼先下车,抬手示意侍应生不必上前,亲自打开时知渺的车门。 时知渺抿了一下唇,弯腰下车,徐斯礼將臂弯支起来,她上前挽住。 两人一起步入宴会厅,水晶灯璀璨,宾客衣香鬢影,他们甫一露面,就引来眾多目光。 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率先迎上前来: “徐总!新年好新年好!恭喜发財!” 徐斯礼从容地与之握手:“赵总,新年好,同喜同喜。” 赵总是做矿產加工的,跟徐氏有业务往来,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徐斯礼身旁的时知渺身上,有些惊艷地问: “这位是?” 徐斯礼低头看时知渺,姿態自然而亲昵:“我太太,时知渺。” 声音清晰,不止赵总,周围那些好奇又探究的人也都听到了。 “原来是徐太太啊!” 赵总立刻堆起更热情的笑容,“失敬失敬!一直都听说徐总已婚,就是没机会认识徐太太本人,今日一见,果然是跟徐总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时知渺礼貌地微笑:“赵总过奖了。” 徐斯礼挑眉,很满意自己听到的,从侍应生托盘里拿了一杯酒:“赵总很有眼光,我敬你一杯。” “应该我敬徐总和徐太太才是。”赵总连忙將酒杯放低。 徐斯礼悠然道:“这么慧眼识珠,赵总新年一定会发財的。” 赵总也是人精,感觉出徐斯礼好像很喜欢听他夸时知渺,便投其所好: “徐太太这条项链是年前在沪城展出的polychroma吧?全球仅此一条的典藏级作品,年底才展出,现在就已经戴在徐太太的脖子上,我猜一定是徐总送给徐太太的新年礼物吧?徐总真是宠妻!” 徐斯礼確实爱听这种话,嘴角勾起笑:“我这是礼尚往来。”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隨意地整理了一下繫著温莎结的领带,又晃了晃衬衫的袖口, “喏,领带,袖扣,都是她送我的新年礼物。她送我这些,我就回赠她一条项链。” 时知渺:“?” 赵总立刻会意地大笑起来:“原来如此!我就说徐总今天看著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格外精神焕发,原来是佩戴了『太太牌』领带和袖扣!” “可不是么。” 徐斯礼轻哼一声,语气带著一种被管束的无奈, “女人就是心思多,总喜欢安排丈夫,恨不得我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她挑选搭配的东西。苦恼啊。” 时知渺:“…………” 第95章 我们一胎叫水水,二胎叫果果 赵总的马屁拍得更响亮了:“徐总,您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徐太太这是爱您的表现啊!” “就是觉得太腻歪了。”徐斯礼嘖了一声,“儿女情长的,让人笑话。” “誒,夫妻恩爱才是正经,怎么会笑话呢?” 赵总头头是道,“这网上的人都说了,爱妻者风生水起,徐总您不仅在华尔街叱吒风云,回国后也没有半点『水土不服』,依旧引领风骚,事业蒸蒸日上,这就是最好的佐证呀。” 徐斯礼仔细一琢磨,然后煞有介事地点头: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赵总真是见多识广,你这么一说,我就醍醐灌顶了,受教受教。” 赵总连忙谦虚:“不敢不敢。” 徐斯礼玩味地勾唇:“能跟赵总这么眼光独到、內涵丰富的人合作,是我们徐氏的荣幸,年后復工我再让人约赵总洽谈,相信我们之间还能有更紧密的关係。” !! 这就是哄得財神爷高兴,財神爷要散財了! 赵总心怒放,连连说好,临走前还搜肠刮肚,送了徐斯礼和时知渺十几个四字成语,什么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琴瑟和鸣、伉儷情深、百年好合…… 周遭不少宾客都竖著眼睛,支著耳朵,留意他们这边的动静。 见著赵总满载而归,於是一个两个都宛如掌握了財富密码,排著队过来“歌颂”他们的夫妻之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宴会是他们的结婚周年纪念日。 而徐斯礼呢,来者不拒,那些夸得特別新奇有趣的,他当真就给了人甜头,这就是变相地鼓励大家要这么做。 时知渺在旁边如坐针毡。 她来之前打算的“低调”、“不要让太多人注意到她是徐斯礼的老婆”,都泡了汤,入场半个小时,她就成为整个宴会的焦点。 听到有人居然对徐斯礼说“妻管严”三个字时,她终於忍无可忍,直接將手从徐斯礼的臂弯里抽走,连最基本的宴会礼仪也维持不下去了。 徐斯礼看她是真不高兴了,这才打发走这些宾客: “怎么了徐太太?饿了吗?带你去吃点东西?” “……”时知渺没想到他能这么厚顏无耻。 她压低声音警告,“你別再胡说八道!” 徐斯礼挑眉,一脸无辜:“我哪个字是胡说八道?” 他每个字都是胡说八道! “我什么时候送你新年礼物?又什么时候管你穿搭了?” “徐太太贵人多忘事。” 徐斯礼指了指领带,“这不是你给我挑的吗?”又点了点袖扣,“这不也是你给我挑的吗?” “是。但怎么就成我送你的新年礼物了?” “我用你转给我的钱付款的,你的钱,这不就是你送我?” “……”原来在这里等著她呢。 时知渺真是开了眼了,能把贏她的钱说成她给他的红包已经很离谱的,他用那笔钱买的东西也能称作她送他的礼物。 那笔钱七位数,领带袖扣只了不到十分之一,这么说她以后还会再“送”他很多件礼物? 时知渺咬住后牙:“你无耻至极。” “不要老骂我。” 徐斯礼温声细语地哄她,“注意胎教,宝宝在你肚子里,听了那么多骂她爸爸的话,將来出生了,有样学样,会对我不孝顺的。” 又握著她的手放回自己臂弯,“你应该是饿了,所以脾气才不好,理解,怀孕都这样,老公这就带你去找好吃的。” “……我不饿!” “你不饿,孩子也饿,多少吃点。” 宴会採取的是冷餐制,徐斯礼挑挑拣拣,最后看中菠萝小汉堡,拿到餐盘里。 时知渺:“我之前买过验孕棒,昨天回城郊別墅带蒲公英,顺便拿了放在包里,本来想今天早上验一下,结果忘记了,你明天记得提醒我。” 徐斯礼声音淡然:“记性不好也是怀孕的症状,我看不用验了,百分百是怀了。我们来给孩子想名字吧,叫水水,怎么样?” 时知渺用餐叉將麵包皮拨开,只叉起中间的菠萝,咬了一口,酸酸甜甜。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徐斯礼勾著嘴角:“因为你爱吃水果,咱们的二胎可以叫果果。” 菠萝汁水丰富,时知渺不小心呛到,错愕地看著他:“你有病吧?谁要跟你二胎?” 徐斯礼伸手拿走麵包皮,咬了一口,优雅地咀嚼咽下:“国家號召的,都开放三胎了,咱们生个二胎算什么?” 国家就算开放八胎都跟他们没关係! 时知渺的眼皮跳了跳,突然有些怕他將来不肯遵守协议,生完孩子不肯离婚。 她刚要说什么,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女声: “……什么怀孕?谁怀孕?你们在说什么?!” 时知渺疑惑地转身。 然后就看到穿著仙女风纱裙的沈雪。 她脸色惨白,目光不可思议地钉在时知渺的肚子上。 “……你怀孕了?” 时知渺皱眉,冷淡地反问:“关你什么事?” 沈雪如遭雷击,完全不能接受,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下来,淒淒楚楚地看著徐斯礼,宛如一个惨遭辜负的可怜人,在向他索要解释。 徐斯礼没有任何解释。 她天崩地裂,踉蹌地后退,指著时知渺大吼:“你凭什么!!” 接著转身跑走。 她这一叫,將宾客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疑惑地对著他们窃窃私语。 徐斯礼毫不在意,已经將那块麵包皮吃完,取了桌上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乾净手指,侧头笑著问时知渺:“还要再吃一块吗?” 时知渺目光追隨著沈雪,看她上了二楼,反问:“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脸色微微发凉,徐斯礼瞬间品出內涵,挑眉好笑地问:“你该不会以为是我把她带来的吧?我真有病?带了你还带她?” 正常人不会这样,但徐斯礼有前科。 ——那次他带她去京城参加婚宴,不就同时带了薛昭妍吗?还跟她去逛街,喝豆汁儿。 “你做得出这种事。” 徐斯礼气得呵笑一声,將湿纸巾丟进垃圾桶:“我懒得跟你解释。” 好一个懒得跟她解释…… 时知渺心口像被冷风吹过,她扯了一下嘴角,转身就要走开。 徐斯礼却在下一秒抓住她的手腕。 “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信,行,我带你去眼见为实。” 时知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拉著她的手朝二楼而去。 走上几个台阶,时知渺才回过神:“徐斯礼,你要带我去哪里?” 徐斯礼没说话,脚步未停,一路上了二楼。 这里是宴会主人的私人地盘,楼下的宾客都没有上来。 时知渺刚想说他这样太失礼了,就听到楼上传来中年男人的怒吼声: “你已经20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再这么胡闹,真要把你们沈家的脸丟乾净了!” 紧接著是沈雪的哭声:“我怎么就胡闹了?斯礼哥哥又不喜欢那个女人,他是被迫娶她的!那段婚姻他没有一天是开心的!那我为什么不能勇敢追爱?你们又为什么不能帮我爭取?!” “如果我真能嫁给斯礼哥哥,无论是对沈家还是对钱家,不都是好事吗?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这么反对?!” “你介入別人的婚姻想当小三,你还有理了?” 中年男人气急,“我今天就替你妈教训你!” 徐斯礼恰好跨上最后一个台阶:“孩子大了,要面子,打人多不合適,钱先生,息怒。” 时知渺看到跌坐在地上的沈雪的眼睛瞬间就亮起来,大概是觉得徐斯礼替她求情,是对她有什么情意。 结果这男人就语调凉薄,甚至带著点笑意地说完下半句话:“直接一步到位,弄死让她重新投胎吧。” 第96章 沈雪「小四」的来龙去脉 男人无情的话语,让沈雪的哭声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脸难以置信的泪痕: “斯礼哥哥……”她破碎地呢喃,“你怎么能、怎么能对我这么绝情……” 徐斯礼那双漂亮的桃眼微微弯起,语调慵懒,甚至带著玩味儿: “沈小姐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给过你『情』?” 他走到沙发,閒適地坐下,嘴角依旧掛著弧度,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从头到尾,不都是沈小姐你对我纠缠不休吗?” “可是你救我!” 沈雪急切地喊道,“在纽约!你救了我!你打跑那些欺负我的人,还把外套给了我,陪了我一天一夜,甚至推掉了会议,直到我妈妈和舅舅来了你才放心离开,你那么温柔,你就是喜欢我的啊!” 徐斯礼抬了抬眉,有点好笑: “在那种情况下,无论受害者是谁,我都会出手相救,都会確认她彻底安全才离开。毕竟我这人吧,品德高尚又富有正义感,见义勇为这种事儿,不是头一回做。” 说著,他又转头看向时知渺,嘴角噙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是吧老婆?我对你,不也见义勇为过。” 指的是她中学时,被那些品性恶劣的男生恶意嘲笑身体发育的时候,他听见了,出手教训了他们。 时知渺回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眼前这场闹剧。 沈雪一脸被顛覆了认知的模样,她面无血色,嘴唇咬得紧紧的,不甘心地拋出又一件“铁证”: “那、那条项链呢?那条价值三千万的项链呢?我看一眼你就送给我,如果不是喜欢我,那是什么?!” 徐斯礼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以至於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条项链是你舅舅打了你一巴掌,心里难受,想要哄你,所以出钱买下,让我转交给你的——不是,我当时不都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么,『这是你舅舅托我送给你的』。” “沈小姐怎么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使了?还是说,你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时知渺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原来如此。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条让她如鯁在喉的项链,竟然是这么个来龙去脉。 的確是徐斯礼“送”的,只不过,是这个“送”法。 真相居然如此荒谬。 “哇呜——!!!” 沈雪爱情的泡沫被无情地戳破,再也承受不住,瘫坐在地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 钱先生在旁边又急又怒地呵斥:“不准哭了!传到楼下,让其他宾客听见,我看你以后还怎么抬起头做人!” 但沈雪置若罔闻,就是要哭。 时知渺的怀孕让她信仰崩塌,徐斯礼否认他们的感情对她而言更是羞辱,她现在恨不得把自己哭死过去! 徐斯礼被这尖锐的噪音吵到,脸色明显冷淡下来: “沈小姐,你在外面打著我『婚外情』的名號到处招摇过市,败坏我的名声,尤其是让我老婆误会我,这笔帐我都还没跟你算,你还有脸哭?” 他微微俯身,將手肘搁在膝盖上,靠近哭得不能自已的沈雪,声音压低,带著冰冷的威胁。 “你再哭下去,我一个不高兴,把你抓到宴会中央吊起来,让你在所有宾客面前哭个够,也让大家看看,好歹是江城沈家的小姐,为了臆想中的爱情,能闹到什么地步?” !!沈雪的哭声戛然而止,像突然被掐住脖子的斗鸡。 她惊恐地抬起泪眼,对上徐斯礼那张依旧英俊完美,眼底却毫不掩饰厌恶和冰冷的脸。 “……”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咸涩的眼泪无声流淌,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这就对了。” 徐斯礼满意地直起身,又恢復那副漫不经心的贵公子姿態。 “为了一个有妇之夫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把沈家和钱家的脸面都丟光了。” 他摇了摇头,像在教育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洗把脸,清醒清醒,大好年华,干点什么不行,偏要去介入人家和和美美的小夫妻,你说你,造不造孽啊?” “…………” 沈雪最后的尊严被他这轻飘飘的指责碾个粉碎,她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捂著脸,踉踉蹌蹌、跌跌撞撞地衝下楼梯,消失在眾人的视线里。 钱先生看著侄女狼狈离开的背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重重嘆了口气,再转向徐斯礼和时知渺,语气充满歉意: “斯礼啊,真是对不住,家门不幸,给你和你太太添麻烦了,是我们管教无方,惭愧,惭愧啊。” 徐斯礼脸上的情绪淡了许多:“钱叔,我是看在咱俩的交情上,才把沈雪那些胡闹当作小孩子的不懂事,但她不该三番五次跑到我太太面前说些没影的话。” “咱们今天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你该知道轻重,我就一句,没有下次了。” 钱先生连连点头:“以后我们一定会对她严加管教,绝对不会再让她出现在你和你太太面前。” 说著,他又转向时知渺,“徐太太,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是在这种情况下,实在不好意思,你千万別把沈雪那些疯话放在心上,她就是被我和我妹妹一家惯坏了,不知天高地厚。” 时知渺索性问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徐斯礼端起桌上的茶,象徵性地抿了一口:“让罪魁祸首的家属解释吧,省得你又要说我骗你。” 钱先生连忙走到时知渺面前:“事情是这样的,我跟斯礼认识好几年了,算是忘年之交。” “而小雪是我妹妹的女儿,去年到美国留学,学校里有几个坏学生盯上她,那天她急匆匆给我打电话,说被人跟踪了,不知道怎么办?” “当时我人在国內,一时赶不过去,怕她出事,想到斯礼就在纽约,就给斯礼打去电话,让他帮我看一下。” “斯礼仗义,立刻就去了小雪的学校……万幸斯礼去得及时啊,那几个坏学生,当时正在欺负小雪,是斯礼出手救了她。” “有惊无险,本是好事,可谁知道这个丫头,居然因此对斯礼一见钟情,斯礼明確跟她说自己已婚有太太,可这个丫头就跟魔怔了似的,书也不好好读了,天天缠著斯礼。” “斯礼念在她年纪小不懂事,也看在与我的交情,不好怎么对付她,可她变本加厉,偷偷跟著斯礼回国,还到处打听你的事,甚至找上你胡言乱语,斯礼跟我说了之后,我一时气急,就打了她一巴掌。” “事后冷静下来,又觉得心疼,看她喜欢那条项链,就买下来,想著安抚她,但她不肯理我,我只能托斯礼送去给她。” “本是我这个舅舅的道歉,结果她自作多情,认定这是斯礼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唉,孽障啊……” 时知渺静静地听著,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真相虽然大白。 但沈雪给她添的堵是真的,带给她的噁心也是真的,只是对著眼前这位一脸愧疚的老人,她又能说什么呢? 她点了点头,淡淡道:“知道了。” 徐斯礼对钱先生摆手:“楼下的宾客还等著你这位主人呢,別怠慢了,你去招待吧。” 钱先生嘆了口气,再次对时知渺道歉,然后步履沉重地走下楼。 闹剧结束,二楼重新变得安静。 徐斯礼好整以暇地支著下巴,脸上重新掛上懒洋洋的笑,看著时知渺: “徐太太现在明白你口中的『小四』是怎么回事了吧?有什么感想?” 第97章 孩子!我的孩子——! 时知渺静默了片刻,而后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也看向徐斯礼。 她先是问:“她第一次到医院找我,被妈知道了,妈当时跟我说,她已经派人把她送走了,后来是你又把她接回来了吗?” “当然不是。” 徐斯礼巴不得甩开这块狗皮膏药,怎么可能把她接回来? “她好歹也是江城沈家的小姐,北城钱家的外甥女,就算被人打包送走,自己也有的是门路和办法回来。” 时知渺点点头。 梁若仪不知道沈雪的具体身份,只是把她当成徐斯礼又一段“婚外情”,把人送走,也没有施加任何钳制或警告,沈雪自然是想回来就能回来。 徐斯礼不死心,又问了一遍:“你真没什么感想啊?” 时知渺看著他:“你需要我有什么感想?为误会你的事情道歉吗?” 她没什么情绪,但这话听著莫名有些……嘲讽和刺耳。 徐斯礼嘖了一声:“我哪敢要徐太太的道歉。” “我就是想跟你说,我在美国那一年忙得很,每天连睡觉都是奢侈,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拈惹草,你以后別再动不动就说我外面有一堆女人。” 时知渺平静地听著:“说完了吗?” 徐斯礼眯了一下眼:“说完了。” 时知渺便起身:“那我下楼了。刚才没吃饱,我再去找点东西吃。” “这个宴会,你该怎么应酬就去怎么应酬,不用再刻意带上我。” 说完,她就转身,別过去的侧脸满满的都是疏离。 徐斯礼眉头一皱,快速起身拉住她的手腕: “我不是跟你解释了吗?你怎么还不高兴?” “我要高兴什么?” 时知渺真的不想再跟他聊这个话题,可他偏要纠缠不休! 她唇线抿得发白,“既然你那么想听我说话,那我就说了——” “你回国第一个晚上,我去派出所接你,我在监控里清清楚楚看到,沈雪抱了你,而你没有推开她。” 徐斯礼:“她突然抱上来,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时知渺直接打断,並不想听他解释,她只阐述自己看到的: “后来沈雪到医院挑衅我,自称怀了你的孩子,你当时又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们没有任何关係?” 徐斯礼哑巴吃黄连:“如果她真怀了我的孩子,我当时会是那个態度?我就是不在意啊。” “我只知道,”时知渺注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当时,就是什么都没有解释。” 徐斯礼:“……” “再后来,陈官公馆,我跟沈雪起矛盾,让你主持公道,你还对我说,小孩子不懂事,让我別计较,话里话外,都是在维护她。” “那个態度,谁看了都觉得你们有关係,所以,不是我误会,而是你,故意膈应我。” “……”徐斯礼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现在解释有什么用?你们已经让我不舒服了,而且是非常不舒服,所以不是你现在当著我的面教训她两句,或是让她的舅舅跟我赔礼道歉,这件事就可以过去。” “再者说,你没有到处拈惹草,那么薛昭妍是怎么回事?她也是误会?” “……” 徐斯礼心口堵得厉害,也疼得厉害。 薛昭妍这个人,是一根更深更隱秘的刺。 “合著我跟你解释,还解释错了啊?” “没有错。只是我听完確实没什么感觉。” 时知渺淡淡道,“如果你想听我说『不好意思,我误会你了』,或者是『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告诉我,没让我蒙在鼓里』之类的话,那不可能。” “好了,话都说完了,”她试图挣脱被他攥著的手腕,“我现在可以下楼了吗?” 徐斯礼看著她如同北极冰雪般难以融化的面容,少顷,还是一点点鬆开了手。 时知渺直接下楼。 她心口浮沉著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 就像身上被人砍了一刀,在最需要用药的时候,她到处找啊找,可哪里都找不到能止血的办法,只能放任它把血流够,而后靠自身免疫去结痂、癒合、长出新肉。 她原本已经没有感觉了,可他却在这个时候出现,要给她上药,这反而是把她已经长好的伤口又生生撕裂,让她之前所有的自我疗愈都功亏一簣。 时知渺扶著楼梯的扶手,走下一条台阶,闭上眼,自肺腔里吐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浊气。 刚要再走下一条台阶,身后就陡然响起一道充满怨恨的声音: “时知渺!你到底凭什么?!” 时知渺脚步一顿,转身。 是沈雪,浑身颤抖地站在她身后,像一头濒临崩溃的困兽。 “什么凭什么?” “你凭什么这么好命嫁给斯礼哥哥?他根本不爱你!你就是仗著你妈妈跟徐阿姨的交情,道德绑架他不得不娶你!” 沈雪泪眼涟涟,“要不是你霸占斯礼哥哥妻子的身份,就凭我们之间的缘分,这个位子肯定是我的!” 时知渺看著她这副毫无逻辑、癲狂疯魔的模样,只觉得荒谬可笑:“你们之间有什么缘分?他救了你一次,就会爱上你,跟你结婚?” “沈小姐,你当务之急是少看点狗血电视剧,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种老掉牙的剧本,现在的观眾都不爱看了,你怎么还在自我感动地沉迷?”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我,不是还有薛昭妍吗?哪里就轮到你了?” “薛昭妍也是贱人!”沈雪尖锐地大叫,“你们都是抢走斯礼哥哥的贱人!” 再往下走一条台阶,就是宾客云集的宴会厅,她们在这里爭吵,已经引起楼下一些人的注意。 “咦?那不是徐太太吗?她身边那女人是谁啊?怎么哭成这样?” “看著像是在吵架?发生什么事了?” 时知渺不想在这里被人围观议论,她对沈雪这个走火入魔的人也无话可说。 “你好自为之吧。” “……” 沈雪死死地盯著她的背影。 满脑子都是她抢走了她的斯礼哥哥,她这种人竟然也能怀上斯礼哥哥的孩子…… ……等她生下孩子,坐稳徐太太的位置,自己岂不是永远、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不! 不行! 绝对不能让她生下孩子! 那一瞬间,沈雪的大脑被各种疯狂和极端的念头淹没,她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像被恶鬼上身了一样,突然嘶吼: “时知渺!你去死吧!!” 时知渺被她这充满怨毒的叫声惊得转身——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沈雪狰狞扭曲的面容,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衝力狠狠朝自己撞来! “啊!!”时知渺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失去平衡往后摔去——! 那一秒钟,时知渺本能地伸手想要抓住东西稳住自己,可指尖徒劳地在空气中划过,什么都抓不到。 电光石火间,她看到沈雪身后衝出来一道身影: “渺渺!” 他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抱住她! 但已经来不及挽回了,惯性已经形成,两人失控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天哪!!” “有人摔下来了!” “是徐总和徐太太!!” “快来人啊!!” 整个宴会厅炸开了锅! 滚落过程中,徐斯礼用力將时知渺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充当肉垫,减轻时知渺的撞击,可饶是如此,时知渺还是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地上狠狠砸了几下! 她的脸色刷地惨白! 徐斯礼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立刻爬起来抱住时知渺:“渺渺,你摔到哪里了?” 时知渺抓向自己的肚子:“孩子……孩子……” 第98章 我是挺该死的 嗶—— 尖锐的喇叭声响彻深夜公路,几辆轿车一路疾驰著朝医院而去。 中间那辆轿车里,徐斯礼紧紧抱著时知渺,她蜷缩在他的怀里,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 看著她苍白的脸色和通红的眼睛,他下頜绷得紧紧,抬头催促前排的司机。 “开快点!” 司机已经踩在限速的边缘了!不能再快了! 万幸这段路没什么车,一路绿灯,仅用十分钟就赶到医院。 医护人员早就接到通知等在门口,车子一停下,便迅速推著移动病床上前。 徐斯礼抱出时知渺,將她放上病床,一手紧握著病床扶手,跟著病床快步疾走著。 他怕医生浪费太多时间在判断病情上,反而让时知渺承受太久的疼痛,所以他快速说著: “她从楼梯摔下来,你们重点检查她的脑袋有没有磕到碰到?有没有肿胀瘀血,还有手脚有没有骨折?” “她很疼,起码是扭伤,给她吃点止疼药,或者打针麻醉剂。” 医护人员感受到他话语里的压迫感,连忙回答:“好的徐先生,我们马上处理!” 徐斯礼俯下身对时知渺说:“別怕,我就在门外,一步都不会走开。” 时知渺涣散的视线看著他,嘴唇翕动,但身上不知是哪个部位传来的剧痛让她说不出话。 病床快速进入急救室。 护士抽血,医生准备ct,时知渺在眩晕和疼痛中,艰难地在唇齿间挤出话:“看看……看看我的孩子,孩子……” 医生一愣:“您怀孕了?” 时知渺抓著腹部的衣服,神情恍惚:“……我也不知道……” 医生立刻对护士道:“通知妇產科急会诊!”同时安抚时知渺,“您別著急,放轻鬆,我们马上为您检查,目前没有见红,这还是好跡象!”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宴会上的事情,很快就传到徐家人的耳朵里。 梁若仪一听时知渺从楼上摔下来,险些也跟著晕过去,立刻和徐庭琛,以及三姑、堂妹一起赶到医院。 “斯礼!斯礼!渺渺怎么样了?!” 堂妹眼圈发红,著急地问:“孩子呢?孩子还保得住吗?” 三姑重重嘆了口气:“从楼上摔下来,月份又小,多半是保不住了!怎么会这样呢!” 梁若仪心如刀绞:“孩子保不保得住都是次要的,这种重创下的流產是最伤身体的!渺渺可怎么办啊!” 徐庭琛面色沉凝,看著形容狼狈的儿子,沉声问:“我听说渺渺是被人推下去的,那个人是钱先生的外甥女,叫沈雪。你告诉我,是不是我们知道的那个沈雪?” 徐斯礼身上那套昂贵的手工西装蹭满了灰尘,一丝不苟的头髮也凌乱地搭在额前,脸色更因为紧绷而显出几分苍白。 他周身笼罩著一股低气压,本想靠抽菸缓解那几乎要爆炸的急躁,但手刚抬起来,就微微一僵,又极其缓慢地垂下去。 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对,是她。” 话音刚落,梁若仪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抬手往他胸口捶去:“你这个混帐东西!” 徐斯礼没有闪避,受下了这一拳,尖锐的痛感让他皱了皱眉,疲惫而低哑地喊了一声: “妈。” 梁若仪气得胸口起伏,声音带著哭腔和愤怒:“又是你外面惹的情债!孽力回馈,却报应到渺渺身上!如果孩子真的……渺渺的身体因此……我饶不了你!” “……”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 然后说,“我是挺该死的。” 第99章 我给自己找台阶下还不行吗 一群人都安静下来,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索性就都去盯著急救室的门,神情焦急。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医生终於推门走出来。 徐家一行人立刻围了上去,梁若仪最先问出口:“医生,渺渺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徐夫人,徐先生,各位家属,请放心。徐太太主要是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踝关节扭伤,比较严重的是头部受到撞击。” “虽然ct显示没有颅內出血,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需要绝对的静养,避免移动头部,至少需要臥床休息一周,观察情况。” 堂妹心直口快,旋即追问:“那孩子呢?孩子怎么样?保住了吗?” 医生迟疑了一下,才谨慎地说:“关於怀孕的问题……徐太太在急救的时候也提到了,我们第一时间为她做了血清hcg检测和盆腔b超。” 他略微停顿,措辞更为严谨,“根据目前的检查结果,並未检测到妊娠相关的激素水平变化,b超也未显示宫內有孕囊存在……也就是说,徐太太目前,没有怀孕。”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梁若仪、徐庭琛、三姑以及堂妹,几人面面相覷,脸上都是意外与茫然。 时知渺没有……怀孕? “……” 急救室门前陷入短暂的安静。 医生也是大气不敢出,脑海里已经演完了一出“豪门儿媳假孕爭宠”的大戏。 梁若仪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高兴了这么多天,现在变成空欢喜,难免有些失落。 可转念一想,如果时知渺这会儿真怀了,从楼梯上摔下来也要没了,还会伤身体,那还不如没怀呢。 两害相权取其轻,她一下就释然了,长长舒了口气:“……人没事最重要。” 三姑也连连点头:“对对对,要是怀了再摔这一下,那才叫伤心又伤身呢。” 堂妹还有点懵懵的:“啊?没怀啊?那……” 她下意识看向徐斯礼,想看堂哥是什么反应,结果发现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仿佛早就知道? 他直接打断家人的议论,看著医生,只问最关心的问题:“她需要住院观察,还是可以回家休养?具体要怎么照顾?” 医生连忙回答:“徐太太没有开放性伤口以及骨折,脑震盪症状也属於轻微,如果家里环境安静舒適,有专人24小时看护的话,回家静养也是可以的。” “但必须严格臥床,尤其是头部不能晃动,左踝关节也需要小心,避免受力。另外,饮食要清淡易消化的,密切观察是否有噁心、呕吐、剧烈头痛或意识模糊加重的情况,如有异常,需要立刻返院。” 徐斯礼听得极其认真,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我记住了。什么时候可以看她?” 医生:“护士正在做最后的包扎,马上就会推出来了。” “谢谢医生。” “应该的。” 確认时知渺没有大碍,大家的心情都松泛了些许。 徐斯礼还嘲笑他们:“我早就跟你们说没怀,非要自己脑补。” 梁若仪捶了徐斯礼肩膀一下:“装什么事后诸葛亮!就你这几天照顾渺渺的样子,可不像知道她没怀。” 堂妹也吐舌头:“就是就是!跟我们一样误会了就承认,还狡辩,马后炮!” 梁若仪那一拳不偏不倚,正好捶中徐斯礼滚下楼梯时撞伤的地方,挺要命,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桃眼都眯了起来: “……妈,您可真是我亲妈啊,儿媳妇出事儿您要宰了我,儿媳妇没什么大事儿了您还是要弄死我。” 梁若仪这才注意到儿子脸色不对,西装也脏兮兮,胳膊的姿势似乎有些僵硬,刚要开口询问: “你……” 但恰好,急救室的门再次打开,护士推著移动病床出来。 时知渺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清明。 她已经知道自己没有怀孕,此刻看到走廊上候著的徐家眾人,想到自己闹出这么大阵仗,还是个乌龙,脸上就浮现出淡淡的尷尬。 “……爸,妈,三姑,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大半夜的赶来医院。”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人没事就好,刚才可嚇死妈妈了。” 梁若仪心疼地握住她没受伤的手,仔细看著她的脸,“还疼不疼啊?头晕不晕啊?” 时知渺道:“我还好,没什么事了。爸,妈,三姑,你们快回去休息吧,都这么晚了。” 徐斯礼的目光从时知渺的脸上,移到父母身上,也说:“这里有我就行了,你们回去歇著吧,医生说她可以回家养著,等下我就带她回城郊別墅。” 徐庭琛点头:“你好好照顾渺渺。” 梁若仪和三姑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时知渺还要观察两个小时才能出院,护士推著病床將她送往病房。 徐斯礼轻轻关上病房的门,隔绝外面的世界,再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时知渺贴著纱布的额角,以及裹著固定带的脚踝上。 他伸出手,指腹极其轻柔地触碰纱布的边缘,低声问:“还疼吗?” 时知渺:“打了止痛针,又用了局麻处理挫伤的位置,现在没什么感觉。” “嚇坏我们了。” 徐斯礼嗓音沙哑,“也难怪,你从小就不会忍疼,生理痛都能让你掉眼泪,何况还是从楼梯摔下来。” 病房內是惨白的白炽灯,照著他眉眼乌黑,也衬得他脸上没什么血色。 时知渺脑袋不能动,只能转动眼睛去看他,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带著深究: “徐斯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根本没有怀孕?” 徐斯礼动作微顿,隨即挑眉,恢復了那副隨意带笑的模样:“我又不会未卜先知,医生没检查,我怎么能知道?” “你送我来医院的时候,”时知渺声音低缓,“只跟医生说,检查我的头,我的手脚,给我止痛,一个字都没提孩子。” 徐斯礼看著她,目光沉静:“就算你真怀著孕,摔成那样,我第一关心的,也只会是你。”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时知渺的心湖,盪开细微的涟漪。 但她並没有被打动。 反而微微蹙眉:“別转移话题。从大家怀疑我怀孕开始,你的態度就很奇怪,不让我买验孕棒,还总说『就当是怀了』,你就是知道吧?” 徐斯礼狡辩不下去,只好笑了一声,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慵懒。 他凑近她:“是,我早就知道你没怀孕。” “你……” 时知渺有种被愚弄的气恼,“你知道我没怀还误导我,你什么意思?” 徐斯礼手指轻轻蹭了蹭她脸颊擦伤的地方,慢慢地说: “没什么意思,我要是不借著照顾你怀孕这个理由,咱们那场冷战,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明明是你打了我,也是你不肯理我,那我给自己找台阶下不行吗?” 第100章 咱们和好,行不行 时知渺:“……” 徐斯礼声音放得又低又轻,带著点无赖的求和: “就像现在,你摔下楼之前又跟我吵架,但看在我给你当人肉垫子,没让你摔成重伤的份上,咱们和好,行不行?” “……”时知渺的呼吸细微地颤了一下。 经歷了惊嚇、疼痛以及“假孕”的乌龙后,她因为他解释沈雪的事情,而窒闷的心情,已经减轻到只剩下一抹空落落的涩意。 可她既不愿意就这么原谅他故意膈应她的行为,又挥之不去他在那种时候,奋不顾身扑下来抱住她的画面。 种种情绪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把脸往被子里一埋: “……我头晕,要睡觉。” 徐斯礼看她又变成小蜗牛,嘴角无声地勾了一下:“好,你睡吧。我叫人开车过来,等你睡醒,咱们已经回到家了。” 他声音放得更轻,像在哄小孩子。 时知渺没有接话,眼睛紧闭。 睡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他给她当人肉垫子,她都摔成这样了,他怎么好好的? 这个疑问还没来得及深究,脑震盪带来的眩晕,和情绪大起大落的疲惫,便如潮水般將她淹没。 一直守到时知渺陷入沉睡后,徐斯礼才缓慢地站起身。 强撑的无事瞬间土崩瓦解,他动作极其艰难地走到病房外,拿出手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周旗,两件事交代你现在去做,办好了,给你发奖金——” “一,安排一辆能放下一张病床的车到中心医院,要稳的;” “二,去把沈雪控制起来,別让她逃了,再找个无人的地方让她『安静』几天,顺便转告钱先生,这次谁求情都没用。” 电话那头,周旗愣了一下,而后迅速道:“我明白了徐总,车马上到,沈小姐那边我也会处理妥当。” 徐斯礼掛了电话,不到一个小时,周旗的身影便出现在病房,低声说: “徐总,车到了,就在楼下。沈小姐也在『面壁思过』了。” 徐斯礼点了点头,让他和医护人员一起將时知渺送下楼。 他则跟在病床后,直到看著他们將时知渺安稳又妥帖地送进车里,挺直的背脊才塌了塌。 周旗还没有发现:“徐总,您也上车吧。” 徐斯礼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对周旗勾了勾手指。 周旗疑惑地走到他面前:“徐总,还有什么事……徐总?!” 徐斯礼突然抓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像被抽走筋骨那般,毫无徵兆地向前栽去,英俊的脸上也褪去最后一丝血色。 “徐总!” 周旗大惊失色,赶忙扶住他,入手只觉得徐斯礼的身体沉重又冰凉。 “徐总,您怎么了?!” 徐斯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脱力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 下一秒,意识彻底墮入深渊。 他重重地倒在周旗怀里。 “医生!医生!” “快来人啊!!” …… 时知渺这一昏睡就到了次日的中午。 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布置,她迟钝地想了几分钟,便记起来,这里是城郊別墅的主臥。 微微侧头,她看到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烙下斑驳的印记。 她试著动了动身体,脚踝立刻传来钝痛,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噝……” “太太,您醒了?” 宋妈听到动静,立刻上前询问,“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会噁心吗?” “不晕,也不噁心。”时知渺说,“宋妈,扶我坐起来吧。” 宋妈便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身,在她背后垫上柔软的靠枕。 时知渺问:“是徐斯礼让您回来照顾我的吗?”今天才初五,还在春假里。 宋妈脸上掠过一抹挣扎:“是……” “麻烦您了。” 宋妈接著又伺候时知渺漱口、喝水、吃药。 听她说饿了,又端来熬得软烂鲜香的蔬菜瘦肉粥,一勺一勺餵她吃下。 蒲公英安安静静地趴在她床边的地毯上,没有像平时那样扑到她身上。 就好像也知道妈妈受伤了,它要乖乖的。 时知渺的手垂在床沿,它就用鼻子蹭蹭:“是我妈把它送回来的吗?” 梁若仪就是细心,还怕她养病无聊,把狗狗从老宅送过来。 宋妈的表情越发欲言又止…… 时知渺一口一口地吃著粥,直到一碗见底,也没有看到那个身影出现……挺反常的。 她抿了一下唇,终究还是问了:“他呢?” 宋妈一直在忍耐,被她这么一问就憋不住: “太太,少爷不让我们告诉您,怕您担心,但您问了,我……” 时知渺心口一沉:“他到底怎么了?” “我也是听周秘书说的,少爷伤得特別重!” 时知渺驀地一怔。 “好像说是肋骨断了,还有內出血,他昨晚一直忍著,也没让老爷夫人知道,硬撑到把您送回家才晕倒,直接就被送进了抢救室做手术。” 时知渺:“……” 她昏睡前就在想,连她都摔成这样,他怎么会没事? 原来不是没事。 是一直在忍耐。 ……他真是有病。 身上有伤就直说啊,该看医生就看医生,硬撑著干什么?等著谁给他颁发一个年度耐力王的奖牌吗? 时知渺有些生气,呼吸急促,放在被子上的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宋妈又忙不迭道:“但是太太,您也別太担心,周秘书说少爷他早上就醒了,醒过来就安排我回来照顾您,还让老宅的人把蒲公英送回来,说您看著蒲公英,心情能好。” “……” 宋妈见她沉默,忍不住道:“太太,您给少爷打个电话吧?他现在肯定特別想听到您的声音。” 时知渺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 宋妈就当她默认了,连忙拨通徐斯礼的视频通话,然后就把手机塞给她。 怕自己妨碍小两口说话,还特別懂事地带上门出去。 视频只响了几声便被接起来,屏幕上出现徐斯礼的脸,背景就是医院的病房。 他脸色苍白,神情也很虚弱,但那双桃眼在看到时知渺的瞬间还是扬了起来: “徐太太刚睡醒吗?一醒过来就找老公,也太黏人了吧。” 时知渺想到宋妈说的內出血和骨裂,声音有些发紧:“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儿。” 徐斯礼语调散漫,“观察两天就能回家,回去还能给你当拐杖。” 时知渺冷著声道:“既然没事,那我掛了。” “哎!別掛!” 徐斯礼立刻就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一度,隨即牵动伤口,眉头无法自控地皱了一下。 时知渺咬牙说:“不是没事吗!” 徐斯礼就没见过这么绝情的女人……他吸著凉气改口:“有事,我很有事。” “左边断了两根肋骨,有一根差点戳到肺,但运气好,没有真戳进去。胸腔有积血,昨晚做了个小手术引流。医生说,至少得躺一个星期不能动。” 他把自己的伤情一五一十说个清楚,每个字都像敲在时知渺的心上,她喉头髮紧。 “徐太太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 “真没有啊?不心疼一下老公吗?” “……”时知渺生硬地別开头,看向窗外。 徐斯礼在屏幕那头等了很久,始终没等到她说一句关心的话,只看到她低垂的眼帘和沉默的侧脸。 他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里那点强装的轻鬆卸下,透出几分真实的倦怠: “也不算严重,很快就会好,你顾著自己就行。宋妈在吧?让她照顾好你。” “……嗯。” 时知渺应了这一声。 “那我掛了?你也再睡会儿。” 时知渺几乎是立刻按下掛断键,像躲避什么洪水猛兽般把手机丟到床下。 她胸口起伏著,那种熟悉的、像即將要沦陷进什么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 第101章 陆山南在我家主臥?? 主臥內又恢復寂静,只有蒲公英偶尔发出的几声呼嚕。 时知渺靠在床头,望著窗外冬日灰濛的天空走神。 北城的冬季,天气就是这么反覆无常的,刚才还阳光明媚,现在就乌云蔽日。 过了会儿,宋妈进来说,梁若仪和三姑来看她了。 两位长辈还带来滋补的燉汤,坐在床边,关切地询问她的伤势。 时知渺都说没事,只是脚还不能走路而已。 梁若仪环顾四周,又问起徐斯礼怎么不在? 时知渺想著徐斯礼那么不想让长辈们担心,也就没说实话,只道他临时有事出门了,等会儿就回来。 梁若仪嗔怪了徐斯礼几句不在家里照顾她,到处乱跑。 而后又宽慰她:“这次怀孕是乌龙,但你和斯礼都还这么年轻,想要孩子肯定能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时知渺心不在焉地答应著,两位长辈待了一个小时才离开。 她们走后,时知渺才后知后觉想到,身体是她的,可她都不確定自己怀没怀,徐斯礼是怎么在没做检查的情况下,就篤定地说她没有怀孕的? 昨晚情况太复杂,她一时没想到这个方面,现在冷静下来,就觉得疑点重重。 这时,被她丟在床底下的手机响了起来。 时知渺低头看,屏幕上跳动著一个“哥”字。 是陆山南。 时知渺调整好情绪和语气,对蒲公英说:“把手机给妈妈,就是那个。” “呜呜。” 蒲公英听话地低下脑头袋,试了几下,就成功用嘴把手机叼起来……就是屏幕上都是口水。 时知渺接了手机,顺便把屏幕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蹭了蹭,擦乾净。 蒲公英:“?汪汪!”这对吗妈妈! 时知渺笑著接起电话:“哥。” “渺渺。” 陆山南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新年好,过年有出去玩吗?” “没有,只去了徐家老宅,跟大家一起过年。” “看来是玩得很开心,都没见你给我发条消息拜年。”陆山南带著笑意。 !时知渺这才惊觉,自己这几天的心情完全被那个男人占据,连给陆山南拜年的事儿都忘了。 “对不起啊哥,”她连忙补上,“哥,新年快乐,祝哥新的一年万事如意,身体健康,事业有成。” 陆山南莞尔:“行,收到了。那我也祝渺渺新年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无论想做什么都能如愿以偿。今天有时间吗?要一起吃个晚饭吗?” 时知渺不想他跟著担心,就含糊其辞道:“改天吧,我今天有事。” 陆山南:“是有事,还是受伤了,没办法出门?” 时知渺一愣。 陆山南沉声:“昨晚钱家宴会上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打电话来就是想看你会不会跟我说实话,果然瞒著我。你是不是伤得很重?” 时知渺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连他都知道了。 只能实话实说:“没有伤得特別重,但是需要臥床静养一段时间。” 陆山南声音旋即变得紧绷:“这还叫没事?你现在在哪里?医院还是家里?我过来看你。” “我在家里。” 时知渺不想兴师动眾,“但是哥,你真的不用特意来看我,我真没什么事,躺两天就好。” “我除非亲眼看到,否则放不下心,我现在就过来。”陆山南不容拒绝。 “你想吃什么吗?我一起做了。” “不用不用,我婆婆刚才来看我就带了汤,而且我家里有阿姨做饭,你不用做什么。” “好吧,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 医院这边,徐斯礼自从结束跟时知渺的通话后,就感觉胸腔的位置又痛了起来。 他不由得抬起手,轻轻摁住那个地方,缓缓吐出一口气……想听那女人说一句中听的话,真是比登天还难。 他突然喊:“周旗,去问医生,我现在能不能出院?” 周旗惊了一下:“您现在要出院?不行吧?您昨晚刚做了手术,这几天都要输液的。” 徐斯礼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早知道自己情况这么严重,昨晚就不送时知渺出院了,两个人做伴一起躺在医院也好啊。 现在一个在家,一个在医院,跟牛郎织女似的,就靠著手机鹊桥相会。 可他不是牛郎那种窝囊废,徐太子爷有的是財力。 “在哪儿输液不是输,让他们把药配齐交给家庭医生,他们会帮我输。” 徐家有自己的医疗团队,每一个单拎出来都能媲美三甲医院的主任医生,照顾他的伤自然不成问题。 但是周旗还记得他昨晚突然晕倒的惨状: “……徐总,您还是呆在医院比较妥当,万一有什么事,也能及时抢救……” 徐斯礼掀起眼皮,凉颼颼道:“我就是摔了一跤,你还想让我进几次手术室?这么想换个老板啊?” 周旗连忙认错:“不敢不敢……” 徐斯礼缓缓说:“你没老婆,不懂什么叫作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以为她为什么给我打电话,就是想我了唄,我回去让她看看,免得她养伤都养得不安心。” 周旗:“……” 徐斯礼摆摆手:“去安排。” 周旗劝不动,只好老实照办。 只是心里有那么一点犯嘀咕,他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听著,太太那个样子……可不像是想见到他啊。 徐斯礼没太所谓,时知渺想不想见他关他什么事?他想见她就可以。 於是,一个小时后,昨晚送时知渺回家的那辆车,又开到医院后门。 徐家的医生接过徐斯礼的检查结果以及药物,保鏢们则是推著病床下楼。 儘管司机已经尽力把车开得很平稳,保鏢也紧紧稳住病床防止移动, 但在遇到红灯减速以及起步阶段,车身还是会有轻微的顿挫感,徐斯礼的病床也会因此稍稍往前撞去, 徐斯礼现在的情况,每动一下,胸腔里都会传来疼痛。 他一路忍到家里,脸色已经惨白。 周旗很著急,他这个身体状態,出院就是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他只能不断叮嘱挪动病床的保鏢,小心一点、轻一点; 又交代医生,送徐总到房间后,马上给他做个检查,看伤口有没有问题? 宋妈望见门口的阵仗,连忙出来查看情况。 这一看也是一惊:“少爷?您怎么回来了?您不是住院了吗?” 徐斯礼却瞥见院子里停了一辆有几分熟悉的卡宴。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来这是谁的车,手抓住病床边缘,问宋妈:“谁来了?” 宋妈没有多想就回答:“是太太的兄长,陆先生。” “陆山南?在家里?” “对,他来看太太,刚到一会儿。” “……” 徐斯礼咬住了后牙,“送我上楼。” 保鏢领命,四个人,一人提著病床的一个角,保持水平线,將病床抬上二楼。 主臥门口。 房门虚掩。 徐斯礼示意停下,目光透过门缝,恰好看到陆山南坐在床边椅子,手里拿著水果刀削苹果。 他没有用碟子,修长的手指捏著一块刚切下的苹果,自然地送到时知渺嘴边。 而时知渺呢,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就著他的手,吃了下去。 这一幕落在徐斯礼眼里,简直比肋骨断裂还让他疼。 保鏢推开门。 时知渺听到声音,看向门口,刚好跟徐斯礼凉颼颼又压著火的眼神对个正著。 她一愣:“徐斯礼?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自己家,有什么问题吗?徐太太这么惊讶,是觉得我回来,坏了你们兄妹的独处时光?” 第102章 你让我走,却留下他? ……他带著重伤跑出医院,就是为了来阴阳怪气她? 时知渺不想理他。 却又忍不住將目光扫过他的全身。 他靠坐著,脸上是失血后的苍白。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虚弱的模样,可饶是如此,那双桃眼依旧锐利,带著毫不掩饰的冷意,牢牢地钉在陆山南身上。 陆山南从容地將手中的苹果放回果盘里,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而后站起身,神情自若里透著几分虚假的关心: “徐总怎么也伤得这么重?” “你妹、妹没有告诉你么,” 徐斯礼面无表情地加重某两个字,提醒著他们该是什么关係。 “她摔下楼梯的时候,我给她当人肉垫子了。” “原来是这样。” 陆山南微笑,“那我还应该谢谢徐先生,保护了渺渺。” 他保护自己的老婆,轮得到他来谢? 徐斯礼抬了下手,保鏢將他推进房间,停在距离大床几步的位置。 而后周祺让保鏢都离开,自己也退到臥室外的走廊上。 徐斯礼也笑了一下,只是细看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陆先生客气了,还是陆先生『兄妹情深』,特意来我家探望渺渺,早说你要来,我就吩咐家里的阿姨別给你开门了。” “——渺渺现在最需要的是充足的休息,她应付你这么一会儿,精神都没有刚才跟我打视频的时候好了。” 时知渺:“……” 还是他更“厉害”,伤得那么重,来长途跋涉回到家,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的嘴上功夫。 她皱了皱眉,不想这两个男人再交锋下去,便对陆山南道:“哥,你也看到了,我没什么大碍的,你去忙你的吧。” “我不著急,我也没什么事情要忙,再陪陪你。”陆山南先是温和地拒绝她, 然后对徐斯礼说,“渺渺受伤,我来看她,理所应当,徐总拦不住我。倒是徐总你自己,伤得这么重,怎么不在医院好好治疗,要跑出来让人担心呢。” “医院哪有家里舒服?” 徐斯礼语调慵懒,“再说了,我老婆在这里,她对我来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管用,光是看著她,我就能不疼了。” “……”胡言乱语。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个功效?” “因为徐太太自谦啊,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闪光点这么多,但別人一清二楚——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总想方设法往你面前凑。我说陆先生,渺渺都对你下逐客令了,你怎么还厚著脸皮不走?” 陆山南则转头看著时知渺道:“我听说,这次的事件是发生在钱家的宴会上,渺渺是被钱先生的外甥女沈雪推下楼的。” “——渺渺,你怎么会跟沈小姐发生矛盾呢?” 时知渺驀地一顿。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 好心机啊。 这么问,不就是在提醒时知渺,她之所以会有这个无妄之灾,归根到底,是被他害的。 徐斯礼不知道时知渺听了他的话是什么感想,就看向她。 时知渺脸色淡淡。 陆山南又问:“她这算是故意伤害,渺渺,你报警了吗?需要哥帮忙吗?” 这话倒是提醒时知渺了。 沈雪当时推她是衝著打掉她孩子的目的去的,虽然她没有怀孕,但沈雪心思恶毒至极,她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何况梁若仪刚才来看她的时候也说了,无论她想怎么討回公道,徐家都会站在她身后,这笔帐,她没理由不算。 时知渺刚要衝陆山南点头,让他替她报警。 徐斯礼就说:“不用报警,我另有打算。” 时知渺倏地看向他,第一反应就是—— 她不让她报警,是要袒护沈雪吗? 不怪她把他往最极端的方向想,而是,这件事,人证物证齐全,报警,沈雪肯定逃不掉法律的制裁,他还需要“打算”什么? “打算”怎么把这件事两全其美地解决吗?既不用让沈雪坐牢,得罪钱家沈家,又能给她一个满意的交代? 比如让沈雪来跟她道歉?赔偿? 道歉无关痛痒?沈雪也不缺钱,这种程度的惩罚对沈雪来说就是挠痒痒,四捨五入,就是零损伤。 这不是她要的结果。 她要的是沈雪付出切切实实的代价! 时知渺有些心寒,这个男人,嘴上说要想和好,可他的所作所为,有和好的诚意吗? 陆山南不温不火道:“既然徐先生有主意,那我就暂时不插手,但如果让我知道,她这样伤害渺渺却没有付出任何代价,我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渺渺在我这里,从来没有受欺负,没道理让她跟著別人,却要委曲求全。” 这句话已经算是警告了。 可徐家太子爷,什么时候需要別人来教他做事? 这场原本就不客气的明枪暗箭,到了这一刻算是彻底装不下去。 徐斯礼顿时冷笑:“陆先生,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多嘴,你要是不认识下楼的路,我可以让人送你走。” 时知渺看过去:“我哥是来看我的,你想安静休息的话,可以让他们把你的床挪到客臥,我们在这边说话吵不到你。” ? 什么意思? 她要为了护著陆山南,赶走他? 徐斯礼刚才跟陆山南唇枪舌战,都没因为受伤躺在床上而落下风,但在时知渺这句话里,他的脸色却无法自控地白了白。 “时知渺,你还记得这里是你跟我的主臥吗?你让我走,却留下他,你觉得合適?” 时知渺停顿了一下,而后才明白他在介意什么,就道:“你觉得很不舒服,是吗?上次我在家里看到薛昭妍母女,就是你现在这个感觉。” “你也算是尝到了。” 第103章 对你的好,你全都忘了 空气有那么几秒钟进入了凝固的状態,没有人说话。 “周祺。” 直到徐斯礼开口。 门外,一直屏气凝神候著的秘书即刻出现:“徐总。” “送陆先生离开。”徐斯礼的脸上没有表情,“他不肯走,就让保鏢『送』他走。” 他眼底透出清晰的冷意,“正好,我也在床上躺累了,想看出武打戏了。” 周祺非常明白,打了个响指,门外便出现黑压压的保鏢,蓄势待发。 时知渺身体微微向前倾:“徐斯礼,你別太过分了!” “难不成你还真想让我给你们腾地方?你觉得有可能么?”徐斯礼看著她,“徐太太,你要我提醒你多少次你才能记得,你现在是我徐斯礼的老婆。” 他是徐斯礼,所以不可能给任何人让位;她是他的老婆,所以他不允许她跟任何男人过分亲近。 他这段时间脾气太好,以至於时知渺都忘了,他本性是多么强势霸道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对陆山南说:“哥,你先走吧。” 陆山南目光深沉:“你一个人可以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徐斯礼扯了一下嘴角:“怎么?我都躺床上了,我还能下地去家暴她?” 时知渺忍了忍,依旧对陆山南说:“没什么。” 陆山南不愿意走,但时知渺的眼神催著他离开。 他到底不想她为难,拿起搭在椅子靠背上的外套。 “有事给我打电话。” “然后你就可以第一时间来挑拨我们夫妻的感情?”徐斯礼有意思地说,“陆先生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天天打著兄妹的名义覬覦別人的妻子,要不要脸?” 时知渺觉得他的话太刺耳了:“徐斯礼!” 陆山南也没接徐斯礼的话,对时知渺说一句:“哥先走了。” 而后便朝臥室外走去。 周祺示意门外的保鏢让开路。 时知渺胸口起伏:“我们的感情还需要別人来挑拨吗?本来就是千疮百孔。” 徐斯礼靠著床头,皮肤也透著冷感且病態的白,眼型狭长,眼瞳显得很深。 “所以我怎么伤到你的,你就都要一五一十回报回来,是吗?” 时知渺接话很快:“难不成我就活该被你伤?伤了之后还要像没事人一样?” 徐斯礼猝不及防咳了起来。 胸口传来尖锐的痛感:“你这个人……还挺记打不记吃的,对你的好,你全都忘了;对你不好的地方,你就要记个生生世世。你这么记仇,上辈子其实是蟑螂吧?” 周祺赶忙去顺徐斯礼的胸口,都要急死了。 到底是怎样的夫妻,两个人都躺在床上动不了了,却还能专挑彼此的肺管子狠戳? “太太,徐总真的伤得很重……”您能不能嘴下留情一点? 时知渺盯著他惨白的脸上,因为咳嗽而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放在被子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就將脸別去了一旁。 徐斯礼缓了一会儿,沙哑道:“该解释的我解释了,该道歉的我道歉了,弄脏的东西我擦乾净了,现在你也报復回来了。” “那件事,到这里,可以揭过去了吗?” 时知渺垂下眼,睫毛在下眼瞼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隨著呼吸颤动著,她原本没想拿这件事刺他,谁叫他要护著沈雪! 周祺连忙道:“徐总,让医生来为您检查一下伤势吧?” 徐斯礼呼出口气:“先把我换到床上。” 周祺马上安排保鏢进来,提著床单,將徐斯礼从病床,换到他们那张两米的大床上。 医生也来为徐斯礼检查:“还好,肋骨没有再错位。徐总,您也差不多可以吃药了。” 徐斯礼摊开手掌:“给我吧。然后你们都出去。” 医生將药放至他的手中,周祺也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 隨后,外人都离开。 乱七八糟的主臥,终於又变回他们夫妻的私域。 他身上的药味和消毒水味,一丝一缕地侵入时知渺鼻尖,她有些呼吸不畅。 突然,男人说:“蟑螂,帮我捡一下药。” ?时知渺扭过头:“谁是蟑螂?” “当然是你啊,” 徐斯礼幽幽地说,“听人家说蟑螂最记仇,你要是踩了它,没把它彻底蹍死,它就会一直记著你,还会带它的子子孙孙来报復你。” “这不就是你的真实写照吗?一件事明明已经翻篇了,但隔了很久,你还会翻出来捅我一下。” “……”时知渺捡起那颗滚到杯子上的药片,丟回他的手中。 硬邦邦地吐出一句,“我们之间的事,从来就没有翻篇过。” 徐斯礼现在不仅学会耍无赖,还学会已读不回,就当作没听见她说什么,继续跟她形容蟑螂。 “你去过广东吗?那边的『特產』就是蟑螂,听说他们的蟑螂有巴掌这么大,走路还有脚步声,还会对著人脸飞,跟抱脸虫一样。你知道抱脸虫吗?” 时知渺没见过这么神经的人:“你闭嘴!” 他恶不噁心!什么脚步声!什么抱脸虫! 形容得那么生动,时知渺都能想像那个画面了,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浮了起来,又气又恼,他明明知道她最怕这些虫子! 她说:“让他们把你送去客臥!” 徐斯礼眉梢挑起来:“凭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吵!” “我又惹徐太太不开心了?” 徐斯礼呵笑一声,“也是,徐太太现在行动不方便,身边得有一个知冷知热、细心体贴的人照顾。陆先生確实比我这个重伤员好用得多,难怪徐太太嫌弃我。” “……”时知渺不想接他这带有醋意的话。 他却越说越来劲:“他还给你削苹果,你还就著他的手吃,你老拿薛昭妍比较,我什么时候餵过薛昭妍吃东西?” “你能不能有一点有夫之妇的自觉?” 时知渺:“等你什么时候有有妇之夫的自觉再来要求我。” 徐斯礼又说:“那你给我削个苹果。” 时知渺:“不方便。” “你是伤了腿,又不是伤了手,有什么不方便,咱们既然当了病友,就要互相照顾,我现在想吃苹果,你给我削一个,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讲故事解闷。” “……” 就像上次她给陆山南熬了山药排骨汤,他就一定也要一样,现在,他就要吃苹果。 徐斯礼道德绑架:“也不想想我是为了谁受伤。” 时知渺懟:“也不想想沈雪为什么会推我下楼!” 归根到底,还不是他惹出来的烂桃连累到她。 徐斯礼也生气了:“我就知道你把陆山南的话听进去了,他说什么你都记,从小到大都这样,他说给你的话,甚至专门找个本子记起来!” 最后一句,听得时知渺一愣。 “你在说什么?” 第104章 徐斯礼委屈又自嘲 徐斯礼脸上却流露出一抹厌色:“我说什么你心知肚明。” 他人懨懨,脸色也更加病態,却还在坚持,“我就要你给我削个苹果。” 语气也跟小孩儿似的,偏要、非要、就要、一定要! 时知渺抿紧了唇:“我问你,你护著沈雪,是因为钱先生,还是什么?” ?“谁说我要护著她?” “否则你为什么不准我报警?” “因为报警太麻烦。” 徐斯礼语调冷懒,“还得上法庭才能让她付出代价,没个几个月出不了结果,我这人没耐心,喜欢有仇当场报——我昨晚就让人把她控制起来了。” 时知渺一怔:“你抓了她?非法拘禁?” “別说得那么难听。”徐斯礼嘴角泛开一个轻慢的弧度。 “我只是看她脾气不好,找个地方让她『修身养性』一段时间而已,等我稍微能动了再收拾她。” “……” 时知渺刚才会生气,就是以为他要护著沈雪。 现在听他没这个意思,她心头的膈应也淡了一点点。 可她不说话,徐斯礼就觉得她又在想他的坏事:“怎么?不相信啊?到时候我邀请徐太太旁观。” “……”时知渺伸手,拿了陆山南刚削给她吃,但还剩下大半个的苹果。 一手拿著苹果,一手拿著水果刀,学陆山南切苹果的样子,也切了一小块,递到他面前, “吃吧。” 算她误会他的“补偿”。 徐斯礼却有那么一点嫌弃这个苹果是陆山南拿过的。 时知渺看他不接,反手就要丟进垃圾桶,徐斯礼好气又好笑:“我吃还不行吗?你是老佛爷啊?人家考虑一下都不行,忒霸道。” 他从刀上拿过去吃。 虽然陆山南手脏,但时知渺切给他的,他也就勉强將就了。 时知渺想再切一块给他,徐斯礼看她在手上切苹果的样子,总觉得不安全:“算了,你別切了,別切到自己。” 时知渺道:“我是外科医生。”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连她都不会用刀,那世上就没几个会用刀的人了。 “你没听过一句老话么,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你真別切了。” 时知渺也就把苹果放回去了。 收回手时,手腕却被徐斯礼握住,他抽了一张纸巾,擦著她手指上不小心弄到的苹果汁。 “以后,別让陆山南来我们家了,更別让他进我们的臥室。” 他语气透著沉闷和委屈。 “你也真不害臊,这里是我们的夫妻房,属於隱私的场所,也不想想,衣柜里装著你我的贴身衣服,抽屉里还放著我们以前没用完的套,” “在这张床上,我们做过多少次ai,你居然让外人进来,隔不隔应?” “…………” 时知渺彆扭地要將手抽回去,徐斯礼却用了点力握紧:“答不答应?你不起来跳一段芭蕾舞,我就当你答应了。” ? 她现在这样怎么起得来?还跳舞? 徐斯礼愉悦道:“行,答应就好。” ……时知渺懒得理他的自导自演。 她抽回手,缓慢地挪动自己受伤的那条腿,重新躺平,准备睡一觉。 徐斯礼坐在旁边玩著她的头髮,一会儿在指尖绕了几圈,一会儿又轻轻扯动,时知渺闭著眼,忍他的小动作。 她吃的药里有安眠的成分,合上眼没过多久就睡过去。 可在她睡得迷迷糊糊时,却感觉脸颊好像被谁用头髮来回扫了扫。 她烦不胜烦的,要骂他,又听见男人自嘲似的说:“是不是,哪怕我为你死了,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人依旧只会是陆山南?” 这句话带著一种很重很杂的情绪,让时知渺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 她想醒过来,可倦意却卷著她进入梦境。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她在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求学时。 那时候,徐斯礼在哈佛大学读大四,课业比较轻鬆,所以三不五时,就会亲自驱车六个多小时,横跨宾夕法尼亚州和麻萨诸塞州来看她。 每次他来,她都会很高兴,一接到他的电话,就会用跑的到他面前,看到他的第一眼,便情不自禁抬起笑。 徐斯礼总是站在校门前,双手隨意地插在外套的口袋里,夕阳的余暉勾勒出他的俊脸。 看她跑到他面前,嘴角也会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哟,小蜗牛今天爬得挺快嘛。” 她不想暴露自己那份隱秘的期待,所以嘴硬地说:“……我刚好在附近散步。”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没说信与不信,只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抓起她外套的帽子,盖在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脑袋上。 “走吧,小蜗牛。” 那声音带著漫不经心的宠溺。 他们见面也不做什么,就是一起吃个饭,或是去看场电影,再或是沿著查尔斯河畔漫无目的地散步,遇到感兴趣的咖啡厅便停下来喝一杯。 到了傍晚时分,他將她送回学校。 校园寧静而鬆弛,他们走在操场,晚风带著青草的气息,偶遇时知渺的同学,她们停下来交谈时,徐斯礼也恰好接了一个电话,走开几步接听。 白人女同学好奇又惊艷地打量著树下的身影,压低声音,带著兴奋:“miao,那就是你男朋友吗?太帅了吧!” 时知渺也情不自禁地看向徐斯礼。 他站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橡树下,半张脸被树影藏匿,露出的侧脸眉弓骨长,鼻樑高挺。 他微微低著头讲电话,低沉磁性的英语从薄唇中吐出,十分悦耳。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风景,不少路过的学生都回首看他。 时知渺耳根有些发烫,咬著唇,仗著他专注电话,没有注意这边,飞快地对同学点了下头,悄悄认下了这份关係。 同学立刻会意,对她竖起大拇指,真心讚嘆:“perfect match!(绝配!)” 又促狭地眨眼,用英语小声调侃:“他看起来棒极了!別浪费这个夜晚!说真的,mnx酒店的床品超级棒!” 时知渺的脸腾地一下,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羞恼交加,连忙將这个思想奔放的同学推走: “shut up!go away!(闭嘴!快走!)”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徐斯礼不知何时掛了电话,手机隨意地垂在身侧,修长骨感的手指在手机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著。 看她的眼神,带了一抹似笑非笑。 “跟你同学说什么呢?”他慢悠悠地问,尾音拖得有点长。 “……没说什么。”时知渺强作镇定,“她问我明天下午的课时安排。” “什么课时?哪方面的?”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近她。 “……心血管方面的。” “哦,” 徐斯礼已经走到她面前,微微倾身,嘴角勾起一个恣意又浪荡的弧度,“我还以为,是关於你男朋友『那方面』棒不棒的。” 第105章 他抽离得太快太突然 ——! 那一瞬间,时知渺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衝到头顶,整个人都被点燃了! 这不仅仅是社死,更是一种隱秘心思被当事人突然揭穿的极致羞窘! 她心跳极速地看著徐斯礼。 自从她去到徐家,徐斯礼就她很好,照顾她,袒护她,偏心她,无论是对付学校不长眼的坏男生,还是徐家那位多嘴的婶婶,他都为她撑腰。 十几二十岁的年纪,正是青春期感情萌芽的时候,他的好,热烈又汹涌,是她从未品尝过的惊涛骇浪,所以她总会在夜深人静时反覆思索,猜测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有没有喜欢? 还是,只是因为一起长大的情分,所以才对她照顾,所有的感情都只是“哥哥对妹妹”? 可她又会想,他发小那么多,也没见他为他们出头,更没见他专门抽出时间,不辞辛劳地开车六七个小时,跨越州界去见他们。 他只为她长途跋涉。 这份“特別”,让她越来越觉得,他对她是不一样的。 只是,在最后一层窗户纸被彻底揭开前,一切的悸动都只能被她一个人小心翼翼收藏。 时知渺强迫自己直视他那双多情的桃眼,声音故作镇定: “……我们是世界顶尖医学院,只教授专业的医学知识,不会涉及別的话题,你不要乱讲。” “学校是正规的,人就不一定了。” 徐斯礼声音压得更低,带著蛊惑人心的磁性,“小蜗牛,你刚才,占了我好大一个便宜啊。” “……”时知渺完全接不上话…… 而男人呢,又好像不只是玩笑,眼睛里隱约含著试探: “我这人,吃不得亏,你这么『玷污』我的名誉,要么是给我补偿,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停留在她因为紧张而抿起的嘴唇上,“是让我坐实。” 晚风温柔地拂过,带著草木的香气。 时知渺望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脸,他漆黑的瞳眸里清晰地倒映著她的身影,她一时间有些失神。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要……吻她吗? 他要……跟她在一起吗? 过往的风好似停了下来,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彼此对视时,交错的呼吸声。 徐斯礼又往前一步,唇离她更近了,时知渺心跳极速,但,没有后退。 然而。 就在她以为,他们的关係会在今晚发生变化时,徐斯礼眼底的情愫忽然如潮水般退去。 他直起身,嘴角重新掛上漫不经心的笑,仿佛刚才那步步紧逼,充满侵略性的低语从未有过,连声音也恢復了平时的腔调: “行了,不逗你了,小蜗牛脸皮薄,再逗下去,怕是要缩回壳里,十天半个月不理人。” “…………” 差一点就要燃烧起来的曖昧气氛,就这么被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扑灭了。 时知渺怔怔地看著他,他抽离得太快太突然,独留她还在那份悸动里,茫然又无措。 “走吧,送你回宿舍。” 徐斯礼转过身,双手重新插回外套口袋里,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带著一种难以捉摸的疏离。 送她到宿舍楼下后,徐斯礼就走了。 但这场戛然而止的曖昧,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时知渺心底。 她不明白,徐斯礼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喜不喜欢她?想不想跟她有发展? 不喜欢为什么要这样?喜欢又为什么要这样? 她没有谈过恋爱,没有经验可以借鑑,她只能去硬想,可男女之情比晦涩的心外科复杂多了,她想不通啊。 她开始食不下咽,本就纤细的身影,肉眼可见地清减下来,下巴更尖了,眼下也有了淡青色。 除了学习以外的空閒时间,她都用来发呆,想著徐斯礼骤然疏离的背影,想著他那句轻飘飘的“不逗你了”。 可徐斯礼却像无事发生,日常会有简讯和电话,偶尔会寄来提神的咖啡和舒缓眼疲劳的眼罩。 也会在某个寻常的日落,出现在她学校门口,带她去吃想念已久的中餐厅…… 他让她觉得,自己既“特別”,又没什么“特別”。 直到后来,时知渺跟陈紓禾视频通话时,忍不住用“我有一个朋友”作为开场白,向她求助。 陈紓禾盯著她憔悴的脸色,看破不说破:“嗯,你朋友,她怎么了?” 时知渺简述了那晚操场上的事,陈紓禾的眉头越听皱得越紧:“也就是说,他搞曖昧搞到一半,突然不搞了,还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时知渺迟疑地点头,但试图辩解:“可能,他只是怕进展太快?或者他也在试探?” “放屁!” 陈紓禾气坏了,“渺渺,你这个『朋友』是不是傻啊?这男的明显就是海王啊!钓系!” 时知渺一愣:“不会吧?他对別人不这样的,只对她……” “只对她『特別』是吧?只对她『好』是吧?” 陈紓禾气极反笑,“这就是渣男的经典套路!温水煮青蛙!给你独一无二的『好』,让你觉得你在他心里是特別的,让你上鉤,让你患得患失!” “然后呢,关键时候就撤!让你猜!让你想!让你茶饭不思!你看你现在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就中招了?他根本就是在享受这种掌控感,享受你被他牵著鼻子走的感觉啊!” “这不叫体贴,这叫欲擒故纵!这叫养鱼!这叫不负责任地玩弄感情!!” “什么怕嚇到你?真喜欢一个人,会捨得让她这么患得患失,这么难过吗?他分明就是在钓著你这种纯情的小妹妹玩呢!” 陈紓禾的话像一把铁锤,凿穿了时知渺所有幻想,也凿穿了这个梦境。 …… 时知渺缓缓睁开眼。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梦境如烟雾般散去。 蒲公英感知到她醒来,立刻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时知渺摸了摸它温热的耳朵,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冻著,一阵阵发冷。 当年,她其实已经被陈紓禾骂醒了,不再受徐斯礼的撩拨,放下那段感情。 可这个男人太会了,毕业回国后的朝夕相处,他又让她觉得,他们在相爱。 於是她又沦陷进去,有了这场婚姻。 时知渺偏过头,目光落在身旁还在沉睡的徐斯礼身上。 他重伤在身,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蹙著,带著受伤后的脆弱感。 这副模样,与梦境里那个在橡树下耀眼夺目,让她心跳失控的少年,重叠又割裂。 她又开始想了。 他当年,到底喜不喜欢她? 那一次次跨越州界的探望,那些细致入微的关怀,那些似有若无的撩拨,真的只是他天性风流,逗她好玩吗? 第106章 我除了你,没有別人 原本闔著眼熟睡的男人,眼睫忽然抬起,刚好和时知渺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对个正著。 时知渺:“……” 徐斯礼嗓音里带著刚醒的沙哑:“怎么一大清早就用这种,『趁我病,要我命』的眼神看著我?” “……做梦了。” “梦见我欺负你?” “嗯。” 徐斯礼嘖了一声,在她心里,他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王八蛋,连在她的梦里都是反派的形象。 他捲起一截睡衣袖口,將线条流畅的小臂递到她唇边:“喏,给你咬。” 时知渺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徐斯礼眼皮半闔,一副懒骨头的模样:“梦里我不是欺负你了么,让你出口气,省得又要夹枪带棒地跟我说话。” 他半真半假地道,“我本来就伤了身,再被你伤心,真要命不久矣了。” 时知渺盯著他那段因为肤色冷白,而显得青筋脉络格外清晰的手臂,面无表情地拍掉: “我分得清梦境和现实。” 她其实早就说服自己,不要再执著他爱没爱过自己这件事,就当他是没有爱过,她也不知道昨晚为什么会梦见这段过去? 可能是因为昨天那颗心为他动了一下——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梦见这件事,是冥冥之中在提醒她,不要再掉进同一个坑里。 她也不会再掉进同一个坑里。 即便他们冷战那一年他偷偷回来看过她,即便他为她放了一场落进她心里的烟,即便他跟沈雪没有男女之情,即便他为了保护她身受重伤…… 她也不能再坠落进去。 她还是要跟他离婚的。 她这25年的人生,已经有一大半耗损在他的身上,未来的几十年,她要放过自己。 时知渺看著他,语气平静无波:“我们那份协议,照旧有效,对吧?” 徐斯礼眸光微顿,旋即恢復如常,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当然啊。” “你也不会违背协议,出尔反尔吧?” “不会。” “那就好。” 那她的生活还有盼头,她还能通过自救,脱离这个困住自己的梦魘。 …… 之后几天,两个人都在家里养伤。 因为怕被梁若仪他们知道徐斯礼也身受重伤,所以都不让老宅的人过来看望时知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好在徐斯礼的身体素质好,这种伤,放在別人身上至少要一个星期才能坐起身,而他只用了短短三天。 时知渺本来就只是脚踝扭伤,几天下来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可以下床了,只是还要靠轮椅和拐杖支撑。 而她从“全病患”变成“半病患”后,徐斯礼指使起她就越发理直气壮。 一会儿要她帮忙用热毛巾擦身换衣,一会儿要她替他揉揉小腿,说是怕躺太久肌肉萎缩了。 时知渺懒得伺候,让他找宋妈、秘书、护士或护工。 男人却振振有词:“你愿意让別人看你老公的玉体?” “?”什么玩意儿? “我不信你对我没有占有欲,这种脱衣露肉的事情,除了老婆,谁都不能碰。”徐斯礼淡然道,“有损我的清誉。” 时知渺无语至极:“你別把自己说得像个贞洁烈男。” “不是像,而是我本来就是。” 徐斯礼靠坐床头,睡衣松松垮垮,额发隨意垂落,脸上是重伤后的病弱,却依旧像一个在顶级会所的卡座里,慵懒品酒的浪荡贵公子——他的骨子里,就是有一股风流劲儿。 “除了你,没人占有过我的身体。” “……” 照他这么说,薛昭妍是做的试管婴儿? 要真是这样,那么即便是做试管婴儿,也要让人家怀上他的孩子,真担得起一句真爱。 不过,拉锯到最后,时知渺还是让宋妈准备一盆热水,亲自帮他擦身体。 倒不是她在意他的“玉体”被谁看了去,而是这人说他身上臭了,她不帮他清洁,那么受罪的就是她——因为他们在一张床上。 並且他还预判到她要说什么,蔫儿坏地道:“你去不了客臥,因为你现在腿脚不方便,我一声令下,宋妈就会把你送回来。” “……” 他看著她,“怎么样?洁癖的时医生要不要为了自己的生存质量好一点,净化一下我?” “……” 宋妈放下热水盆,贴心地將毛巾放在时知渺触手可及的位置,然后迅速带上门出去。 时知渺沉默片刻,到底还是转动轮椅,靠近大床。 徐斯礼靠坐在床头,嘴角噙著分明的笑意:“徐太太要从哪里开始享用我?” 时知渺伸向他睡衣纽扣的手一顿,不知道他发什么浪:“我只是帮你擦身体!” 徐斯礼无辜:“我说的就是擦身体啊,不然呢?徐太太要是现在想跟我生孩子,那就得辛苦你自己动了。” 时知渺面上纹风不动,指尖却在他胸肋某处轻轻一按。 “嘶——” 徐斯礼脸色骤变,好看的眉峰都拧了起来,“最毒妇人心啊!” 时知渺不理他,利落地解开他睡衣的纽扣,捞起热毛巾,拧乾,覆上他的胸膛,擦拭。 她表情淡漠,眼神平静,仿佛这具让北城无数女人肖想的身体,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具需要清洁的病躯而已,跟她平时那些病人没有两样。 她无动於衷,徐斯礼就有些不爽:“你摸摸看啊。” 时知渺头也不抬:“摸什么?” “摸摸我的骨头长好了没有。” “哪有那么快?”医生都说他骨头要彻底长好,至少得六个星期。 “你不想感受一下断掉的肋骨是什么手感吗?”徐斯礼的语气宛如一个货品推销员。 “……” 时知渺目光掠过他线条分明的锁骨,肌肉紧实的胸膛,性感收束的腰腹……呼吸停滯一下,又继续面不改色地擦拭。 “我没有这种癖好。再说了,我几乎每天都在开胸,胸膛是什么结构,我比你清楚。” 徐斯礼明明记得,他们第一次坦诚相见的时候,她光是看著他露出的身体就红了脸。 刚结婚那段时间,他每次洗完澡,围著浴巾或者穿著浴袍,要露不露地从她面前经过时,她总会假装淡定,实际上眼神不断往他的身上瞟来,分明就是喜欢他的男色。 而现在,他都脱成这样了,她眉毛都没有抬起来。 他没魅力了? 徐斯礼有点儿较劲:“那你开过的这么多胸膛里,有没有哪个让你印象特別深刻?” 他的身体她不感兴趣,那別人的身体呢? 时知渺竟然真的回答:“有。去年有一个健身教练来我这儿做手术,他的胸挺大。” “当时我们科室,无论男女,都对他讚嘆不已,查房的时候,小医生们都爭著去给他做,因为手感確实不错,很好摸。” “……“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你也摸了?” 第107章 老婆,帮帮我啊~ “摸了。” 时知渺唇角微扬,“手术间隙顺便捏了捏,视觉上那么可观,放鬆状態下居然是软的,也算给我长知识。” 徐斯礼气极反笑:“时医生,你这算不算骚扰病人?” “当事人挺乐意。”时知渺不以为意,“后来恢復期,还主动要求我们感受一下他紧绷的状態。” 徐斯礼冷笑一声:“骚男人。” 时知渺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閒情逸致跟他说这些。 但看他满脸不痛快的样子,她確实有点舒坦。 温热的毛巾擦过他脖颈,抚过喉结时,他本能地吞咽,那凸起便在她的指下轻轻滚动;毛巾擦过下頜,他也顺从地抬起下巴,流畅的颈线一览无余。 当年她最爱亲的就是他的脖子,还会在上面留下一个个印记。 他每次换衣服,发现衬衫领子並不能完全盖住红印时,就会嘖了一声,说她是在宣示主权。 她其实並没有,只是很喜欢那么对他而已。 看他那么不方便,下次的时候,她就克制著不在他身上留下痕跡,可他反而会將她的脑袋按在他的脖颈上,要她亲,要她咬。 作为“反击”,他也会在她的胸口狠狠吸出一个痕跡。 “……” 过往那些亲密的画面从她脑海中一掠而过,时知渺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强行压下那丝不自在,面无表情地將毛巾继续往下移。 沿著清晰的人鱼线擦到睡裤的边缘,她动作顿住了。 再往下……擦不擦? 徐斯礼冷不丁开口:“你喜欢大的?” ?! 时知渺本就有些走偏的思绪瞬间被带歪,以为他是在说那种事,耳根一热,脱口而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你有病吧?都动不了了,思想能不能干净一点?” “……?”徐斯礼被她骂得有点懵。 他还在琢磨“健身教练胸肌很大”那件事,想著自己康復后要不要也去练练? 他不喜欢那种身材,但时知渺要是喜欢……他也不是不能为她改变一下。 毕竟他这具身体,是她在“用”。 哪承想她反应这么大……不对。 徐斯礼盯著她骤然发红的耳尖,再去她此刻停顿的位置……恍然大悟,他顿时低沉地笑出声: “到底是谁思想不乾净?嗯?我说的是胸肌尺寸,徐太太想的是什么?” “…………” 时知渺一下咬住舌尖,耳根的热意迅速蔓延至全身,连带著擦过他皮肤的手指都发烫。 徐斯礼看著她强装镇定却掩饰不住羞窘的模样,心尖像是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搔了一下。 他还以为她对他的身体没想法了…… 她有想法的…… 徐斯礼喉结无法自控地滚动,而后就要命地发现,自己全身的感觉都匯集到一处。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不经撩拨,仅仅是那点曖昧的误会就会……但归根结底,是她那副强作镇定,又掩饰不住羞窘的模样,太……勾人了。 宽鬆的睡裤,瞬间勾勒出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时知渺反手就把毛巾甩到他的脸上,转动轮椅要远离他。 轮椅刚滑出去一点,就被一只大手稳稳按住。 徐斯礼沙哑磁性的嗓音,像是贴著她的耳廓响起,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 “老婆,帮帮忙啊~” “……” · 哗啦啦—— 冰凉的水流冲刷著白皙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指腹都泡得微微发皱,却怎么也冲不掉那份灼人的触感。 她脑子还有点懵,完全想不通自己当时怎么就鬼使神差点了头? 是他的声音太蛊,还是那个时候她也想要? 时知渺寧愿相信是后者,至少是为了她自己也有生理需求。 “手都要洗脱皮了徐太太,也管管我的死活行不行?” 臥室里传来男人饜足后的嗓音,慵懒又带笑。 时知渺关掉水龙头,转动轮椅出了浴室。 徐斯礼依旧靠在床头,裤子上的狼藉还没收拾。 “徐太太,救命啊。” 他拖长了调子,毫无心理负担地“求救”。 时知渺方向一转,轮椅径直朝门口滑去。 徐斯礼说:“去哪儿?真不管我了?” “找周秘书,或者保鏢。” 徐斯礼挑眉,懒洋洋道:“行啊,反正我现在『自理』不了,他们一看就知道是徐太太帮的忙。” 时知渺搭在门把上的手一僵。 他丟脸不要紧,不能连累她。 时知渺只能黑著脸,调转轮椅回来,认命地替他收拾残局。 徐斯礼得了便宜还卖乖,拖腔带调地逗她:“怎么这么生硬,刚才不是配合得挺好嘛。” “……” 时知渺再次將拧乾的毛巾,砸到他那张过分英俊又过分討厌的脸上。 · 这个兵荒马乱的春节,就在两个病號日復一日的斗嘴互懟中溜走。 在此之前,时知渺怎么都想不到,一个假期,能塞进这么多意外。 时间一晃,到了初九,復工日。 时知渺本想请假,但这天也是医院院庆,大会要颁发年度荣誉,她去年辛苦斩获了几个重要奖项,不亲自上台领奖,总觉得亏得慌。 思索再三,时知渺还是决定出席。 她转动轮椅到衣柜前,仔细挑选一套正式得体的衣服。 徐斯礼半靠在床上看她忙活:“这么隆重?” “我的荣誉,当然要认真对待。” “那我呢?” 时知渺头也没回:“家里有宋妈、医生、秘书、保鏢,不够伺候你徐大少爷?” 她挑好衣服,刚解开家居服的两颗纽扣,忽然背后有什么灼灼烧人的视线,一回头,徐斯礼的目光正不躲不闪地落在她身上,毫不避讳。 “继续啊,不是赶时间?”他下巴微抬,笑得坦荡又混球。 时知渺唇线一抿,抓起衣服,轮椅一转就出了臥室。 徐斯礼的笑声追著她出来:“躲什么?你身上我哪儿没看过?亲都不知道亲了多少遍了。” 回应他的是房门被用力甩上的“砰!”声。 时知渺换好衣服,让宋妈推著她下楼——为了方便她的轮椅上下,楼梯特意架起临时滑坡。 再让司机送她去医院,又叫了陈紓禾到医院门口帮她推轮椅。 陈紓禾问她怎么会受伤? 时知渺只说不小心踩空,从楼梯上摔下来,扭到了。 “那你怎么不在家休息啊?院庆又不是什么值得参加的活动,而且你没忘记吧?院长还要在院庆上给王媱颁发特別贡献奖呢,那个画面我一想就膈应。” 陈紓禾不说,时知渺还真忘了。 特別贡献奖,奖励王媱在医院遇到医闹时,出手平息了事端。 那场医闹,毋庸置疑是徐斯礼摆平的,但徐斯礼究竟是为了薛昭妍,还是为了她,却成了一个罗生门。 “呀!时医生,你这是怎么了!” 思绪刚转到这里,一道熟悉又討厌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第108章 你刚用我手机做什么? 陈紓禾推著时知渺转身,就看到王媱和薛昭妍並肩走了过来。 薛昭妍关心地问:“时医生,你的脚怎么了?” 陈紓禾直接翻了个白眼:“你又来我们医院干什么?我就没见过哪个正常人没病却天天跑医院的。” “你要是那么喜欢我们医院,我可以介绍你去后勤处当个清洁工,正好你的气质很匹配这个岗位。” “陈紓禾!你嘴巴放乾净一点!”王媱呵斥,“薛小姐是院方特邀的贵宾!” 陈紓禾可笑:“邀请她来干什么?上台表演怎么当小三勾引別人老公吗?” 王媱气得脸发青:“薛小姐为我们医院解决了医闹事件,是有功之臣!院方邀请她来,天经地义!” 一说起这件事,陈紓禾就在心里狠狠辱骂徐斯礼这个王八蛋! 天天给小三小四送捅他老婆的刀,这种男人就得羊尾一辈子! 薛昭妍脸上又浮现出一层委屈的神色:“时医生,你要是觉得我出现在这里不合適的话,我可以走的。” 时知渺扯了一下嘴角:“那你就快走吧。” 薛昭妍故作为难:“但等会儿院长要是问起你……你恐怕不好交代。” “我很好交代。”时知渺声音很淡,“你想走就走,不必替我操心。” 大概是没想到时知渺竟然这么不按套路出牌,薛昭妍那张精心维持的温柔面具,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时知渺懒得再纠缠,对陈紓禾说:“走吧。” 陈紓禾响亮地“哎”了一声,握著轮椅把手,原地来了个180度大转身,动作幅度之大,逼得薛昭妍和王媱不得不狼狈地后退一步。 她昂著头,宛如斗鸡,大摇大摆地推著轮椅扬长而去。 薛昭妍盯著轮椅上那个清瘦却挺直的背影,眼底偽装的柔弱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晦暗。 王媱犹豫著问:“妍妍,你跟时知渺认识啊?她们刚才说的小三小四……是什么意思啊?” 薛昭妍立刻蹙起秀气的眉尖,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我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意思,说话怪怪的。” 王媱立刻就说:“我看她们就是嫉妒你能帮我爭到这个荣誉,酸鸡跳脚,別管她们了,咱们直接去大会堂吧!” · 前往大会堂的路上,陈紓禾火力全开,把徐斯礼、薛昭妍、王媱三人翻来覆去骂了个底朝天,词汇量之丰富,情绪之饱满,引得路过的医生护士频频侧目。 “一个王媱就够噁心了,薛昭妍居然也来了,还特邀贵宾,我呸!最可恨就是徐斯礼那个王八蛋……” 要不是他,薛昭妍能这么风光,能这么蹬鼻子上脸? 而且这叫什么事啊?薛昭妍领了这个靠徐斯礼获得的奖,对时知渺而言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就算其他人都不知道时知渺和薛昭妍以及徐斯礼的关係,但她这个知情人膈应啊!时知渺这个当事人难受啊! 陈紓禾气得都想实施一些《刑法》里的事情了。 轮椅上的时知渺,反而很置身事外:“不用生气,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就算薛昭妍今天不来领这个奖,徐斯礼为了她摆平医闹是事实;就算薛昭妍今天风风光光领了这个奖,我也不会因此少块肉。” “所以,无所谓,隨便。” 陈紓禾听著她这些轻飘飘的话语,心里却是又酸又疼。 她比谁都了解时知渺,她现在能这么云淡风轻,实际上是伤到麻木了。 她又想骂罪魁祸首徐斯礼了,可又怕说太多反而挑动了她的情绪,憋了半天,只能愤愤地憋出一句: “我当年要是知道,那个把你钓得七荤八素的海王就是徐斯礼,我就是连夜买票到美国,把你强x成拉拉,也绝对不准你对他动半点心思!” 时知渺被她这清奇的思路逗得笑出了声,她握著陈紓禾的手,轻声说:“好啦,我没事,我们去大会堂。” 陈紓禾那口恶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她突然说:“我的手机忘带了,你有我们科室王主任的电话吧?” “有。” “那行,手机借我给他打个电话。” 时知渺不疑有他,解锁手机递她。 陈紓禾迅速走到一边,却压根没找什么王主任,而是直接点开微信,找到徐斯礼,手指带著杀气,噼里啪啦地打字: “徐斯礼,我再问你一遍,医闹事件,你到底是为了渺渺解决的,还是为了薛昭妍去解决的?!” 对面秒回:“你谁?” “我是你姑奶奶!”反正不是面对面,陈紓禾不怕他! 徐斯礼竟然猜中了:“陈紓禾?你拿她手机干什么?” 陈紓禾的火气蹭地一下窜到了顶点: “你还敢问!薛昭妍都跑到我们医院的院庆上嘚瑟炫耀了!就在渺渺的眼皮底下!你但凡还有一点良心,现在、立刻、马上打电话把她给我弄走!” “你要是敢让渺渺因为这件事掉一滴眼泪,我陈紓禾下半辈子啥也不干,就天天扎小人诅咒你羊尾早泄不得好死!” 信息发出,陈紓禾胸口的恶气消了一半,觉得自己真是出息了,都敢对徐斯礼这么说话了。 她刪除聊天记录,回到时知渺身边,若无其事地把手机还给她。 时知渺接过手机,看都没看,直接放进包里。 · 陈紓禾推著时知渺进入庄重而喜庆的大会堂。 座位按科室划分,此时已经坐满身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嘉宾席上则坐著院领导、兄弟医院代表以及一些社会名流。 陈紓禾留意了一下,薛昭妍就坐在嘉宾席,王媱在她身后的位置,两人说著什么,脸上堆满笑容。 陈紓禾为了方便照顾时知渺,没回自己科室,而是挤在心外科。 但她的目光频频看向前方的薛昭妍,时知渺都察觉到了:“你干嘛一直盯著薛昭妍看?” 陈紓禾语气焦灼:“我在看她什么时候滚蛋啊!” 时知渺觉得好笑:“她还没领奖呢,怎么会走?” “万一有人良心发现,打电话叫她滚了呢?” 陈紓禾不死心,还在奢望徐斯礼那点微乎其微的良心。 时知渺敏锐地看向陈紓禾:“你刚用我手机做什么了?” 陈紓禾眼神飘忽了一下,但还是否认了:“就是给王主任打电话啊。” 不能说找了徐斯礼,万一徐斯礼没良心,岂不是又往时知渺身上扎了一刀? 大会按部就班地进行著,先是院领导发表讲话,然后就开始颁发各种奖项,优秀团队奖,青年医师奖,杰出贡献奖…… 时知渺拿到的,就是杰出贡献奖。 主持人声音洪亮:“下面,颁发『心外科年度杰出贡献奖』,获奖者是——心外科,时知渺医生!掌声祝贺!” 时知渺微微一笑,陈紓禾喜形於色,立刻推著她上前。 到了台边,几位男同事主动过来帮忙,想將她连同轮椅一起抬上去,时知渺却婉拒。 她拿出拐杖,慢慢站了起来。 脚踝传来细微的钝痛感,但,这是她凭实力挣来的荣光,她要自己走上去领取。 从台下到台上,短短十几步,时知渺走得不快,背脊挺直,每一步都踏得很沉很稳。 白炽灯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与素净的白大褂上,勾勒出一种沉静而坚韧的力量,台下的掌声持续著,真诚而热烈。 这一刻,她闪闪发光,无人可比。 · 薛昭妍跟著大家一起鼓掌,嘴角也带著得体的微笑,但无人知晓的后槽牙,却是咬得很紧。 时知渺走到话筒前,接过院长递来的水晶奖盃和证书。 “谢谢院长。”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温和清越,质感如玉。 “感谢医院和科室的认可,感谢团队的支持,这份荣誉是激励。未来,心外科团队將继续深耕钻研,为患者提供更优质的医疗服务。谢谢大家。” 简短,专业,没有多余的煽情,说完时知渺就微微鞠躬,再次撑著拐杖,一步步,稳稳地走下台。 掌声再次响起,送她回到座位。 陈紓禾在台下接著她,扶她坐回轮椅,对她比了一个大拇指,眼圈却有点红。 她比谁都觉得时知渺值得这份荣誉,但一想到嘉宾席那个碍眼的存在,心里还是堵得慌,忍不住朝薛昭妍的方向狠狠剜了一眼。 可她再怎么不爽,主持人还是宣读了下一个奖项: “接下来,我们要颁发的是『特別贡献奖』!” “这个奖项,旨在表彰那些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为捍卫我院声誉和医护人员安全,做出突出贡献的个人或团体。” 台下的王媱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堆上了得意之色,还侧头对薛昭妍挤眉弄眼。 薛昭妍保持著无懈可击的笑容,放在膝盖的手也悄然收紧。 “眾所周知,去年我院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医闹事件,严重威胁了医护人员的安全和医院的正常秩序。” “在此危急关头,心外科王媱医生,以及我们尊敬的院外友人,薛昭妍小姐,挺身而出,凭藉她们的智慧和勇气,迅速、妥善地平息了事態,保护了我们的医护人员,维护了医院的尊严!” “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请王媱医生和薛昭妍小姐,上台领奖!” 陈紓禾气得都要背过去了! 徐斯礼这个天杀的王八蛋!居然真的没有心!真的放任薛昭妍当著时知渺的面拿走这个奖!! 第109章 徐先生,您怎么来了?! 薛昭妍为了今天这个颁奖典礼,还特意穿了一条纯白色的长裙,踩著细高跟优雅走上台时,宛如一位等著加冕的公主。 主持人笑容满面:“薛女士,请为我们讲两句吧。” 薛昭妍走到话筒前,对著台下露出羞涩的神情:“其实这个奖,我领得名不副实,因为解决医闹事件的人並不是我,而是我的……爱人。” “只是他日理万机,实在抽不开身,才让我这个閒人来替他出这个风头。” 旁边的王媱立刻捧哏道:“妍妍,你这话说得不对,你老公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夫妻一体,不分彼此的!” 主持人不明內情,也笑著附和:“是啊是啊。” 这可把台下的陈紓禾气个够呛。 谁跟谁是夫妻?还“爱人”?? 她现在无比希望天板或者吊灯突然砸下来,把这个不要脸的贱人给砸死在台上!看她还怎么嘚瑟! 她更没想到的是,薛昭妍话锋一转,目光盈盈地看向台下:“那我能提一个不情之请吗?” 主持人不想得罪贵宾:“当然可以。” 薛昭妍笑容更盛:“我想请心外科的时知渺时医生,来为我颁这个奖。” 此言一出,全场目光都看向心外科。 时知渺坐在原位,神情淡漠。 “大家可能不知道,时医生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我之所以会帮助医院,一是出於公义,看不惯那种行为;二则是为了回报时医生和医院对我女儿的救命之恩。” “所以,如果能由时医生亲手为我颁奖,那將是我莫大的荣幸。” 陈紓禾再也忍不住,“嗖”地站起身:“你没长眼吗?她都坐在轮椅上了,怎么为你颁奖?!” 薛昭妍露出一副无辜的神情:“时医生刚才就是自己上台领奖的呀,当然,如果我的要求太过冒昧,让大家为难了,那就当我没说好了。” 大庭广眾,眾目睽睽,兄弟医院的代表、社会名流都在看著,院长可不想让旁人觉得他们医院的医生如此不通情理,连这么一件小事都做不来,连忙道: “没什么不方便的,时医生,让心外科的同事推你上来。” 心外科几位同事闻言起身,就要去推时知渺的轮椅。 时知渺却伸手,稳稳地按住轮子,抬眸直视台上,声音平静:“院长,我確实不方便。” 院长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非常討厌她。” 时知渺的回答直白至极,“让我去给她颁奖,实属强人所难。况且,我既不是颁奖嘉宾,也不是礼仪小姐,没有义务做这种事。” 台上的王媱怒斥道:“时知渺你也太给脸不要脸了!” 时知渺目光凉薄:“既然你那么想要脸,那就由为她颁奖,正好你们两个蛇鼠一窝,凑到一起相得益彰,没有比你们更般配的组合,我就不抢你们的风头了。” 连陈紓禾都想为她竖起大拇指了!! 她都不敢在这种场合,当著院领导、全体同事以及特邀嘉宾的面儿,这么直白地懟人。 看不出来,渺渺平时隨性又不计较,刚起来的时候能这么刚。 可能牛人就是这样的,作为心外科第一刀,她就是有这个底气。 王媱气得跺脚:“院长,您看她!居然这么怠慢对我们医院有功的人!她那个劳模奖,我觉得就不应该给她!” 时知渺刚才还领了一个劳模奖,因为去年一整年,她是整个心外科,工作时长最长的。 时知渺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等你工作时长能有我的三分之一,再来评判我应不应该获得这个奖吧。” 心外科谁不知道,王媱的工作时长是全科垫底的。 “……”王媱被懟得哑口无言。 薛昭妍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是我不好,强人所难了,把好好的颁奖礼弄得这么尷尬。院长,对不起。”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在说时知渺不懂事,让场面这么尷尬。 院长连忙打圆场:“没事没事!我来给薛小姐颁奖!” 他从礼仪小姐手里接过奖盃,走向薛昭妍。 薛昭妍脸上重新掛起得体的微笑,目光扫过台下的时知渺。 其实对她来说,时知渺能不能给她颁这个奖根本无所谓。 最重要的是,这个奖,是当著时知渺的面颁出来的。 在她的医院,她工作的地方,她的上司、同事、对手都亲眼见证,所有人都认可医闹是她解决的,是她的“爱人”为她解决的,这就足够了。 虽然她折腾这么多,也没能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但只要能让时知渺膈应难受,她就满意,她就痛快! 想到这里,薛昭妍的头昂得更高了,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优雅地伸出手,准备从院长手中接过奖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不高不低,却带著奇异穿透力的男声,清晰地响彻整个会场: “谁颁奖无所谓,关键是这奖,別颁错了人最重要。” 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纷纷转头看向大门—— 只见两名黑西装保鏢,一左一右推开双开门,一个年轻秘书推著一辆轮椅,缓缓步入。 轮椅上的男人,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高定西装,搭配一条墨绿色的领带,肤色冷白,神情是重伤初愈后的清倦。 可即使是坐在轮椅上,他骨子里透出的矜贵与气场,却如无形的波纹般笼罩整个会场,让所有嘈杂都归於寂静。 受邀前来的社会名流率先认出他,纷纷惊讶地起身:“徐先生?!” “徐先生,您怎么来了?” 不认识的人还在交头接耳:“哪位徐先生?” “徐氏集团的继承人,徐斯礼先生啊!” “就是两年前给我们医院捐了一栋新大楼的那位徐先生??每年院庆都有给他发邀请,从未见他露面,今年怎么……但为什么坐著轮椅?” “看样子是受伤了……” 台上的王媱看到徐斯礼,万分惊讶:“妍妍,那不是你老公吗?原来你老公是徐斯礼啊!” 看到徐斯礼出现,薛昭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掠过一丝慌乱和心虚。 她来领奖根本没有告诉徐斯礼,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时知渺叫他来的?那他来干什么?该不会是来给时知渺撑腰的吧? 但这个念头刚起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绝不可能! 他要是在乎时知渺,当初也不会丟下她独自去美国,她薛昭妍今天能站在这里,本身就证明他根本不在乎这个所谓的妻子,更不会为她做什么! 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薛昭妍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对激动的王媱轻声道:“他来都没有告诉我。” 语气十分嗔怪。 王媱立刻说:“哎呀!他肯定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他是专程来给你颁奖的!” 院长小跑著下台,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徐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这是……?” 第110章 他是来给时知渺撑腰的!! 徐斯礼閒閒地坐在轮椅上:“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这里在演罗生门,作为当事人,特意来把这个『门』打开。” 他这话说得云里雾里,大家都听不明白。 徐斯礼目光扫过全场,精准地锁定时知渺。 隔著几十米的距离,直直望向她。 时知渺:“……?” 她也不知道他来干什么,但两人的目光隔著几十米的距离,越过攒动的人头对视时,她心臟莫名跳了一下。 徐斯礼隨后勾唇,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我来,只为澄清、纠正一件事——年前,贵院的医闹事件,是我为我太太解决的。” “从头到尾,与他人无关。” 时知渺倏地握紧了轮椅的扶手,上身本能地往前倾去——他! 万万没想到他是来做这件事、说这种话的,时知渺的眸子微微颤动。 为她……? 院长愣怔:“医、医闹……事件?” 徐斯礼手肘隨意地搁在轮椅扶手上,姿態閒適:“院长觉得,那么大的医闹风波,除了我徐家,还有谁能一句话就平息?而我,”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定在时知渺身上,“要不是为了我太太,大概,也不会注意到这桩閒事。” ……是啊。 只可能是徐家出手。 那场医闹风波究竟是怎么平息的,院长其实也不清楚其中的细节。 是王媱带著薛昭妍主动上门认领功劳,因为她们提供的说法和结果大致对得上,他便信以为真,以为就是薛昭妍。 原来根本不是啊! 院长冷汗都下来了,也顾不得认错功臣的尷尬,连忙询问:“那请问……您的太太是?” 徐斯礼的目光掠过时知渺腿上的奖盃与证书,唇角弯出一抹笑:“我好像来晚了一步,错过我太太——时知渺,时医生的领奖环节了。” ! 此言一出,整个大会堂都静了一剎! 时知渺…… 心外科的时知渺竟然是徐氏集团掌舵人徐斯礼的妻子?! 几位社会名流连忙对著时知渺仔细辨认,又惊又喜: “没错没错!確实是徐太太!前几天徐先生还带徐太太参加晚宴,大家都见过!” “哎哟,恕我们眼拙,竟然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徐太太,真是不好意思啊!” 他们纷纷回头对时知渺问好,时知渺原本平淡无波的神情,终於在徐斯礼这句公开宣告中裂开了一道缝,却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感想? 他竟然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 徐斯礼仿佛没看见满堂的惊愕,自顾自道:“不过也没关係,既然解决医闹事件能得个『特別贡献奖』,那正好,我亲自来为我太太颁这个奖。” 到最后还是院长先回过神,只是声音高了一度:“原来时医生就是徐先生的妻子啊!时医生平时也太低调了,在我们医院工作这么多年,竟然都没有透露过!” “她的性子就是这样,心里只有手术台和病人,工作之外的事,向来惜字如金。” 徐斯礼微微一笑,目光始终胶著在时知渺的身上,“怕大家没听清,我再重复一遍吧——医闹事件,是我,主动为我太太时医生,解决的。” 徐斯礼亲口盖章,真相再无悬念。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所有的目光和议论如同潮水般涌向台上脸色惨白的薛昭妍: “那薛小姐又是怎么回事?” “她刚才要求时医生上台为她颁奖时我就觉得怪怪,这么看,这里面有故事啊!” 有人压低声音,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我早上经过大门的时候,听见陈紓禾对著薛昭妍骂『小三』……” 眾人恍然大悟,看向薛昭妍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原来是小三冒领正宫的功劳,结果被当眾扒皮打脸啊! “……” 原本沐浴在灯光下,风光无限地接受荣誉的薛昭妍,此刻如同被剥光衣服钉在耻辱柱上。 每个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都犹如实质,扎得她每一寸皮肤都刺痛著。 她呼吸急促,她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她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几乎要在台上站立不住! 她不敢相信,徐斯礼竟然真的是来给时知渺撑腰的! 而且还这么不给她留情面,不仅当眾公开时知渺是他的妻子,还直白地声明他处理医闹事件是为了时知渺,导致她要在这里接受所有人的议论、审判和嘲笑! 巨大的羞愤和绝望几乎將她吞没,她再也撑不住,转身就朝后台跑去! “妍妍!”王媱也紧追出去。 但,也不用追多远,因为薛昭妍被保鏢拦了下来: “徐总的吩咐,让你看完再走。” 他还要她看完他怎么为时知渺撑腰! 薛昭妍身体晃了晃,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 时知渺身边的陈紓禾,激动得都要把轮椅扶手捏烂了! 狗男人!又来了!每次觉得他浑蛋该死的时候,他就会来一个神操作,总让人对他又爱又恨! 当初陈官公馆玩『是』的游戏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坐著轮椅来给时知渺撑腰也是这样! 旁观者的心情都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跌宕起伏,那么风暴中心的时知渺呢? 她定定地看著那个坐在轮椅上,却掌控了整个局面的男人,眼睛一眨不眨的…… 徐斯礼笑了一下,笑里带著戏謔的温柔: “时医生,眼睛不酸吗?” 时知渺才像是被惊醒的蝴蝶,猛地垂下眼帘,睫毛颤动了几下,迅速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可能就是眼睛酸吧,她甚至觉得眼眶底有一股涩意,没由来的涩意。 徐斯礼满意地收回视线,閒閒地开口:“院长,这个奖,现在应该属於谁?” 院长立刻斩钉截铁道:“这个特別贡献奖,毫无爭议,属於时知渺时医生!” 徐斯礼唇角的弧度加深,两根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扬了扬:“推我上台。我要亲自给我太太颁奖。” 陈紓禾迅速起身,握住时知渺的轮椅:“我推你上去!我靠!爽得我头皮发麻!渺渺,你快看薛昭妍,她都快碎了,我现在能不能叫清洁工带著扫把过来把她扫走啊啊啊!” 陈紓禾压低声音不断尖叫,时知渺却什么都没听到。 她看著自己的轮椅和徐斯礼的越来越靠近,近到能看清他西装裤上细微的褶皱。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脱离了平时的节奏,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下一下,沉重又混乱地撞击著胸腔。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试图掩盖內心的兵荒马乱。 徐斯礼从院长手中接过奖盃,秘书將他推到时知渺的面前。 时知渺喉咙发紧,抬起眼,迎上他深邃的目光:“……你到底来干什么?” “我说了啊,来澄清事实。” 徐斯礼微微倾身,將水晶杯递到她面前,“这件事,我是为你做的,跟其他任何人没有关係——领奖吧,对医院有特殊贡献的时医生。” 时知渺缓慢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水晶杯身,也触碰到他温热的指尖。 陈紓禾立刻鼓掌,台下眾人如梦初醒,也都纷纷鼓起掌。 此刻,满堂的掌声与目光,都只为这对颁奖者与获奖者送上。 后续的颁奖环节仍在进行,但大家的注意都不在这上面了,交头接耳说著心外科的时医生原来这么深藏不露,是豪门太太! “家里这么有钱,工作居然还这么拼命,她去年的工作时长不仅是心外科第一,放眼全院都能排上前三,换作我是这么有钱的人,我才不受这个罪!” 又有人说:“我怎么听说她跟她老公分居一年了?去年她那么拼命工作,是因为无家可归……” “瞎说!你看徐先生看她的眼神!还有刚才那撑腰的架势!他们的感情怎么可能有问题?” “我看薛昭妍才是居心叵测的小三……” 第111章 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颁奖仪式之后还有歌舞表演以及自助餐会,时知渺刚和陈紓禾一起拿了餐食,转身就被一群同事团团包围住。 他们表面是来恭喜她获奖,实际上醉翁之意不在酒,字字句句都往她和徐斯礼的关係上引。 徐家可是北城的第一豪门,能跟唯一的继承人成为夫妻,大家都太好奇了,时知渺一个小小的医生是怎么做到的? “时医生该不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身份吧?比如什么豪门小姐?所以才能跟徐家联姻成为徐太太?” 陈紓禾似笑非笑:“你关心这种细节干什么?想看看有没有可以参考的地方,方便你也攻略豪门?” “我只是好奇而已啊,八卦乃人之常情嘛……” “哦,”陈紓禾拖长了调子,“那这就是你以前总跟王媱在背后蛐蛐我们时医生的正当理由了?” 那个医生被陈紓禾说得脸上一热,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时知渺拍了拍陈紓禾的手背,对他们微笑:“在医院,我只是心外科的主任医生,仅此而已。” 言下之意,关於私事,无可奉告。 眾人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觉无趣,纷纷散去。 陈紓禾看不惯:“一群拜高踩低见风使舵的玩意儿。” 但想到刚才的事,她又爽得眉飞色舞的。 “我都没想到徐斯礼那条狗坐著轮椅就来了……誒,不对,你说你脚受伤是因为不小心踩空台阶摔下楼梯,那他怎么也坐轮椅?你们两个一起摔的?” 时知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撇向另一边。 徐斯礼是这个会场另一个焦点,院长以及几位副院长和那些社会名流都围在他身边,言辞恳切地关心他的身体情况,实际上是为了混脸熟攀关係。 徐斯礼脸上掛著惯有的慵懒笑意,偶尔回应几句,看似从容,但时知渺却觉得他的脸色有些虚白。 他的恢復情况虽然不错,但绝对还没到能出门的地步,这么长时间的应酬,他的身体根本吃不消。 时知渺的眉头不由得皱起,心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平时也没见他多礼貌,何况还是这种无关紧要的场合,他不舒服就直接回家,干嘛还要待在那里? “渺渺?我跟你说话呢,怎么不理我?” 陈紓禾顺著时知渺的目光看去,发现她竟然在看徐斯礼! 虽然她觉得徐斯礼刚才的操作很爽,但是!陈紓禾捏住时知渺的脸颊,严词警告: “在他没有彻底解决薛昭妍、拿出百分之一万的诚意之前,你不准跟他和好!听到没有!” “……你想到哪儿去了?” 时知渺拂开她的手,语气刻意冷淡著,“我只是看他脸色不好,职业病犯了而已。我去让他回家。” 说著,她转动轮椅就要过去。 陈紓禾在她身后喊:“晚上一起吃饭庆祝!” 时知渺头也没回,抬手比了个“ok”。 轮椅径直滑向那个被层层包围的中心。 “徐斯礼。” 她的声音不高,清清冷冷的,却像投入沸水的一块冰,瞬间让周围的热闹凝固了一瞬。 圈子打开了一条缝,所有人都转身朝她看来。 时知渺无视那些眼神,只看著轮椅上的男人,用最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你该吃药了,先把药吃了,再来跟大家聊。” 徐斯礼看到她,唇角的笑意才终於染上几分真实。 而后才慢悠悠地转向周围眾人,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各位,抱歉,医嘱难违,我得先失陪了。” 那语气,仿佛他不是被请走的,而是被自家太太“管”得毫无办法,只能遵命。 时知渺:“……” 眾人哪敢耽误徐太太亲自下达的医嘱啊,纷纷赔笑让开路。 周祺推著徐斯礼的轮椅,跟隨时知渺一起离开喧囂的大会堂,来到寂静无人的走廊。 暮色四合,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將走廊染上一层朦朧的暖金色。 徐斯礼摆了摆手,周祺无声退至远处。 他靠在轮椅上,含笑地看她:“时医生这是心疼我的身体,特意来英雄救美?” 时知渺避开跟他的对视,看向天边的橙色光线:“……少自作多情,我只是职业病犯了,看不得病人在我面前作死而已。” “哦~”他尾音九转十八弯,笑得像只洞察人心的狐狸,“这样啊,我相信了。” “……”时知渺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乾脆转移了话题,“是紓禾叫你来的吧?” 提起这个,徐斯礼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带著被冒犯的少爷脾气说: “她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敢用你的手机骂我,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早就收拾她。” 时知渺立刻警告:“你要是敢动她,我也不会放过你!” 徐斯礼被她这护犊子的模样气笑。 这女人,老是为了外人,对他剑拔弩张。 他有些生气,又有些没好气:“我都说了不会动她。” 他轻轻向后靠近椅背,夕阳的光晕勾勒著他侧脸清晰的线条,语气也恢復漫不经心。 “她倒是没让我来,就是让我把薛昭妍叫走,但我想啊,这种误会还是正式澄清一下比较好,所以就来了。” 他逆著光,视线牢牢地锁住她,“现在,我当著你的同事、朋友以及薛昭妍的面儿,把话都说清楚了,你总该信我,我只是为了你吧。” 时知渺的心被什么不重不轻地撞了一下,方才的种种又上心头,她不自然地別开头。 她的轮椅扶手上掛著一个环保袋,袋子里装著她的荣誉——卓越贡献奖、劳模奖,这些都是她凭实力挣来的,她受之无愧。 唯独那座特殊贡献奖,是眼前这个男人“赠予”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是什么心情? 他突然出现,突然澄清真相,突然公开关係。 一切行为都是她始料未及的,也打乱了她的心绪,就像滚到地上的线球,胡乱纠缠,乱成一团。 不对。 应该说从春节开始,他就一直在打乱她的心绪。 她心里那个“警报器”,已经响得她耳鸣。 时知渺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团乱麻和悸动吐出去。 重新抬起眼看他:“可你澄清就澄清,又为什么要公开你跟我的关係?你这样会给我添麻烦的。” “什么麻烦?” 徐斯礼眯了一下眼,“妨碍你在医院假装单身人士,勾三搭四,红杏出墙了?” 时知渺不由得皱起眉:“我从来没跟人说过我是单身,我的同事们也都知道我已婚。” “但你现在给我冠上『徐斯礼妻子』这个头衔,全院同事都会把我当成谈资,以后看我也会戴上有色眼镜。” 徐斯礼:“比如呢?” “我年纪轻轻坐上主任的位置,本来就很遭人非议,即便我已经用实力证明自己,可还是有人在背后质疑我。现在大家知道我跟你的关係,就会直接认为我是靠你才有今天。” 第112章 他要送走薛昭妍?! 徐斯礼却无所谓地笑:“你已经用实力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有眼睛、有脑子的人,自然会服你;” “而那些偏要嫉妒你的,无论你做得多么无可挑剔,他们总能找到地方挑你的刺,就算不公开你是我的妻子,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你干嘛在意他们?”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也没必要主动给他们送我的话柄吧?” “让人觉得你是关係户——” 徐斯礼的眼神倏地变得冷冽,一下扫过走廊拐角处的阴影, “——总比被人当成软柿子,三番两次挑衅你,在你背后搞小动作要强。” 阴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和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正是刚才在台上对时知渺出言不逊,这会儿又在暗处偷窥的王媱。 她被徐斯礼那个眼神嚇得魂飞魄散,仓皇逃窜。 看著王媱狼狈离开的背影,时知渺心里那点儿因为被他擅自公开他们的关係而不舒服的情绪,竟然消散了不少。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今天帮了她,她领情。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徐斯礼病弱的脸上,语气也无意识地放轻一些: “所以,你带药了吗?你那个药,每八个小时吃一次,现在到点了。” 徐斯礼摊手,无辜道:“我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生怕慢一步我的徐太太就受委屈了,哪儿有空备药啊?” 时知渺现在才是真的职业病犯了:“那你现在回家吧,药必须按时吃,否则影响疗效。” 徐斯礼顺从地“嗯”了一声,眼神却还黏在她身上。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腕,指腹带著微烫的温度,若有似无地摩挲著她: “你还要多久回家啊?这几天跟你朝夕相处都习惯了,几个小时看不到你,我都想你了。” “……” 时知渺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抽回手,目光仓促地投向大会堂里晃动的光影,“我今晚不回去吃。紓禾约了我一起庆祝。” 徐斯礼看著她不自然的神色,笑一声,没再纠缠,恢復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也行吧。不过你脚不方便,快结束的时候发个位置,我让人去接你。” “嗯。” 徐斯礼这才按下轮椅的通讯键,唤周祺过来。 时知渺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后,才返回大会堂。 而走廊的另一边,周祺確认时知渺没有跟来,微微躬下身,低声向轮椅上的男人稟报: “徐总,薛小姐坚持要见您一面。” 暮色沉沉,將徐斯礼的侧脸笼罩在阴影里。 他脸上面对时知渺时的慵懒柔和已然褪尽,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峻与疏离。 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声音平淡无波: “带她到车上。” 车子停在路边,是宽敞且舒適的保姆车。 徐斯礼隨意地坐在轮椅上,喝著一杯水,清俊的神情一片淡然。 周祺拉开车门,薛昭妍慢慢地走了上来。 她脸上泪痕未乾,眼眶也还通红著,看到徐斯礼的第一眼,就咬著唇说:“斯礼,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你在质问我?” 徐斯礼有趣地一笑,“昭妍,我好像没有同意你做这么多事情。” 薛昭妍哽咽:“我只是……” “有一些事情,是我们对不起你,所以能照顾你们母女的地方,我已经很照顾了,你之前的一些小动作,我都容忍了。但不代表,你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到我老婆面前,说些奇怪的话,做些奇怪的事。” 徐斯礼的嗓音听著依旧温和,“今天的事,我就是在给你警告——別有下次。我只说这一遍。” “……” 薛昭妍手指著自己,瞳孔颤抖著,满是不可置信之色,“……你以为、以为我是故意冒领功劳的?故意在时医生面前耀武扬威的?” 她如同受了大委屈,“我不是!我没有!” “我那天有没有打电话给你?你是不是答应我,会帮我朋友处理医闹?所以我就以为,这件事是你为我做的,我是真的这么以为,假如我知道你是为了时医生的话,我根本不会去领这个功劳!” “我何必让自己落到这么难堪的地步?!” 周祺站在车门口,听著她的申辩,心下也在琢磨,她说的是真是假? 这样的情绪饱满,不像是编的…… 徐斯礼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情绪难辨。 薛昭妍脚步摇晃地走到他面前,咬著下唇,声声控诉:“可是斯礼,你明明可以私下跟我说明情况,你说了,我今天不会出现在这里,可你没有,你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我下不来台!” 这么说,倒是徐斯礼错了? 周祺莫名觉得,这位薛小姐,颇有手段。 她还在说:“你有没有想过,芃芃以后还要来医院复查,现在这样,大家都会议论我们,耻笑我们……耻笑我没关係,我这些年什么冷眼没受过,可是芃芃才三岁,她还生著病,你怎么忍心?” 听到薛芃芃,徐斯礼眉宇间的冷色略微鬆开。 “上次我们去京城见的那位心臟方面的专家,前两天刚联繫了我,说他现在可以接收病人。我安排人送你们到京城去吧。” 他要让她走?! 不行! “我不走!” 徐斯礼:“事情已经是这样了,你们也不好再到北华医院复查,去京城是最好的。” “我不要!” 薛昭妍飞快上前,蹲在徐斯礼的轮椅前,仰起头看他,一改刚才的控诉委屈,卑微地说, “斯礼,你不喜欢我跟时医生有接触,我可以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去找时医生,就算在路上遇到她,我也主动避开,我求你不要让我们离开北城……我不能离开,我要是离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徐斯礼缓慢地向前倾身,低下头注视薛昭妍:“人都是要往前看的,昭妍。” 薛昭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也断断续续: “可我要怎么往前看,他死得那么惨……你怪我对时医生出言不逊,可这些是我的错吗?斯礼,你不能这么偏心,只看到时医生的委屈,却看不到我的,我才是受害者啊!” 这句话不知挑动徐斯礼的哪一根神经,他眉头飞快一蹙。 薛昭妍突然直起上身抱住他的腰,紧紧的:“斯礼,你说过你会对我们母女负责的!你说过的!我不准你现在像甩开麻烦一样甩开我们母女,我不准!” 徐斯礼喊:“周祺。” 周祺迅速上车扶住薛昭妍的肩膀:“薛小姐,徐总身上有伤,您別这么动他。” 薛昭妍顺著周祺的力道跌坐回地上,楚楚可怜地望著徐斯礼: “……斯礼,今天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不要送我走,好不好?就当是看在芃芃的面子上,可以吗?” 似乎没有男人能在这种乞求的语气里硬下心肠。 过了一会儿,徐斯礼有些疲倦地说:“我答应过会对你们负责,就不会食言。” 他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以后,去其他医院做检查,检查结果发给金医生,他会给芃芃开药。”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送走她们母女了? 薛昭妍破涕为笑。 第113章 他知道后会不会痛不欲生 院庆直到快7点才结束。 陈紓禾推著时知渺的轮椅就去了医院背后的小吃街,那儿有一家味道很好的烤肉店。 肉串在烤肉机里滋哇滋哇地往外冒油,肉香混著调料香扑鼻而来,连时知渺都被勾出了食慾。 纯肉食主义者陈紓禾却不为所动,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的身上。 “这不是你最喜欢的东北肉串吗?怎么不吃?光看我就能饱啊?” 陈紓禾满脸严肃:“我觉得你跟徐斯礼那条狗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你们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没有。” 时知渺答完,手就不自觉地摸了一下鼻子。 !陈紓禾一拍大腿,指著她道:“骗子!我刚才在大会堂往外看,都看到他拉你的手了!你还敢狡辩!” “……” 十几年的闺蜜了,时知渺也没什么会瞒著她的事,慢吞吞道,“是发生了一点事。” 陈紓禾双腿叉开,大马金刀,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浑厚道:“详细说来。” 时知渺就把过年期间发生的事都告诉她了。 从怀孕乌龙,到月牙母女,再到烟、项链、宴会、沈雪,以及摔下楼梯的种种,都跟她一五一十说个清楚。 陈紓禾的神情从惊讶,到皱眉,再到沉重。 等时知渺说完,她也收起玩笑的意思,正经地问她:“渺渺,你是不是因为徐斯礼为你做的这些事,又对他动心了?” 时知渺一口否决:“我没有。” 可答得太快,往往是口不对心的表现。 陈紓禾深吸了口气:“不管你有没有,你都听我说。” “……”时知渺拿了一根彩椒鸡肉串,一口一口吃著。 陈紓禾道:“你在心外科看得比较少,但我在產科是真见多了。” “有中年男带著小自己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来打胎的;有丈夫孕期出轨,夫妻两人连来做產检都在互相诅咒对方生孩子没屁眼的;还有发现丈夫出轨,决定打掉孩子,而丈夫追过来,跪在妻子面前扇自己巴掌,说自己以后不会了……” “夫妻之间那些丑事,每一件都是血淋淋的。” 时知渺:“……” “徐斯礼要是想回头是岸,那么他就应该先处理乾净他的小三小四,再正式向你负荆请罪,跟你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会了——当然了,出轨男的誓言要是能相信,母猪都能上树。” “但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起码都是要先表一个態度出来。” “徐斯礼有吗?他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没跟你好好道过歉?” 时知渺咀嚼食物的动作停了下来,口中咸香酥脆的肉串突然变得难以下咽。 “还有,我刚才怕坏了咱们的好心情就没告诉你——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其实看到马路对面,周祺帮薛昭妍拦计程车。” “如果徐斯礼生薛昭妍今天的气,那么他身边的人不会这么照顾薛昭妍。” 陈紓禾一字一句地说著,“这么照顾,就是不生气,也就是不想断。” “他不断了外面那些鶯鶯燕燕,却来撩拨你,什么意思?想要左拥右抱唄!薛昭妍那种不要脸的女人可以接受『家里一个,外面一个』,而你呢,你能接受吗?” “如果你能接受,那就当我这些话都没说。可你要是不能接受,那么你就要好好想一想了。” 时知渺看著她。 老话说得好,“劝和不全分”,“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陈紓禾这些话,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不是真心为她考虑,说不出来。 陈紓禾抿唇:“你跟徐斯礼不是一个段位的人,你还记得吧?他从中学时期女朋友就没断过,他万丛中过,什么样的女人都能拿捏,而你只经歷了他一个,他玩你就跟玩一只猫一样。” 时知渺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拿了一根陈紓禾喜欢的羊肉串递给她,同时说: “徐斯礼刚回国的时候,我跟他签了一份协议——我为他生一个孩子,他给我一个亿,並且同意离婚。” 陈紓禾愣了一下。 而后险些要拍案而起!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这个协议是谁提议的?徐斯礼是不是??” “我操他爹的!他把你当成什么了?生育工具吗?!他想要孩子就去让薛昭妍生啊!反正他们已经有一个了,再来一个也不算事儿!欺负你算什么本事!” 时知渺笑著:“协议是我提的,而且生完给我一个亿,也不算欺负我吧?咱们在手术台上站一辈子,都赚不了一个亿。” “……” 陈紓禾咬住后牙,“这事儿能这么算的吗?” 时知渺道:“我权衡过利弊了,我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要他的人不再闹到我面前,我们安安稳稳走完这场婚姻的最后一段路,好聚好散就行。” 陈紓禾仔细地看著她,不错过她一点变化: “你,真的捨得?” 时知渺隨手拿起小刀,在鸡全翅上划拉了两下,开玩笑那般道:“不捨得,再在手腕上割一道疤吗?” !陈紓禾立刻捂住她的嘴,衝著地上呸呸呸:“不准说这种话!不然我打死你!” 时知渺笑了笑,看鸡全翅里的肉熟了,便递给她:“吃吧。” “等我拿到那一个亿,分你一半,你也能实现財富自由,以后想不上班就不上班,想不加班就不加班,不用动不动就说吊死在院长办公室。” 陈紓禾看著她的笑,心里却是酸涩。 接过她的鸡翅的时候,也握住她的手腕,看了看。 时间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能淡化疤痕,也能淡化痛苦。 明明当初光是看到徐斯礼和薛昭妍站在一起就会落泪,现在却能说出『只要不闹到她面前就好』这种话。 陈紓禾平时喜欢看狗血小说,她现在就等著有朝一日,徐斯礼知道了时知渺那一年的经歷,以及她现在的心境,会不会痛不欲生?会不会恨自己居然把那样一个全心全意爱著他的女人,变成这副样子! · 后来她们没在聊徐斯礼和薛昭妍,转而说起各种八卦。 一边吃一边聊,越聊越上头,还开了啤酒直接对瓶吹,等到散场都已经是夜里11点。 时知渺拿出手机,给徐斯礼发了自己的定位。 徐斯礼回覆:“15分钟后到。” 时知渺將手机收起来。 果然,15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路边停下。 时知渺认出车牌是她家的,拍了拍陈紓禾的手臂:“车来了。” 已经六七分醉的陈紓禾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推著她的轮椅。 司机赶忙从车上下来,从陈紓禾的手上接过时知渺,生怕她没轻没重把太太摔了。 时知渺的酒量不好,一瓶啤酒就足够放倒她了。 她喃喃地道:“把紓禾也扶上车、上车,我要带她回家……” 司机连忙说:“好的好的太太,我先送您上车。” 司机將轮椅推到车边,而后將她打横抱起,放进车內。 车內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时知渺看到另一个座位上有一团黑影,不知道是什么,疑惑地伸手去抓。 结果伸到一半就被扣住,男人的嗓音凉颼颼的: “出息了啊时知渺,还敢学人喝醉酒。” 时知渺眯起醉眼盯著他看了许久,才认出来,原来这团黑影是徐斯礼啊。 “……你怎么来了?” 第114章 你爱我吗,爱我吗,爱吗 徐斯礼冷哼:“我来看看能让你吃到11点的饭是什么饭?正不正经?” “结果还真就你们两个。我说你们天天见面,哪来那么多的话聊啊?” 陈紓禾也被司机扶进副座,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她直接从前排窜了过来! “你懂个屁姐妹情啊渣男!” 徐斯礼目光微凉:“怎么?在手机里骂我还不够过癮,还要当著我的面骂,这顿烧烤是有雄心,还是有豹子胆?” 到底是第一豪门的太子爷,普通人一辈子都难望其项背的钱、权、势浇灌了他的血肉与筋骨,让他一举一动都举重若轻。 陈紓禾哪怕是醉得稀里糊涂也感觉到一股杀气,怂噠噠地缩回脖子。 时知渺哪能看著自己朋友被欺负,立刻伸手捧住徐斯礼的脑袋:“你不准瞪著紓禾!听到没有,不准!” 徐斯礼那张俊脸被她拢在手心里……居然没在她手上闻到烧烤味儿。 这个洁癖怪。 徐斯礼没有睁开,笑著说:“你讲不讲道理啊?是她骂我,你还护著她,偏心也不是这么个偏法吧?” 时知渺斩钉截铁道:“我就偏心她!” 徐斯礼感觉喝醉了的时知渺跟平时很不一样,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婴儿一样,特別娇憨可爱。 他也不自觉放柔了声音:“为什么?” “她对我好!全世界,她对我最好!” 陈紓禾听到了,又想从座位上窜过来,奈何被安全带束缚住。 饶是如此,她也要梗著脖子说:“就是!我对她好!渺渺宠著我怎么了!不服啊,来打我啊!!” 徐斯礼懒得理那个女疯子,继续逗他家小醉鬼:“我对你不好吗?我刚替你出了头,你的奖盃都还没捂热呢,就开始忘恩负义啦?” “不一样……” 时知渺趴在扶手箱上喃喃地说,“我最需要的时候,只有她在我的身边……没有人比她对我更好了……我爱她……” 徐斯礼愣了一下。 他都没听时知渺对他说“爱”。 哪怕是最甜蜜恩爱的那一年婚姻也没有。 前排的陈紓禾发出了嘿嘿嘿的笑声,大声道:“渺渺!我也爱你!” 嗓门之大,嚇得司机的车轮都差点打滑,好在及时稳住,要是顛簸到徐斯礼,那就完了。 徐斯礼仍旧耿耿於怀,想著时知渺现在醉得不省人事,也许能套出几句真话,便握著时知渺的手,將她朝自己的方向拉近一点: “那我呢?你爱不爱我?” 时知渺已经晕乎乎了,皱著眉,闭著眼,下巴搁在扶手箱上一声不吭,只是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调。 徐斯礼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出来她说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小蜗牛,你爱不爱我?爱不爱啊?” 前面那个乍呼的陈紓禾也已经睡过去了,安静的车厢里只有徐斯礼一个人的声音。 他问了好几遍,却都没有听见任何回答。 前排的司机突然觉得,这比让他稳住这辆车还要考验他…… 试问谁听过北城徐家的大少爷,语气又是诱哄又是卑微地询问著一个女人,到底爱不爱自己…… 徐斯礼垂著眼,看著眼睛紧闭的时知渺,不知道她到底是真醉得回答不了,还是压根不想回答? 他轻轻摸著她的脸,神情晦涩不明。 …… 车子开到城郊別墅,宋妈先是將陈紓禾扶到客房,又来推时知渺的轮椅。 徐斯礼说:“送她回房后,用水帮她擦擦脸和手,给她换身乾净的衣服。” 宋妈“誒”了一声。 保鏢將徐斯礼的轮椅抬下车。 因为想著宋妈正在帮时知渺洗漱,便没让保鏢送他回房,而是先去书房处理一些工作。 等到看见宋妈从书房前经过,知道她好了,才让保鏢將他送回主臥。 时知渺换了睡衣,安静地躺在被子里。 徐斯礼让保鏢离开,剩下的他自己来。 按著电动轮椅靠近床边,徐斯礼伸手捏了捏时知渺的鼻尖。 时知渺大概是被他弄得有点烦,转了个身背对著他继续睡。 徐斯礼勾了勾唇,不再闹她了,调整了轮椅的方向,尊卑去浴室洗漱。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身后的女人传来一句含糊不清的: “徐斯礼……” 声音非常微弱,但徐斯礼听得一清二楚。 他立刻操控轮椅退回床边,“小蜗牛,你要说什么?” “徐斯礼……”时知渺只是喃喃地重复著。 徐斯礼忍不住將头更加靠近她:“你要说什么,我在听。” “……我恨你。” “…………” 他在车上,问了她那么多遍爱不爱他,就是想听一个肯定的答案。 结果这个答案非但没討到,还要听她亲口说一句“我恨你”。 徐斯礼的身子僵在了原地,忽然间觉得胸口疼了起来。 他缓缓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张侧顏。 许久,自嘲一笑。 · 次日上午。 宿醉醒来,时知渺头痛得不行。 她捂著脑袋坐起身,房间里没有徐斯礼,但她记得,昨晚好像是他亲自去接她回家的? 她皱了皱眉,拿了床边的拐杖,支撑著身体去浴室。 洗漱完出来,看到宋妈。 宋妈连忙上前搀扶住她:“太太,虽然您的伤好得差不多,但还是要坐轮椅比较妥当,万一摔了,那就是新伤加旧伤了。” “好,我会注意。”时知渺又问,“紓禾是不是在客房?” 宋妈扶著她小心翼翼地下楼:“对,陈小姐在客房,她还没有睡醒。” “徐斯礼呢?” “在这呢。” 楼下的落地窗前传来男人懒洋洋的回答。 时知渺抬头看去,就见他躺在一张长沙发上,身旁放著笔记本电脑,手里拿著几份文件,看样子是在忙工作。 时知渺蹙眉,说了一句:“你的伤还没好全,最好是臥床休息,不要总是移动。” 徐斯礼神情淡淡,看著她从楼上走到楼下,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道: “以前怎么不知道徐太太是这么虚偽的人,心里恨我恨得要死,嘴上还能一副关心我的样子。油嘴滑舌,也不知道用这一招骗了多少人。” 时知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她最討厌他不好好说话。 直接无视他,对宋妈说:“麻烦您帮我找找解酒药在哪里?然后叫紓禾起床,她下午还要上班,让她起来吃口东西。” 宋妈答应了一声,帮她找来解酒药,又上楼去叫陈紓禾。 徐斯礼被她无视得很不爽,想起她昨晚那句“我恨你”就更不爽了。 “昨晚你说陈紓禾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陪伴在你身边,她对你的意义重大,所以你为了她做什么都可以,真的假的?” 时知渺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些话。 但是事实確实如此。 “真的。” “也就是说,谁对你好,你都会回报对方?”徐斯礼的目光紧锁著她,“所以,梁女士从小就对你好,你为了报答她,就给她当儿媳妇?” 第115章 他都站成望妻石了 时知渺將解酒药就著温水吞服下去,神色淡淡:“你说得对。” 徐斯礼喉结滑动了一下,时知渺回给他一个標准的假笑。 “宋妈对我也很好,我已经计划好二婚嫁给她儿子;我们医院的陈教授对我更有提携栽培之恩,三婚我再嫁给他儿子。” 徐斯礼脸都黑了。 陈紓禾恰好从楼上下来,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时知渺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肩膀: “没我的份吗渺渺?我对你不好吗?” 时知渺被她逗得唇角微弯,配合著点头:“好啊,四婚我们就去允许同性婚姻的国家。” 徐斯礼气极反笑,舌尖顶了一下腮帮:“时医生时间管理大师啊,二三四婚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时知渺懒得理他,顺手把剩下的解酒药递给陈紓禾。 宋妈端上了午餐,想著她们昨晚宿醉,胃里不舒服,特意煮了清淡鲜美的鸡汤小餛飩。 陈紓禾头疼得厉害,整个人蔫蔫地趴在餐桌上,一点胃口都没有。 时知渺想著她下午还有工作,不吃不行,便盛了一碗放到她面前:“宋妈的手艺很好的,多少吃一点。” 陈紓禾侧过脸,可怜巴巴地冲她眨眼睛:“那你餵我嘛~” 时知渺无奈地看她一眼,倒也没拒绝。 便自己吃一个,又餵给陈紓禾一个——两人共用一个碗、一把勺子,动作熟稔又自然。 徐斯礼眼睁睁看著,继昨晚那句“我爱她”之后,认知再次被刷新。 他匪夷所思道:“时知渺,你的洁癖呢?” 他们结婚两年,认识十几年,都没有这么亲昵过,他不爽到极点,“口水混著吃,也不怕得幽门螺桿菌啊?” 陈紓禾虽然不敢当面硬懟徐斯礼,但不妨碍她此刻得意。 她咽下餛飩,笑嘻嘻地回道:“徐大少爷这就不知道了吧?我跟渺渺中学那会儿就能分喝一瓶水,共吃一碗麵。至於什么菌的,我们美女体质好,不劳您费心。”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著点直白的挑衅,“怎么?羡慕啊?那你得好好反思反思,为什么渺渺不跟你用一个碗?” 耸耸肩,“不是一路人,当然吃不到一起啦~” 这话直戳肺管子,徐斯礼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宋妈见状,赶紧把一碗热腾腾的小餛飩放到徐斯礼面前的小几上:“少爷,您趁热吃。” 徐斯礼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眼皮懒懒一掀,声音没什么起伏: “不饿,不吃,端走。” 宋妈有些急:“您早上就喝了一杯牛奶,中午再不吃,身体怎么受得住?还怎么养伤啊?” 徐斯礼置若罔闻,隨手拿起一旁的文件翻看。 宋妈求助地看向时知渺。 陈紓禾立刻抓住时知渺的手腕,用眼神示意她別管——这男人就是故意的!装可怜博同情想拿捏你呢!別上当! 她清了清嗓子,问:“渺渺,你下午要去医院吗?” “嗯,要去一趟。” 时知渺的腿伤还没好,不能久站做手术,但处理病歷文书还是可以的。 “那行,我吃饱了,现在就走!” 陈紓禾立刻起身,推著时知渺的轮椅就风风火火往外跑,生怕晚一秒时知渺就心软了。 时知渺本想说时间还早,但陈紓禾推轮椅的力道不容置疑。 徐斯礼看著她们消失在门口的身影,烦躁地將文件扔到一边。 他抬手,用手臂盖住眼睛,周身瀰漫著低气压。 他不想做的事,宋妈也不敢再劝,客厅里一片沉寂,只有角落里蒲公英玩具发出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药不按时吃,饭也有一顿没一顿,徐大少爷这是打算在床上躺一辈子了?” 徐斯礼猛地放下手臂!只见时知渺的轮椅停在他的沙发旁。 鬱结了一晚加一上午的心情,在看到她去而復返的一刻,瞬间拨开云雾见光明。 他勾唇,但哼一声:“因为某人只顾著餵闺蜜,不管我这个真正的病人,也没见你这么哄过我。” 时知渺语气平静:“刚接到医院电话,有个患者情况反覆,我得儘快赶回去。餵不了你,自己吃。” “那就餵一个!” 徐斯礼立刻討价还价,眼神灼灼地盯著她,“一个餛飩,耽误不了你几分钟吧?” 时知渺不明白他执著这个有什么意义,但还是端起那碗快凉了的餛飩,舀起一颗,递到他嘴边。 徐斯礼倾身过来,就著她的手將餛飩吃下,隨即唇角弯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那满足的模样,仿佛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比签下上亿的合同还要愉悦。 “剩下的,你自己吃。” “遵命,老婆。” “……” 时知渺转动轮椅离开。 陈紓禾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生闷气,故意没过来推她。 但只坚持了不到十秒,看她推得费力,终究还是心疼,骂骂咧咧地过来接手: “气死我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你被徐斯礼那个王八蛋拿捏得死死了,因为我也一样!就仗著我心疼你捨不得你辛苦是吧?” 时知渺笑,声音轻缓:“让他快点养好,我们也好快点把该办的事办完——我早点怀孕,生了孩子,就能摆脱他。” “这样耗著,对谁都没有好处,不是么?” · 时知渺的腿伤在二月底彻底康復,行动如常。 而徐斯礼伤得重,直到三月才能下地行走。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城郊別墅休养兼办公,终於能自如行走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亲自去医院接时知渺下班。 时知渺对此毫不知情。 直到一群小护士笑嘻嘻地围过来打趣: “时医生,时医生,您还没忙完呀?楼下某位徐先生都快站成『望妻石』啦!” 时知渺一愣,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男人身姿挺拔地立在医院门前,怀里抱著一大束鲜。 艷,人更艷,引得路过的医护和病患都频频回头。 时知渺本来还想再处理一些工作,但徐斯礼这样实在太过招摇。 院庆之后,他们的关係医院里几乎尽人皆知,她可不想再次成为同事们閒著没事儿的谈资,连忙脱掉白大褂,快速下楼。 她步履匆匆,目不斜视地跟走廊上的王瑶擦肩而过。 王瑶对著她的背影狠狠翻了个白眼。 院庆之后,她收敛了很多,不敢再当面挑衅时知渺,平时也是能避则避,生怕惹了她,她让她老公给她穿小鞋。 但此刻见人走远,实在没忍住,啐了一口: “装逼怪!故意让她老公捧著杵在门口,不就是想显摆,让人对她羡慕嫉妒恨吗?以为谁看不出来她的小心思似的!” 办公室里没人接话,因为大家都听得出来,她就是在酸人家。 王瑶见没人理会她,更加气闷,后牙咬得紧紧的,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 她飞快走到窗边,掏出手机,对著楼下咔嚓一声。 镜头刚好拍下徐斯礼伸手揽住时知渺的腰,护著她坐进车里的瞬间。 夕阳余暉洒在两人身上,俊男美女,言笑晏晏,画面美好得像偶像剧的截图。 王瑶盯著手机屏幕,嘴角扯出一抹讽笑,指尖轻点,將照片发给了薛昭妍。 她现在已经知道薛昭妍是小三儿,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自己不也是別人家的婚外情?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能给时知渺添堵,她不在乎跟谁联手! 第116章 徐斯礼的惩罚 一上车,时知渺便说:“你以后別来医院找我了,同事看到会议论的。” 徐斯礼挑著眉梢:“时隔两个月,我终於又能下地走路,就想来接我老婆下班,这么个小心愿你都要剥夺,时医生未免太狠心了。” 时知渺的目光落在他胸口:“医生复查过了?確定能下地活动了?” “当然。” 徐斯礼答完,顺手將那捧沉甸甸的束塞进她怀里,馥郁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送你的,好看么?” 时知渺被束撞了满怀,低头细看那层层叠叠的瓣:“芍药?” “嗯。”徐斯礼唇角勾起一抹笑,“品种是『落日珊瑚』。” “落日珊瑚?” 徐斯礼细心解释:“因为它绽放的过程会不断变换顏色,从深粉,到橘粉,再到浅粉,最后是奶油白,就像夕阳西沉,余暉浸染天空,所以得了这个名字。” “原来如此。”时知渺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娇嫩的瓣。 “我特意挑了半开的,”徐斯礼注视著她低垂的眼睫,“你养几天,就能亲眼见证这场『落日』了。” 时知渺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送我?” 徐斯礼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不是有人抱怨过我连都没送过么?” 时知渺想起来了。 是那次,薛芃芃的生日,他圈子里那些朋友说,他曾送过薛昭妍蓝色的玫瑰。 所以他现在是依样画葫芦送她芍药? “……”时知渺无声將束放在一旁,没那么喜欢了。 眼尾余光扫见窗外的街景,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不是回城郊別墅的路。你要带我去哪儿?” 徐斯礼好整以暇地交叠起长腿,语调隨意:“去吃饭。我们很久没有约会了。” 接下班、送、烛光晚餐……这一连串“浪漫”操作,时知渺只找到一个最合乎逻辑的解释: “你是在为今晚的上床做铺垫?” 徐斯礼被她直白的话噎住,气急反笑:“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个精虫上脑的形象?” 时知渺语气平淡无波:“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你是为了这个也没关係。” 徐斯礼盯著她,一字一顿,清晰道:“我还真不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时知渺有这个念头:“我最近刚好是排卵期,既然你身体允许,那就从今晚开始吧。按之前的约定,一周至少两次。” 该做的事,宜早不宜迟。 徐斯礼被她这副公事公办弄得心头火起,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扯开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行啊。” “不过我这伤刚好利索,可能使不上劲儿。” 时知渺表示理解:“那就再等几天,等你彻底……” 话没说完,徐斯礼放下腿,长臂一伸,攥住她的衬衫领口,稍一用力,將她拽向了他。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嗓音低沉沙哑:“怎么能错过徐太太珍贵的排卵期呢,我动不了,不是还有徐太太可以努力吗?” 那暗示再明显不过——要她在上。 时知渺喉头骤然一紧,眼睫飞快地闪烁,身体直接往车门方向缩去,强行转移话题: “……你说的餐厅到底在哪?怎么还没到?” 徐斯礼呵笑,也顺势靠回自己那边车门,懒懒道:“这种『好地方』,当然得开在不妨碍別人清净的地儿。” 时知渺没懂他的弦外之音:“什么意思?” 徐斯礼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嘘”了一下。 直到车子驶入一片灯火通明的仓储区,徐斯礼才道:“就是这里。” 时知渺下车一看,四周儘是高大的仓库和忙碌的货车,哪有什么餐厅? 她蹙眉看向徐斯礼,怀疑自己被耍了:“在仓库吃饭?” 徐斯礼揽著她的腰,带著她往里走:“进去看看,保管让你『下饭』。” 时知渺被他半拥著带入其中一间仓库。 正是装卸货物的高峰期,工人们热火朝天地搬运著。 她目光扫过那些印著徐氏集团標誌的箱子:“这是徐氏的仓库吧?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徐斯礼屈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她的额头:“合著你这个小脑袋瓜,就光记著我一个人的仇啊?別人欠你的帐,转头就忘乾净了?” 別人?欠帐? 跟仓库有什么关係? 时知渺更加茫然。 徐斯礼看她实在想不出来,索性就扬声喊道:“来个人,搬个箱子下来看看。” 在二楼指挥的仓库主管,循声望去,看清来人,嚇了一跳,连忙高声回道:“徐总!不好意思啊,没瞧见您!好嘞!” 他隨即转头,对著不远处,一个身形比其他工人明显瘦小许多的身影喊,“沈雪!把那个箱子搬下来给客人看看!” 沈……雪? 时知渺驀地一怔。 那个瘦小的身影反应极快,利落地应了声:“好的!” 然后就熟练地背起一个沉重的木箱,从楼梯上噠噠噠地跑下来,停在两人面前。 她低著头,用指甲麻利地划开封箱胶带,取出香薰蜡烛样品,熟练地介绍: “这是我们徐氏旗下家居品牌自產的香薰蜡烛,天然蜡质,无烟无味,燃烧持久,有多种香型,比如茉莉、薰衣草、柠檬等等,需要为您试烧一下吗?” “……” 时知渺错愕至极,仔细看著她现在的样子。 眼前这人,扎著低马尾,戴著一顶鸭舌帽,穿著统一的灰蓝色工装,身形略显臃肿,完全就是一个普通女工的形象,完全没办法跟她记忆里那个,第一次见面就趾高气扬,永远跋扈囂张的沈小姐联繫在一起…… 徐斯礼也笑了:“谁把她训成这样的?” 听到徐斯礼的声音,沈雪猛地抬起头! 看清真的是他,那双疲惫麻木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光芒! “徐斯礼!是你!你快放我出去!我不要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徐斯礼嘴角噙著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凉薄:“厂子里两百多號工人不都干得好好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鬼地方了?” 沈雪立刻伸出双手,哇呜哇呜的:“你看我的手啊!天天搬箱子,都磨成什么样了!全都是茧子!我做美甲都不好看了!” “还有我的腰!他们顿顿不是肥肉就是各种荤菜,我才来了两个月就胖了十斤!” 徐斯礼眼皮都懒得抬:“工人们要出力干活,当然得吃饱吃好。你不爱吃肥肉,不是还有青菜么?” 沈雪哇的一声就哭了:“光吃青菜吃不饱啊!我搬不动箱子,他们就会罚我洗厕所!!” 时知渺:“……” 沈雪又一把扯下帽子:“还有我的头髮!天天脏得跟破抹布一样!我再也受不了了!我不要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时知渺怎么都想不到,再见到沈雪会是这样的。 这就是徐斯礼对她的惩罚? 將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丟进这劳碌繁重的仓库做苦力? 这种工作对普通女性来说都很吃力,更別说是沈雪,这比送她去坐牢还要她的命。 果然,沈雪已经被彻底“改造”好了。 她哭著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任性了,我回美国好好读书,我发誓,我再也不会纠缠你了!” 徐斯礼:“哦?那你错哪儿了?” “我对不起时知渺,我不该骂她,不该推她,不该欺负她,我跟她道歉,我还可以跟她磕头!只要你放了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徐斯礼便將站在他身后的时知渺往前推了一步: “人就在这里,你开始吧,她要是肯原谅你,我就放你离开,否则你就继续在这儿『打工』,反正你舅舅和你爸妈都没意见。” 第117章 你不是让我自己来吗 沈雪在这里待了两个月,似乎待得有点“精神涣散”了,到现在才看见时知渺也在。 四目相对,她直接对著时知渺扑通一声跪下! 鼻涕眼泪横流:“时知渺!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该把你推下楼,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过后我也很害怕,很后悔,我这两个月一直在反省,我真的真的,已经改过自新了。” “我再也不会去找你了,再也不会去找徐斯礼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们了呜呜呜!” 最后一句哭诉十分真情实感,时知渺完全相信她是发自內心的。 时知渺垂著眼看她:“你想回学校读书?” “我想!我想!” 沈雪点头如捣蒜,求生欲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时知渺略作思索:“我记得春季学期是4月份,现在才3月中旬……你再干半个月吧。” !沈雪感觉天都塌了:“还要再过半个月啊?!” 徐斯礼双手落在西裤口袋里,姿態閒適:“半个月已经便宜你了,再说了,我又不是不给你工资。” “你爸妈可都说了,以后不会再惯著你了,生活费要你自己去挣,省得你太閒了,不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天天作死。” 沈雪呜呜呜:“怎么能这样……” 她的苦日子,居然才刚刚开始?! 时知渺觉得沈雪现在这副样子,要比她从前討喜多了,她唇角向上弯了一下,不再理会地上的人,转身看向徐斯礼: “吃饭的地方到底在哪里?我真的饿了。” 徐斯礼自然地伸出手牵住她:“就在附近,走吧。” 两人离开工厂,重新上车。 车子平稳启动,这次的目的地,才是真正的餐厅。 车內,徐斯礼长腿交叠,侧头看向时知渺,带著点邀功的意味说:“这样给你出气,徐太太满意吗?” 时知渺著实没想到还能这样:“你怎么想到这种招数的?” 徐斯礼似笑非笑:“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时知渺斟酌著用词:“就是觉得,处理方式还挺……正规的。” “正规是什么形容词?”徐斯礼哑然失笑,“我还能把她卖到缅甸去啊?” “或者是砍手跺脚?我可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怎么可能做这种法外狂徒的事情?” “……” 时知渺默然。 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是被陈紓禾灌输的狗血小说剧情荼毒了,確实脑补过一些更极端的手段。 没想到他选了这么一种……颇具教育意义的方式。 徐斯礼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点著:“有了这个教训,相信她以后再也不敢肆意妄为了,一劳永逸,多好。” 车子抵达餐厅,徐斯礼早就订好位置点好菜,刚落座,精致的菜餚便陆续送上桌。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柔和的水晶灯光將他们的身影模糊又清晰地映在磨砂玻璃上。 这顿饭吃得气氛尚可,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窗外不远处的路边,一个女人牵著一个约莫三岁的小女孩,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著他们。 薛芃芃兴奋地用小手指著玻璃:“妈妈!是爸爸!是爸爸呀!” 薛昭妍蹲下身抱住女儿,眼神阴鬱地盯著窗內那个言笑晏晏的男人,语气幽幽的: “芃芃,你爸爸不要我们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这么小的孩子,哪里听得懂妈妈说的“不要”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她看到了爸爸,便挣扎著哭喊起来:“爸爸!要爸爸!找爸爸!” 薛昭妍用力地箍紧女儿,视线如同淬毒的针,狠狠扎在时知渺的身上! “是啊,他明明是你的爸爸,明明是我的男人,凭什么被这个女人抢走……我们要把他抢回来,让他永远只属於我们这个家,只属於我和你!” “爸爸……” 薛昭妍冷笑一声,抱起哭闹的女儿,转身没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 吃完饭,回到城郊別墅。 蒲公英黏糊糊地凑上来,用湿漉漉的鼻子和毛茸茸的大脑袋使劲蹭著时知渺撒娇。 时知渺被它缠得没办法,只好拿出狗狗小零食餵它,又陪它玩儿。 徐斯礼先行上楼,洗澡。 等他洗完澡,靠坐在床头处理邮件,时知渺才终於哄得蒲公英愿意休息,回到臥室。 徐斯礼目光从平板上移开,落在她身上,语气有点酸: “蒲公英现在是大狗了,精力旺盛得很,以后让宋妈多遛它几圈,免得它总缠著你。” 时知渺心想才六七个月大,怎么就成年狗了?明明还是一只小宝宝,只是想让妈妈多陪它玩玩而已。 他就这点耐心,將来有了孩子,也会嫌孩子烦吧。 她没接话,径直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雾气氤氳。 穿衣服时,她指尖略微犹豫了一下。 上次没能怀上孕,应该是他们做的次数不多,没有碰上概率的原因。 这次重新备孕,次数再频繁一点,她应该可以在上半年怀孕。 那么明年的这个时候,她就能生完孩子了…… 想到这里,她收回要落在內裤上的手,拿起睡裙穿上。 走出浴室,时知渺拿起吹风机吹乾长发。 而后她放下吹风机,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向徐斯礼所在的床边。 徐斯礼看到她走过来,眉梢挑了一下,话还没有问出口,时知渺就已经单膝跪上床垫。 紧接著,整个人都跨坐上来,直接落在他结实的大腿上。 “……” 徐斯礼咔嚓一声锁屏,將平板隨手放在床头柜上,忽而笑了起来, “徐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时知渺看著他的眼睛,很淡定:“你不是让我自己来吗?” “哦……” 徐斯礼拖长了调子,手也摸上她的腰。 掌心滚热的温度透过真丝睡裙薄薄的面料,烙印在她腰间敏感的肌肤上,时知渺的后背立刻爬起一股酥麻感。 他掌心突然用力一掐,时知渺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徐斯礼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如同暗夜下的海,声音也染上了沙哑: “真想要?” 时知渺强作镇定:“我只是……想儘快怀孕而已。” 徐斯礼仰起头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又曖昧的弧度,慢悠悠地说: “到底是急著怀孕,还是几个月没做,你也想了,嗯?这么迫不及待?我这刚能下床,你就来『爬床』。” 时知渺觉得这是他们共同义务,他没权利这么调笑她。 她冷下脸,抓住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拉开:“你没兴致就算了,我不强人所难。” 说完她就要从他的腰上下去。 徐斯礼手臂倏地收紧,將她按向自己,两人的身体一下变得严丝合缝。 他低笑出声,气息灼热地拂过她耳畔: “徐太太有需求需要解决,徐先生当然要奉陪到底。但先让我吃了药,行不行?” 第118章 今晚,要看你的表现 时知渺自然而然地以为,他说的是肋骨断裂的伤药,便点点头。 身体依然坐在他腿上,只是稍稍向后挪开一点距离。 徐斯礼探身倒了杯温水,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板,抠出一粒,仰头和水吞下。 时知渺隨口问:“伤不是好了吗?还要吃药?” 徐斯礼勾了下唇:“消炎药。” “消炎药也不能多吃,会有抗药性,明天问问你的医生吧。”时知渺提醒道。 徐斯礼没有接话,修长的手指將她的睡裙下摆向上撩起,温热的手掌毫无阻碍地探了进去。 这一下,时知渺的思绪立刻被打断,再也无法分神想其他…… 徐斯礼的手掌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游移,却没有在预期的地方触碰到任何布料。 他眼底的笑意瞬间瀰漫开来,声音沙哑得撩人:“这么给我省事儿?” ……时知渺只是觉得,都是要脱,没必要浪费功夫穿而已。 她微微偏过头,耳根泛起红晕。 徐斯礼勾著嘴角,指尖精准地滑入那隱秘的温热,时知渺身体猛地一颤,咬紧下唇,眼尾瞬间洇开一片水光。 徐斯礼的呼吸也重了几分,低下头,滚烫的薄唇吻过她的耳朵,嗓音难耐又蛊惑: “徐太太,我这伤,確实还不能太用力。” “所以今晚,要看你的表现了。” “……” 时知渺“表现”了。 不知道是因为她第一次这么主动,勾起男人的兴致;还是他太久没有抒发,他们这一纠缠,就是大半宿。 每次时知渺觉得又累又酸想要结束的时候,徐斯礼就会诱哄她: “最后一次,真的最后一次……多做几次,怀孕的概率也大,是不是?” 这句话往往能拿捏住时知渺,她半推半就地继续。 极致的欢愉过后是铺天盖地的疲惫,时知渺都忘了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因此完全不知道,在她睡著之后,徐斯礼因为过度饜足而难以入眠,他用一只手支著脑袋,侧躺著,深深地看著她。 蓝色的丝被隨意地搭在他劲瘦的腰腹间,露出线条流畅的上身,肌肉用力过后还没有完全放鬆下来,立体又紧致。 他伸出手指,极轻地捻起她颊边一缕汗湿的髮丝,温柔地別到耳后。 她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长睫湿黏成一簇一簇的,睡顏恬静,带著几分被欺负过后的可怜。 徐斯礼忍不住又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忽然,他想到什么,而后低声喊她:“渺渺?” 確认时知渺没有任何要醒过来的跡象后,他掀开被子,隨手捡起地上的睡裤套上,打开抽屉。 房间没有开灯,光线昏暗,无法看清他拿走什么东西? 隨后,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主臥。 · 虽然昨晚疲惫不堪,但次日清晨,时知渺还是被生物钟叫了起来。 她一坐起身,就感觉大腿和膝盖酸得不得了,就跟刚爬了一趟泰山一样。 这是因为,昨天晚上她一直在用这两个地方运动…… 她揉了揉,缓过来后才下床。 洗漱完毕,她目光扫过徐斯礼那边的床头柜,驀地想起他昨晚吃的药。 也不知道他昨晚听没听见自己让他去问医生的话? 时知渺乾脆走过去拉开抽屉。 里面的確有一盒消炎药。 她拿手机拍下药品照片,发给自己胸外科的同事,问这种药肋骨修復后还需要吃多久? 同事回得很快,说这种药在复查后,確认体內没有炎症,就不需要再吃了。 时知渺向同事道了谢,而后下楼,徐斯礼已经在餐厅吃早餐了。 “早啊徐太太。” 他声音里满是春风得意,可想而知心情有多好。 “……”时知渺一点都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心情好。 无视他的笑脸,走到客厅,倒杯温水。 蒲公英一大早就活跃得不行,在时知渺的脚边转来转去,想让妈妈抱。 时知渺暂时没手抱它。 小傢伙等不及了,突然立起上身,两只厚实的肉爪“啪”地搭在了时知渺的大腿上。 好巧不巧,精准地按在她最酸软的那片肌肉群上! 时知渺猝不及防,“嘶”地轻抽了口气,整个人向后跌坐在沙发里。 蒲公英:“汪汪!”妈妈你怎么不抱住我! 昨晚才说蒲公英只是个宝宝的人,这会儿就翻脸不认狗了,没好气地捧住它的大脑袋: “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是大狗了!很重的!” 蒲公英:“汪呜!”才不是! 餐桌那边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轻笑。 时知渺一眼瞪过去! 徐斯礼马上做了个闭嘴的动作,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 时知渺冷著脸说,“你的检查报告里,有说你体內还有炎症吗?没有的话,那个消炎药不用吃了。我问过我同事,那个不能长期吃的。” 徐斯礼慵懒地“嗯哼”了一声:“我想起来医生也让我不用吃了,我昨晚是忘了。多谢徐太太如此关心我。” 时知渺过去吃早餐,徐斯礼已经吃完,好整以暇地喝著咖啡,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地问: “今晚还继续吗?徐太太看起来『伤』得不轻,要不休息一晚?”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时知渺几口喝完了小米粥,又扯了个纸袋装了几个小笼包,“我上班要迟到了,先走了。” 她脚步略显仓促地走向门口。 关上门前,她听见身后男人再也抑制不住的大笑声,肆无忌惮至极。 砰! 关上门,时知渺忍不住,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他一句——王八蛋! · 周旗来接徐斯礼上班,时隔两个月再次踏进公司,他连脚步都带著意气风发。 在公司大堂遇见徐庭琛,他扬声喊了一句:“爸。” 徐庭琛回头看他,目光上下扫过他的全身:“出差回来了?” 这么久不在公司出现,也不回老宅,自然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徐斯礼一直对外声称自己是去国外处理一个保密项目。 徐斯礼嘴角一勾:“对,回来了。” 父子俩一起进入专属电梯,徐庭琛沉声:“伤好就回老宅看看你妈,她对你刚过完年就丟下渺渺『出国』的事很不满,去好好哄哄她。” 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爸,徐斯礼弯著唇道:“行,下班我接上渺渺一起回去。” 徐庭琛疑问地看著他:“你跟渺渺是患难见真情后重归於好了?渺渺也同意不离婚了?” 叮—— 电梯到达徐斯礼办公室的楼层,徐斯礼先走出去,站在徐徐关上的电梯门前,对他爸说: “放心,我们离不了~” 第119章 她的手,一直抖 进入办公室,徐斯礼刚坐下,助理便送进来咖啡,以及需要他儘快处理的文件。 徐斯礼双腿悠閒地交叠,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暂时没有去理那些文件,而是给时知渺发去微信: “今晚下班,我去医院接你一起去老宅吃饭。放心,我会低调一点,在『老地方』等你。” 时知渺这会儿没在忙,所以很快回了个“好”。 徐斯礼想起她早上那个慌张的背影,嘴角又忍不住弯起,再发一句: “妈以为我丟下你,出走两个月,生我的气呢,今晚她要是教训我,徐太太可要帮我说说好话。” 末尾还加上一个可怜的小黄脸表情。 这次时知渺没有回覆。 徐斯礼想像得出,她看到这个表情,肯定是一脸无语的样子,所以才懒得回他。 徐斯礼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头像,伴隨著好心情,开始他一天繁重且复杂的工作。 人在忙碌的时候往往会忘记时间,徐斯礼正式復工的第一日,又是批阅文件,又是召开会议,几乎没有空閒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时分。 他站在玻璃幕墙前,眺望城市夜景,听身后的几位秘书匯报项目的进度。 他没有插话,但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有在听,所以秘书们也都极其认真,连一个標点符號都不敢读错。 直到某一刻,办公室里突然响起“滴滴——”的声音,十分突兀,秘书的发言都被打断。 几个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这声音从何而来……这好像是手机声? 下一秒,他们就看到方才还没什么表情的徐斯礼转过身,嘴角莫名扬起一个弧度。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捞起手机,关掉闹钟。 眾人惊疑——这是什么闹钟?! 徐斯礼转而拿起衣架上的西装外套,径直往外走:“今天的班就到这里,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开门,出办公室,瀟洒离去,独留下一群秘书在原地瞠目结舌。 徐斯礼看起来玩世不恭,但实际上对工作非常认真,也非常讲效率,需要今天处理的事情他就是加班也会做完,这还是第一次工作没有处理好,他就提前下班! 他们有些惊恐老板的变化,纷纷看向首席秘书: “周秘书,徐总这是……有更重大的项目需要去处理?” 周祺心忖接总裁夫人应该也算得上“非常重大的事情”。 但身为秘书,他深知不能八卦老板私生活的道理,所以只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神情。 “恭喜大家,今天可以早下班。” …… 徐斯礼开著他那辆张扬的科尼赛克,到了距离医院两三百米的转角处停下。 这里就是他跟时知渺的“老地方”。 他拿出手机给时知渺发微信: “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时医生,下班了吗?我已经到了~” 还没等到时知渺的回覆,手机顶端突然弹出一通来电,显示是“昭妍”。 徐斯礼眼皮都没有抬起来,修长的指尖隨意地点了下红色按钮,掛断。 继续等时知渺的消息。 然而下一秒,他的车门就扑上了一道仓皇失措的身影,用力拍著他的玻璃车窗: “斯礼!斯礼!” 徐斯礼看了过去,见是披头散髮的薛昭妍,皱眉。 薛昭妍又去拽车门——徐斯礼在等时知渺所以早早解锁车门,她一拉就开,直接窜上了副座! “斯礼!” 徐斯礼这辆车的副座只坐过时知渺,他舌尖抵了一下腮帮,然后说: “昭妍,不请自来不是好客人。下车。” 薛昭妍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斯礼!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所以这两个月不接我的电话、不回我的信息,我也儘可能不出现,可是这次、这次真的不一样!” “是芃芃,芃芃出事了!” 徐斯礼脸色一沉:“芃芃出什么事了?” “他们、他们把芃芃给带走了!” 徐斯礼:“我不是给你们换了房子吗?”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现在的家……我只是出门买个菜,让芃芃在家里午睡,可等我回来,芃芃已经没了,我看监控才知道是他们把芃芃带走!” “斯礼,怎么办?怎么办?我好怕,他们会不会对芃芃做什么啊?” 薛昭妍六神无主,一直在哭泣。 “……” 徐斯礼比谁都清楚那些人有多难缠,他双手在方向盘上烦躁地拍了一下,然后掛挡,踩油门,直接把车开了出去。 时知渺刚好走出医院,就见到那辆全球限量款的科尼赛克从她面前疾驰而过。 她不明所以,不知道徐斯礼怎么来了又走?不是要接她去老宅吃饭吗? 她拿出手机给徐斯礼打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三声就被接了起来。 她张嘴就要喊“徐斯礼”,然而,在她出声之前,她先听到一道抽泣的女声说: “斯礼,我不小心按到了……” 时知渺顿时一怔! 这是…… 薛昭妍的声音? 手机很快就被徐斯礼接过去:“渺渺,我临时有事要处理,你自己去老宅吧。” 他嗓音有些冷沉和紧绷。 时知渺问:“什么事?” 徐斯礼似乎有些不耐烦,只回她一句:“我先处理事情吧。掛了。” 然后就直接掛了。 “……” 时知渺拿开手机,手缓缓垂回身侧。 大约过了两分钟,她感觉到什么,低下头去看,发现自己握著手机的那只手,正在无意识地颤抖。 ……怎么可能呢…… 外科医生的手是最稳最听话的,怎么会不受控制地抖呢? 手机在此刻又响起,时知渺立刻拿起来看。 来电不是她以为的徐斯礼,而是“哥”。 “……” 时知渺吐出一口气,然后拨了接听,“哥。” 陆山南温和清雋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刚出差回来。要一起吃个饭吗?我知道一家泰国菜餐厅味道还不错。” 时知渺却没有立刻答他的话。 她的思绪有些空白,在想徐斯礼和薛昭妍要去哪里…… 陆山南又喊了一句:“渺渺,你在听吗?” 时知渺才回神:“我今晚,答应了我婆婆回老宅吃饭。” 陆山南:“那好吧,改天……” “如果哥不介意的话,就跟我一起去老宅吧。” 时知渺低声说,“若仪阿姨你应该还记得吧?咱们小时候她也经常去家里看妈妈,她还记得你,你从回来后还没去见过他们,今天正好一起吃顿饭。” 第120章 生宝宝这种事,要勤快 夜色如墨,科尼塞克一路疾驰在东城高速上。 手机接进一通来电,徐斯礼眼尾扫过,旋即接通。 宋鑫的声音著急:“徐哥,我们在下高速口堵住他们了,但是车上没见著芃芃!” “……” 徐斯礼眉心蹙起一丝难言的烦躁,丟过去几个字,“我马上到。” 手机被他隨手丟进置物箱,双手重新扣紧方向盘,侧脸在流动的夜色里又冷又硬。 副座上,薛昭妍眼眶红肿:“斯礼,找到、找到芃芃了吗?” 徐斯礼目不斜视,声音也没什么起伏:“车拦下了,过去再说。” 北城通往东城的高速出口,四辆黑色豪车如同猛兽,將一辆灰头土脸的麵包车逼停在路旁的草地上。 三个男人被粗暴地拖拽下车,反剪双手,捆跪在地,嘴上却依旧不乾不净地叫囂: “操!你们他妈是谁啊?!敢动我们?!知道老子背后是谁吗?活腻歪了是吧!” 两道刺目的光柱如同利剑,猛地穿透黑暗,精准地钉在他们脸上,逼得他们狼狈侧头。 一辆线条凌厉的轿车裹挟著劲风,剎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推开,徐斯礼迈下长腿,站定,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支烟。 金属打火机“嚓”的一声,跳跃出一簇火光,他唇间徐徐吐出一缕白烟,模糊了他的轮廓。 “要谁的命?说来听听。” 地上的三个人也是见过场面的,一看徐斯礼这派头,就知道此人来头不小,一时不敢说话。 直到看见紧跟著下车的女人,他们才又叫了起来: “薛昭妍!原来是你这个贱人!你別以为有姦夫给你撑腰你就能翻天了,告诉你,你做梦!” 薛昭妍嚇得浑身一颤,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下缩到徐斯礼身后,手指紧紧攥住他西装的衣角。 “斯礼……” 徐斯礼眼皮都懒得掀起来,语气淡漠:“嘴太脏。宋鑫,弄点水给他漱漱口。” 宋鑫咧嘴一笑,直接上前,像拎小鸡仔似的,揪住叫囂最凶那人的后领:“漱口啊容易!昨晚的雨水,新鲜管够!” “放开我!操你妈放开!呜!呕——!” 泥腥味直衝脑门,那人顿时就呕了起来。 徐斯礼踱步到第二个人面前,修长的手指隨意一弹,带著火星的菸灰簌簌飘落,烫在对方惊恐的脸上: “薛芃芃,在哪儿?” 他微微俯身,声音不高,却带著极致的压迫,“我赶时间回家吃饭,没空耗,再不说,就別怪我手重。” 男人咬紧牙关,硬是不吭声。 徐斯礼隨意扬手:“请这位兄弟尝尝观音土。” 旁边立刻有人抓起一大把湿黏的泥草。 “不!不要!唔——!” 腥臭的泥草粗暴地塞满口腔,又被死死捂住,男人眼球暴突,脸色憋成猪肝色,几乎窒息! 徐斯礼的目光轻飘飘落到最后一人脸上:“你呢?” 有了前面这两个人做例子,这人早已经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我说!我说!是被三爷用飞机带走了!现在已经到东城薛家了!我们、我们只是被留下来当幌子,引开你们注意的……” 徐斯礼意味不明:“还玩起孙子兵法了。” 薛昭妍脸上血色尽褪:“三叔……居然是心最狠的三叔!他带走芃芃,一定不会放过她的!斯礼,芃芃完了!她回不来了!” “慌什么。” 徐斯礼不耐地揉了揉眉心,语气也有些置身事外,“再狠,他也不敢真弄出人命。” 他抬手,掰开薛昭妍紧抓著自己胳膊的手指,“让宋鑫送你回去休息。这件事,我再想办法。” 薛昭妍却像抓住救命的一根浮木,不管不顾地再次扑上来,声音恐惧又破碎: “可是我好害怕啊,斯礼,我一闭上眼,就是当年他们打我的样子……芃芃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她的身体那么弱,现在一定在哭,一定在哭的……” 宋鑫忍不住帮腔:“徐哥,昭妍担心成这样,你就陪陪她吧?” 徐斯礼瞥了眼腕錶,心不在焉:“我陪著她,芃芃就能回来?” 宋鑫訕笑:“徐哥,你也太直男了,有你在,她心里比较踏实点。” 徐斯礼直接扯开腰间那双紧箍的手臂,將薛昭妍推向宋鑫:“你懂,你陪。” 说完他就上车,科尼塞克如同离弦的箭,尾灯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薛昭妍没想到他会走得这么利落…… 她眼睁睁看著那抹光亮在眼前彻底消失,双手倏地攥紧! 宋鑫挠了挠后脑勺:“昭妍,我送你回去吧……你饿不饿?我知道一家西餐厅,味道还不错。” 薛昭妍缓缓转过头。 对上他躲闪又关切的目光,再联想到这段时间他鞍前马后的殷勤,心中瞬间瞭然。 脸上的阴鬱迅速退去,重新掛上那副我见犹怜的柔弱,泪光盈盈地望著他: “谢谢你……宋鑫。” · 徐斯礼一路疾驰返回北城。 途中拨通了徐庭琛的电话:“爸,渺渺晚上有回老宅吃饭吧?” “嗯,回了。” “还在吗?我过去接她。” “她哥刚送她回去。” “她哥?”徐斯礼握著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车速骤降,“陆山南?他去老宅?” 徐庭琛语气平静:“对,渺渺带他过来吃顿便饭。他在博泰银行,我虽然有所耳闻,但今天才算正式见到,气度不凡,是个人物。” “不过,”徐庭琛话锋一转,带著深意,“他这个陆家,是西城那个陆家吧?” 徐斯礼没接话,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含在薄唇间。 他没想到,时知渺竟然会把陆山南带到徐家老宅! 徐庭琛的声音更沉了几分:“一个被遗弃的私生子,却能斗贏他那些豺狼虎豹一样的叔伯姑婶,不简单啊。” “这种人,如果真心向著渺渺,就是渺渺的助力,但若是存了別的心思,你这个做丈夫的,就得小心起来。” 徐斯礼声音冷冽:“您觉得他有问题?” “你要是连这种危险都嗅不到,就白当我徐家的继承人了。”徐庭琛说完就掛断电话。 徐斯礼直接把手机丟在副座,脸色冷冰冰。 车子驶入城郊別墅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整栋建筑一片死寂,连平日里最活泼的蒲公英都无声无息。 徐斯礼都要以为时知渺带著蒲公英走了。 他三步做两步上了二楼,进入主臥,没有开灯,但借著窗外朦朧的月光,他看到床上有一个小山包。 人还在。 紧绷的神经慢慢鬆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躁鬱。 时知渺已经睡过去了,忽然,一只带著夜露凉意的手探入她睡裙,抚上她温软细腻的肌肤。 她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惊醒! 男人沉重的身躯覆盖下来,带著夜风的清洌和菸草的余味。 低哑的嗓音贴著她耳廓,慢条斯理,危险暗流:“徐太太这么早就睡了?只是回老宅吃顿饭,有这么累?” 时知渺绷紧身体,试图推开他:“……下去。” 徐斯礼的手非但没退开,反而变本加厉地游弋: “下去?那怎么行。” 他语气狎昵又带著一股莫名的狠劲儿,“生宝宝这种事要勤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什么时候才能怀上,嗯?” 弱点被骤然掌控,时知渺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徐斯礼力道加重,声音却冷得像冰,又裹著灼人的怒意: “不早点生下孩子,你什么时候才能二婚给你的『好哥哥』?” 时知渺吃痛,却也瞬间明白了他的反常,齿间挤出反击: “难怪你这么急不可耐,我看,是薛小姐那边等不了吧?” 徐斯礼动作一顿,眼眸在黑暗中眯起,指腹恶意地碾磨: “你听出电话里是薛昭妍的声音了?小蜗牛,你带陆山南去老宅,是故意气我的?” 第121章 我要跟你去东城薛家(本书改名《》 时知渺眼神疏离至极:“在意才气得到你,我可不敢往自己脸上贴这种金。” 徐斯礼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我还不够在意你?你的良心拌饭给蒲公英加餐了?难怪它这段时间长得这么快。” 时知渺喉间微涩:“確实比不上徐少爷把心都放在薛小姐身上。” 这句话如同投入油桶的火星子,瞬间点燃了徐斯礼眼中的火气。 他滚烫的掌心带著惩罚的力道狠狠烙在她的腰侧,將她更用力地压向自己: “咱们彼此彼此——你明明知道我介意陆山南,却一次又一次地跟他亲近,不也是在故意气我?” “你还说我呢,你和陆山南的关係,本质上,跟你以为的,我和薛昭妍的关係,又有什么区別?” 这句话有些绕,时知渺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反咬她也出轨了! 她清冷的眸底终於窜起一簇真实的火焰:“当然不一样,我跟我哥可没有一个孩子。” 徐斯礼嗤笑一声,语气带著一股破罐破摔的浑蛋劲儿:“你在心里揣了他那么多年,跟『有个结晶』也没什么区別。” 时知渺:“你非要这么说,那我也没办法,你隨意吧。” 徐斯礼被她这句经典的“渣男语录”气笑了,捏著她下巴的手指蹭过柔嫩的肌肤:“上哪儿学的气人招数?” 越揉越上癮,徐斯礼喉结滑动,三更半夜,臥室床上,身体紧贴,慾念轻而易举燎原。 他低头吻她,薄唇带著滚烫的温度,烙印在她的颈间,掐著她腰的大掌也在向下探索。 时知渺身体不受控地轻颤,徐斯礼嗓音喑哑:“你这张嘴,要是能像你的身体这么软就好了。” 时知渺偏头躲避他灼热的气息,声音微喘:“……我今晚不想做,你下去。” “我就不。” 他拒绝得不假思索。 “凭什么你想的时候,我伤刚好也要被你霸王硬上弓,我想的时候就得听你的?我今晚就要,你不服就忍著。” 时知渺:“……” 他动作越发直白,吻如狂风疾雨般落在她的身上,他是这方面的高手,时知渺根本抵抗不了。 “別急著拒绝,等会儿你会想的。” 身体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浪,时知渺咬著下唇,牙齿间溢出一句:“徐斯礼,你就是个王八蛋。” 徐斯礼一把掀开碍事的薄被,大掌扣住她的膝弯: “那你呢?一块捂不热的金刚石。” “……” · 上午九点。 时知渺像一脚踩空,摔下悬崖般猛地惊醒过来! 她立刻去看时间,果然睡过头了……都怪徐斯礼那个王八蛋! 她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太著急,一阵低血的眩晕衝上大脑,她连忙扶墙站稳,脚下不小心踢到东西,徐斯礼从浴室探出头来。 他没穿上衣,晨光勾勒出那具精壮有力的身体,宽肩窄腰,线条流畅,白皙英俊的脸上覆著剃鬚泡沫,他正在刮鬍茬。 见她这副样子,他笑了一声,慵懒又性感。 “別著急,早上替你请过假了。” 时知渺飞快打开衣柜拿衣服,头也不回:“用不著你多此一举。” 徐斯礼擦著须后水,清洌的薄荷香在她经过时强势地窜入她的鼻尖,强行刷著存在感。 时知渺烦得要命,徐斯礼则倚在门口,眼神戏謔地扫过她颈间若隱若现的痕跡: “看来我昨晚还是太体贴了,早知道时医生这么厉害,就该做得再狠点。” 时知渺反唇相讥:“打嘴炮谁不会,昨晚就是你的上限。” 徐斯礼轻呵:“是不是上限,你今晚再试一次就知道了。” 时知渺懒得再理他,径直去了客臥的浴室洗漱。 收拾完下楼,徐斯礼也刚好走出主臥。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他步履閒散,边走边扣上腕錶。 当时知渺迈下最后一个台阶时,他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 时知渺下意识要甩开,他却握得更紧。 他懒洋洋地解释:“我昨天不是故意放你鸽子。” “芃芃被人『偷走』,薛昭妍来向我求救,我不得不去处理。我昨晚已经儘快赶回来了。” ?时知渺皱眉:“什么叫做被人偷走?” 徐斯礼:“之前跟你提过,薛昭妍一直受她的亲戚骚扰,我虽然帮她们换了住处,但还是被找到,这次他们直接带走了薛芃芃。” 时知渺不理解:“他们抓她的孩子干什么?” 徐斯礼嘴角扯了扯,语气微妙:“她家传统,视她私奔未婚生子为奇耻大辱,想抓她们回去『烧了』,给族里立个血的教训。” 时知渺沉默片刻,声音冷得像冰: “那他们抓错人了——那个孩子如果能自己选,想必愿意做小三的私生女。该抓去烧死的是你,或者你们这对姦夫淫妇一起。” 徐斯礼一大早就被她噎得心肝脾肺都在疼:“真绝情啊,时医生。” 时知渺不再多言,打包早餐,直接去了医院,一直忙到傍晚七点才回到城郊別墅。 进门时,正撞见徐斯礼换了身休閒装,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见她回来,他朝她走近。 “跟徐太太报备一下,我要跟薛昭妍去东城处理芃芃的事,两三天就回来。” 徐斯礼顿了顿,弯下腰,声音听起来曖昧又欠揍, “我不会跟薛昭妍怎么样,但你要是信不过我的承诺……我听说有种叫贞操锁的东西,要不,你买来给我锁上?” 时知渺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桃眼,心口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 ——她一直都想知道,徐斯礼和薛昭妍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那些真真假假的女朋友,她基本知道来龙去脉,唯独这个薛昭妍。 她过去从来没有听说,也从来没有见过,她就像一个凭空冒出的幽灵,带著一个孩子撕碎她的婚姻,而她却连他们什么时候有染都不清楚。 时知渺抿紧了唇,冷不丁就说: “明天周六,不用上班,我跟你一起去。” 她要去弄清楚,他们究竟是怎么爱到私奔,又怎么爱到未婚生女的。 徐斯礼挑眉,有些兴味,故意曲解她的意图:“看我看得这么紧啊?” 时知渺面无表情:“不是说要烧了你们么,我想去,是为了亲自点火。” 徐斯礼笑出声,觉得她有点可爱,伸手想碰她的脸,但被她偏头躲开。 他也不在意,反而心情颇好地勾起嘴角,那抹玩味又混不吝的笑意更深了: “我知道徐太太是嘴硬心软,没关係,你藏在坚硬外壳下的汹涌爱意,我读得懂。” 时知渺:“……有病治病。” 第122章 薛芃芃不是你女儿吗(本书改名《》 徐斯礼也是奇人,最后竟然真的同意带老婆一起去小三儿家处理私生女的问题。 时知渺简单收拾了行李,將蒲公英交给宋妈,然后出门。 別墅门前停著一辆劳斯莱斯,时知渺坐进副座,目光扫过车內的装饰,隨口问: “怎么不开你那辆科尼塞克?” 他亲自开车时,偏爱那辆张扬的超跑。 徐斯礼启动车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语气淡得像窗外飘过的乌云: “脏了,送去洗。” · 车子一路开到高速入口,时知渺远远的就看到宋鑫和薛昭妍等在路边。 薛昭妍一认出徐斯礼的车,立刻小跑著迎上来。 时知渺难得起了恶劣的心思,在徐斯礼下车前,率先推开车门走下去。 果不其然,在看到她的第一秒,薛昭妍脸上那点光彩瞬间凝固、碎裂,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错愕和嫉恨。 时知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哂笑。 “……时医生,你怎么也来了?” 毕竟是“老演员”,她调整得很快,马上又变回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时知渺没兴趣跟她说话,薛昭妍却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急切地解释: “时医生,你千万不要误会!我跟斯礼是有正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时知渺才发现周祺也在,转头问徐斯礼:“自己开车去吗?” 徐斯礼將车钥匙丟给周祺:“嗯哼,下了高速就是东城,开车方便。” 薛昭妍被无视,脸上闪过一丝难堪,隨即又挤出更委屈的表情,声音也带上哽咽的哭腔: “如果这件事我能自己解决,我死都不会来麻烦斯礼,斯礼早就警告过我,让我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如果、如果时医生看到我这张脸就烦,我可以把口罩戴起来!保证不碍你的眼!” 她说著就真的去翻包找口罩。 宋鑫忍不住上前一步:“徐哥,这事儿跟时医生没什么关係,时医生平时上班够辛苦了,要不我安排车送时医生回家休息吧?” 时知渺只觉得薛昭妍这副“委曲求全”的姿態很好笑。 她终於拿正眼看向薛昭妍:“薛小姐想多了,我是来看戏的——看你家里人怎么收拾你这个介入別人婚姻的女儿。” “顺便问问你父母,把你教成这副德行败坏的模样,怎么还有脸去为难一个三岁小孩?” 宋鑫:“你——!” 徐斯礼眼皮一掀,目光淡淡扫过去: “你嫂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宋鑫被徐斯礼那一眼慑住,气势瞬间萎靡下去,囁嚅道:“徐哥,我不是这意思……主要是怕时医生太辛苦了……” 薛昭妍的眼泪终於滚落下来,仿佛承受了莫大的侮辱: “时医生,芃芃现在真的很危险,你说话能別这么刻薄吗?” 时知渺懒得再看她装可怜的戏码,收回视线,拉开后座车门上车: “那就別跟我说话,不然,我还有更难听的话等著你。” 徐斯礼耸耸肩:“理解一下,她晚餐吃的炸药,別说你了,她也没放过我。” 薛昭妍带著哭音:“斯礼……” 徐斯礼同样上了后座,吩咐周祺开车,而后降下车窗,对薛昭妍道: “你就坐宋鑫的车。” 隨后,劳斯莱斯率先驶上高速。 宋鑫连忙上前安慰:“昭妍,你別往心里去,他们毕竟是夫妻,让你跟他们一辆车你也尷尬,徐哥这样安排,也是照顾你的感受。” 薛昭妍苦涩一笑:“我明白的,本来就是我不配……我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芃芃能平安回来,其他人想怎么羞辱我,我都认了。” 宋鑫对时知渺的不满到了极点:“她就是仗著梁阿姨才敢这么囂张!但你放心,我听余哥提过一嘴,他们准备要离婚了!” 薛昭妍眼睛瞬间一亮!“真的吗?” 宋鑫也不敢打包票:“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余哥那天是说漏嘴了……不过徐哥要是真离了婚,肯定会对你和芃芃负责的!” 薛昭妍感动地看著宋鑫:“谢谢你,要是没有你一直帮我,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撑下去。” 宋鑫受宠若惊,连忙为她拉开车门:“只要你有需要,我隨时都在!” 护著她上了车,宋鑫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跟上前方的劳斯莱斯。 密闭的空间里,宋鑫舔了下发乾的嘴唇,忍不住开口: “昭妍,你可能不记得了,在美国读书那会儿,我们有好几节公开课是一起上的……有一次,你还借了我一支笔。” 薛昭妍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我记得的呀,我还记得,你当时夸我的头髮很香。” …… 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 时知渺从后视镜里看后面那辆紧跟的轿车,目光转向身侧的男人: “你就这么放心,把你的女人跟你的兄弟放在一辆车里?我要是没记错,宋鑫鞍前马后地帮过薛昭妍好几次。” 同样是徐斯礼的兄弟,余隨对薛昭妍就没有宋鑫这么积极。 宋鑫甚至两次为了薛昭妍想懟她。 徐斯礼甚至没接这个话茬,只將座椅中间的扶手箱收起来,拍拍自己的腿: “路还长著,你昨晚没睡好,躺下来休息会儿吧。” 时知渺看了他一会儿,调整自己的座椅,闭目养神。 …… 大约四个小时后,深夜十二点。 车子缓缓停在一座气势恢宏的中式庭院前。 高墙深院,朱漆大门,飞檐斗拱,颇有大世家的气势和威严。 “这就是薛家。” 时知渺降下车窗,打量这座颇为显赫的门庭: “薛小姐这样的家世,还自甘墮落地给你当见不得光的情人,看来真是爱惨了你。” 徐斯礼支著下巴:“薛家厉害的是她爷爷,其他人都是坐吃山空的。” “而且薛家枝繁叶茂,子孙昌盛,光是薛昭妍就有四个亲兄弟姐妹,更別提还有叔伯姑家的,林林总总几百號人,估计他们自己都认不全有哪些亲戚。” “薛昭妍不过是这棵大树上最不起眼的一片叶子,就算按《继承法》分她爷爷的財產,分到她头上,估计连十万块都没有。何况,她从小就不受重视。” 时知渺抓住逻辑漏洞: “既然不受重视,她未婚生子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想起要清理门户?” 徐斯礼很不走心地说:“谁知道呢,没准儿就是一时兴起。” 时知渺皱眉:“你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被抓走的,不是你的亲女儿吗?” 第123章 今晚一起湿个透(《特別嗲》改名《 徐斯礼耷拉下眼皮,散漫又睏倦道: “那你要我怎么办?往自己身上泼满火油,举著打火机衝进薛家,说『把芃芃还给我,不然我就跟你们同归於尽』?” 时知渺:“……” “没必要,他们费心思费工夫地把人绑走,不会没有目的。与其浪费自己的脑细胞猜他们要干什么,不如等他们自己亮出底牌。” 徐斯礼的语气是那种无论天塌地陷都兜得住的隨意与从容。 又对前头开车的周祺吩咐,“走吧。” 劳斯莱斯无声无息地从薛家门前滑过,路的尽头是丽思卡尔顿酒店。 酒店门童迅速上前,恭敬地为他们打开车门。 周祺快步走向前台办理入住。 时知渺下车后回头,看见宋鑫和薛昭妍那辆车也紧隨其后驶过来。 薛昭妍下了车,快速走到徐斯礼面前,声音急切:“斯礼,我们不现在就去薛家吗?” 徐斯礼漫不经心的:“快凌晨一点了,放过你爷爷那个八十几岁的老头子吧。现在去把他从床上薅起来谈判,他会当场猝死的。明天再说。” 周祺拿著房卡回来:“徐总,这是您和时医生的房卡。这是宋先生的,这是薛小姐的。” 宋鑫脱口而出:“徐哥要和时医生住一起啊??” 这话问的,饶是时知渺都朝他瞥了一眼。 徐斯礼更是嗤笑出声,长臂极其自然地揽住时知渺的腰肢,將她往自己怀里一带,目光戏謔又玩味儿: “不然呢?我跟你住一间?你想的还挺美。” 宋鑫被噎得脸上一热,只能干笑两声掩饰尷尬。 时知渺面无表情地从徐斯礼手中抽走房卡,径直走向电梯。 徐斯礼立刻迈开长腿跟上:“等等我啊老婆。” 周祺对宋鑫与薛昭妍微微頷首,也准备离开。 宋鑫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周祺,你等等!我徐哥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啊?” 周祺:“宋先生指哪方面呢?” 宋鑫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还跟我装傻?就是我徐哥对时医生的態度啊!” “又是搂又是抱,还一口一个『老婆』,以前哪有这样过……是不是梁阿姨又给他施压了?比如不对时医生好点,就要剥夺他的继承权之类的?” “……”周祺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微笑,“这是董事长夫人和徐总之间的私事,我不太清楚。” 宋鑫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你是他的秘书,怎么会不清楚?” 周祺微微欠身,一副无可奉告的姿態,然后利落地转身离开。 宋鑫快步回到薛昭妍身边,带著一种“看穿真相”的篤定: “肯定就是这样!徐哥以前哪给过时知渺正眼,都是看在梁阿姨的面子上罢了!昭妍,你別往心里去,徐哥也是身不由己。” 薛昭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我没事。” 看著她这副模样,宋鑫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我先送你回房吧!” …… 时知渺的洁癖还体现在每天都要洗澡上。 无论身处何地,总之上床前的身体必须乾乾净净。 一进房间,她就从背包里拿出换洗衣物进入浴室。 温热的水流衝过全身,她正刷洗著,浴室门毫无预兆地被人推开。 时知渺下意识看过去。 是徐斯礼。 他赤著脚,踩过地上的积水朝她走来,昂贵的西裤裤脚迅速被浸湿,洇开一片深色。 时知渺没有惊呼,也没有矫情地抓过毛巾遮挡,依旧站在洒下,水流顺著她光洁的肌肤滑落。 淡淡问:“你进来干什么?” 徐斯礼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纽扣:“徐太太也太贵人多忘事了——早上不是说好,今晚让你试试我的『上限』在哪里吗?” 时知渺抬眸:“坐了四个小时的车,你確定你还可以?” “既然徐太太这么质疑,”他猛地逼近,一把將她按在瓷砖墙上,“事实胜於雄辩,我们实践出真知。” 瓷砖的冰冷迅速窜遍时知渺的四肢百骸,与他滚烫的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 水流从徐斯礼头顶浇下,迅速打湿他的绸缎衬衫,布料紧贴著他精壮的胸膛,勾勒出野性的轮廓。 “我们也好久没在浴室做过了。” 他的声音在水汽中变得沙哑而性感。 时知渺也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变化”。 她喉咙微微一紧,隨即又放鬆下来,仰起脸,沾满水珠的肌肤愈发乾净剔透。 她轻轻吐出一句:“確实可以试试。” 这句话比什么撩拨都管用,徐斯礼眼神一暗,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就要吻下—— 就在唇瓣即將触碰的瞬间,时知渺藏在背后的手猛地一拧洒开关! 强劲的水柱“唰——”地衝上徐斯礼的俊脸! “喂!!” 徐斯礼猝不及防,被激水冲得一下闭上眼,快速后退,狼狈地呛咳出声! 时知渺毫不留情,举著洒一路把他“喷”出了浴室: “徐少爷这么想证明自己的话,可以出了房门左转去找薛小姐,你们两个『失去』孩子的父母,现在抱在一起互相取暖最合適了。” 说完,她“砰!”的一声甩上浴室门,甚至还反锁了。 徐斯礼站在门前,全身湿透,宛如一只落汤犬,昂贵的衣物滴滴答答地淌著水。 “……” 他盯著那扇门,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气狠了。 “时知渺,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门內传来时知渺慢悠悠的放水声,还有她气死人不偿命的平静语调: “坐了一天车,我的双腿有些浮肿了,想泡个热水澡,徐少爷慢慢等著吧。” “……” 徐斯礼看著自己这一身的狼狈,连某个部位都抬头了,结果被她丟出来?? 她还要他浑身湿透地等她洗完澡?? 是可忍,孰不可忍。 徐斯礼重重拍了两下门,语气带著威胁:“小蜗牛,你有本事就一直待在里面別出来!” 浴室里只有哗哗的水流声回应他。 时知渺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直到全身筋骨都舒展开来,才擦乾身体,换上睡衣,拉开浴室门。 地上还残留著蜿蜒的水痕,她目光扫视一圈,却没有看到徐斯礼。 她刚往床边迈了一步,一道黑影就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猛地窜出来,將她整个人狠狠地压在柔软的大床上! 徐斯礼还没换掉身上湿透的衣物,这一抱,把时知渺的衣服也弄湿了。 时知渺气急败坏:“徐斯礼,你有病啊!” 徐斯礼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恶劣又得意的笑:“拿水泼我是吧?晾我这么久是吧?” 他又故意蹭了蹭,將更多的湿意传递给她,“那今晚就一起湿个透,徐、太、太。” 时知渺双手用力地抵住他的胸膛,眉头紧蹙:“你下去……我今晚不想做,下去!” 徐斯礼湿漉漉的黑髮垂落在额前,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添了几分落拓的性感。 “不想怀孕了?” “就算是为了怀孕,也要在我愿意的情况下。”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现在,不愿意。” 徐斯礼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撑起身体,重新去看她: “我又哪儿惹到徐太太了?” 第124章 对不起,我不配(《特別嗲》改名《 哪里惹到她…… 他以为他放她鸽子、车上载了薛昭妍、不顾她的拒绝非要做下去、专门带著薛昭妍“回娘家”处理私生女的事情, 这些都不算惹到她吗? 也是。 他“解释”过了。 放鸽子是事出有因、薛昭妍是情有可原、大半夜弄醒她非要做是她也气了他、薛芃芃是他的女儿他不能不负责。 每一个他都给了解释,给了解释后就默认她不生气了、不介意了、这一茬过去了、这件事翻篇了…… 他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时知渺被他压在潮湿的床垫上,眼神清凌凌地看著他,连嘲带讽的: “你女儿现在生死未卜,你还有兴致做这种事,你真有父爱。” 徐斯礼浑蛋起来是真浑蛋:“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一直就是这么一个冷心冷肺的坏人。” “……” 时知渺抿紧了唇,没再说话,加重推开他的力道。 徐斯礼看著她这抗拒的姿態,也觉得有些没意思。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真的有原因的生气呢,还是我这个人本身就让你不满意,所以你才动不动就对我甩脸子。” “我还真挺不信,你对陆山南也是这副阴晴不定的样子。” 时知渺淡淡反问:“你確定要跟我哥比?” “哦,对不起,我不配比。” 说完徐斯礼就翻身下床,带著一身湿冷的戾气,径直走向浴室。 “砰——!” 甩门声震得空气都颤了颤。 时知渺过了几分钟,起身,叫了客房服务来换床单,又给自己换了身乾净的衣服。 · 这一夜他们睡得晚,但第二天清晨,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徐哥!徐哥!不好了!” 徐斯礼原本还闔著的眼睛一下抬了起来,迅速掀开被子下床,开门。 门外,宋鑫脸色煞白,声音都急得变调: “徐哥!我刚才路过昭妍的房间,发现她的房门大开著,我觉得不对劲,进去一看,里面乱糟糟的,昭妍也不见了!” “她一定是被薛家抓走了!徐哥,我们快点去薛家吧!现在昭妍和芃芃都落在他们手上,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徐斯礼听完却什么反应都没有,神情也淡淡的。 宋鑫愣了愣:“徐哥,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昭妍她……” 徐斯礼伸手,將宋鑫拨到一边去。 目光径直落在走廊那头,一个穿著西装,看起来像什么大户人家的管家的中年男人身上。 “来找我的?” 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微微一笑:“徐先生,你好,我家老太爷想请您到家里去一趟。” 宋鑫:“!!” 他也不傻,立刻就猜出他是谁,“你是薛家的?是你把昭妍抓走的?你们对她做什么了!” 中年男人礼貌一笑:“昭妍小姐已经先回家看望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了,徐先生过去就能看到她。” 宋鑫说:“我也要去!” 中年男人只看著徐斯礼,仿佛其他人都入不了他的眼:“薛老太爷只请徐先生一个人。” 徐斯礼双手抱胸,閒閒地倚著门框,看著他这副装腔作势的派头,哂笑: “还轮不到你家老太爷来安排我——今天要么我们都去,要么我们都不去,不答应就自便。” 话说完,他直接就要关门。 宋鑫连忙挡住:“徐哥!” 中年男人没想到他会是这种態度! 他绷紧了麵皮,试图施加压力:“徐先生不想知道昭妍小姐母女的情况吗?” 徐斯礼嘴角一扯:“是啊,不想。” “……” 中年男人有点下不来台,但过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说,“既然徐先生一定要带上您的朋友,那就带上他们一起去吧。” 徐斯礼上下打量他:“你还挺能屈能伸的。” 轻飘飘的语气,比直接骂人,更让人难堪。 中年男人:“……” 徐斯礼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回房间: “先等著吧,我们刚起床,还没洗脸刷牙,也还没吃早餐,吃完再过去。” 宋鑫哪有心情吃早餐! 他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地在门口踱步。 看著徐斯礼慢悠悠地洗漱、换衣,又看著他踱步到酒店自助餐厅,挑选合胃口的早餐、气定神閒地坐下、拿起刀叉开始卷培根…… 一举一动,都优雅得像在米其林餐厅品尝佳肴! 宋鑫忍不住了:“……徐哥,我们快一点吧!” 徐斯礼细嚼慢咽,咽下嘴里的东西后才说:“你知道你为什么管不好公司么,就是因为你太沉不住气了。” 时知渺剥著一个茶叶蛋,心下都比宋鑫更明白徐斯礼为什么是这种姿態—— 薛家从他们眼皮底下带走薛昭妍,本身就是在给他们下马威。 如果他们自乱阵脚,急吼吼地按照薛家的安排去做,那么就会被他们完全拿捏住,彻底陷入被动。 反而是这样不按常理出牌,表现得不在意,薛家摸不清他们的態度,就不知道怎么对付他们。 徐斯礼看起来玩世不恭,比谁都像一个紈絝子弟,但他要是真的没有城府、没有手腕,又如何担得起徐氏集团继承人这个身份? 时知渺默不作声地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粥。 徐斯礼问:“吃饱了吗?” 时知渺点头,他递给她纸巾,终於起身,对早已经等得脸色铁青的管家说: “带路吧。” …… 薛家不仅外观颇有古韵,內里也是纯中式设计。 管家带著他们进入正厅,主位上那位白髮苍苍,面容精瘦的薛老太爷便缓缓抬起眼皮。 他眼球浊黄,鼻翼两边有两撇深深的纹路,哪怕脸上带著笑意,也让人觉得很有威严。 “徐大少爷。” “薛老太爷。” 这就算各自问候过了。 徐斯礼自顾自落座,薛老太爷嘴角动了动,绵里藏针地道: “徐大少爷让我们好等啊,我们还以为你们路上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久还没到?差点要派人出去找。” 徐斯礼从容地端起佣人奉上的茶盏:“大清早的,我们不用吃个饭吗?总不能你们在家吃饱喝足等著我们自投罗网,我们却要饿著肚子来闯这龙潭虎穴吧?” 薛老太爷应对得滴水不漏:“哦?那是管家没交代清楚,家里也备好了早餐,还想著徐大少爷和徐太太、宋先生、周秘书昨晚开了一夜的车,肯定很疲倦,燉了提神的西洋参乌鸡汤。” 徐斯礼眼尾微挑:“老太爷情报这么准確。” 不仅知道他们来了哪些人,还知道他们昨晚怎么来。 薛老太爷一派掌握全局的模样:“远来皆是客,自然不能怠慢。” 他要寒暄客套,徐斯礼就陪著他寒暄客套,他不入正题,徐斯礼也不会先开口提。 来来回回聊了好几句有的没的,薛老太爷渐渐静默下来,目光沉著地看著那个小了他將近一个甲子的年轻后生。 他没想到,薛昭妍和薛芃芃都落在他的手上,他竟然能忍住不问一句。 倒是他小瞧了他的心性,难怪徐庭琛这么快就放权给他。 薛老太爷缓缓移动视线,落在徐斯礼身边的时知渺身上。 突然用敬语:“久仰徐太太大名,听说您是心外科的专家,北华医院响噹噹的『第一刀』,老朽这里有一桩事,想麻烦徐太太。” 时知渺道:“老先生客气了,您儘管说。” 第125章 偷听 薛老太爷嘆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忧虑: “我老伴前段时间检查出了心臟病,医生说要做一个冠脉搭桥手术,可她年纪都那么大了,做这种开胸手术,风险也很高吧,我们实在是纠结啊。” “不知道徐太太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治疗办法?若是能指点一二,我薛家上下,感激不尽!” 姿態放得很低,像一个为家人忧心的普通老人。 时知渺道:“有详细的检查报告吗?我需要看一下具体的情况才能判断。” “有的有的。”薛老太爷立刻对旁边的管家示意。 管家迅速拿来一个文件袋,双手递交给时知渺。 时知渺抽出里面的报告和影像片,走到光线明亮的窗边,仔细研究。 厅內一时间安静下来,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徐斯礼也支起下巴看著她。 阳光直射,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被照了出来,目光专注地落在片子上,睫毛偶尔眨动一下。 她对待自己专业的事情最认真,既不是平时“半死不活”的状態,也不是懟他时的剑拔弩张。 徐斯礼看著看著,就莫名想起他们中学时的某个午后。 蝉鸣聒噪,教室窗户半开,窗帘被热风捲起一角,他要回高中部,路过她的教室,鬼使神差的,他往里面瞥了一眼。 就看见她趴在课桌上睡觉,阳光正好直射在她的身上,晒得她额角渗出汗珠,几缕碎发黏在颊边,睡顏安静,又带著点儿被热气蒸腾的不適。 他当时想也没想,侧了下身,挡住了那片灼热的阳光,少年修长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凉,恰好笼罩住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睡眼惺忪地抬起头,脸颊还带著趴睡压出的红印子。 一抬眼,就撞进窗外少年乌黑专注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他喉结滚动,神情却若无其事,装作只是路过,走了,而她似乎愣了一下,表情茫然…… “嘖。”一声焦急又不耐烦的咂嘴声,將徐斯礼的思绪拉了回来。 宋鑫看著时知渺还在那儿研究个破片子,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 昭妍母女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不快点把人要回来,还在这儿浪费时间……时知渺想当医生就回医院当去,在这里喧宾夺主什么! 他就知道她跟著来没安好心,就是为了妨碍他们救出昭妍母女,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还白衣天使呢! 他的目光频频看向徐斯礼,想他出来说句话,可徐斯礼只是喝茶,神情不急不躁,他也不敢催他,只得舔了一下唇。 片刻后,时知渺走回厅內,对薛老太爷说:“这位医生给的诊断和治疗建议都很准確。” “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病人的心臟血管病变程度比较严重,位置也关键,冠脉搭桥手术要做也是宜早不宜迟的。” 薛老太爷认命地嘆息一声:“既然连徐太太您这样的权威都这么说了,那看来也只能如此了。辛苦徐太太费心了。” 时知渺微微頷首:“举手之劳而已。” 目光瞥见宋鑫那焦急的神態,她停顿了一下,而后道,“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他们迟迟不进入正题,大概是因为她在场吧。 也是,当著正牌老婆的面商討丈夫的情人和私生女该怎么处置,確实很荒诞。 薛老太爷招了一下手:“让佣人带徐太太去吧,我们是老建筑,格局有些复杂,洗手间也有点偏。” “那就有劳了。” 一个佣人走上前来,时知渺便跟她离去。 薛老太爷摩挲著拐杖,笑著对徐斯礼道:“徐太太真是厉害,年纪轻轻就有这种作为。” 徐斯礼薄唇勾起一丝弧度:“別看她总是一副可以独当一面的样子,其实胆子小得很,所以有些不太美观的事,我也不敢当著她的面做,趁她现在不在,我把『礼物』还给薛老太爷。” “——带上来。” 话音刚落,几名身形健硕的黑衣保鏢,就像拖麻袋一样,將三个浑身泥污的男人拖了进来,重重丟在地上。 其中一个男人涕泪横流,连滚带爬地扑向薛老太爷的脚边,哭嚎道: “爷爷!爷爷救命啊!他们、他们逼我们喝脏雨水!吃泥巴土!爷爷救救我们啊!” 薛老太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看向徐斯礼:“你!你们不是只有两辆车吗?” 他明明从徐斯礼踏入东城的一刻就派人监视住了他们,怎么会连他带了这么多保鏢都不知道……不对! 这些保鏢又是怎么出现在薛家的?!他为什么也不知道?! 薛老太爷看向管家,管家也不知道啊!没有任何动静啊! “……” 薛老太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维持了半天的老谋深算,没想到压根就没摸到徐斯礼的底! 徐斯礼的深藏不露,著实是给了薛家人一些震撼。 他双腿隨意地交叠,语调淡淡,却落地有声:“兜圈子也兜够了,聊点正事吧。” …… 时知渺从洗手间出来,对等在门外的佣人说:“我先不回正厅了,我可以在这园子里隨便看看吗?” 佣人恭敬地欠身:“当然可以,徐太太您请自便。若是要回正厅,沿著这条路走到第一个路口,左转便是。” “好,谢谢,你去忙吧。” 佣人便先离开了。 时知渺只是想给他们谈话的时间,对看风景没什么兴趣。 何况薛家这个园也不好看,有种用繁似锦掩盖行將就木的既视感。 她隨意地走著,忽然注意到那边有一扇彩色的玻璃窗,倒是很漂亮,她走了过去,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她靠近那扇窗时,里面却传出了薛老太爷的声音: “……既然徐大少爷贵人事忙,我们也不好再耽误你的时间。老朽斗胆,先问徐少爷两个问题,不知徐少爷可否紆尊降贵,赏脸答一答?” 接著是徐斯礼那辨识度极高的嗓音,听起来散漫,其实是冷淡:“薛老爷子这话说的,真是折煞我了。说来听听。” 时知渺不知道他们从正厅转到这里来谈话。 但既然听到了,她也不会走——她本来就是为了弄清楚,徐斯礼和薛昭妍的来龙去脉才来的东城。 薛老太爷的声音陡然拔高: “第一个问题!当年带著我薛家女儿昭妍私奔的人,是不是你徐大少爷?!” “第二个问题!跟昭妍生下那个叫芃芃的野种的人,是不是你徐大少爷?!” 门外,时知渺呼吸一窒,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门內,徐斯礼一句话驳回:“这种问题我『降贵』不了,不回答。” 话音刚落,一道纤细的身影便从侧门冲了出来! 薛昭妍脸上泪痕交错,扑通一声跪在薛老太爷面前,哭著说: “爷爷,爷爷!我知道错了!我认罚!” “你们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我绝不反抗!只要你们放了芃芃,芃芃她才三岁啊,她从出生起就患有心臟病,短短三年做了两次手术,她已经活得这么辛苦了,你们就把她还给我吧,我求求你们了……” 薛家那位脾气暴躁的三叔,立刻呵斥道: “这就是祖宗给你的惩罚!让你不知廉耻无媒苟合未婚先孕,把我们薛家的脸都丟光了!所以你的孩子才会有这种报应!” 徐斯礼神色冰冷:“要是真有报应这种东西,你对一个小孩子说话这么恶毒,想必一定会有『福报』。” 三叔:“你——!” 第126章 正式娶昭妍进门! 薛昭妍的母亲也哭著从后堂冲了出来,捶打著女儿的后背: “你这个傻丫头!你自甘下贱!你说你要承担,你承担得了吗?你不是不知道,按照家规,你是要被烧死的啊!” 薛昭妍抽泣著,声音带著一种认命的悲凉:“只要芃芃能平安,我……我愿意去死。” 徐斯礼垂眸看著地上的母女,而后伸手,对薛昭妍虚抬了一下: “昭妍,不用怕,起来,他们嚇唬你的。” 他的目光扫过薛家眾人,“你们薛家有森严的家法,巧了,我国也有一套完整的《刑法》。薛老太爷,你觉得是你们家的规矩大,还是国家机器大?” 薛家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薛老太爷更是握紧了手中的拐杖。 徐斯礼揉了一下额角,有些不耐烦了,眼皮掀起,眼底没什么温度: “过去几年,你们大概也知道昭妍在哪里,却从未去找过她,直到最近几个月突然来势汹汹,我知道你们不是真想整顿什么家风,肃清什么门楣,不过是突然觉得她『有用』了。” “这次把芃芃抓走,就是为了等我上门吧?” “所以你们想干什么,直接说。” 三叔被他轻慢的態度激怒:“徐斯礼!在北城,你们徐家可以为所欲为!但这里是东城!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放肆!” 徐斯礼微笑,一派温文尔雅的贵公子的模样: “只要我愿意,京城都可以横著走,何况区区东城。再说了,关整个东城什么事?我只要压得住你们薛家就够了。” 三叔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衝上去,但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 不过就算不拉,他也靠近不了徐斯礼,周祺就在他身侧,一直警告地注视著薛家人。 徐斯礼懒得迂迴:“直接开价吧,你们想要什么。” 时知渺也想知道,薛家这么大动干戈是为了什么? 钱么? 还是…… 薛老太爷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猛地杵起拐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薛家,风光显赫几十年,在这东城的地界上,提起薛家,谁不敬三分?!可我薛家的嫡亲孙女,不明不白地做了你徐大少爷的外室,还生下了私生女!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今天,徐大少爷要是想带走昭妍和那个孩子,可以!但必须给我们薛家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如果徐大少爷给不了她们母女身份名分,那么昭妍和芃芃就还是我薛家的人!我们薛家要如何清理门户执行家法,就与徐大少爷无关了!” 他顿了顿,带著一丝决绝,“就算真触及刑法,那也是我薛家自己的事!” 徐斯礼挑眉:“哦?你们想要什么交代?” 薛老太爷声音洪亮,掷地有声:“我说了,身份!名分!” “徐大少爷要將昭妍母女带走,那就写下婚书,三媒六证,八抬大轿,正式娶昭妍进门!” 轰隆——! 时知渺倏地看向天空!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阳光明媚,转眼间,乌云就遮蔽了骄阳,天色陡然暗了下来。 时知渺慢慢地攥紧了手,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她猜到了。 不是要钱,就是要人。 他们要徐斯礼这个人。 好一个三媒六证,八抬大轿…… 她当年嫁给徐斯礼,都没有这么隆重。 就是梁若仪提了,她答应了,徐斯礼也答应了,於是在一个非常平常的早晨,徐斯礼敲开了她的房门,轻描淡写地说: “今天有空,去领证吧?” 然后,他们就成了夫妻。 时知渺往前走了一小步,想看看徐斯礼此刻是什么神情? ——徐斯礼没什么表情。 只是將眉梢挑起,笑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薛老太爷不至於这么健忘吧?十五分钟前,您老才刚见过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他有老婆。 “可你当初不是说那个老婆是家里逼著你娶的吗?!” 薛母猛地抬起头,含泪死死盯著徐斯礼,替女儿质问! “你当初亲口对昭妍说的!说你不爱家里那个!说等昭妍生下孩子就跟家里那个离婚,然后风风光光娶她过门!这些话难道都不作数了吗?!” “……”原来徐斯礼还说过这种话。 时知渺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一尊精心雕琢却失了灵魂的玉像。 薛母摇晃著怀里的女儿,悲愤交加:“昭妍!你也看到了吧!你被人骗得好苦啊!” “这个负心薄倖的男人,耽误了你一辈子,害苦了你和孩子,还让我们整个薛家都跟著蒙羞!你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一边说,一边用力捶打薛昭妍的身体。 薛昭妍的妹妹也跑出来拉扯母亲:“妈!別打了!不要打姐姐了!” 薛母反手抓住小女儿,声泪俱下:“美妍,你看到了吧?!你姐姐就是你血淋淋的例子!” “男人爱你的时候,可以不辞辛苦,夜夜开车几百公里跑来私会你!送你包,送你珠宝,送你这个送你那个,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来给你!” “可一旦玩腻了,说不要就不要!亲生孩子都可以不要!心狠著呢!” 薛昭妍只是哭泣:“妈,別说了,那都是我、我自己愿意的……” 薛母被女儿这副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悲愤交加,抬手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你这个不爭气的东西!” 时知渺在薛母的话里恍惚了一下,不知道是站得太久还是怎的,眼前忽然黑了一瞬。 她立刻伸手扶住墙壁,刚刚站稳,薛昭妍就捂著脸从里面跑了出来,看到时知渺在,她的眼神从楚楚可怜,转为了可笑。 她流著泪,笑著说:“时知渺,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你一定很快意吧?是,斯礼不爱我了,他现在对我,只剩下芃芃的责任。” “但他本来就是这样凉薄寡情的人啊,你也体验过的,他爱得浓烈时,恨不得把全世界捧到你面前,但说不爱就不爱了。” “所以你也没什么好得意的,就算他现在又喜欢你了,但他早晚又会不喜欢,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时知渺漠然地看著她,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 天空下雨了。 时知渺沿著迴廊慢慢往前走著,骤雨落在廊外的地上,又飞溅到她的身上。 她在想薛母那些话。 “夜夜开车几百公里跑来私会你”…… 从北城开车到东城吗? 这段路的確有几百公里,要开四个小时,她昨晚就亲自走过。 她走了一次就觉得很累,他居然“夜夜”。 难怪能拐得薛昭妍跟他走,给他生孩子,这换成哪个女人不觉得他用心极了? 就跟当年她在美国读大学似的,他也三不五时,开车六个小时,横跨州界去见她。 她以为这是独属於她的“特別”,原来连这个都不是。 同样的剧本,同样的行为,同样的不辞辛苦,他也对著另一个女人演练过。 她珍视的,曾被其深深打动的“奔赴”,原来不过是他追求猎物时,驾轻就熟的惯用伎俩。 时知渺停下了脚步,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 ……她突然想知道,她和徐斯礼这段感情、这场婚姻,到底还有什么是独属於她的? 买婚房不是,日夜奔波不是,什么都不是。 那些让她心头触动的各种瞬间,现在盘点起来,每一个都像裹著蜜的玻璃碴,在真相的撕扯下,露出狰狞的尖角。 在这个时刻,把她的身体,割得血肉模糊。 第127章 等怀孕就好了,一切都会结束 时知渺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后脚跟传来一阵麻痹般的刺痛,她才缓缓蹲下身,用手揉了揉。 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是医院的电话。 “时医生,急诊收了一台主动脉夹层,您现在能过来手术吗?” “……”时知渺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喉咙像被糊住了,一扯就疼。 她勉强咽下,却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如鯁在喉。 “时医生?您听得见吗?” 时知渺深深吸了口气,湿冷的空气刺入肺腑,才终於挤出声音来:“我……我现在在外地,赶不过去。你问问孙医生或者赵医生吧。” “好的。” 电话掛断。 时知渺慢慢站了起来,打开购票软体,订了一张两个小时后从东城起飞回北城的机票。 而后,她径直走进雨里,走出薛家,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去机场。 她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没有留下的必要。 时知渺坐在车上,目光空洞地望著车窗外。 雨水一颗颗砸在玻璃上,迅速匯聚成细小的溪流,蜿蜒著向下淌去,像极了无声滑落的眼泪。 手机又响了。 她垂下眼,屏幕上跳动著“徐斯礼”三个字。 时知渺指尖划过,掛断,现在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但又点开微信,发过去一句:“医院有急事,我先回去了。” 没必要因此冷战,又不是刚知道他和薛昭妍的事,何况来之前她就做好了,真相会让她不痛快的准备。 ——虽然没想到会是如此不痛快。 徐斯礼很快回復过来:“这么突然,也不说一声,那让周祺送你回去?” “不用,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 “好吧,到家跟我说一声,我大概后天上午回去。” 时知渺没再回復。 到了机场,她过安检,上飞机,一个多小时后降落在北城机场。 她又从机场打车回到城郊別墅。 进了门,宋妈去遛蒲公英还没回来,偌大的別墅內,一片寂静。 她一个人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拿出手机看时间,默默计算。 从她打车去机场,到她回到家,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四个小时,但中间又要打车,又要乘飞机,折腾了三四次。 难怪徐斯礼说自己开车方便直接,確实,同样的时间,却省很多工夫。 这应该是他奔赴东城多次得出的结论,所谓经验之谈,就是权威。 时知渺垂著眼想,徐斯礼最后会答应薛家人娶薛昭妍过门吗? 他其实可以答应。 只需要再等一年,等他们生完孩子,和平离婚,他就能去娶薛昭妍了。 ……等她生了孩子就好了,一切都能解脱,所有人都能如愿以偿。 时知渺忽然想到什么,立刻从包里翻出叶酸,想吃一片,却发现药瓶是空的。 她莫名有些焦虑,像是少吃这一片叶酸她就怀不上一样,竟是一刻都等不了,立刻拿了车钥匙,开车出门去了药店。 买来一盒叶酸,也等不及回家,在车上她就拧开矿泉水,就著冷水把药吞了下去。 吞得太快,还被水呛到,咳了一下,药片又回到了嘴里,苦味迅速蔓延整个口腔。 时知渺连忙喝水,把所有的苦涩都咽下。 她疲惫地靠在座椅里,脑子里真的只剩下一个念头。 怀孕就好了。 一切都会结束的。 怀孕就好了。 她就可以脱离徐斯礼了。 不用再在意徐斯礼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也不会再因为他情绪跌宕起伏。 她呆呆地坐在车上,看著天边的光线一点点没入西山,街道亮起了路灯,她才开车回城郊別墅。 一进门,蒲公英立刻扑了上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汪汪!” 宋妈也从厨房探出头:“太太,果然是您回来了,我看到您的包了。少爷还没回来吗?” “嗯,他没有。”时知渺的声音有些哑。 她蹲下身,將地上的橡皮球扔了出去,蒲公英马上追上去,叼回来给她继续扔。 时知渺在走神,没有马上接,蒲公英用肉爪爪推了一下球,发现她还是没有接,就哼哼唧唧地钻到她的怀里。 “汪汪!”妈妈怎么了! 时知渺只是將它抱紧。 晚饭后,时知渺便感觉小腹隱隱作痛,洗澡时,果然看到了刺目的红。 她每次来经期都会痛,並且来势汹汹,吃了止疼药,要等小半个小时药效才会发作。 她疼得在床上蜷缩起身体,蒲公英原本躺在她身后,似乎是感觉到她的身体不舒服,主动绕到她面前,钻进她的怀里,让她抱著它。 狗的体温比较高,也毛茸茸的,但这会儿也只能起到一个安慰的作用。 时知渺除了身体的疼痛,心里也幽幽地痛起来。 没有怀上。 这个月又没有怀上。 她还要再等一个月。 她从来没有觉得一个月竟然是这么漫长。 她又想起做完清宫手术后第一次来月经,忍著痛,苦等徐斯礼八个小时的事情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割在她身上的刀。 蒲公英在她怀里“呜呜”了两声,然后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时知渺感觉到它的毛髮有几处湿漉漉的,不知是在哪里沾上的水,还是……別的什么。 · 周一,时知渺照常上班。 准备去查房的时候,在走廊上遇到了王媱。 王媱对著她冷笑,不知道在笑什么,时知渺本来不想理她,但忙完回到办公室,王媱还在看著她冷笑。 时知渺在水池洗手,一边搓洗泡沫,一边淡淡地说: “嘴角间歇性抽动,可能是面部神经受损,建议儘早去神经內科检查,早干预早治疗早康復;” “如果是无法自主管理表情,那就属於精神病的范畴,掛號时別弄错科室了,精神科在五楼。” 王媱气得脸都歪了:“哼!等事情定下来,我再好好『恭喜』你!” 说完,她踩著高跟鞋,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时知渺压根没把她放在心上,到点下班回家。 晚上,她独自一人吃饭,暖黄的顶灯笼罩下来,却驱不散她周身的清寂。 院子里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宋妈连忙到窗边一看,惊喜道: “是少爷回来了!” 时知渺眼睫低垂,夹菜的动作也没有停顿,继续细嚼慢咽著。 宋妈还以为她没听见,又说了一句:“太太,少爷回来了呢。” 时知渺的汤碗里还剩一块燉得软烂的排骨,她用筷子將骨头剔出,肉则餵到蒲公英的嘴边。 “……”宋妈这才明白她是故意不理会徐斯礼,尷尬地擦了擦手,快步到门口迎接。 徐斯礼下了车,一身挺括的深色长风衣,衬得身形愈发頎长英俊。 他一边讲电话,一边往里走,嘴角掛著一抹惯有的浅笑,英文流利优雅。 宋妈要跟他打招呼,他抬手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嘴上继续和客户沟通,目光则往四下一扫,最后落定在餐厅。 那个熟悉的身影背对著他吃饭,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徐斯礼莞尔,步履从容地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抬起手,掌心就要覆上她的发顶。 时知渺却在感受到他气息逼近的瞬间,头几不可察地一偏,像避开什么脏东西,避开了他的触碰。 第128章 就怕你爱而不自知 徐斯礼的手停在半空中,低下头看她。 但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时知渺小巧挺直的鼻樑。 徐斯礼也不太在意她的抗拒,毕竟时知渺给他好脸色才是稀奇事儿,她经常不理他的。 他还要跟客户沟通,就转步朝楼上走去。 宋妈看著他进了二楼书房后,才敢开口问周祺:“周秘书,少爷晚上吃了吗?要给他煮碗鸡汤餛飩吗?” 周祺的目光飞快扫过餐厅里那个连背影都透著冷淡的身影,低声说: “不用了宋妈,少爷只是回来拿一份重要文件,然后就要去机场,我们飞机上吃就行。” 宋妈有些心疼徐斯礼这么连轴转:“这刚回来,又要走啊?” 周祺无奈道:“华盛顿那边的项目出了岔子,徐总得过去镇著。算上往返的时间,最快也得周六日才能回来。” 宋妈和周祺的对话飘进餐厅,时知渺却像是隔绝在另一个空间,始终无动於衷。 她吃完最后一口饭,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起身,招呼蒲公英:“走了。” 一人一狗走向楼梯。 刚踏上几级台阶,便与拿著文件袋匆匆下楼的徐斯礼狭路相逢。 他已经讲完电话,看到时知渺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经过,他下意识伸手拉住她: 温热的触感传来,时知渺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我要去华盛顿出差,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回来带给你。” 时知渺手腕微微用力,挣开他的桎梏:“没有,也不用。祝你一路平安,工作顺利。” 然后就跟他擦肩而过,继续上楼。 徐斯礼站在原地,回望她的背影,眉心蹙起来。 说她不愿意搭理他,她又肯跟他说话;说她愿意搭理他,她又冷又淡。 徐斯礼捏了捏鼻樑骨,他这几天连轴转,又要与薛家周旋,又要处理突发事故的工作。 凌晨从东城乘车回北城,径直到公司开会,忙到这会儿下班回家,又要飞华盛顿,脑子有些超负荷,无法儿再琢磨时知渺又怎么了。 他想跟上楼,找时知渺问清楚,周祺在楼下適时提醒:“徐总,再不起程,要赶不上航班了。” 徐斯礼停下脚步……算了,等回来再说。 而后转步下楼。 出门,上车,起程。 车子行驶在去机场的路上,徐斯礼坐在后座,双腿隨意地交叠,西装裤笔直而熨贴,露出一截被黑袜包裹的脚踝。 他手肘搁在扶手上,支著脑袋,暂时清空脑子里繁重的工作,去想时知渺今晚的样子。 在他的视角里,他和时知渺在东城时都“好好的”啊。 可现在的时知渺也是“好好的”,还祝他工作顺利,一路平安呢。 嘖。 掀起眼皮问前排副座的周祺:“你有女朋友吗?” 周祺轻咳一声:“徐总,我去年就结婚了,您还送了我礼金呢。” “哦,那你老婆会动不动就给你甩脸子吗?” “不会……” 徐斯礼不爽:“凭什么?”他老婆怎么就会? 周祺斟酌著道:“大概是因为,我每天早上都会跟我老婆说,『我爱你』。” “腻歪。” 周祺非常意有所指道:“夫妻之间,不怕腻歪,怕的是,爱而不自知。” “……” 徐斯礼没再说话,转头看著窗外,路灯照得他的脸明明又暗暗。 · 徐斯礼是在周五晚上回到家的,比他原定的行程还要快一两天。 时知渺洗完澡,坐在梳妆檯前擦护肤品,眼睛看著时间。 现在是晚上八点,徐斯礼的需求大,每次都要三四个小时,现在开始的话,他们可以在十二点左右结束。 早睡养身体,也有助於,怀孕。 时知渺起身到浴室洗手,镜面映出一张清冷寡淡的脸,眉眼间没什么活气。 她擦乾手,从包里拿出叶酸吃了一片,而后就直接去了书房。 徐斯礼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正仰靠在皮椅里闭目养神,眉宇间带著倦色。 门被无声地推开,他以为是宋妈,並未睁开眼。 下一瞬,一个温软的身体直接跨坐上来,落在他紧实的大腿上。 徐斯礼倏地抬起眼睛。 撞进视线里的,是时知渺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扶上她纤细的腰肢,嘴角也习惯性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徐太太有事儿?” 时知渺没说话,目光落在他微敞的领口上,指尖也直接探了上去。 一颗一颗,有条不紊地解开他衬衫的纽扣。 “你还有工作吗?”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与之相反的是,她的手已经大胆直白地滑至他的腰间。 金属皮带扣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做完再去工作。” 徐斯礼眸色骤然转深,扶在她腰后的手掌也不由自主地收紧。 “一个星期不见,徐太太这么想我啊?” 他的气息明显沉了几分,低沉的嗓音也像裹了砂砾。 时知渺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睡裙丟下。 在时知渺面前,徐斯礼从来就没有什么自制力可言,几乎是在她坐上他大腿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就失去秩序,更別说她还这么主动。 他没再忍耐,喉结滚了一下,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直接吻了上去。 安静的书房一下就变得曖昧丛生。 徐斯礼喜欢先撩拨时知渺,等她沉沦其中了再继续。 平时她很脆弱,一下就溃不成军。 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他样百出,她却没什么反应。 徐斯礼抬起头,看她那张写满冷淡的脸,好气又好笑: “徐太太,你好不给面子啊。” “……” 时知渺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空洞又茫然地跟他对视。 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现在这具身体却像“死”了一样。 徐斯礼盯著她那张过分冷静的脸看了几秒,眸色一暗,忽然將她抱了起来,放在办公桌上,他也隨之蹲了下去。 “——!!” 时知渺的脚板踩在他的肩上。 陌生的体验,勉强有了感觉,可还是很痛。 这其实很不应该,他们结婚两年,有过这么多次,驾轻就熟,但她现在就是痛。 是因为她心里不情愿才会这样吗? 又好像不是……他们时隔一年第一次接触,也就是在车上做的那一次,她都没有这样痛过。 时知渺细细地品尝,这种痛,似乎不是身体上,更像是从心臟传出来。 无法缓解,无法消除,恐怕连最权威的心外科医生都无法根治。 时知渺的眼眶急剧地红了起来,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不断地往下流淌。 ……再忍一忍,再忍一忍。 时知渺在心里“哄”自己,怀孕就好了,怀孕了就好了。 一切都会过去的。 很荒诞,但怀孕这件事,在此时此刻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 结束后,徐斯礼將时知渺抱回主臥床上。 他蹲在床边,看著她那张苍白脆弱的脸,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眼尾,低声问: “为什么哭?我有弄疼你吗?” 时知渺明明还没有睡著,可就是没有抬起眼看他,也没有跟他说话。 抗拒的样子,就跟她刚才怎么撩拨都没反应的身体一样。 徐斯礼將被子拉起来,盖到她的肩膀处。 “你先睡吧,我们明天聊聊。” 第129章 我现在,只在意你 次日早上,时知渺和徐斯礼一起在餐桌前吃早餐。 两人没有交流,前后脚吃完,各自拿起外套穿上。 时知渺走到玄关处弯腰换鞋,徐斯礼高大挺拔的身形就挡在了门前。 时知渺抬头:“干什么?” “昨晚说了,今天要聊聊的。” “刚才吃饭为什么不聊?”时知渺直起身,语气有些不耐,“我上班要迟到了,没时间跟你说话。” 徐斯礼向后靠著门,桃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我刚在回想这段时间的所有事情,找找看我哪里惹你不高兴,看要怎么道歉显得诚恳点儿。” 他顿了顿,舌尖扫过齿列,混不吝里掺著点认真,“奈何没找著,实在不知道我又错在哪里,只能请徐太太赐教了。” 时知渺回视他,神情淡淡的。 “是因为薛昭妍母女的事情么?”徐斯礼只能猜到这个,“这个我已经解决了。” “什么叫『解决了』?”时知渺扯了下唇角,“你是跟她们断乾净了,还是你决定这辈子都不会再联繫她们了?” “所以你真的是因为薛昭妍母女的事生我的气?” 徐斯礼不理解,“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们的存在,芃芃的命还是你亲手救下的,我这次去东城也是为了救芃芃,我们做的是一样的事,你为什么会生气?” “我早就知道她们的存在,所以我就该习惯,就该不生气?” 这是温水煮青蛙?还是脱敏治疗? 徐斯礼喉结动了一下,低低缓缓道:“我不喜欢薛昭妍,我对她们只有责任而已……我现在,只在意你。” 我现在,只在意你。 好动听的一句话。 但时知渺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总是这样,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放任她难受、膈应,等她自己熬过来了,他又来向她解释、澄清。 沈雪是这样,现在薛昭妍又是这样。 他不喜欢薛昭妍了,为什么不早点说呢? 在她刚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孩子的时候说啊,告诉她,薛昭妍只是前女友,他们曾经意外有了孩子,他现在只是因为孩子才对她们负责。 也许她都不会那么绝望,那么痛苦。 现在才说他不喜欢了……时知渺忽然抬起手,掌心贴在他心臟的位置。 徐斯礼不明所以:“嗯?” 时知渺道:“有心跳。” 徐斯礼好笑:“我没心跳就死了时大医生。” 有心的人,怎么会这么凉薄呢? 今天爱这个,明天爱那个,爱够了就不爱了,不想爱的时候就不爱了。 他这么对过她,也这么对过薛昭妍,现在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觉得她又能爱一爱,所以又来撩拨她。 等他又玩够了,就又要拋下她了吧?就跟一年前一样。 时知渺不会再上当了。 她放下手,寡淡地说:“我没有因为她们生你的气。” 徐斯礼盯著她的眼睛:“那你昨晚为什么那样?” 时知渺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病歷:“可能是你技术退步了。” ??徐斯礼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气笑了:“你说谁技术退步了?” “都说男人过了25岁就在走下坡路,你27、8了,本就不年轻了,確实也差不多到头了。” 他到头了?? 徐斯礼被她这倒打一耙气得不轻,胸膛起伏了一下:“你还挺会推卸责任。” “这是我的责任吗?你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吗?”时知渺抬起眼看他,目光凉薄,“没让我有兴致,就是你没本事。” 徐斯礼等著她的解释,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好一个让他哑口无言的答案。 “懟人系统又升级了是吧小蜗牛?现在都开始人身攻击了。” “实在不行就去找几个片子看看,好好学学技术,下次別这么丟人了。”时知渺微微抬起下巴,语气疏离平淡, “我还要上班,请让开。” 徐斯礼被她噎得无话可说,又被她毫不留情地推开,只能眼睁睁看著她开门离去。 他站在原地,盯著空荡荡的门廊,半晌,才烦躁地“嘖”了一声,抬手狠狠揉乱了精心打理过的头髮。 …… 时知渺开车上班,查完房回到办公室,正在给病人调整药量,一份报纸被人重重拍在她的桌子上。 时知渺头也没抬,继续在键盘上打字: “怎么?昨天是精神病,今天眼睛也出问题了?这是你的工位吗?” 王媱双手抱胸,得意得不行:“你自己看唄,徐氏和薛氏有一个一个亿的大项目即將开始合作,財经报纸的头版头条,这就是信號!” 时知渺目光在报纸上停留了一秒,隨即移开,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废纸: “以前怎么没听说,王大医生还懂財经?” “你少给我装傻充愣了!”王媱轻哼一声。 “这个薛家,就是昭妍那个薛家,徐大少爷砸一个亿跟薛家合作,他对你有这么大手笔过吗?” “俗话说得好,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这一个亿,表面是合作,其实就是聘礼!徐大少爷这是在向薛家表態,他迟早要跟你离婚,风风光光迎娶昭妍进门!” 办公室內还有其他医生在,闻言都忍不住回头去看她们,窃窃私语起来。 时知渺面不改色,拿起那份报纸看了看。 还真是徐氏宣布与薛氏达成战略合作…… 不是说“解决了”吗?两家都成合作伙伴了,关係不是更剪不断理还乱吗?这算哪门子的“解决了”? 时知渺合上报纸,丟至一旁,心底又翻涌起没由来的疲惫。 王媱越发痛快:“时知渺啊时知渺,我要是你,与其看著丈夫人在心不在,还不如痛痛快快地离婚,给自己保存最后一丝脸面,免得將来被扫地出门,那就太难堪啦~” 有医生怕闹大,赶紧过来劝:“哎呀,王医生,这个跟我们的工作没关係吧?你手上那个病人我有点问题……” 王媱挣开阻拦:“別拉我!她院庆的时候不是很得意吗?现在呢?报应来了!” 就在这时,急促的广播声响彻整个办公室: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急诊科收治一名六楼坠落的危重症患者,伤势复杂危急,需请多个科室一同协作,请以下科室值班医生立即携带必要设备与药品前往急诊科——” “神外、心外、普外、骨科、麻醉科、输血科、影像科、icu!重复,请值班医生立即前往急诊科会诊!” 时知渺起身:“我去看看。” · 病人坠楼时还被钢筋刺穿了心臟,修补难度非常大,就连时知渺也没什么把握能做好,只好出动陈教授。 她处理完自己的部分,便返回心外科。 然而在走廊拐角处,却迎面遇到薛昭妍和一个眼熟的女生走在一起。 时知渺还没怎么样呢,薛昭妍看见她,就忙拉著同伴避开: “是时医生!我们快躲起来……” 第130章 时医生跟人打起来了!! 那个女生却反手拽住她,故意拔高音量:“昭妍!你傻啦?躲她干什么?现在该是她躲著你才对!” 薛昭妍急得去捂她的嘴,慌乱地看向时知渺的方向:“別说了丽丽,我答应过斯礼要让著时医生的,咱们快走吧!” 时知渺想起这个女生为什么眼熟了。 她们见过——在薛芃芃的生日宴上,那个特意宣告所有人,徐斯礼送过薛昭妍蓝色玫瑰的人。 那女生眼神嘲弄,音量不减反增:“那是徐大少爷念旧情,给她这个鳩占鹊巢的人最后一点体面,但要我说,你就不该让!徐氏都跟薛家合作一个亿了,就代表连徐董事长都默许了,这就是信號!” 薛昭妍今天竟然很“懂事”,没有作妖,反而是费劲地把女生拉走。 可时知渺今天似乎格外“走运”,刚清静没两步,前面又堵过来一个人,没完没了的。 “听到了吧?这就是信號!徐家接纳昭妍的信號!某些鳩占鹊巢的人该识相点退位让贤了!” 王媱抱著手臂,一脸看好戏的嘲讽。 时知渺这次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王媱的脸上,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王媱被她那冷寂寂的眼神盯得有些发虚,但她又不愿意错过踩她一脚的机会,便梗著脖子继续挑衅: “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妍妍都给徐大少爷生了一个快四岁的女儿了,先来后到,明摆著就是你抢了人家的位置啊!现在人家正主破镜重圆,你这个碍眼的,不该赶紧腾地方吗?” 时知渺缓缓开口:“昨天一次,上午一次,现在是第三次,凡事再一再二,不可能再三,你懂吗?” 王媱被她这气势慑得一滯,隨即强装不屑:“你想干什么?你又能干什么?” 时知渺风马牛不相及地说:“你知道这里没监控吗?” “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可以打你。” 话音未落,时知渺抬脚狠狠踹向王媱的腹部! 王媱完全没想到她会动手,猝不及防被击中,登时惨叫一声,踉蹌倒退,撞开楼梯间的门,整个人摔了进去。 时知渺突然有点痛快,就好像压抑了这么多天的心情,终於找到了发泄的渠道。 她笑了笑,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时知渺!你疯了吗?!啊——!” “你这个贱人!时知渺!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 陈紓禾刚接生完一对双胞胎,从產室出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歇一歇,一个小护士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对她说: “陈医生!陈医生不好了!你快去医务科啊!” 陈紓禾站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你闺蜜啊,心外科的时医生!跟人打起来了!” “啊??” 陈紓禾一边懵一边急,“是有医闹吗??” “不是病人!是跟她的同事!现在两人都在医务科!副院长亲自来了!搞不好是要开除的!” 陈紓禾眼前一黑:“我的老天爷……” 她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咬牙切齿,“肯定是王媱那个小绿茶又犯贱!但时渺渺啊时渺渺,你怎么能在医院动手呢?!等下班再找条没人的小巷子套她麻袋不行吗!” …… 医务科內,气氛压抑。 头髮凌乱、鼻青脸肿的王媱,趴在副院长的肩膀上,哭得妆容全: “我就要她向我道歉!赔偿!不然这件事没完!我要报警!告她故意伤害!” 时知渺嘴角也有一小块淤青,但相比之下,王媱显然狼狈许多。 她自顾自拉来一张椅子坐下:“你也还手了,我们这叫互殴,报警你也討不到好果子。” 王媱:“你!” 副院长拍案而起:“时知渺!你给我闭嘴!你先动手打人,你还有理了?!” 时知渺面不改色:“是她先打我的。” 王媱眼睛瞪得溜圆:“你血口喷人!” “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先动的手吗?例如监控?再例如人证?” 时知渺目光扫过王媱和副院长,嘴角带上一丝嘲弄,“但我们可以去科里问问,她是不是从上午就开始对我进行言语攻击,她想殴打我是蓄谋已久,我何其无辜。” 王媱被她的顛倒黑白气得脸色发白,只能转向副院长,哭得更大声:“副院长!你看她!你要为我做主啊!” 副院长看著小情人梨带雨,心疼又窝火:“时知渺,你道不道歉?你知不知道按照医院的规章制度,我是可以就地开除你的!” 时知渺笑了一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以啊,你开啊。” 副院长被她挑衅到了,拍桌而起:“你!!” 砰! 医务科的门被一把推开,陈紓禾直接闯了进来,挡在时知渺面前:“副院长!就算您是副院长,要开除时医生,是不是也得先问问院长的意思?” “时医生可是我们心外科的金字招牌,多少危重病人都是衝著她『第一刀』的名头来的,” “远的不说,就说这个月刚住进来的那位首富,人家放著国外顶尖医院不去,特意飞来北华,点名了要时医生主刀,说她是下一任心外大主任都不为过!” “您要开除她?” 陈紓禾冷笑一声,“把她放出去,外面多少大医院抢著要!到时候,您看院长是先找您喝茶,还是先找她谈心!” “……” 这段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副院长的怒火。 他的脸色千变万幻,陈紓禾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时知渺的价值他也心知肚明,真把人逼走了,他確实没法儿交代。 但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小情人还看著,他不能就这么服软。 副院长咬牙了半晌,才重重拍了下桌子,色厉內荏地吼道: “够了!吵什么吵!打架就是严重违反院规!性质极其恶劣!这件事就算闹到院长面前,也休想矇混过关!” 他目光扫过时知渺和陈紓禾,“时知渺!你给我写一份检討,明天一早交到我办公室!这个月的奖金全部扣除!年底的优秀职工评选资格,也一併取消!” “听见了没有?!” 话音刚落,医务室的门就被礼貌地“叩叩”两声。 陈紓禾闯进来后门没有关上,就大开著,这会儿被人敲响,副院长直接怒瞪过去,正要骂是那个不长眼的,没看见他正在处理事务吗! 结果。 就对上了一张斯文雋雅,嘴角还掛著浅浅笑意,看起来十分温和好说话的俊脸。 “我来给我太太送午餐,听说她在这里,我就过来了……嗯?这是要罚我太太吗?” 第131章 「我太太」三个字的分量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副院长看清来人后,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 下一秒,犹如川剧变脸,迅速堆起諂媚的笑容,迎了上去,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弯下腰: “哎哟!徐、徐总,您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到门口接您啊……这真是太失礼了……” 他都开始语无伦次了。 王媱也惊疑不定地看著这个男人,心臟狂跳。 她虽然见过徐斯礼几次,但都是远远看一眼,没资格靠近,对他的印象就是年轻英俊又多金,还想不明白时知渺是怎么拿下这种天菜的? 她这段时间这么针对时知渺,各种阴阳怪气,除了过节,还因为嫉妒。 此刻徐斯礼近在咫尺,那逼人的英俊和气势远超她的想像,她呆呆地看著,甚至忘记哭泣,只剩下不合时宜的痴迷…… 而陈紓禾则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这个白眼,三分之一给恃强凌弱的副院长,三分之一给隨时隨地发春的王媱,最后三分之一给徐斯礼。 没有原因,她得了一种看见徐斯礼就想翻白眼的病。 尤其是知道他跟时知渺那份协议之后,她就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不过时知渺怎么没有反应? 陈紓禾朝时知渺看了过去。 但比她目光更快的,是徐斯礼的动作。 ——他原本还倚著门閒閒地说笑,但在发现时知渺嘴角有一抹淤青后,神色就渐渐收起来,而后直接越过副院长,径直走到时知渺面前。 他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抬起时知渺的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嘴角的伤痕,桃眼里隨意散漫的笑意瞬间成了骇人的风暴。 “谁弄的?” 嗓音低沉得可怕,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 时知渺眼神清冷平静,仿佛这淤青不是在她脸上的,她甚至想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却被他指尖的力道固定住。 “还伤哪儿了?”他又问。 时知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看著他。 徐斯礼舌尖抵了下腮帮,目光一扫,落在王媱身上,不用问,也知道跟她脱不了干係。 他鬆开时知渺的下巴,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副院长。” 徐斯礼的声音恢復惯常的慵懒调子,甚至带著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但这笑意却比刚才骤然变脸的冰冷更让人胆寒。 “我记得,我太太是来当医生的,不是来当沙包的——你们还敢打她啊?” “我太太”三个字,重如千斤! 副院长被压得连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怎么忘了……怎么忘了时知渺的老公是徐斯礼呢!! 王媱一身狼狈地扑到他身上,哭得梨带雨,搞得他也是气血上头,再加上时知渺不肯低头,一副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他更生气了,就一心只想著收拾她,完全没记起来她还有这么大一座靠山!! 他连忙摆手:“误会,徐总,这都是误会,是她们同事之间起了一点小摩擦,小摩擦。” 徐斯礼没有笑意地笑了:“把我太太的脸弄成这样,这叫小摩擦?” 他向前走了一步,无形的压迫感让副院长几乎窒息。 “还是说,你这个副院长,对於医生在院內遭受人身伤害都是这么和稀泥的?那你也可以不用再坐这个位子了。” “不……不不不!”副院长怎么能丟工作呢! 他毫不犹豫,反手就把王媱推了出去,“是她!就是她跟时医生动的手!” “是她先打我的!是时知渺先动的手!”王媱嚷嚷起来,又细数自己身上七零八落的伤。 “她踹我的肚子!还抓我的头髮!扇我的巴掌!我只是回击了一下而已!而且我只打到她一下……明明是我伤得更重!我才是受害者啊!” 徐斯礼:“哦?是吗?” 副院长就想骂王媱蠢货!! 徐斯礼在这里,就算是时知渺先动的手又如何?! 他咒骂道:“你闭嘴!明明是你从昨天开始就蓄意挑衅时医生!在办公室大放厥词,干扰正常工作秩序!后来又在走廊上恶意拦路,言语挑衅!时医生是忍无可忍,才在情绪激动之下跟你发生了一点肢体衝突!主要责任是你!” !!王媱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尖叫起来,“副院长!” “你给我闭嘴!” 副院长厉声打断她,“王媱!你还不知悔改!当著徐总的面还敢顛倒黑白,明明是你导致了这次衝突,你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徐斯礼面上没什么表情:“所以呢?要怎么还我太太一个公道?我刚才好像听见,要罚我太太写检討?还要扣她的奖金?” “不不不,刚才说错了!” 副院长立刻表態,“王媱,你马上停职反省,写一份深刻的检討,不仅要向时医生当面道歉,还要在科室会议上公开检討!” “这个季度的奖金,还有年终奖,全部取消!三年內停止一切评优评先资格,再有下次,直接开除!” 这个处罚比之前对时知渺的严厉了何止十倍。 王媱彻底懵了,巨大的委屈和恐惧让她浑身发抖,眼泪汹涌而出:“不……不是这样的,院长……徐总……” 徐斯礼懒得看她,目光重新落回时知渺身上:“受害者,你觉得可以吗?要是不行,现在就开除她。” 时知渺转动目光去看王媱,眼神清淡,仿佛她只是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王媱却被她看得咬紧了牙齿,怕她真的一句话就把她开除:“时知渺……你不能这么对我……” “再有下次,我就让你尝尝以权谋私的滋味。” 话说完,时知渺就转身出了医务处。 “……” 王媱如丧考妣地软坐在地上,副院长也在旁边说不出话。 徐斯礼冷然地瞥了他们一眼,而后跟著时知渺出去。 “姓徐的!” 陈紓禾追了出来,“你去药房帮渺渺拿点治外伤的药,我去跟渺渺聊聊。” 徐斯礼上下扫了她一眼:“你去拿药,我去找我老婆。” “渺渺现在未必想看到你。” 陈紓禾直说了,“王媱是薛昭妍的姐妹,渺渺这次会跟她动起手,十有八九是因为薛昭妍,所以你觉得她现在会想看到你吗?” “……” 徐斯礼从肺腔里吐出一口浊气,而后问,“药房,在哪里?” · 陈紓禾飞快追上时知渺。 看著她嘴角的淤青,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我说时渺渺,你这是迟来的叛逆期吗?学生时代都没跟人打过架,没想到工作了几年,脾气上来了,还在医院殴打同事。” 时知渺其实也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儿衝动。 好笑地勾了勾嘴角:“是她先打我的。” “你骗得了別人骗不了我!” 陈紓禾拉著她到没人的楼梯间说话。 “给王媱一百个胆子,她也只敢对你口嗨,肯定是你先打的她。她是不是又在你面前说徐狗子和薛婊子的事?” 时知渺没有否认。 陈紓禾骂了一声:“我就知道!” 时知渺在台阶上坐了下来,神情如死海,不起波澜。 过了几秒,她忽然间问她:“紓禾,你是產科的,你有没有什么提高怀孕概率的办法?我想现在,立刻,就怀孕。” 第132章 我没有骗你,一件都没有 陈紓禾愣愣地看著她。 上次她说,怀孕,生孩子,就能离婚……她现在这么著急想生孩子,就是著急想离婚。 为什么急,肯定是王八蛋徐斯礼又欺负她了!! 陈紓禾咬牙切齿:“要我说!你当初就不该答应徐斯礼!凭什么赔他孩子?你什么时候欠他了?!那个孩子又不是你故意不要的,他是……” 时知渺转头看她。 “……”陈紓禾的话卡在喉咙里,没再说那个孩子怎么样。 只愤愤不平地道,“就该直接离!他出轨,他是过错方,一个亿算个屁!我们要他一半身家!” 时知渺扯了扯嘴角:“你又不是不知道徐斯礼那个人,如果不让他心甘情愿,那他会『发疯』的——还记得吗?中学那会儿,他为他的女朋友,老师都敢打。” 陈紓禾被她一说也想起来了。 確实有这么一回事儿。 那个所谓的老师,简直侮辱了“老师”这个词,完全就是个变態偷窥狂! 在女更衣室装针孔摄像头,原本是神不知鬼不觉,偏偏拍到徐斯礼当时的女朋友。 徐大少爷哪能忍啊?直接找了过去,不仅逼著对方把所有视频图片刪得乾乾净净,还把人吊在操场的篮球架子上一整晚,险些闹出人命。 陈紓禾小声:“我记得那个老师家里也有点关係,当时差点闹上法庭。” 时知渺的语气寡淡,没什么情绪: “他后来也没放过那个人,不仅整得他丟掉工作,教师资格证被吊销,家里的生意也连年亏损,没几年就破產销声匿跡了。” 陈紓禾倒抽一口冷气,这事她还真不知道: “他那么喜欢他当时的女朋友啊?我就记得好像是高中部有名的美人儿,叫什么来著……” 时知渺也记不清了。 只记得自己当时有过一丝后怕——那个被装了摄像头的更衣室,她也常去,幸好,他把所有东西都刪乾净了。 但这都不是重点。 时知渺要说的关键是:“他那个人,狠起来六亲不认,对谁都不会留情面,我不想跟他闹到鱼死网破,让爸妈难做,徐家对我是有恩的。” 所以,她一直想求个和平了断。 陈紓禾咂咂嘴,只能在心里把徐斯礼又狠狠问候了一遍,泄气地靠上时知渺的肩膀: “那,我给你开点药试试?” “行。” “换个医院做检查吧,咱们医院熟人太多,人多嘴杂,保不齐就又有人会蛐蛐你。” “好。” 两人坐了一会儿,她便拉著陈紓禾起身,“別在这儿待著了,空气不好。” 两人刚走出楼梯间,就遇到从药房拿了药回来,正在到处找她的徐斯礼。 时知渺轻轻拍了拍陈紓禾的肩,示意她先走。 陈紓禾嘆了口气,幽怨地看了徐斯礼一眼,离开。 徐斯礼定定地看著时知渺,走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攥住她的手腕,將她带出医院。 时知渺没有挣扎,跟他去了车上。 她还注意到,他又开回他那辆科尼塞克了。 徐斯礼开了空调,而后从药袋里翻出药膏,用签仔细蘸了点,俯身凑近,给她涂上。 冰凉的药膏触到伤处,带来一丝刺痛,时知渺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还知道疼啊?”徐斯礼看她一眼。 “不会打架还跟人动手,你有看不惯的人跟我说,我替你打——这不是我们中学时就约定好的吗?我替你打架。” 时知渺心头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刺了一下。 但紧接著,她就想起他为他那位前前前前女友打架的事儿。 她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语气带著点讥誚:“有时候真佩服你的记性,同样的话,同样的事,对著那么多人说、做,居然还能分得清对象是谁。” 徐斯礼动作极轻地为她涂著药,看她蹙眉,几乎是本能的,凑了过去,对著伤处轻轻吹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他形状漂亮的唇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时知渺往后退了一点。 徐斯礼抬眸,视线直直地看进她眼里:“什么同样的事对不同的人做过?你倒是说说看,我都对谁做过什么同样的事?” 时知渺:“中学时,那个在更衣室偷拍的男老师,你不就为了你当时的女朋友,跟他打过一架么。” 徐斯礼涂药的动作一顿,而后就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重新低下头,更专注、更慢条斯理地继续涂抹那点小伤痕: “我怎么不记得,当时我们已经在交往了?” 时知渺眉心蹙紧,完全没明白他的逻辑:“关我们交往什么事?” “你不是说,我为我『当时的女朋友』打架么?” 徐斯礼终於擦完了,收回身体,与她拉开一段距离,目光却紧紧地攫住她。 “时知渺,你都不知道,那一架,我是为你打的么?” 时知渺驀然一愣,而后迅速沉下脸,语气硬邦邦的: “徐斯礼,你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吗?” 徐斯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抽出一张湿巾,一边用一种晦暗不明的眼神看她,一边一根根地擦拭自己修长骨感的手指。 擦乾净了,他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的,却让她无法挣脱。 “小蜗牛,我跟你认识这十几年,我只有没告诉你的事情,从没有骗你的事情——一件,都没有。” “……” 时知渺的呼吸急促,胸口上下起伏,她看著他,在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 徐斯礼记得那是夏天吧。 他们那所顶尖中学,讲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游泳课是必修,有时候初中部和高中部的游泳课也会撞上。 当然,泳池是分开的。 青春期的男生们,荷尔蒙躁动,就总有那么几个下流的,对著穿泳衣的女同学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但女生们私下也会偷偷议论,徐斯礼刚结束训练,从高中部泳池旁的走廊经过,就听见楼下初中部区域传来几个女生兴奋的低叫声: “啊啊啊!徐斯礼有腹肌!” “腹肌算什么!我上次看到他扯了浴巾下水,泳裤是紧身的嘛,所以那个轮廓……我的天啊!” 徐斯礼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 “我觉得我们两个年级加起来,身材最好的男生绝对是徐斯礼!” “那女生呢?”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时知渺啊!她皮肤好白,腰好细,而且胸是这样的!我一个女的都忍不住想多看两眼,更別提那些男生了!” 徐斯礼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初中部,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顺著台阶往下走,刚巧看见时知渺从更衣室出来。 她上身裹著一条白色大浴巾,只露出一双笔直纤细的小腿。 饶是如此,他还是听到自己班的男生堆里,发出几声嘿嘿的笑声。 一股无名火倏地窜起,徐斯礼眉眼间儘是冷戾。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那群男生身后,二话不说,抬起脚就是一踹—— “噗通!噗通!” 像下饺子似的,他一脚一个,把他们全踹进泳池! 水四溅,一片呛咳声。 徐斯礼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著水里扑腾的男生们,声音不大,却冷得掉渣,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 “看什么看?那是你们能看的?” 第133章 你害不害臊啊时知渺 高中部游泳池的水声也吸引了初中部这边的注意。 时知渺下意识看过去,视线恰好跟徐斯礼撞个正著。 他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整个人看起来很不痛快。 时知渺自认没招他惹他,才懒得管他的心情好不好。 恰好老师吹哨集合,她便隨手將披著的大浴巾搁在一边,走过去站到女生队列里。 她们穿的都是连体式的保守款泳衣,只是泳衣这东西,紧身贴身,就是会勾勒出身材曲线。时知渺身段又高挑,往那儿一站,便是最夺目的那个。 后来她跃入水中,流畅地游弋,宛如一尾优雅的蝴蝶鱼,美得如梦似幻。 只是这一次,男生那边不敢再投来偷窥的目光。 那些被踹下水的男生敢怒不敢言,只敢在徐斯礼听不到的角落小声嘀咕: “徐斯礼发什么疯啊?看都不让看?他该不会对时知渺有意思吧?” “开什么玩笑?他女朋友不是咱们班那个谁吗?明艷掛的大美人。” “那他护这么紧?” “我听说时知渺好像是他家收养的?算他的妹妹?” 这么一说,眾人恍然大悟。 时知渺游了几圈便上岸了,坐在池边放鬆小腿的肌肉。 一个身段玲瓏,穿著类似连体泳衣,却显得格外成熟撩人的女生走到她身边,递来一瓶苏打水: “游泳很耗体力,喝点水休息下吧?” 时知渺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艷动人的脸。 她不认识对方,自然没接:“谢谢,不用,我带了水。” 女生神情略显尷尬,收回手:“那好吧。” 隨即转身回到高中部区域,没过多久,徐斯礼从水中冒头,那女生立刻小跑过去,拧开瓶盖递上水,跪坐在池边,对他巧笑倩兮。 时知渺瞥了一眼,旋即收回视线。 哦,原来是他的女朋友。 给她送水,大概是觉得她是徐斯礼的“妹妹”,想提前討好“小姑子”吧? 游泳课结束后,学生们进入更衣室换回校服。 时知渺差不多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刚走出来,就看到徐斯礼双手抱胸,靠在对面的墙上,他还没换回衣服,腰间隨意地围著浴巾,似乎是在等人。 时知渺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 “往哪儿看呢?”徐斯礼站直身体,径直走向她。 时知渺:“你在等我?” “不然呢?”他语气有点冲,“我在这儿当门神?” “有事?” 徐斯礼开口就是命令式的:“以后的游泳课,你都別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让时知渺一怔:“为什么?游泳是必修课。” 少年时期的徐斯礼锐气更盛,也更强硬霸道:“只要你不想上,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免修』。” “可我想上啊。”时知渺皱眉,“游泳对心肺功能好,还能掌握一项自救技能。” “想学游泳家里有泳池,隨你怎么游。” “学校有专业老师指导。” “我教你。”他下頜微抬,“我比老师更专业,更能指导你。” 时知渺实在无法理解他突然的针对:“你凭什么不让我上游泳课?” 凭什么…… 徐斯礼磨了磨后槽牙,猛地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著强烈的压迫感: “你没注意到那些男的眼睛都黏你身上了?你害不害臊?” 时知渺被他骤然逼近的气息弄得呼吸一滯。 眼睛避无可避地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少年的身体骨骼感强烈,覆著一层薄薄的肌肉,锁骨的位置有一颗痣。 她耳根悄然染上薄红,但很快,心头又涌上一股被冒犯的慍怒。 她抬起眼直视他:“那是他们心思齷齪,与我何干?你有时间『教育』我,不如去管管那些人。” 说完,她不再看他,推开他的身体就走,背影犟得要命。 徐斯礼被她气得不轻,烦躁地“嘖”了一声。 行,他明天就收拾那群不长眼的,看谁还敢乱看。 他一把扯掉腰间的浴巾,以一个利落標准的姿势跃入泳池。 独自在水里游了几个来回,发泄那股无名火,等他终於从水里冒头,偌大的泳池早已空无一人。 他一边胡乱擦著滴水的头髮,一边朝更衣室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从女更衣室里溜出来。 徐斯礼顿时停下擦头髮的动作。 眯起眼——一个男人,从女更衣室出来? 强烈的违和感,他眼底掠过一抹凛冽,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追上去。 就在那人拉开背包拉链,要把一个黑色的小方块塞进去的千钧一髮之际,徐斯礼迅猛上前,一把钳住对方的手腕,力道狠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 男人猝不及防,痛呼出声,手里的东西应声掉落,被徐斯礼接在掌心。 他惊恐地回头:“你?!” 徐斯礼一看,赫然是一个微型的针孔摄像头! 女更衣室里的针孔摄像头! 一股森冷的寒气瞬间在徐斯礼胸腔里炸开!时知渺刚刚就在那个更衣室里换衣服! “你他妈敢在女更衣室里偷拍!”徐斯礼眉宇间的戾气几乎能杀人。 “不、不是!这不是!这东西不是我的!” 徐斯礼才懒得听他狡辩,直接將人踹翻在地! 在对方试图挣扎爬起的时候,他又猛地揪住他后脑勺的头髮,將他的脑袋直接摁进旁边蓄满水的清洁桶里! “咳!呜……咕嚕嚕……” “看你的穿著打扮,是老师吧?你也配当老师!”徐斯礼將他狠狠按下! “呜……我错了……饶、饶命,不敢了……”水泡夹杂著模糊的求饶。 徐斯礼喝斥:“说!偷拍了多少女生!” “没、没有……今天是第一次……真的什么都没看到……没拍到……”男人呛得涕泪横流。 徐斯礼直到他真的快不行了,才把他拽出水桶,抬脚碾在他的后脖颈,將他死死踩在湿冷的地面上: “照片,视频,云端储存,所有东西,现在,当著我的面,刪乾净!一点都不准留!” 男人哪敢反抗啊,慌忙掏出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在徐斯礼的监视下,將所有文件彻底刪除。 徐斯礼不放心,一把夺过电脑快速搜索,果然在隱藏文件夹里发现了更多不堪入目的东西! 看著那些属於不同女生的影像,想到时知渺也可能在其中,徐斯礼最后一丝理智也崩断了! 接下来的场面就堪称暴力美学。 少年如同一头初初长成的雄狮,拳头裹著风声,毫不留情地砸向那个禽兽,直到对方瘫软在地,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最后,他將这滩烂泥拖到空旷的操场,用绳索將人吊在最高的篮球架横樑上示眾。 还在他胸前掛了块醒目的纸牌:“女更衣室偷拍狂”。 能在这所顶级学府就读的学生,非富即贵,一个敢在女更衣室安装摄像头的变態,瞬间成了眾矢之的,人人喊打。 只是这偷拍狂的姨父是位政界高官,唯一的侄子被打个半死吊起来示眾,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一时间,全校都在沸沸扬扬地议论这件事,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因为这个禽兽拍到徐斯礼的“女朋友”,才惹得这位北城第一公子哥儿大打出手。 事情传到时知渺耳中,她一想到自己也被拍了,就又愤怒又反胃。还有些庆幸。 她该谢谢徐斯礼,虽然他是为了护著他的女朋友,但她也算逃过一劫。 结果现在,徐斯礼告诉她,他当年那场震动全校的风暴,源头是为了她…… 第134章 请重新评价我的技术 徐斯礼半笑不笑:“我在你那儿的信用已经破產到这种地步了?连这种撒谎对我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都得不到你半点信任?” “……” 时知渺心头五味杂陈。 半晌吐出一句,“你当年收到的讚誉和感激想必也不少,不缺我这一句迟来的谢谢。” “缺。” 徐斯礼盯著她不放,“我就缺你这个当、事、人一句谢谢。” 时知渺静默了几秒,才没什么诚意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徐斯礼不满地嘖了一声。 旋即俯身凑近她,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清晰地传进她耳中: “我只为你打过架,也只替你打架。” “这句话,我也只对你一个人说过。” “……” 他言辞凿凿,漆黑的瞳眸里倒映出她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时知渺也以为,天上地下,他眼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呵…… 好可笑的“以为”。 这个男人的这双桃眼,生来得天独厚,看狗都深情。 时知渺说:“我没什么需要打架的地方。” 徐斯礼目光瞥向她嘴角的淤青:“那你今天怎么回事?” “热身运动而已。” 行,她说热身运动那就是热身运动。 但另一件事,他必须跟她掰扯清楚。 “我听陈紓禾说,跟你动手那个女的,是薛昭妍的朋友?她又在你面前嚼舌根了?她说什么你都別信,你信信我行不行?” “哦。” 信他还是信她是秦始皇? 徐斯礼伸手拿过旁边的保温桶,拧开看了看:“本来给你带了排骨粥,现在都凉了,我们去餐厅吃吧。” “我不饿。”时知渺伸手去开车门,“我要回去工作了。” 徐斯礼今天就想跟她待在一起:“一个下午不上班,世界也不会毁灭的时医生。” 嘴上功夫从不逊色他的时医生回敬:“人少吃一顿饭也不会死的。” 说完,利落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医院。 “……” 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徐斯礼才不情不愿地启动车辆。 这女人,从小到大,脾气都是这么犟。 · 时知渺拿出口罩戴上,遮住嘴角的痕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有新消息,是陈紓禾发来的。 “徐斯礼都跟你说什么了?” 时知渺:“他说当年打那个偷拍老师,是为了我。” 陈紓禾回一个白眼的表情:“他是不是觉得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你记不清了,所以就胡乱往你头上扣,骗取你的感动?” “谁知道呢。” 时知渺无意深究这种陈年旧帐,那点微末的情绪波动也早已经被她压下。 “我下午请假去別的医院做检查,报告出来发你。” 陈紓禾:“你真的好著急啊。” “越快怀孕越好,我最近感觉自己……” 时知渺打出一行字,指腹悬停在发送键上,但想了想,还是刪掉。 算了,没必要让她为她担心。 可多年的好友情,让陈紓禾隔著网线也能感觉到异样:“渺渺,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不准瞒著我。” “知道啦。” 请好假,她独自前往一家平时没什么接触的医院掛號,做了一系列检查。 拿到检查报告的第一时间,她就拍照发给陈紓禾。 陈紓禾仔细看过报告,为她开出有助怀孕的药物清单,时知渺去了药店,一一买来。 徐斯礼晚上有应酬,回到家已经是九点多。 洗完澡出来,他看见时知渺坐在床边,手里拿著几颗胶囊准备送入口中。 “你吃什么?” 时知渺动作没停,就著温水將胶囊咽下,隨口回答:“助孕的药。” 徐斯礼眉头一拧,快步走过去,拿起药瓶看了看:“要吃这么多?是药三分毒,你別乱吃。” “紓禾开的,我信得过。” 时知渺又拿起平板点开,“我还下载了几部片子,你提前学一下。” “……” 准备得还挺周全。 而且是认定了他“不行”才导致昨晚她没有感觉。 徐斯礼真被挑衅到了。 “用不著。” 他丟开她的平板,居高临下看她,“你想要什么姿势?什么流程?什么节奏?我都会,都可以,经验比你那些片子还要丰富。” 时知渺还是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也是,毕竟徐大少爷交过的女朋友,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 徐斯礼盯著她那张寡淡清冷的脸,油然而生一股劣性的衝动—— 他想撕碎这层面具,看她在他身下失控崩溃的样子。 他舌尖舔过下唇,忽然勾起一抹玩味儿的笑。 “跟我交过多少女朋友没关係。我第一次做那↗种↘梦,梦里的对象……就是穿著深蓝色泳衣的你,当时我就把想实践的,都实践了。” !时知渺呼吸猛地一窒,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含义后,一股热气直衝耳根:“你……你变態!” 那时候的她才多大! 徐斯礼混不吝地一笑,理直气壮的:“君子论跡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我就在自己脑子里想想,犯哪条法律了?” 他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倒打一耙,“我就不信,你当年没偷偷想过我。” 时知渺急急地说:“我没有!” “那我游泳的时候,往我的方向偷看了那么多眼的人,是谁呢?” “…………” 过去太多年了,时知渺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一次被他捕捉到目光? 但、但当时女生们都在议论他,她不过是……顺著看一眼而已。 徐斯礼抓起她微凉的手,放进自己腰间的浴巾下:“当年想像的,和你现在看到的、感受到的……” 他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廓,声音沙哑,“一样吗?” “…………” 次日早上,神清气爽的徐斯礼,站在全身镜前系领带。 他嘴角一直掛著一抹舒適的笑,怎么看怎么春风得意。 “等会儿交代宋妈,把床单送去乾洗了。” 时知渺默不作声地从他身后走过。 他侧身挡住她的去路:“重新评价一下我的技术,徐太太。” “……” 时知渺绷著脸,“蒲公英教两次就知道自动餵食器怎么用,徐大少爷要是这么多年,连个爱都做不明白,那才叫丟人。” 徐斯礼气笑了。 见过下了床不认人的,没见过这么不认人的,昨晚明明那么软,那么娇,那么嗲。 “还得是你啊小蜗牛,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徐斯礼睚眥必报,早上她这么评价他的技术,当天晚上他就变著法地收拾她。 从九点折腾到十一点仍不肯罢休,非要逼出她破碎失控的声音才肯放过。 这就导致时知渺不得不在深夜十二点多,忍著腰肢的酸软和浓重的睏倦,起身收拾行李。 徐斯礼冲完澡出来,腰间松松垮垮地围著浴巾,精悍的上身还掛著水珠。 他慵懒地倚著门框,看她在衣柜前折衣服,问了句: “要出差?” 第135章 晚上不是也方便么 时知渺隨口回道:“隔壁市有一个学术交流,心外科定了我和孙医生去。” “哪个市啊?” “青城。” 徐斯礼眉梢挑了起来:“巧了,我明天也要去青城出差。” 他边说边走过来,蹲在她的面前,彼此的身体里还残留著不久前那场深度欢爱留下的痕跡,这一靠近,磁场相吸,两人心跳都有不同程度的加速。 他嗓音沙沙的,“你们在哪个酒店?我去了跟你住在一起。” 时知渺看他一眼:“你差一间房的钱吗?” “我是不差一间房的钱,但我们住在一起,”徐斯礼勾唇,“晚上不是也方便么。” 如果是別的原因,时知渺会拒绝,但若是为了这个…… 多做一次,就多一个怀孕的机会。 “酒店地址我发给你。”她答应了。 徐斯礼都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的:“这么爽快啊?” 时知渺继续收拾东西,转而想到他要出差的话,肯定会去参加什么聚会或者饭局。 她便提醒:“你有应酬的话少喝酒,少抽菸,別影响你的精子质量。” 徐斯礼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对上她毫无波澜的目光。 那眼神里的不加掩饰的目的和“功利性”,让他心头像被蜜蜂不轻不重地蜇了一下,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 “知道了,把怀孕视为头等大事的徐太太。” · 第二天早上,时知渺先去医院跟同事们匯合,再乘坐医院安排的中巴车到达机场。 办理好登机手续,託运完行李,一行人坐在候机厅的铁椅上。 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径直朝时知渺走来。 “太太。” 时知渺下意识抬起头,见是周祺,微微一愣。 同事们也都纷纷看了过来,目光好奇又八卦。 周祺笑著道:“徐总说,太太和诸位医生早起赶飞机辛苦了,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想请您和同事们移步贵宾休息室稍作休整。那边环境舒適安静,备有茶点简餐,大家没来得及用早餐的话,也可以垫一垫。” 话语周全客气,叫人不好意思拒绝。 时知渺只好看向同事们:“大家到休息室等吧?” 贵宾休息室通常只有头等舱或公务舱旅客才能使用,他们这些经济舱的能有机会“蹭”,眾人自然是欣然同意,纷纷跟著周祺前往。 一踏入静謐奢华的贵宾休息室,果然看见徐斯礼坐在真皮沙发里,面前的小桌上放著一杯咖啡。 见到眾人,他竟然还起身相迎,一派绅士风度:“大家辛苦了,隨意坐,別客气。” 同事们受宠若惊,连连道谢:“多谢徐先生!时医生,沾你的光啦!” 徐斯礼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时知渺身上,语气温和: “本想替大家升个舱,可惜这趟航班的公务舱已经满了,只好把各位在青城下榻的酒店升级为套房,聊表心意。回程的公务舱,我让周祺安排。” 眾人更是惊喜交加:“这怎么好意思呢!太让徐先生破费了!” “应该的。” 徐斯礼唇角噙著恰到好处的笑,“听说办公室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恋爱或结婚得请同事吃饭?以前是我疏忽,到了青城,挑个大家方便的时间,务必赏脸,让我做东。” 同事们喜笑顏开,非常识趣地选了稍远的一桌坐下:“那我们坐这边,不打扰徐先生和时医生说话。” 时知渺眉心微蹙:“你干嘛这么高调?” 徐斯礼重新坐下,长腿交叠,一派閒適:“这就高调了?我连私人飞机都没包来送你们,不过是谢谢他们照顾我老婆而已。” 这就算了,但:“到了青城,你別影响我们正常学习交流。” 徐斯礼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从善如流:“知道了,徐太太。” 那边的孙医生小声说:“那天王媱拿著一份报纸,在办公室嚷嚷什么徐氏和薛家合作,徐总要跟时医生离婚娶那个薛小姐,我差点信了,现在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人家夫妻恩爱著呢。” “就是就是。” · 登机后,徐斯礼额外付费,为时知渺和她所有同事的餐食都升级成公务舱標准。 又引来同事们对时知渺一顿“彩虹屁”,直夸她好福气,有个这么会疼人的老公。 时知渺听得太阳穴隱隱作痛,强行把话题拉回学习上。 到了青城,眾人將行李放入酒店房间后,便去上课了。 这次学术交流由官方组织,规模盛大,北方地区所有三甲医院都有受邀。 他们心外科的班级就有五十多人,授课者皆是心外科领域的泰斗,被大家戏称为“行走的文献”,足见含金量之大。 时知渺全程专注,在笔记本上记下许多要点。 但也不是所有授课者都能讲要点。 其中有一位王教授,就是典型的学院派,也就是只科研,不临床。 他全程都在炫耀自己与国际某某大牛私交甚厚,获得了某某奖项,儼然將讲台当成了个人秀。 时知渺与孙医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皆是忍俊不禁。 环顾四周,其他医生的脸上也是如出一辙的表情——几分不耐,几分好笑,又碍於情面不敢打断。 当王教授讲到二尖瓣手术的某个关键步骤时,他为了彰显自己对国际大牛了如指掌,引用了对方一个观点,將其作为金科铁律讲解。 然而这个观点,早已经被临床实践和最新文献推翻了。 时知渺眉心微蹙,忍了他一整节课的浮夸,但专业上的谬误触及她的底线,她忍不住开口: “王教授,抱歉打断一下。” “您引用的dr.x在2015年提出的这个观点,在2018年《cardiothoracicsurgery》的meta分析中已经被明確质疑。” “目前主流的操作指南,包括aats和sts的最新共识,都推荐採用改良后的入路,併发症发生率能降低17%以上。” “您引用的方法,在三级医院的实际操作中,最近五年已经很少被採用了。”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王教授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时知渺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慍怒。 “这个嘛,学术界確实有不同的声音,dr.x的观点在当时是具有开创性的,但我们也要尊重学术发展的歷史进程……” 他含糊地带过,没再深入这个知识点,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孙医生低声:“小时,你把他得罪了。” 时知渺低头继续写笔记:“总不能让他把错的当对的教。” 第136章 总是下意识看向她 偏生这位王教授上的还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被时知渺当眾驳了面子后,他更是洋洋洒洒讲到了晚上7点多,试图找回场子。 直到大家都饿得飢肠轆轆了,他才终於收了神通。 这种爱夸耀的人也有个特点,就是喜欢露脸,说要请大家吃饭。 好多人原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因为可想而知餐桌上他肯定要继续侃侃而谈他的荣誉。 奈何王教授又来一句:“谁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 没办法,大家只能都去了。 吃饭的地方定在酒店四楼,但他们人太多,除非分桌,否则坐不下,王教授却又觉得分桌不能体现出“气派”,硬是要求餐厅给个大包厢,可包厢早就满了。 几十个人就这么站在原地,听王教授和餐厅经理扯皮,正尷尬著呢。 电梯门打开,里面飘出一句閒閒散散的: “这么大的阵仗,团战呢?” 眾人下意识回头。 就看见电梯里站著几位西装革履的男士,看穿衣打扮,便知道都是商务精英。 为首的那位,双手抄著兜,西服衣摆拨到身后,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与收入西裤的窄腰,端的是矜贵风流,瀟洒倜儻。 “徐总……” 王教授瞬间认出男人,眼睛一亮,惊喜不已,立刻丟下经理与一眾医生迎上去。 “徐总,这么巧?您居然也来了青城!” 徐斯礼的目光从人群中某个点儿一扫而过,而后对王教授露出一个礼貌的笑脸。 “出差。是挺巧。你们这是要吃饭?” “嗨!我本来想请我的学生们吃个饭,结果因为忘记提前订位置,现在餐厅协调不开……真是有辱斯文啊。” 王教授一句话就把听他吹了一节课的牛的医生们,都说成他的学生,眾人都无语摇头。 “这有什么难。”徐斯礼淡然道,“经理,我们订的那个包厢,应该够大,让给他们吧。” 经理犹豫著问:“请问您订的包厢號是?” 周祺:“1888。” !经理立马换了一张脸:“原来是徐先生!可以的可以的,那是最大的包厢,容纳八十个人都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 王教授笑意连连:“谢谢徐总!” 徐斯礼隨意地点头:“那就不打扰教授和你的学生们吃饭了,我们还有事,等会儿再去包厢打招呼。” 王教授还跟著上前送了几步,徐斯礼等人走远,王教授才重新挺直腰,回头看著大家,笑容更深。 “那就是北城徐氏集团的太子爷,我们也是老友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呢。徐总把包厢让给我们了,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徐氏集团的名头大家都听过,没想到这种大人物也能被他们见到。 时知渺默不作声地跟在人群最后,倒觉得,徐斯礼未必记得这位王教授。 他刚才全程就没有称呼王教授的名字,只不过王教授认识他,而他也习惯被人认出来,所以隨意点头而已。 进了包厢点好菜,王教授率先举杯:“来,大家先一起喝一杯。” 时知渺跟著大家端起酒杯,但只浅浅抿了一口就放下。 她酒量不好,又在备孕,明天还要上课,不能喝太多。 结果刚放下酒杯,斜对面主位的王教授就发出嘘声:“哎!我看到了哦。” 时知渺下意识抬起头,发现王教授正盯著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满。 其他男医生连忙打圆场:“女同志酒量不好,算了算了,让她们意思意思就行。” 王教授却是冷哼一声: “我就不信这个年头还有人不会喝酒,我看脱了医生外袍以后一个比一个厉害,这穿上白大褂就都成了滴酒不沾了?尤其是我们时医生啊,年纪轻轻就是主任医师,呵呵,这脸蛋儿,这身段……”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评职称是靠脸呢!当然,时医生肯定是有真才实学的嘛,哈哈哈哈!” 这话已经不仅仅是嘲讽,而是带著赤裸裸的羞辱,眾位医生面露尷尬,包厢內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时知渺放下筷子,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手术室的无影灯: “王教授说笑了,我的主任医师职称,是院里按手术量、论文发表、患者评价和院內评审流程评定的,合规合法。至於脸……” 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大概不如王教授您在国际期刊上『露脸』的次数多。” “毕竟我们临床医生,时间都在手术台上,没那么多工夫去搞『国际交流』。” 王教授被噎得脸色难看:“你!” 他没想到时知渺敢如此直接地顶撞他这个权威!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蹲守在门外的助理连忙跑进来说: “王教授,徐总真的过来了!” “徐总来了!”王教授顿时拔高音量,唯恐大家听不清,不知道他的面子有多大。 而后迅速起身迎了出去,“徐总!” 孙医生看向时知渺,时知渺轻轻摇摇头。 王教授说:“今天真是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把包厢让给我们,我们这么多人都还不知道去哪里吃饭嘞!” 徐斯礼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依旧一身西装,身形頎长,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为他镀上一层疏淡而矜贵的光晕。 他只是隨意地站在那里,所有人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过去。 徐斯礼目光在包厢內扫了一圈,锁定那个在角落里安静吃饭的女人后,才对王教授说: “举手之劳而已。” “哎呀,徐总您太体恤我们了!”王教授忙不迭地將徐斯礼往主座上引,“您请坐!” 徐斯礼倒也没推辞,自然坐下,长腿交叠,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他隨意地摆了摆手: “不必拘礼。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周祺,让厨房再加几道招牌菜和好酒,算我请大家。我坐一会儿就走,不打扰各位雅兴。” 王教授忙不迭道:“来来来!大家都端起酒杯敬徐总一杯!感谢徐总的盛情款待!” 徐斯礼也给面子,端起手边的酒杯,修长的手指衬著剔透的杯壁,对著全场虚虚一敬。 眾人连忙跟著举杯,七嘴八舌地附和著感谢,气氛瞬间从刚才的冰点变成某种微妙的、带著討好意味的热络。 王教授眼珠子一转,扫视全场,声音带著压迫感:“都干了吗?” “干了干了!” 徐斯礼心想只喝一杯不算酗酒吧,应该不会又惹他家脾气比天大的徐太太不高兴又给他甩脸子吧? 这么想著他就看向时知渺,这一看就收不回目光。 她坐在喧囂之外,侧脸线条优美乾净,周遭的奉承、酒气,还有那个聒噪的王教授都与她无关。 明明看了十几年,从青涩少女看到如今清冷自持的模样,可每次这样看她,心臟还是会被某种东西轻轻撞一下。 王教授也顺著徐斯礼的视线看了过去。 他哪里能读懂徐斯礼眼神里的意味,满心只以为徐总是发现了时知渺没喝酒,正不悦地审视著这个不懂规矩的女人! 王教授顿时感到一股怒火直衝天灵盖! ——这个不识抬举的时知渺!课上顶撞他,餐桌上给他难堪,现在居然还敢在徐总面前摆谱,连累他招待不周! 实在是可恶! 他陡然拔高了音量,厉声质问: “时医生,你怎么回事?!一杯酒干了两次都没干完!连徐总的面子都不给吗?!” 第137章 徐总亲自调教 徐斯礼眉梢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依旧温雅,但细看眼睛里的情绪已经淡了下去。 时知渺神色未变:“我对徐总的尊敬在心里,不在酒杯里。” 顿了顿,又对王教授微笑,“王教授的尊敬如果是在酒杯里,那您应该多喝几杯,否则如何体现出您对徐总的拥护?” 王教授怒不可遏:“你还敢顶嘴?!” “不是顶嘴,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时知渺抬起眼看向徐斯礼,“徐总应该能感觉到我的尊敬吧?” 徐斯礼的目光在时知渺和王教授身上走了一个来回。 而后,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一双包裹在西裤里的长腿隨意交叠起来,手肘搁在扶手上支著下巴,嘴角一弯。 “不太能。” 他似笑非笑地问,“你叫什么?哪个单位的?让你喝酒,为什么不喝?有没有正当理由?” 全场唯二知道两人关係的周祺和孙医生,那一瞬间,表情都有些卡壳。 “……?” 前者还有职业素养,很快恢復淡定; 后者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大概是不知道这对夫妻在玩什么play? 时知渺深深地看了徐斯礼一眼,然后说:“我酒量不好,喝多了会发酒疯,不想让诸位同僚看笑话。” 王教授拔高声音呵斥:“我看你就是巧言令色!人人都能喝,就你不能喝?想要標新立异搞特殊,你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分量!” 然后又转过头对徐斯礼赔笑,“徐总,您別见怪,现在这些小姑娘啊,仗著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觉得全世界都应该惯著她,这就是网上流行的一个叫什么词来著?” 徐斯礼唇角玩味的弧度加深,修长的手指隨意地在空中拂了一下。 周祺心领神会,取来一只乾净的茶杯,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娇牛马!对,娇牛马!”王教授冷笑一声,“想靠性別优势博取关注,旁门左道,可耻!现在她成了我的学生,我绝对不会惯著这种行为,我今天一定要纠正她这个不良思想!” 只是不喝酒而已,都扯上“旁门左道”和“不良思想”了。 徐斯礼轻轻吹去茶麵上的雾气,慢条斯理道:“王教授真是诲人不倦,用心良苦。” 得到徐斯礼的肯定,王教授的腰杆挺得更直: “徐总过誉了,到了我这个位置,才能明白什么叫做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些小医生,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以为自己读过几年书,做过几台手术就了不得了,都没人告诉他们,他们实际上还差得远呢!” “……” 在座的医生们,大部分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也不算年轻了,又都是各个医院的骨干,平时也都是被人敬著的,这会儿被批得表情都有些不忿。 “说得太对了。”徐斯礼唇角的弧度轻慢,还带著一丝玩味,“但就不劳烦王教授了,我亲自收拾她。” 他閒閒地换了个坐姿,对时知渺抬了抬下巴,姿態傲慢又苏得要命, “时医生是吧?过来,我教教你该怎么敬酒。” 时知渺看著徐斯礼,一动不动。 她没有立刻听命,王教授又不满了:“没听到徐总叫你过去吗?时知渺,后面的课你还想不想上了!” 甚至还用上了威胁。 徐斯礼低笑一声,磁性的嗓音带著点蛊惑:“过来吧,我又不会吃人。” 时知渺顿了一下,到底还是在眾人有些同情、但敢怒不敢言的目光里站起了身,朝徐斯礼走过去。 周祺已经在桌面上摆开了八个空酒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这个阵仗。 时知渺刚走过来,徐斯礼就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 时知渺眉心一跳,立刻就要撤回,但徐斯礼抓得很紧。 一个“陌生”男人对一个“陌生”女人做这种动作,已经算得上冒犯了。 眾人私下对视一眼——徐总该不会是看上时知渺长得漂亮,想对她做什么吧? 王教授恍然大悟,然后就露出一个有些猥琐的笑:“是是是,应该徐总亲自调教才对!” 时知渺冷冰冰地看著徐斯礼。 徐斯礼视若无睹,捉著她的手去拿起一瓶酒,慢慢地往酒杯里倒,倒到溢出来。 “都说茶要七分满,酒要十分足,这才是对人的尊敬。” “还有个说法是,感情深,一口闷,意思就是要一口气喝完一杯。” 他说一句话就带著时知渺的手去倒一杯酒,现在又带著她重新拿了一杯威士忌。 “还有另一句话是,红黄白交替,下辈子还做兄弟。” 就这么一排八杯,杯杯满溢,酒液在灯光下晃动著,叫人触目惊心。 徐斯礼勾唇:“就是要这样的才算得上尊敬,知道吗?” ……这个意思是,要时知渺,把这八杯酒都喝下去?? 有看不下去的女医生站了起来,但被旁边的人拉住,让她別惹祸上身…… 王教授趾高气扬:“时医生,你知道徐总是什么人物吗?能得到徐总的亲自教导,在你的履歷上,也是很光辉的一笔!” 其他人忍不住小声说:“这么多酒,就算是男医生来喝也够呛,何况是时医生这么一个小姑娘。” “王教授摆明就是记恨时知渺,要收拾她,偏偏时医生还落了把柄在他手里,现在连徐总都下场了,我们能怎么样?只能让她自己自求多福……” “孙医生,你跟时医生是一个医院的,你不去替她说说话吗?” “……”孙医生乾巴巴地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字。 他、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徐总不可能真的要让他老婆喝这么多酒赔礼道歉吧? 这么多酒喝下去,得出人命吧…… 徐斯礼手掌隨意地一摊,无名指上的婚戒熠熠生辉:“开始吧,时医生。” 时知渺看著酒。 王教授更是催促:“时知渺,你还不喝吗?!你知道这次学习结果是要回馈到你所在的医院的吗?如果我在你的学习评语上写上那么一笔,那你觉得你往后的晋升还能像你之前那么容易,靠脸就能达成吗?” 他教训一个还不够,又对其他人说,“这件事也让你们引以为戒,別以为自己有那么点本事就可以不尊重前辈,不敬重权威!” 徐斯礼站起身,捉住时知渺的手,端起酒杯:“手要端在酒杯的这个位置,为什么呢,” 他笑,“其实也没什么特別的原因,主要是,端在这个位置,泼的时候方便——” 最后一个字落下,徐斯礼就带著时知渺的手一起朝王教授的脸扬了过去! 那杯酒不偏不倚,完全泼在王教授那张得意洋洋的老脸上! !一剎那间,整个包厢的人都惊愕了! 王教授更是瞪大了眼睛:“——徐总!” 时知渺倏地回头看向徐斯礼,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诧。 徐斯礼神情始终是从容的,又带著她的手端起第二杯酒。 嗓音磁性轻缓:“我刚才的教学还不够清楚么,感情深,一口闷,一杯酒要一口气喝完,再试一下。” “再试一下”的意思就是第二杯酒也泼上王教授的脸,一滴都不剩! 第138章 霸气护妻啊这是! 时知渺完全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而徐斯礼呢,全然不顾满场死寂,又带著她端起一杯红酒: “红黄白交替,不要只泼一种,这样没办法让王教授充分『品尝』到每一杯酒的滋味。” 王教授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万万……万万没想到,徐斯礼这么大的阵仗,不是为了帮自己教训时知渺,而是亲自下场,用这种方式,替那个不识抬举的女人出头打他的脸! 他被泼了整整两杯酒,辛辣冰冷的液体刺得他眼睛生疼,终於从极致的错愕和羞辱中惊醒过来! “徐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徐斯礼眼皮懒懒一掀,骨子里的压迫感直衝出来: “不是说王教授对我的尊敬是在酒杯里么,我这个人就喜欢看人这么『喝酒』,王教授又不肯赏脸了?” 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时知渺的耳垂,戏謔地问,“继续?” 王教授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老脸涨成酱紫色! 他在医学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爱吹嘘,但学术地位和资歷是实打实的,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尤其是在这满屋子心外科的后辈面前,这简直是把他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反覆践踏! “徐斯礼!” 王教授暴喝出声,“你太猖狂了!太目中无人了!我可是心外科的泰斗!我跟迪尔·泰金先生都是能同桌吃饭的交情!你居然敢这么对我?!” 徐斯礼听著就笑。 生来天之骄子,骨子里的倨傲根本无需表演,一个抬眼就压得人喘不过气:“你又不是他,我为什么不敢?” “你、你、你……!” 王教授抖著手指著他,“像你这种仗势欺人,无法无天的紈絝子弟,早晚有一天也会从云端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到那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囂张!” 徐斯礼唇角笑意更深,眼底却冷得像结了冰: “那就等我摔下来那天,你再来我面前,把这话说一遍。现在,你就得给我站在这儿,把这剩下的酒,『喝』完。” 王教授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液,羞愤交加,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要夺门而逃! 但徐斯礼轻飘飘的话语却跟了出来,像一条纤细,却锋利到可以割喉的丝线,缠住他的脖颈: “我要『敬』你的酒,你还敢走?你要不要试试,你今天走出这个包厢后,会发生什么事?” 王教授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像他这种喜欢拿权威来说事的人,比谁都更清楚真正的权势多能压死人,也比谁都畏惧这种力量。 徐家百年豪门,树大根深,盘根错节的关係网遍布各个领域的金字塔尖,那不是普通的富贵,那是足以翻云覆雨的滔天权势! ——否则,天下豪门何其多,为何独独他徐斯礼,能被尊一声“太子爷”? 王教授脸上的血色尽褪,又青又白,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那点仅存的“泰斗”尊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不敢走。 徐斯礼这才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向身边的女人,语气变回情人间的低语: “还想继续么?不想脏了手的话,让周祺代劳?” 时知渺將手从酒杯上收走,徐斯礼瞭然:“周祺。” “好的,徐总。” 周祺端起剩下的那五杯酒,一杯接著一杯,泼到王教授的脸上。 他的头髮湿了,胸前的衬衫也一片浑浊,整个人狼狈至极。 这才是真正的有辱斯文。 五杯酒“敬”完,王教授一秒钟都待不下,夺门而出! 包厢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徐斯礼却像个没事人,轻描淡写地一笑:“影响大家胃口了,实在抱歉,我让人重新为大家安排一桌菜餚。” 他拿起一块乾净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各位慢用,我就不打扰了。” 话说完,毛巾隨手丟下,他不再看任何人,带著周祺,离开包厢。 时知渺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又无事发生般地回自己的位置。 她刚坐下不到一分钟,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一队服务生鱼贯而入,动作迅捷地將桌上的残羹冷炙全部撤走。 紧接著,一道道色香味俱全,高出原来几个档次的热菜摆上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包厢內的议论声渐渐扩散开来: “徐总怎么会帮时医生出头?他跟王教授不是朋友吗?” 一个女医生完全看明白了:“我看王教授就是吹牛的,徐总根本不认识他!” “至於为什么会帮时医生……徐总那种从小接受顶尖教育的人,骨子里最讲究的就是绅士风度和尊重女性,王教授猥琐下作,逼人喝酒,还人身攻击,不就是在徐总的雷区上蹦迪吗?徐总能忍才怪呢!” 另一个女生也被徐斯礼的操作狠狠帅到,她以前都不知道人可以又囂张又不討厌的! “家世顶级,长相顶级,气质顶级,人品还这么正!这种极品男人最后会便宜了谁啊?!” 孙医生:“……” 时知渺没有参与大家的討论,也没有人注意她。 虽然徐斯礼刚才是帮了她,但根本没有人会把她跟那位太子爷联想到一起。 一个是只专注手术台的女医生;一个是矜贵风流、翻手为云的豪门继承人。 云泥之別。 所有人都篤定,徐斯礼不过是路见不平,顺手收拾了一个碍眼的老登罢了。 时知渺也乐得清閒,拿了公勺,舀了一大块东星斑肉下来。 大家的话题还在徐斯礼的身上:“他还没有结婚吗?我怎么听说他好像已经结婚了?” “这种顶级豪门的私事,哪是我们能知道的?不过我看啊,王教授明天肯定没脸来上课,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 这顿饭就在这种诡异又轻鬆的氛围中结束了。 时知渺回到酒店房间,都已经是晚上9点多。 她边看手机边拿出房卡,今晚包厢內的事情,居然已经传回科室的群里。 “臥槽!臥槽!徐总牛逼!太他妈帅了!霸气护妻啊这是!” “啊啊啊啊!太子爷在线教做人!渺渺姐,你老公a爆了!” 小护士们都化身尖叫鸡了。 时知渺本来不想参与討论,但又怕这件事继续发酵下去,明天整个圈子都会知道她跟徐斯礼的关係,只好打出一句: “麻烦大家不要对外说出我跟徐斯礼的关係,这次学习交流很宝贵,大家还是討论一些专业上的东西比较好。” 她的同事人都挺不错——除了王瑶。 王瑶经过上次那件事后,已经很久不敢冒头了。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纷纷回了“明白明白”。 时知渺用房卡刷开了门。 屋內一片黑暗,徐斯礼似乎还没有回来。 她伸手去开灯,没摸到开关,反而摸到一只温热的手。 她嚇了一跳! 下一秒,时知渺就被一股大力拽了进去,门隨之关上,她也被按在了门板上。 熟悉的柑橘香气瀰漫满她的鼻间。 徐斯礼辨识度极高的嗓音在黑暗里显得更加清晰: “夸我。” 第139章 我爱不爱你,你感觉不出吗 时知渺在黑暗中適应了几秒,才勉强看清他的身形轮廓:“什么夸你?” “既没有暴露你跟我的关係,影响你接下来几天的学习,又替你出了气,这都不应该夸我吗?” 时知渺不想承认的。 但。 当徐斯礼握著她的手,將那杯酒泼向王教授那张令人作呕的老脸时; 当他用慵懒又狠戾的语气,將对方那点可怜的权威碾碎在脚下时…… 她心底深处,確实涌起了一股,隱秘而强烈的快意。 那是她永远无法拥有的,独属於徐斯礼的张扬和肆无忌惮。 她顿了顿,便说一句:“徐总好厉害。” 徐大少爷不太满意:“夸得真诚一点。” 时知渺回想包厢里那些同僚们对他的评价,嘴角扯开一个微妙的弧度: “不愧是徐总——家世顶尖,相貌顶尖,气质顶尖,还这么有教养,懂得尊重女性,也不知道將来会属於哪个女人?真是叫人羡慕啊。” 徐斯礼喉间溢出一声笑。 抬起她的下巴,顺便蹭了蹭她下巴那块柔嫩的肌肤:“这话听著是在夸我,实际上是在夸你自己吧?” “我属於谁,別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 他的意思是,他属於她。 这样的情话,饶是时知渺也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了。 如果是半年前他对她说这种话,她应该会动容吧。 现在的时知渺封心锁爱:“说的是『將来』。” 他们有纠缠不清的过去,有名存实亡的现在。 唯独没有“將来”。 他那些压人的权势,这具让多少女人为之疯狂的皮囊,將来都是別人的。 徐斯礼又傲又痞:“我家世又好人又帅,我都有这么多优点了,你还不考虑跟我再过个五十年吗?” 时知渺没听懂,但心臟已经开始失控跳动:“……什么『过个五十年』?” 徐斯礼略微低下头,让两人的气息毫无缝隙地交融在一起。 他喉结在黑暗中滚动著,声音低沉而清晰: “那份协议——作废。” “我们不离婚了,小蜗牛,我们继续过日子。” ……? 时知渺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她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 徐斯礼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重复: “我说,咱们別离婚了,都认识十几年了,你习惯了我,我也习惯了你,就这么再过五十年我也不会腻的,小蜗牛,我们就这么过下去吧。” ……就这样过下去? 不离婚? 像真正的夫妻那样,过一辈子? 时知渺的眸光闪烁,巨大的荒谬感和难以置信席捲了她。 她用力挣开他一只手,摸索到墙壁上的开关,按下—— “啪嗒!” 刺目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將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也清晰地照亮了徐斯礼那双总是带著三分风流笑意的眼睛,此刻里面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他就这样,在明亮的灯光下,迎视她错愕的目光: “我不喜欢沈雪,不喜欢薛昭妍,我在外面没有別的女人。你要是介意薛昭妍和芃芃,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乾净,让她们离开北城,永远、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他说……他会处理掉薛昭妍母女? 他说……要跟她过一辈子? 没有任何徵兆的话语衝击著时知渺的神经。 “徐斯礼,”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努力维持著冷静,“我们现在还不到三十岁,我们未来,至少还有五十年……五十年,不是靠一个『习惯』就能支撑下去的。” “你是想说,还需要『爱』?” 徐斯礼忽然间笑了——这个笑时知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笑?嘲笑?讽笑?冷笑? 时知渺眼睫颤动著,徐斯礼抓著她的手贴在她自己的心口,两人一起感受那颗心臟在血肉之躯里一下又一下地跳动。 “时知渺,你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吗?我爱不爱你,你真的感觉不出来吗?” “我要是不爱你,我们那一年的甜蜜算什么?” “我要是不爱你,你天天对我冷言冷语,冲我甩过那么多次脸子,甚至连巴掌都打到我脸上,我还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继续黏著你不放,我图什么?” “我要是不爱你,我会次次护著你,回回替你出头?我要是不爱你,” 徐斯礼说到最后,嗓音都有些沙哑,“我至於跟你说到这个地步?” “……” 他居然是,爱她的吗? 时知渺心里空落落的。 他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说过爱,最甜蜜的那一年也没有。 在这个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现在,他说出来了。 或许是真的吧,他现在真的爱她。 但他的爱都是很短暂的,腻了就不爱了,爱够了就不爱了,她亲身体验过,也冷眼旁观过,他根本就不长久,她却会因此在沼泽里痛苦深陷。 也许是因为她长得不错,也许是因为她总是对他不假辞色,让习惯了被人捧著敬著的大少爷產生了……征服欲? 所以他才“又”爱上她了。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时知渺嗓音硬邦邦。 徐斯礼的脸色比她更硬:“什么没有这个必要?” 时知渺缓缓吁出一口气,说:“你说我们认识十几年,准確来说,是我在你身上耗费了十几年,十几年,占了我一半的人生,我觉得很累,非常累。” “我们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支撑著我继续生活下去的,就是跟你离婚,恢復自由,所以我们就按照那份协议来吧,好聚好散。” 徐斯礼无法理解:“我不明白,当初我们会吵架,不就是因为薛昭妍和薛芃芃吗?我处理好她们,一切回归原样,不就好了吗?” 他甚至可以不计较她对陆山南的感情,这还不可以吗? 时知渺摇头:“徐斯礼,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裂痕存在了就是存在了,不是你一句把她们送走,我们就能回归原样,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 徐斯礼有点躁,“你说要『恢復自由』?我是捆著你了还是绑著你了?又或者是把你关起来不让你出门了?” 第140章 她不想再经歷一遍 时知渺直白道:“你是我的阴影。” “没有彻底跟你解除关係之前,我就会觉得人身不自由、被禁錮、喘不过气、很难受。” “……” 徐斯礼咬住了后牙。 都说到这里了,时知渺索性把话说到底: “如果你愿意马上离婚,我现在就可以跟你到民政局,等天亮工作人员一开门,我们就去领取离婚证——这就是我对你的態度。” 她不在意沈雪了,也不在意薛昭妍了,她只想从这场婚姻里解脱。 她的诉求一直都是这样,从来没有变过。 她不想再猜他当年为什么答应娶自己,也不想再猜他为什么突然不爱她了,更不想再猜他对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还对別的什么人实施过。 他远赴美国那一年,她一个人承受的东西,她不想再经歷一遍。 她不想一年后或者两年后又被他甩了,又陷在自我怀疑里一个人崩溃和流泪。 傻一时尚算是天作孽,傻一世就是她时知渺自作孽。 徐斯礼轻扯嘴角:“简而言之,我就是让你不能忍受,对吗?” “对。” 时知渺道,“如果你同意不要孩子就离婚,那么我会非常感激你,你个人在我心目中的评价,可以上升一点。” 从负分,转为零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我也太亏了,对你掏心掏肺得不到一句好就算了,还要免费成全你。”徐斯礼冷嘲。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还是按照原来的协议那么做。”时知渺也没奢望他会同意。 她还被他压在门上,不得不往外推走他的胸膛,“可以让开了吗?我想去洗澡,明天早上还有课,要早点睡,今晚就不做了。” 徐斯礼好像也跟她说累了,顺著她的力道离开,一言不发地转身往房间內走去。 边走,边脱掉西装外套丟在沙发上。 丟得不准,昂贵的高定西装如同破布般滑落到地毯上,他看都不看,又解开腕錶,哐当一声,丟在玻璃桌上。 也不知道该心疼表,还是心疼桌子。 他弯腰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气泡水,仰起头,灌著自己。 时知渺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將房门反锁,打开行李箱,拿了衣物进浴室洗漱。 这一晚他们没有再说別的话。 次日早上,时知渺醒来时,徐斯礼已经不在房间。 那件西装外套依旧在地上,她看著,又想起昨晚他们在门上说的那些话。 那几句反问的“我爱你”一直烙在她的脑子里。 时知渺拍了拍自己的脸,不再想下去,下床,收拾,准时进入教室。 今天授课的主题是ai医疗。 这是近几年来,全球医疗领域最炙手可热的新兴產业,更是国家重点扶持的產业。 教授深入浅出地介绍著ai在医学影像分析领域的革命性应用—— 通过深度学习算法,ai系统能够精准识別ct、mri、x光片中的细微病变,例如早期肺结核、视网膜病变,其准確率在某些方面甚至已经超越人类专家。 同时,课程也重点介绍了著名的“达文西手术机器人”,它通过ai技术增强外科医生的操作精度,有效减少人为震颤,將微创手术推向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教授最后总结道: “ai与人类医生的通力协作,优势互补,是未来医疗的大势所趋。作为临床一线的医生,我们必须拥抱变革,充分理解、掌握,並善用这些工具,才能更好地服务於患者,引领医学的未来。” 时知渺专注地听著,手中的笔在本子上快速记录下要点。 课程结束,教授收拾教案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讲台,补充道: “大家应该都听说过『智治』吧?经过三年的打磨,它已经是中文网际网路上最全面、最权威的网际网路医院。巧的是,他们团队最近也在青城召开战略会议。” “我跟他们的负责人有些交情,如果大家有兴趣深入了解ai医疗的实际应用和未来规划,下午第一节课,我可以邀请他们过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再深入交流一下。” 这可不是王教授那种虚头巴脑的“认识大牛”,而是实打实的与业界前沿展开面对面交流! 在座的都是务实求真的医生,自然欣然应允,非常期待。 · 下午第一节课。 教授准时走进教室: “让我们掌声欢迎智治医疗网的创始人陈先生,主要负责人罗先生,以及——博泰银行的总裁,陆先生!” 陆……山南? 时知渺愣了一下,抬起头。 果然看到那个在掌声中从容地步入教室,在讲台上的座椅落座的男人。 陆山南对著台下頷首致意,无意间瞥见时知渺时,他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隨即瞭然,唇边浮起一个温和的微笑,朝她所在的方向,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时知渺安静地听著介绍,才知道博泰银行正是“智治”的核心投资方,难怪陆山南会亲临现场。 几位业界翘楚轮番上台,结合具体案例,阐述了ai技术在心外科手术规划、风险预测、术后监测等关键环节的落地应用。 那些曾经只存在於概念中的技术,此刻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让在座的医生们对ai辅助医疗的未来有了更深刻、更具象的认识。 课程结束时,不少人仍然觉得意犹未尽。 陆山南隨著眾人起身离席,经过时知渺座位附近时,他脚步微顿,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时知渺心领神会。 下午所有课程结束后,时知渺走出教室,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拨通了陆山南的电话。 “哥。” “下课了?” “嗯。” “我在酒店一楼的咖啡厅,靠窗的位置。过来吧。” 时知渺掛了电话,径直前往。 果然在咖啡厅的落地窗旁,看到了陆山南。 青城的四月,已经有些热意,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著白色衬衫与黑色马甲,宽肩窄腰,身形挺拔,手臂上戴著袖箍,平添几分禁慾感。 他双腿交叠,姿態放鬆,正专注地看著平板上的文件,落日余暉斜斜地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斯文儒雅,气质卓然。 时知渺走过去,自然地在他对面落座,唇角微弯:“哥,这次真的好巧。” “可不是么。” 陆山南放下平板,唇角漾开柔和的笑意,“博泰是『智治』的主要资方,这次战略会层级很高,我就跟著过来了,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参加学术交流。” 时知渺端起服务生送上的热美式,抿了一口:“那你这次会在青城待多久?” “青城是『智治』的创始地和研发中心,我这次应该会多停留几天。”陆山南反问,“你呢?课程多久?” “一共五天。” “时间差不多。”陆山南点点头,“到时候可以一起回北城。” 时知渺莞尔:“我到时候应该还是跟医院的同事们一起走。而且徐斯礼也在这边,他有科技项目要谈。” 陆山南瞭然:“嗯,青城確实是高新科技的前沿阵地。” 他並未追问,只是温和道,“没关係,还有几天,看情况再定。” 时知渺点头应下。 两人隨意地聊著近况,氛围轻鬆自然。 浑然不知,在咖啡厅另一端,角落里,一道阴鬱的视线,如同毒蛇般,正死死地锁定著时知渺。 呵…… 他就说徐斯礼昨晚怎么会无缘无故替这个贱人出头,原来她跟博泰银行的陆山南也是“熟人”啊,据他所知徐氏和博泰也有项目合作……哦~ 王教授明白了什么,嘴角裂开一道扭曲的笑意,看他怎么报昨晚的仇! 第141章 她没爱过他,也不爱他们的孩子 余隨拨打徐斯礼电话,刚接通,就被他那边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轰得耳膜发麻。 他疑惑地看了眼屏幕——没打错啊? 徐斯礼冷淡又懒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有事儿?” “没什么事,本来想约你喝酒,电话打出去才想起来你去青城出差了……不过你出差的地方这么狂野啊?” 徐斯礼没什么情绪:“我现在就在喝酒。你可以过来。” 余隨无语:“大哥,我现在飞青城,落地都得半夜了!” 徐斯礼:“地址发你,我今晚要通宵,你几点来都赶得上。” 说完就掛断电话。 余隨琢磨了一下,他这语气,这情绪,不太对劲啊。 说好去青城出差,怎么跑酒吧酗酒了?遇到什么大事儿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余隨手指一滑,当真订了机票,悠哉悠哉地开车去了机场。 最后是在深夜十点半,来到徐斯礼说的那个酒吧。 他走进去,跟服务生形容了下徐斯礼的样子,服务生马上就认出是哪位,立刻將他带到一个卡座前。 余隨走近了,刚好听见徐斯礼在打发一个来搭訕的女人。 “你算老几?也配加我微信?够格儿占我一个好友位么?” ……真是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美女气得骂了一句“神经病”,转身跑了。 余隨在他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子,三四个酒瓶都空了。 “跑到青城来酗酒,你也是真行。” 他对服务生摆摆手,把酒都收走,再换两杯冰水过来——再喝下去,得进医院。 迷离的灯光下,徐斯礼身上还穿著考究的西裤与价值不菲的衬衫,显然白天是有正经事儿的。 只是此刻,领带不知所踪,衬衫领口被扯开了三颗扣子,露出线条立体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长腿隨意伸展,一手搭著沙发背,一手捏著酒杯,姿態颓靡,却性感得要命,难怪会招来女人。 徐斯礼懒懒地抬了下眼皮,眼神有些涣散:“我想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余隨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冰水,推了一杯到他面前。 “我跟她说了,我不喜欢薛昭妍,我会把她们母女送走,也跟她说了我爱她,她为什么还要离婚?” 余隨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知渺啊?” 徐斯礼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她说她看到我就喘不过气,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跟我离婚。” ……难怪把自己整成这副样子,合著是伤心了。 余隨嘆了口气:“我觉得,別说是知渺了,但凡是见过你们一年多前那场吵架的,都不相信你还爱著知渺,並且都觉得,你们离婚是迟早的事儿。” 徐斯礼麻木地扭头看向他:“那你觉得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的错,还是她的错?” ……余隨虽然不想在这个时候伤自家兄弟的心,但这个问题,还真没有第二个答案: “你都搞出情人和私生女了,总不可能是知渺的错吧。” 徐斯礼冷笑一声:“她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打掉我们的孩子,她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 余隨愣住。 这件事他完全不知道。 他连忙朝徐斯礼的方向挪近:“什么时候的事?一年多前?她知道薛昭妍和芃芃之后?” 徐斯礼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幽晦得像深潭的眼睛看著他,答案不言而喻。 “怎么还有这档子事儿……” 余隨挠了挠眉心,想想还是说,“就算是这样,错的还是你。有因才有果,你出轨在先,她打掉孩子要跟你离婚,逻辑很对啊。” 徐斯礼咬住后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她就不能先来问我一下吗?她怎么能那么乾脆就打掉?” 確实太决绝了,应该说一声的……虽然说了也不会改变什么结果,毕竟时知渺的心结是薛昭妍母女,除非告诉她,薛昭妍跟他没关係,那个孩子也不是他的,否则时知渺就是会拿掉孩子要离婚。 他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那毕竟,是一条生命啊。” 徐斯礼往后仰著头,闭上眼,语气自嘲: “生命?只有相爱的人的孩子才配叫生命吧?” “她心里装著她哥,压根儿就没爱过我,那个孩子对她来说,是意外,是麻烦,所以她才能那么狠心,说不要就不要。” 说生个孩子给他,她的协议里就能写下以后不再见孩子。 第一个孩子是意外。 第二个孩子是筹码。 她没爱过他,自然也不会爱他们的孩子。 徐斯礼將杯中最后一口酒灌入,烈性酒入喉像火一样,一路燎到他的胃里。 他木然道:“她都没有爱过我,凭什么要求我要怎么样?” “……” 余隨招了招手,让服务生给他们送瓶酒过来。 本来还说劝劝他呢,结果听著他也想喝酒了。 徐斯礼掀起眼皮:“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你们比我姥姥织毛衣的线球还乱,我理不清楚,只能陪你喝酒。” 徐斯礼还以为这人平时跟老妈子似的,这个时候能说两句中听的呢,结果也是个没用的东西。 没用的东西想了一下,道:“不过兄弟,我现在想往你心上再插一把刀——我今天有个项目要跟博泰银行谈,陆山南的秘书告诉我,他去青城出差了,要下周才回来。” ?“他现在在青城?” 徐斯礼烦得要命,“他是在我们身上装了定位器,还是在我们身边安插了眼线?每次我们去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每次我跟那个铁石心肠的女人闹矛盾,他就总会出现,比闹钟还准时。” 余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情敌就是这样的,时刻盯紧你们的一举一动,见缝插针。” “……” 有道理。 搞不好他在这儿喝闷酒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见上面了。 徐斯礼“啪”的一声丟下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余隨刚著新开的酒:“不喝了吗?不是说通宵吗?” 徐斯礼抓起丟在西装外套,头也不回:“回去看看那女人在干什么!” 余隨好气又好笑,赶紧追了出去:“你喝成这样……你住哪个酒店?我送你!” 两人走出喧囂的酒吧,深夜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徐斯礼的脚步忽然停下来。 余隨奇怪他为什么不走了,结果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就在不远处,昏黄温暖的路灯下,两道身影正並肩缓行。 男人身形挺拔,气质温雅;女人一袭长裙,眉目如画。 夜风拂过,树影婆娑,那画面……该死的和谐又登对。 第142章 我不喝酒你也怀不上 这里是吃喝玩乐一条街,两侧酒吧水吧ktv林立,霓虹灯牌五光十色。 陆山南自然而然地走在路外侧,挡住人来车往,声音融进夜风里: “觉不觉得青城的天气,比北城闷热潮湿许多?” 时知渺唇角微扬:“毕竟是南方。不过晚上也挺凉爽的。” 陆山南侧过头,借著路灯光仔细看了看她的神情,才道:“不过见到你心情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时知渺莞尔:“无缘无故,我为什么要心情不好?而且女人总是心情不好,很容易得乳腺癌的,我可是很爱护自己身体的。” 陆山南脚步微缓:“那么,徐氏和薛家,达成深度合作的事情,你知道吗?” 时知渺眼睫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静:“知道,都上报纸了,好像价值一个亿?” “一个亿只是开始,后续还有几轮投资。因为这个项目,两家未来的利益捆绑会越来越深,牵扯也会越来越多。” 陆山南目光落在她脸上,“这样,你都不介意吗?” 时知渺正欲开口,身后就陡然响起一道如同淬了冰的男声: “我说陆先生,你还真是见缝插针、不遗余力地离间我们夫妻啊。” 时知渺一愣,倏然回头。 徐斯礼和余隨不知何时走到他们的身后。 刚才的话,也都被他们听到了。 徐斯礼的眼尾被酒精晕染出一抹穠丽的红,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此刻却覆著一层比北城深冬更加刺骨的寒霜。 陆山南神色纹丝未动:“徐总,余总,好巧。” 时知渺闻到徐斯礼身上的酒气,秀眉蹙紧:“你喝酒了?” 徐斯礼薄唇勾起一个凉薄的弧度: “心情不好,还不准我喝一点儿解解闷么。”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时知渺沉声:“我跟你说过你要戒菸戒酒。” 徐斯礼冷嗤一声:“我戒了你也怀不上。” ?!时知渺后脑勺犹如挨了一记闷棍:“你说什么?” “……”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似乎也意识到失言了,索性就把矛头再次对准陆山南: “陆先生还想怎么编排我的男女关係,继续说唄,我也听听,有漏掉的地方,我也好替你补充。” 他这样直接的逼问,陆山南也丝毫没有被当事人听见背后议论的尷尬: “徐总贵人事忙,或许忘了,三天前,我的助理曾跟你的秘书预约过会面。当时你的秘书的回覆是,徐总的行程最早也要排到下个月了。” 徐斯礼面无表情——他就是不想见陆山南,怎样? 陆山南:“我约徐总,正是想谈谈徐氏与薛家的这项合作。” 徐斯礼唇角嘲弄:“怎么?我家公司要跟谁合作,还得先过问陆先生的意思?” “徐氏想跟谁合作,都跟我没关係,但我是渺渺的哥哥。” 陆山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力。 “你在和渺渺的婚姻存续期间,与別的女人曖昧不清,甚至將对方家族也牵扯进来,形成如此深度的利益捆绑,作为渺渺的哥哥,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我约你,是希望你能给我,也给渺渺一个解释和交代。可惜徐总日理万机,面都见不到,那么我只能选择提醒渺渺,让她至少不会被你蒙在鼓里。” 他停顿了一下,再把后面的话说完,“难不成,我这个做哥哥的,还要帮著外人,一起欺骗自己的妹妹?” 挺好。 如果他只是以哥哥的身份,那么他做这些事无可指摘。 可问题,他真的只是站在哥哥的角度? 两个男人的目光对上,一个冰冷尖锐,一个暗藏汹涌。 说来也有趣,陆山南和时知渺虽然没有血缘关係,但两人身上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却是非常相似。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一触即发,一旁的余隨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试图打圆场: “知渺,你怎么也在青城?” 时知渺的思绪还落在徐斯礼那句脱口而出的话上,反应慢了半拍: “……我来参加学习交流。” “难怪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上课肯定很辛苦吧?”余隨说著转向徐斯礼,“斯礼,你看知渺也挺累了,要不你先陪她回酒店休息?” 而后再看向陆山南,笑容真诚,“陆先生要是不急著休息,赏脸一起去尝尝青城的特色夜宵?听说这边的生醃啊鱼饭啊,都是外地吃不到的,正好我手上也有个项目,想跟陆先生聊聊。” 四两拨千斤,意图將这对峙的两人拆开。 在场几人都是人精,岂会不懂他的意思?全看当事人是否愿意就坡下驴。 陆山南的目光投向时知渺,带著无声的询问和关切。 时知渺也抬眼看向陆山南——刚对视了一秒,眼睛就被徐斯礼这个不讲道理的人捂住。 他將时知渺整个人揽了过去:“看什么看,跟我回去。” “……” 一进酒店房间,徐斯礼就定定地看著时知渺,那神情复杂得如同打翻了调色盘。 可最终却是化为一句带著醉意和委屈的控诉: “时知渺,你真是……气死我了。” 时知渺没有被他带偏,她抿紧唇: “徐斯礼,你先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不戒你也怀不上』?” 她直觉,他不是隨口一说。 徐斯礼反过来质问她:“你先跟我说说,你为什么会跟陆山南在那儿压马路?跟我的关係见不得人,必须藏著掖著,跟他就可以光明正大走在路上是吧?” 越想越气,徐斯礼將她推倒在后面的床上,单膝跪在床垫上逼近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你老公,而我是那个见不得人的小三。” 时知渺怀疑他在转移话题。 她並没有被他带偏:“你先回答我,你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徐斯礼哂笑。 “我前面戒菸戒酒了几个月,你不是也没怀上吗?可见这怀不怀孕,跟我抽菸喝酒没关係,所以我才说你管著我喝酒,没有意义。” 不给时知渺继续深究的机会,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上次让你在医院动手打人的,就是因为你知道了徐氏跟薛家的合作?” 时知渺:“我说了,我没打架。” “行,我们乖乖女没打架。”徐斯礼哼笑一声,也不纠缠字眼,“我是问,你那天在医院突然开始『健身』是不是就因为听说了这事?” 时知渺沉默著,没有回答。 徐斯礼似乎也累了,翻身躺倒在她身边。 静默瀰漫了片刻。 然后,他带著醉意的沙哑嗓音响起: “跟薛家的合作,是我跟薛老太爷谈的条件。不这样,他不肯放了芃芃。” 第143章 发酒疯的徐斯礼 “我跟你说过,薛家只有薛老太爷有本事,其他人都是坐吃山空。而薛老太爷已经八十多岁,没多少日子了,他一走,薛家肯定会被各方势力拆吃入腹。” “他为了替薛家找一条后路,这才想起薛昭妍这个早八百年就被他们拋之脑后的孙女。” 原来如此。 当时时知渺就疑问过,薛昭妍未婚生子的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薛家怎么突然想起来清算她,原来是需要“用到”她了。 “薛家先抓芃芃后抓薛昭妍,都是衝著我来的,想让徐家拉他们一把。” 时知渺明白了。 薛老太爷最初的算盘,是让徐斯礼娶薛昭妍,彻底绑定徐家这棵大树。 徐斯礼应该是拒绝了吧,薛家才退而求其次,提出了深度合作。 而这次,徐斯礼答应了,於是就有了这个一个亿的项目。 理清了来龙去脉,时知渺平淡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徐斯礼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將她揽进怀里: “放心,我没让薛家占便宜,合作条款卡得死,算下来是徐家占便宜,我没拿咱家的钱去倒贴他们。” 他手臂又紧了紧,將她更深地嵌进怀里,下頜蹭著她柔软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著点哄人的意味。 “项目交给下面人去跟进了,薛家那边,以后最多就是周祺对接,薛昭妍和芃芃……等薛家彻底安分下来,我会立刻送她们离开北城。” “我说她们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她们就不会出现。” 坦白讲,他身上的酒气並不算重,混著柑橘的气味也不算难闻,但时知渺有些不习惯在没做那种事的时候,跟他以这种亲密的姿势躺在床上。 她不舒服地挣扎了一下,可男人不肯放开她。 她也懒得挣扎了,语气平淡地说: “你被薛家算计了也好,被占便宜了也罢,都是你徐大少爷自己的事。至於你跟薛昭妍以后还有没有牵扯,我也不在意。” 最后那几个字像一根刺,扎得徐斯礼猛地翻身凌驾在她的身上! 阴影笼罩下来,那双被酒意浸染得格外幽深的眸子紧紧锁住她: “你確实不在意,”他声音有股狠劲儿,“时知渺,你什么时候真正在意过我跟谁在一起?嗯?你之前摆出一副介意我在外面拈惹草的样子,说白了,就是为了占据道德高地,好理直气壮地跟我谈离婚,对吧?” “从头到尾,你心里盘算的都只有怎么摆脱我,对不对?你根本……” 他像是被自己的话伤到,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一下,声音陡然低哑下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根本就没爱过我,是不是?所以你才能那么乾脆地打掉孩子,才能对我做的任何事、说的任何话都无动於衷!” 时知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弄得茫然又生气,最后那句质问更让她的心臟狠狠坠了一下。 她皱紧眉头:“徐斯礼,你喝了多少酒?” “也不多,”他老实地回答,“喝了一瓶pd,又喝了一瓶macallan,还喝了一瓶d』yquem。” ……谁想跟他说这些了! “徐斯礼,你起来。”时知渺试图推开他的胸膛,“你喝多了,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別说得好像我没喝醉,你就愿意跟我说话一样。” ……有病。 徐斯礼非但不放开她,还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跟她相碰,两人鼻息间的气息胡乱纠缠著: “我现在就要你回答我,你不在意我跟薛昭妍有没有牵扯,是不是因为不爱我?” 时知渺非常確定他喝醉了,可还是被他这倒打一耙的逻辑和咄咄逼人的態度激怒。 “你放开我。” “你先回答我。” “我要回答你什么?你想听什么?想听我说我在意?行。” 时知渺被他惹怒,也破罐破摔了,“你不是要我在意吗?那我现在告诉你,我非常在意你跟薛家那一个亿的合作!我非常在意薛昭妍借著这个由头继续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我膈应、噁心,你要是不能现在立刻马上跟薛家解除合作,就別再问我这件事!” 她清冷的眼底燃起两簇火苗,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很不像平时的她。 徐斯礼定定地看著她,眼底原本翻涌的风暴骤然平息。 而后,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妖异的笑,声音也很放轻: “行啊。” 什么行?时知渺愣住。 而他说完就猛地放开她,翻身去够被他隨手丟在地上的外套里的手机。 他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醉酒的人。 解锁屏幕,冷光映出他清晰英俊的下頜线,他手指划拉两下,很快找到秘书的號码拨了过去。 第144章 我有病,时医生再治治我 “徐斯礼,你干什么!” 时知渺心头警铃大作,马上扑过去抢他的手机。 电话几乎是秒接。 “周祺。” 徐斯礼一只手挡开她的抢夺,將她纤细的手腕反剪在身后, “通知法务部和项目部,立刻启动程序,终止与薛家的所有合作。” 周祺震惊! “徐总,我们第一期资金已经投进去了,现在终止合作最多只能收回三成,而且合同里写明了违约是要赔偿的。” 徐斯礼无所谓的样子:“赔啊,我赔不起吗?” “……徐斯礼,你有病吧!” 时知渺没想到喝醉的徐斯礼癲到这个地步,听不出来她那只是气话吗?! 他钱多没处烧,就去站到天台往下撒钱啊!! 她挣扎著要抢手机,但手腕被他抓著没办法动,她只能对电话那头的人喊: “周祺!你別听他的!他喝醉了在发疯呢!” “我没醉。” 徐斯礼继续对电话那边说,“按我说的做。” 然后就乾脆利落地掛断,將手机远远丟开。 “你——!” 时知渺被他这荒谬绝伦的行为气到,甩开他快步朝手机走去,要给周祺回拨电话。 但才走出两步,腰间就被一条小臂紧紧圈住。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时知渺想打他啊!! 她也真是被他逼急了,转过身,抓著他的手臂一口咬下去! 徐斯礼顺势將她压进沙发里,高大的身躯隨之覆盖下来。 他一只手掌就轻而易举地將她两只手腕都控制在头顶,膝盖也强势地顶开她的腿,將她禁錮住。 狭窄的沙发,成为最好用的牢笼。 他的桃眼攫住她,极具侵略性:“不是在意吗?” 他低下头,“我按照你的要求做了,徐太太满意了吗?” 时知渺气恼道:“不满意!你做什么我都不满意!” “我知道啊。” 徐斯礼另一只手摸著她的脸,带著薄茧的指腹蹭过柔软的脸颊,“除非让你换个老公,否则你就是不满意。” 摸她脸颊的手游离到她的后颈,又突然捏住她后背裙子的拉链,往下一拉到底! 青城的天气闷热,她也只穿这条裙子而已。 时知渺身体猛地一颤,徐斯礼已经低头吻下来,蛮横的吻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吸吮啃咬。 时知渺感觉有一股电流从尾椎骨躥起来,她挣扎著:“……你喝酒了,不能做!” 喝了酒,万一偏巧就是这次怀上孕,那孩子也是不健康的。 徐斯礼嗤笑一声:“又是为了孩子。时知渺,你跟我做,除了想怀一个孩子好早点摆脱我以外,还有別的原因吗?” 不等她回答,他就自问自答,“当然没有。” “但我今晚就偏要你因为別的原因跟我做。” · 他手上的动作越发过分,带著技巧性的撩拨,微凉的指尖顺著她的腰线滑下。 一声不受控制的喘从时知渺的唇齿间溢出,她瞬间绷紧了身体,脚趾都蜷缩起来。 “……你別发疯!” “那就说点我爱听的。” 徐斯礼的唇舌落在她的下巴、脖颈、锁骨,恶劣地挑拨著她,又执拗地逼问。 “每次跟我做,除了要孩子,有没有过別的?比如喜欢?有没有?时知渺,你爱没爱过我?” “……”时知渺被他的动作和语言逼得眼角泛红,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她想挣扎,奈何两只手都被他控制住。 她被困在这沙发里,就像一条搁浅的鱼,没有任何办法。 她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更不肯回答他那些没来由的逼问。 “不说是吧?” 徐斯礼將她整个人拎了起来,坐到他的身上。 ——! 时知渺大脑一片空白,无助地捶打他的后背! 而他呢?就控制著她:“说不说?爱不爱我?” 他今晚非要她回答出来,就这么重复地逼问,又那么野蛮地碾压。 青城的天气还是闷热的,哪怕房间开了空调,汗水还是顺著他紧绷的下頜滴在她滚烫的皮肤上,砸开一朵朵曖昧的水。 时知渺在那场狂风骤雨里魂飞魄散,只能无助地攀附著他结实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肉里,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呜……徐斯礼……你混……混蛋……” 她断断续续地骂著,声音却娇软无力,更像一种情动的回馈。 “对啊,我混蛋,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徐斯礼就要这么恶劣。 低头堵住她的唇,將她所有呜咽都吞吃入腹,仿佛要把昨晚和今晚听到的那些不中听的话,都用这种激烈的方式逼她咽回肚子里。 时知渺的意识在混乱与逼问中浮浮沉沉,身体早就不听她的摆布了。 唯一可控的就是她始终咬紧了牙关,不肯回答他的话。 爱或不爱,是徐斯礼在这一晚始终没有得到的答案。只有身体的纠缠,亲密得如同共生。 …… 结束时沙发已经不能看了。 徐斯礼將她抱进浴缸里,时知渺抬手就往他脸上打去。 奈何没有力气,指甲从他下巴擦过,留下一道很淡的红痕。 徐斯礼捉住她的手,亲吻她的指尖。 时知渺要抽回去,徐斯礼乾脆也挤进浴缸。 “……你有病吗!”时知渺咬牙。 徐斯礼的醉酒早就发泄出来了,这会儿清醒得很。 刚才太爽了,他这会儿眉眼皆是得意:“对啊,我有病,时医生再帮我治治?就用刚才那种方式治?” “……” 时知渺挣扎要从浴缸里起来,但双腿发软地又跌回浴缸里,水全溢了出来。 徐斯礼顺势圈住她的腰:“徐太太投怀送抱啊。” 时知渺用力甩开他:“我明天再跟你算帐!” 徐斯礼扬起眉,而后翻身將她压进浴缸里: “既然你明天要算帐,反正一次也是挨打,两次也是挨打,我要再来一次。” “你!” 水声一直响到后半夜都没有结束。 这次徐斯礼没再逼问时知渺爱不爱自己,就好像刚才只是他醉意朦朧下发的一个疯。 又或者是已经心知肚明了答案,所以无需再多问。 …… 第二天,时知渺缺席了上午的课。 因此不知道上午教授徵求了全班意见后决定——原定五天的学习再延长一天,用来带他们到智治医疗公司做视察,更加近距离地接触和掌握ai医疗这项技术。 时知渺原本对这个安排是没有意见的。 多加一天,刚好是周六,与其回家被徐斯礼气,不如再学习学习。 然而在听到孙医生说,教授提到这个建议是王教授提出的,人脉也是王教授搭上后,她就不由自主地皱眉。 “是那个王教授吗?” 孙医生轻咳一声,点点头:“就是那个王教授。” ?他居然还好意思跟他们接触? 时知渺很没办法理解这类人的心態。 换作是她,在心外科的后生面前被人那样羞辱,她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那天包厢里的所有人。 他倒好,竟然主动来帮他们打通桥樑。 这种事情也太反直觉了,时知渺隱隱觉得有些不安。 但想来想去,又不知道他能做什么手脚,只能是既来之则安之。 …… 徐斯礼在时知渺起床前就离开青城了,时知渺以为他是有工作。 “实际上是怕知渺找你算帐?你到底怎么发的酒疯?” 余隨好奇死了,居然能让徐太子爷落荒而逃。 徐斯礼揉了揉眉心,当然不会说。 余隨也只是隨口一问,航程无聊,他只能找他聊天: “认识你这么多年,好像只见过你喝醉一次,那次还嘰里咕嚕说了好多我听不懂的话。但我给你录下来了,想著有机会找你问是什么意思,后来就给忘了。” “要不是这次你又喝醉了,我还真想不起来。” 他上一次喝醉,是前年时知渺生日的时候,他听到她跟陈紓禾说,她想嫁给陆山南。 但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当时还被录音了? 徐斯礼看了他一眼:“我说什么?” 余隨拿出手机:“我手机都换了好几个了,那个音频我得去云盘里找。” 徐斯礼继续看文件,但密密麻麻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昨晚时知渺被他欺负的样子。 他没玩过这么过火的,还把她弄伤了,第二天早上他醒得早,检查了一下,不得不打电话问了家庭医生要买什么药? 帮时知渺涂完他才跑的。 “找到了。”余隨一句话拉回他的神思。 徐斯礼看过去,余隨手指一点播放,音频里果然流出他的声音: “时知渺,……” 后面那段虽然含糊不清,但听得出不是无意义的哼哼唧唧,而是某种语言。 余隨琢磨著:“我听著怎么有点像韩语?但我会韩语,好像又不是。” 后排坐著的是余隨的秘书,探头回来:“听起来好像是闽南那边的方言,我合租室友是潮汕人,我听过他打电话,好像是这个腔调。” 而徐斯礼,在听清之后,立刻將他的手机夺了过来! 三下五除二直接刪除! 他的脸色莫名有些僵硬:“你把云端也刪了,別再让我听到这段录音。” 余隨马上反应过来:“所以你是用方言对知渺说了一段话?这到底是说了什么话?” 他直觉这段话肯定很重要。 徐斯礼刪完音频,將手机丟还给他,然后身体从前往后靠,合上眼,一副疲惫养神的样子。 “没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以后別提这段音频了。” 余隨眯起眼睛看著他,然后“哦”了一声: “行。” 等他找机会给时知渺听。 第145章 他好可怜,没有安全感 他们这个航班是回北城的,余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著,转而又问道: “不过你就这么回北城,把知渺留在那儿跟陆山南单独相处,不介意啊?” 徐斯礼眼皮仍然闔著:“回去处理点事,两三天就能回。” 顿了顿,他嘴角挑起一抹微妙的弧度,“至於陆山南……他不会有机会接近她的。” 余隨挑眉。 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但这人一向是看著漫不经心,实际对任何事情都掌握全局。 ——否则也没办法用一年的时间,就带著从前名不见经传的思邈证券从华尔街杀出来。 在他的操盘下,思邈证券已经在那个资本林立的“乱世”里占有一席之地。 他说陆山南没办法接近时知渺,那他就一定没办法接近。 · 此刻,青城。 时知渺结束下午的课程,刚走出阶梯教室,手机就跟掐点似的响起来。 她拿出来看,是陆山南的消息,问她下课了没?要不要一起吃饭? 时知渺刚要回覆说好,一个带著清甜香气的娇小身影就猛地从后面扑上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脖子。 猝不及防,著实把时知渺嚇了一大跳。 “嫂嫂!” 时知渺立刻转头,居然是徐斯礼的表妹,乔落。 小姑娘笑容明媚活泼,犹如一朵盛开的向日葵:“嫂嫂,是我啊!” 时知渺著实意外:“落落,你怎么在这里?” 她下意识环顾周围,没看到徐斯礼的身影。 乔落眼珠子一转,藉口张嘴就来:“我呀,是来旅游的,青城的风景多好啊,谁知道这么巧,居然遇到了嫂嫂你,咱们果然是一家人,就是有缘分!” “……” 又是“巧遇”。她一年到头难得离开北城一趟,这一趟居然就偶遇了那么多北城老熟人。 先是陆山南,然后是余隨,现在又来个乔落。 乔落挽紧了时知渺的手臂,整个人掛在她身上:“嫂嫂,我一个人好无聊的,这几天就跟著你啦,你不能不管我啊。” 时知渺被她缠得寸步难行:“你怕无聊,怎么还一个人来旅游?” 乔落顿了一下,隨即就说:“我就是第一次一个人旅游才知道无聊嘛,下次我肯定不一个人了,但我这一次来都来了,嫂嫂,你就管管我吧~” 时知渺无奈:“但我是来上课的,没办法带你游玩。” “没关係,你只要把空閒时间都留给我,不要分给別人就可以!”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 但小表妹年纪小,跟她关係也不错,她也实在狠不下心拒绝,只能答应了。 “我先带你去吃饭。” “行啊行啊!” 时知渺一边走,一边刪掉对话框里的字,转而回復陆山南道:“不好意思啊哥,我有別的约,不能跟你吃饭了。” 陆山南当然不介意,只当她是跟同事一起吃。 而乔落呢,也飞快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任务完成,嫂嫂今晚归我了!(得意.jpg)” 徐斯礼的回覆简单粗暴至极——一个大红包。 点开,乔落整个眼睛都变成了星星!立刻跑上前抱住时知渺! 什么嫂嫂,这是她的財神爷啊! 接下来几天,乔落简直化身时知渺的背包掛件,早中晚地占据她所有个人时间。 別说什么陆山南陆山北了,就是那些看她漂亮、能力出眾、以为她单身的男医生们都休想跟她说超过五句话。 每次帮时知渺挡掉一个烂桃,乔落就会“不经意”地给徐斯礼发去一张高定珠宝图片,或者某个包包图片。 徐斯礼的回覆永远是言简意賅又充满了金钱的气息: “拿下。” 乔落抱著手机,真恨不得她嫂子再多几个追求者!她表哥再多几个情敌!那么这世上就又会多出一个幸福的小富婆!! 转眼就到了周六,心外科全班都要去智治医疗视察。 乔落这个小间谍也是做过功课的,知道陆山南就是智治医疗的投资方,时知渺这一去,很可能就会遇到他。 所以她从一大早就赖在时知渺的身边,並且试图故技重施: “嫂嫂,今天周末,我盼了这么久,就是想你今天不用上课,可以陪我去逛街。结果你今天还要出门,视察公司一听就很无聊,別去啦~我们去探访美食好不好~” “青城有好多著名的小吃,我赌你听都没听过,什么蚝烙啊、粿品啊、粿条粿汁什么的,你肯定没听过,我们去吃吧!” 时知渺装好背包,转身捏了一下她小掛件的鼻子,清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落落,你表哥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死皮赖脸?” 啊…… 乔落脸上的撒娇瞬间僵住,眼神心虚地乱飘:“什么什么好处啊?嫂嫂,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表哥是谁?我没有表哥。” ……真是什么瞎话都说得出来了。 时知渺摇了摇头:“知道你是徐斯礼派过来阻拦我跟我哥的接触的。你做得挺成功。” 既然都被看穿了,乔落也就不装了,抱著时知渺的胳膊说: “嫂嫂,我表哥他也是太在意你了嘛,所以才乱吃醋,你就看在他爱得这么没有安全感的份上,就让我跟著你嘛~” “我保证安安静静不捣乱,让我跟著你,也安一安我表哥的心,別让他在北城跟一群討人厌的老头子廝杀的时候还要分神担心你。” “万一他一个走神输了对决,那可不止要输钱,还要输话语权、输威信,你捨得他那样的天之骄子一败涂地吗?肯定不捨得的吧。” 时知渺觉得这个小妮子的话语有夸大的成分,但……算了。 反正她都当她这么多天掛件了,再当一天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捏住她软乎乎的脸颊:“记住你说的,安安静静不捣乱。” yes! 乔落立刻跳了起来,去翻自己的行李箱:“我也有一条这个顏色的裙子,我要跟嫂嫂穿情侣款!” 时知渺笑著摇头。 智治医疗公司规模宏大,总部充满现代科技感。 时知渺他们在公司负责人的带领下参观了ai辅助诊断实验室、手术机器人操作中心,以及庞大的医疗数据处理后台。 大概是场面太过严谨高级,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拿出十二分的专注。 就连乔落这个什么都不懂的都收敛了很多,全程跟在时知渺身后,偶尔发出一声惊嘆。 谁能想到,现代医疗技术可以先进到这个地步? 转战下一个区域时,他们在走廊上迎面遇到了刚从会议室出来的陆山南等人。 他一身合身剪裁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在一眾高管的簇拥下,气场沉稳內敛。 因为他去给他们班级上过课,所以大家都认识他,纷纷停下来问候一声:“陆先生好。” 第146章 彻底失去意识……(修) 陆山南礼貌性頷首致意,既温和又透著疏离。 视线在掠过时知渺身上时才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嘴角牵起一抹很淡却柔和的笑意。 算是,专属的打招呼。 时知渺也不愿让人知道她跟陆山南的关係,所以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 倒是她身边的乔落,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这位被她那位不可一世的表哥视为头號情敌的陆先生。 心下忍不住嘖嘖感慨,確实帅啊。 气质温润如玉,骨子里又透著上位者的距离感,一看就是那种会专情不滥情、懂得如何爱人的类型。 跟她表哥那种从头髮丝到脚后跟都写著“浪荡公子哥”標籤的,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啊。 关键是那股子掌控全局的气场也很吸引人,確实够格当她表哥的对手。 陆山南脚步没有停下,很快就从他们身侧经过。 时知渺也收回目光,旋即就感觉到一股异样的视线。 她下意识转头看去,然后就跟队伍里的王教授对个正著。 “……” 王教授今天全程跟著他们一起参观智治医疗——毕竟是他牵的线搭的桥,他也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这会儿跟她的目光对上,他面上依旧是那副道貌岸然的学者模样,甚至还对时知渺露出一个堪称和蔼的微笑。 时知渺天生敏感,就算他面上没有任何奇怪,可在那一闪而过的对视里,她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东西。 冰冷、阴鬱,像藏在腐木深处的苔蘚,湿答答的,令人不適。 时知渺心头那点不安的预感又悄然加深了两分。 王教授转过身去跟其他人说话,面上自若,心底却翻涌著阴暗的毒汁。 被当眾羞辱的难堪,被徐斯礼权势碾压的愤恨,他都有一个清晰的泄愤目標,那就是——时知渺! 他主动促成这次视察,可不是为了什么提携后进。 他要的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把时知渺、徐斯礼,也许还能再加一个陆山南,都装进套子里,让他们为他那一晚的羞辱买单的机会! …… 视察到了下午才结束,智治医疗的负责人热情地邀请他们共进晚餐。 既是尽地主之谊,也是为他们此次课程圆满结束践行。 盛情难却,眾人欣然前往。 时知渺这次倒是想带著乔落溜之大吉,毕竟正事都结束了,但师生们都去,她也不好显得太另类,只能也去。 智治也非常大手笔,直接包下高档餐厅的整层楼,一顿“便饭”,硬是吃出了商业晚宴的规格。 来自各大医院的医生们推杯换盏,交换名片,拓展人脉。 时知渺也被不少人索要了联繫方式,应对得有些疲乏,便想寻个安静的角落喘口气。 刚转身,迎面遇上了陆山南。 陆山南挑眉。 时知渺笑:“哥,这种级別的晚宴你也要参加啊?难怪你那么忙。” 陆山南顺手递给她一杯果汁:“刚结束一个会,智治的总裁问我要不要过来蹭个饭,就顺路来了。你们是明天回北城吧?” “对。” 两人保持著得体的社交距离,即便有人注意到他们站在一起说话,也只当是寻常的寒暄。 乔落以为已经“解除危机”,抽了个空去吃东西,也就这么几分钟不在时知渺身边,结果一回头,就看见那两人交谈甚欢。 她顿时急了——百密一疏啊! 但这种场合,她总不能衝过去拽著她嫂嫂,说“別跟这个图谋不轨的男人说话吧”! 她只能赶紧掏出手机,十指翻飞: “表哥!哥!紧急军情!陆山南那个贼子找到机会跟嫂嫂说话了!我不好当眾上去分开他们,你快想想办法啊!(抓狂.jpg)” · 与此同时,青城国际机场vip通道。 刚下飞机的徐斯礼脚步从容,昂贵的西装外套被他隨意地搭在臂弯里。 手机屏幕亮起,是乔落的消息,他看著,那双桃眼转瞬就沉了下去。 刚刚在飞机上小憩片刻带来的舒適,顷刻间消失无踪。 他直接对乔落说:“把你们的定位发给我。” 乔落立刻將位置发了过去! 然后就开始苍蝇搓手手——她这是要见识一场现场版的雄竞修罗场吗? 那可太让人期待了! 陆山南和时知渺其实没有交谈多久,很快便有其他人上前与陆山南攀谈,时知渺也识趣地退开几步。 正想去找乔落,却被一位眼熟的女医生拦住了去路: “时医生。” 时知渺认出对方是一起上课的心外科医生,以为是来交换联繫方式的,便自然地微笑回应:“你好。” 女医生脸上带著友善:“文教授在外面,说有事找你,让你过去一趟。” 时知渺先是一怔。 文教授教过他们两节课,她印象不错。 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没多想,点头应道:“好的,我这就过去。” 女医生表现得颇为热心:“我带你过去吧?他们在走廊转角那边,位置有点偏,怕你找不到。” 时知渺:“麻烦你了。” 她放下手中的果汁。 离开觥筹交错的大厅,沿著安静的走廊逐渐朝无人的方向走去。 起初,时知渺並没有多想,毕竟是认识的同僚和教授,又是在餐厅內部,能有什么事? 然而越走,环境越僻静,灯光也越幽暗,空气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的脚步声,时知渺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心头那根弦倏地绷紧。 “你好,” 她停下脚步,声音带著警惕,“文教授在哪里等我?这边似乎已经超出餐厅的公共区域,文教授应该不会约在这种地方谈事吧?” 女医生回过头,脸上依旧掛著笑容:“文教授和李教授嫌大厅太吵,就在前面找个安静地方说话,马上就到了。我还能骗你不成?骗你有什么好处?” “是没有好处,” 时知渺盯著对方,“所以你把我引到这种地方来,本身就很奇怪。不好意思,恕不奉陪了。” 话说完,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这时,背后突然袭来一阵劲风! 时知渺甚至来不及惊呼,一条坚硬的手臂就猛地勒住她的脖颈! 紧接著,一块带著刺鼻气味的湿冷手帕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是乙醚! 时知渺第一时间分辨出来,心臟猛地一沉! 她屏住呼吸,用力挣扎,可她哪里是对方的对手,那人强行將她拖进了走廊转角…… · 餐厅这边,陆山南正跟人寒暄,一个侍应生来到他身旁,低声喊: “陆先生。” 陆山南侧头:“怎么了?” 侍应生低眉顺眼道:“有一位姓时的小姐,请您到外面去一下。” 第147章 渺渺,別怕,坚持住 侍应生说完就低头离开。 陆山南微微蹙眉,姓时的小姐?渺渺? 他找她有什么事? 心头掠过一丝疑虑,但也没太多想,只当时知渺有什么事要跟他说。 他放下酒杯,直接走出餐厅,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大开著,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渺渺?” 他唤了一声,也无人应答。 陆山南正要离开休息室,到外面看看,就听见哪个角落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他的视线一扫,这才发现墙上有一扇隱藏式的小门。 陆山南几步上前,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这是一个带著床的小型隔间。 隔间內没有开灯,休息室的灯光照进去,落在地上。 他眼尾扫见什么,心头猛地一沉,立刻快步走过去。 是时知渺,倒在地上,长发凌乱地散在脸颊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渺渺!” 陆山南立刻將她扶了起来,使她靠在自己怀里,“渺渺?渺渺?醒醒,你怎么了?” 时知渺被他的声音和动作唤回一丝意识,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整个人如同陷在泥沼里,无法自拔。 她只觉得冷,很冷,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凭著最后一点本能,含糊不清地呢喃: “走……离开这里……不对……冷……” 陆山南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情况不妙,而且这个隔间里的温度低得不正常。 他將时知渺打横抱起,要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他走到那扇自动合上的小门前,却发现门没办法打开了。 他用力拧动、拉扯,甚至用身体去撞,这扇看似普通的门却异常坚固,纹丝不动。 陆山南神色一沉。 他先將时知渺放在门边柜子上,单手扶著她,另一只手拿出手机要打电话。 然而,这个小休息室太深入又太密闭,居然没有信號。 “……” 到了这一刻,陆山南如果还意识不到这是个圈套,那他这么多年也白混了。 但是谁在算计他们?又为了什么?他完全没有头绪。 他抬脚用力踹了门几脚,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隔间的隔音显然做得极好,外面宴会厅的喧囂丝毫透不进来,这里面的动静自然也传不出去。 更要命的是,这个隔间真的很冷,哪怕他穿著西装三件套,也感觉到寒气正在一缕缕地侵入他的身体。 他环顾四周,很快就找到一台正不断往外喷出冷气的空调,上面显示温度只有9c。 这个温度足够將房间变成一个冰窖,也足够让一个人失温。 陆山南迅速脱下西装外套,包住时知渺。 清晨天气闷热,她只穿了一条单薄的连衣裙。 他试图找到空调的电线或开关,但这台设备嵌在墙內,线路隱藏得极好,想破坏也无从下手。 “冷……好冷……” 时知渺的意识模糊,冰冻感让她本能地寻求热源,无意识地往陆山南怀里缩去。 陆山南体质好,虽然不至於马上冷到瑟瑟发抖,但他们再被困下去,用不了十分钟,他也会撑不住。 他没有任何犹豫,將时知渺放到床上。 床上只有一条薄毯,聊胜於无,他披在自己的身上,而他则將时知渺更紧地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包裹住她。 “渺渺,別怕,坚持住。”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著,“哥在这里。” …… 徐斯礼到餐厅时引发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他姿態隨性,西装外套不知丟在哪里,只穿著一件復古红色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那张英俊到近乎妖孽的脸上,此刻没什么表情。 一双桃眼扫过去,便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最先过来打招呼的是智治医疗的老总和负责人。 “徐总!” “徐总,您怎么大驾光临了?!” 而后是教授们、医生们,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知道这是个大人物,都纷纷上前攀谈。 北成徐家的太子爷,难得一见,今天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这个医学圈的晚宴上,实在令人意外又惊喜。 徐斯礼心不在焉地应付著,目光四处扫视,掠过一张张面孔,却哪里都没有看见时知渺。 再一看,也没有陆山南,甚至连乔洛那丫头都不见了。 他眉头皱了起来,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几分。 那些因为过於激动而纷纷涌上前来的人,见状都有些怵,面面相覷。 “徐总,您……怎么了?” 就在这时,乔洛从外面急匆匆回来,一眼就看到鹤立鸡群的表哥。 她连忙挤开人群,脸上带著焦急神色:“表哥!你终於到了!我找不到嫂嫂了,我刚才里里外外都找了一圈,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徐斯礼的眼神瞬间冷得掉渣:“乔洛,我让你看个人你都看不住,你还能干什么?” 乔洛委屈地瘪嘴:“我就是去吃点东西嘛,我也是人嘛,不可能一直不吃不喝盯著嫂嫂啊。” 发现时知渺不见后,她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她也很担心啊。 徐斯礼没空听她辩解,立刻拿出手机拨打时知渺的號码。 果然无法接通。 他心头那股烦躁立刻演变成不太好的预感。 他不再理会围上来寒暄的人,直接看向这场宴会的主人——智治医疗的负责人。 “把餐厅经理叫过来,我有话要问。” 智治医疗的负责人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愣愣地看著,而后猛地回神!立刻转头对侍应生说: “把你们经理叫过来!快点!” 餐厅经理片刻不敢犹豫,火速赶了过来。 徐斯礼一句话:“去问负责这一层服务的所有侍应生,见没见过我太太时知渺。如果都没见过,就给我调餐厅以及走廊的监控。” ?? 他刚才说什么?他太太是时知渺,时医生?? 旁边的医生们捕捉到这句爆炸性的称呼,瞬间面面相覷,惊愕万分。 而后又恍然大悟——难怪那天在包厢徐斯礼那样为时知渺出头,原来他们是夫妻啊! 可这也太不可置信了!有人不敢相信,转头就去问了跟时知渺同医院出来的孙医生。 孙医生见徐斯礼自己都公开了,也只能点头:“是,时医生和徐总是夫妻。” 短短一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眾人譁然! 餐厅经理不敢延误,马上將负责这一层的侍应生都找了过来,问他们见没见过一个穿著玫瑰印连衣裙的女人? 这时候,那个给时知渺带话的女医生才猛地回神:“时医生好像是去休息室了……刚才文教授让我给她带话,让她过去,她就直接去了。” 餐厅经理这时候也递过来平板,他已经將监控调取了出来,画面上就显示时知渺確实独自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徐斯礼没有犹豫,一边大步朝休息室走去,一边快进著画面。 然后就看到,大约几分钟后,陆山南的身影也出现在画面中,也朝著同一个方向而去。 看到陆山南也去了休息室,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 第148章 所有人都看到的私通! 徐斯礼脚步极快地走到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大开著,里面却空无一人。 智治医疗的负责人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这就是徐太太在他主办的宴会上失踪了啊! 这种责任他哪里担当得起?! 他连忙对自己的秘书助理吩咐:“快快快,所有人都去找!都去找徐太太!” 早在他的秘书助理行动起来之前,周祺已经在耳麦里通知了隨行的保鏢。 先把各个出入口堵住,以防时知渺是遭遇绑架被转运出去,然后再从外往內,从下往上,一层层搜寻。 时知渺的身份曝光,再加上徐斯礼那难看的脸色,眾人哪敢怠慢! 一时间,餐厅经理、侍应生以及在场的医生、教授们都自发地开始寻找起来,整层楼乱成一团,阵仗极大。 徐斯礼反覆看那段视频,监控只拍到餐厅出来的这条走廊,休息室是在走廊尽头的转弯处,是盲区,没有画面。 单看这个视频,时知渺似乎还没有离开? 徐斯礼在空荡的休息室走了一圈,很快就注意到那扇不起眼又紧闭著的小门。 “这是什么地方?” 紧跟在他身边的餐厅经理忙回答:“徐总,这是休息室附带的一个小隔间,里面有床提供给需要临时休息的客人。” 徐斯礼薄唇一抿:“打开。” 经理马上去推门,奇怪的是竟然打不开,他用力拧了一下门把,而后脸色微变: “徐总,这门……好像从里面反锁了。” 从里面反锁……徐斯礼喉结滚动两下。 监控画面显示,这段时间只有时知渺和陆山南先后走向这边,如果有人在里面並反锁了门,那么是谁,还用猜吗? 徐斯礼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抬脚,猛地发力,狠狠踹向那扇紧闭著的门! “砰!”一声巨响!门锁应声而裂,厚重的门板被暴力踹开,重重弹在墙壁上! 门內的景象就此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门外所有人的眼里—— 冰冷的小隔间內没有灯光,一男一女蜷缩在那张小床上,紧紧相拥,几乎到了无缝可入的地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听见巨响而跑过来围观的人都见到了这一幕,纷纷倒吸一口冷气,旋即又变得鸦雀无声,四下落针可闻…… 他们刚知道时知渺就是徐斯礼的老婆,是传说中的徐太太,下一刻就看到徐太太跟一个男人在床上这样相拥…… 徐斯礼站在门口,高大的影子蔓延进去,刚好覆盖在床上两人身上。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桃眼定定地看著他们,眼底翻涌著堪比那年美国大暴雪的暗潮。 他缓缓抬步,踏进这个冷得不像话的空间,薄底皮鞋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响,如同踏在凝固的冰面上。 他走到那两个因为在冰冷的环境下待得太久而失温,仅剩三分清醒的人面前,声音沉沉又缓缓: “陆先生,麻烦,放开我太太。” “……” 密闭的房间,单薄的衣物,9摄氏度的空调,20分钟就足够让一个成年人脸色发青,睫毛上掛上细小的冰晶。 陆山南僵硬地放开时知渺。 时知渺眼皮合著,身体往后倒去,徐斯礼迅速伸手,稳稳接住了她。 碰到她身体的一刻,徐斯礼就感觉是抱住了一块刚从冰箱速冻层里拿出来的大冰块,他眉心狠狠一沉: “渺渺?” “渺渺?” 时知渺眼皮抬起一条缝,不知道看没看见他,很快又合上…… 徐斯礼毫不犹豫抱起她,转身大步走出隔间:“周琦,备车,去医院。” “是!” 陆山南的秘书也冲了进去:“陆先生!” 陆山南倒是还能站起来,但无论脸色还是状態也都很不好,很快也被送去了医院。 伴隨著引擎声响起的,是在场的人们有意无意地嘀咕: “时医生怎么会跟陆先生单独待在小隔间里啊……” “大家都在宴会厅吃饭聊天,就他们两个悄悄离开,跑到这个没人来的休息室……” 还有人意味深长地嗤笑:“看不出来,时医生那副清清冷冷、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样儿,其实这么有手段。连徐总、陆先生这种人物都被她给拿下了。”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呢?!” 乔落还没走,听到这些恶意揣测的话,整个人都炸了! 她立刻锁定那个最先带头的老男人:“你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我们徐家告你啊!” 王教授无辜地摊手:“我们没有胡言乱语,我们看到什么就说什么而已。他们躲在这个小隔间里上床,是我们所有人都看到的呀。” “那是因为冷!这个房间这么冷,你们是死了吗没感觉到?!” 不只是王教授,其他也蛐蛐:“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想干什么,结果遇到空调坏了,所以才被冻住?” “就是,他们是自己来休息室的,又不是別人拿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逼他们来的,就是很可疑啊。” “哎呀呀,我就说时知渺那么年轻就是北城三甲医院的主任级別医生很不正常,果然是有手段的。” 王教授唏嘘道,“左手一个徐氏集团太子爷,右手一个博源银行大总裁,这样的人生,厉害的咯~” “……” · 车辆疾驰在前往医院的路上。 徐斯礼坐在后座,抓起西装外套包住时知渺。 怀里的女人眉头紧皱,呼吸急促,像昏迷又还没有完全昏迷。 如果喊她,她的睫毛会颤动,却回应不了他。 徐斯礼的理智绷得很紧,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翻涌著火。 他盯著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要去扯开她裹著的衣服,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痕跡? 可手伸出去到了半空又顿住——他要是检查她的身体,就真的在怀疑她跟陆山南。 他不愿意这样想她。 但。 时知渺喜欢陆山南,他从小就知道,他们两个做了越界的事,才是“理所当然”。 他眼底压著几乎到了临界点的情绪,对著前面开车的司机吼道:“开快点!” 司机忙不迭应地说:“徐总!最快了!再快就要超速了。” 徐斯礼將冰冷的人搂得更紧,在某一瞬间,他还是倏地拉开了时知渺的衣领—— 第149章 他像一头焦躁不安的凶兽 医院门前,早已接到通知的急救团队等候多时。 轿车一停下,他们迅速推著移动病床上前,从徐斯礼的怀里接过时知渺,迅速送进急救室。 徐斯礼被挡在厚重的铝製门外,昂贵的衬衫被扯得凌乱,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足够让整个走廊噤若寒蝉。 身后响起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就说:“周琦。” “徐总。” “去查——那个隔间里的空调是怎么回事;还有,把乔落提到的那个什么教授,给我请过来。” 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眼底的戾气翻涌,“陆山南要是没死,也给我带过来。” 周琦心头一凛。 他跟在徐斯礼身边这么多年,看惯了他谈笑风生,也见过他杀伐决断,却从没看过他这副真的动了怒的样子。 他屏住呼吸,低声劝道:“徐总,您先冷静,我马上去查,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说完也不敢再浪费时间,立刻转身去办。 徐斯礼重重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 他试图压下那几乎要將他撕裂的暴怒,带著消毒水气味的空气吸进肺里,像长了倒刺,割得他胸口隱隱作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急救室的门终於打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神情凝重:“徐先生。” 徐斯礼睁开眼:“我太太怎么样?” 医生不敢敷衍,详细讲述: “徐太太的体温降至34度,属於失温症,她在低温环境里应该超过了半个小时,情况还是比较凶险的。我们护士换掉了徐太太被冷汗浸湿的连衣裙,用保温锡箔包裹她的身体,再辅以电热保暖……” “说重点。”徐斯礼耐心全无,“我是医生吗?跟我说过程我听得懂吗?” 医生迅速道:“徐太太现在情况稳定了,最关键的24小时只要体温能稳定回升到36度以上就脱离危险。冻伤部位需要重点护理,尤其是脚趾和手指。” “血气分析结果暂时没有大问题,电解质也在补液调整,血检没有发现其他药物残留或异常指標。” 徐斯礼紧绷的下頜线条略微鬆动: “她什么时候能醒?” “这不太好说,要看徐太太自身的恢復情况。体温回升过程中可能出现寒颤,这是正常现象,注意保暖就可以。” 徐斯礼抬手挥了一下,医生马上离开,一秒都不敢跟这位活阎罗多待。 医生走后,时知渺也被推了出来,送往vip病房。 徐斯礼沉默地跟在移动病床边,垂眼看她,时知渺脸上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如同脆弱的蝶翼,唇瓣乾燥。 他伸手扶住病床护栏,眼神沉沉,如同一头守著珍宝又焦躁不安的凶兽。 进入病房后,护士小心翼翼地將时知渺的双腿抬高,以促进血液循环;而后又拿出时知渺的手,她的关节处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这都是冻伤的表现。 护士拿出药膏,正要为她涂抹。 徐斯礼伸手,嗓音沙哑:“我来吧。” 护士愣了一下,对上他毫无情绪的脸,也不敢质疑,立刻把药膏递过去,低声提醒:“涂抹时要轻柔,避免摩擦。” 徐斯礼略一点头。 护士带上门出去,病房里便只剩下徐斯礼和昏迷不醒的时知渺了。 他在床边坐下,拧开药膏盖子,指腹蘸了一点药膏,抹在时知渺的每个关节上,动作出乎意料的轻柔。 “今天是周六,” 他突然出声,不知道在对时知渺说,还是对自己说。 “又是周六,我们那个每逢周末必有不顺的魔咒是破不了了是吗?” “上课就上课,视察什么公司?你看得明白吗?你是临床医生,那些高科技跟你有什么关係?平时最不喜欢应酬,我带你去个饭局都要三请四请,这种不相干的局倒去得主动。” “我看你就是因为陆山南在那个公司你才去偶遇的……我看你就是知道陆山南会去饭局,才巴巴地跑去的。” 话越说越咬牙,动作又因过於克制而微微颤抖。 他耐心涂完她的手指关节和脚趾,拧好药膏,抽了湿巾,仔仔细细把手指都擦乾净。 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水杯——一个普通的玻璃杯。 胸腔里无处发泄的暴力再次翻江倒海,他突然间抓起杯子,一闪而过的眼神阴鷙得如同海啸。 下一秒,“砰!”一声炸响,玻璃杯被他狠狠砸向墙角! 瞬间粉身碎骨! 晶莹的碎片如同炸开的冰晶,飞溅得到处都是。 刚走到病房门口的乔落嚇了一跳!立刻推门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和他表哥那副山雨欲来的神情,嚇得屏住了呼吸: “表、表哥……” 徐斯礼继续擦手指,就好像那一瞬间的暴怒是乔落的幻觉。 但细听,他的呼吸明显沉了好几分,在寂静的病房內若隱若现。 乔落咽了一下口水,又连忙跑出去找清洁工借来扫把和簸箕,手忙脚乱地把碎片清理乾净,一边扫一边生气地说: “我也想砸杯子!嫂嫂那些同事个个都是造谣的一把好手!说什么嫂嫂跟陆山南是因为私会才会被困在里面,简直放屁!明明是空调低温她们抱在一起取暖,光明正大得很!” 徐斯礼没说话。 乔落扫乾净碎片,把簸箕放到门外,走近病床看看时知渺,又看看徐斯礼的神情: “表哥,你应该不会信那些鬼话吧?嫂嫂不是那样的人,她绝对不会做那样的事。” 徐斯礼抬眼看她:“你了解她?你才跟她待了几天,你就了解她了?” “……”乔落被他噎得哑口无言。 確实,她跟时知渺平时也少有来往。 但她表哥现在这副样子太可怕了,完全不是平时那个散漫隨意、总带慵懒笑意的表哥。 现在的他,周身散发著一种毁灭性的低气压,她不敢再说话。 徐斯礼没再看她,丟掉湿巾,丟下一句:“在这里看著她。” 然后转身出了病房。 乔落看著他的背影,想著他反问她的那句“你了解她?”意思是……他真的觉得嫂嫂做得出那种事情?? …… 徐斯礼直接下了楼。 夜色深沉,他走到无人的走廊,在栏杆上坐下。 復古红色的衬衫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团凝固的血,他有些烦躁地扯开领口,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吧嗒”一声,幽蓝火苗窜起,舔上唇间的香菸,烟雾滚过喉咙,有些辛辣,又被他慢慢吐出。 一片白雾繚绕里,记忆不受控制地把他拖拽回少年时期。 他忘了那天是要去时知渺的房间拿什么,或者是放什么,反正她当时不在房间,他直接就进去了。 第150章 她为他写过无数的情书 时知渺的房间总是很简洁,带著一股独属於她的香气。 徐斯礼的目光扫过梳妆檯,注意到上面放著一个平时没见过的红色铁皮饼乾盒子。 盒子很旧了,边角生著锈,图案也模糊不清,丑丑的。 梁若仪很宠爱她,安排给她的东西都是最好的,这个玩意儿在这个处处精致的房间里就显得很格格不入。 徐斯礼本来也没太在意,结果转身时不小心碰到了它。 哐当一声,盒子摔在地上,盖子开了,里面零零碎碎的东西散了一地。 他立刻蹲下身,將东西捡回盒子里。 有塑料竹蜻蜓,有皱巴巴的纸青蛙,还有个不知道是哪种小零食赠品的小陀螺——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他一边捡一边在心里嘲笑,那只小蜗牛是背著他们所有人去当卖火柴的小女孩了吗?哪来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捡著捡著,他还看到了一些信,装在五顏六色的信封里,没写名字,也没封口。 徐斯礼举起来对著光源看了看,有点怀疑是小姑娘收到的情书。 眾所周知,徐斯礼不是君子,所以他也不讲什么非礼勿看,他直接就拆开了。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熟悉的字跡——时知渺的字跡。 不是別人写给她的情书,而是她写给別人的“情书”。 开头就是一句,哥。 信的內容是回忆,回忆她跟陆山南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点滴。 什么陆山南教她骑自行车,会扶住车后座;她掌握不了平衡摔倒时,他会第一时间接住她; 什么两个人一起偷偷办了港澳通行证溜去港城吃喝玩乐,又溜去澳门假装成年人在赌场拍老虎机,最后贏了五百港幣,还吃到了免费但好吃的茅台冰淇淋,她至今念念不忘。 字里行间,都是她对那个已经离开的人浓得化不开的眷恋怀念。 她甚至还说希望时间可以倒流,回到他还在的时候,他们跟爸爸妈妈继续生活在一起。 徐斯礼的手指开始发凉,他又拆开一封,依旧是写给陆山南的,再拆开一封,依旧是。 每一封信里都记录著陆山南对她说的话、为她做的事,哪怕最微不足道的细节,她都写得清清楚楚。 都说文字是有感情的,他第一次体验到那么清晰浓重的感情。 徐斯礼还以为时知渺是个很“淡”的人,因为她总是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动作,像只蜗牛一样懒懒的,又畏首畏尾。 原来不是,只是她把她所有热烈都给了那个叫陆山南的男人。 更遑论他还亲耳听到她对著陈紓禾用那样的语气说,她想嫁给陆山南。 而面对他的质问,她也从未否认过。 是啊,她时知渺就是喜欢陆山南,喜欢到可以珍藏他所有微不足道的细节,喜欢到哪怕已经嫁给了他,还是憧憬著跟陆山南在一起的样子。 那么在难得一遇的,他不在她身边,没有人关注到他们的宴会上,他们到休息室里私会,到密闭的隔间里做点什么,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香菸燃到了尽头,灼痛感从指尖传来,徐斯礼却浑然不觉。 直到菸头的火烫著他的指尖,他才將目光淡淡地落下。 但也没有丟掉菸头,就任由它灼烧著他的皮肤,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 时知渺的体温每隔一个小时上升一度,到了后半夜就已经恢復到36度,脱离了危险。 第二天早上,她缓缓睁开眼,醒过来的第一意识就是疼。 全身都疼,很陌生的疼。 尤其是手指,很僵硬,她身为外科医生,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手这么麻木过。 她抬起手来,艰难地活动。 乔落从外面进来,看见她醒了,喜道:“嫂嫂!” 时知渺转头看向她,开口的声音沙哑至极:“落落……” 乔落连忙走过去,趴在她的床头问:“嫂嫂,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难受吗?” 时知渺皱眉:“我的手……” 乔落拿了药膏拧开,一边帮她涂抹一边说:“別担心別担心,医生说养几天就好了。” “你这个属於低温冻伤,所以会有些淤肿,但没有伤到筋骨,所以你別怕,不会影响你以后的灵活度的。” 不会影响灵活度就好,外科医生最怕的就是手不稳。 时知渺鬆了口气,记忆也慢慢回笼。 她记得自己在休息室里等文教授,结果晕倒了……之后好像被转移到一个很冷很冷的空间…… 她还记得,陆山南出现了,然后是徐斯礼出现了…… 徐斯礼……! 时知渺看向乔落:“是徐斯礼送我来医院的?他现在人呢?” “我哥啊……”乔落挠了挠后脑勺,“他有点事儿先去处理了,可能……晚点就会过来吧?” 不对。 她还没醒过来,徐斯礼怎么会离开呢? 时知渺撑著床垫想起身,乔落连忙扶她:“嫂嫂,你先別动。” “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乔落啊了一声,手指著自己:“嫂嫂,你问我啊?你自己不知道昨晚是怎么回事吗?” 时知渺抿唇:“我只记得我好像被人迷晕了,其他事情不记得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乔落犹豫了一下,说:“我们一起去参加晚宴,你突然不见了,我就到处找你都找不到,后来我表哥来了,找了餐厅经理,又查了监控,发现你去了休息室。” “然后我们就都去了休息室……隔间的门反锁了,是表哥一脚踹开的……一踹开就看到你跟陆山南在床上紧紧相拥……” !时知渺的后脑勺像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嗡”的一声。 “……然后呢?”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是偷听到的……周琦去查了之后告诉表哥说,空调的製冷系统坏了,所以温度才会那么低,” “而房间是反锁的,不確定是从里面反锁,还是有人用钥匙从外面反锁,但餐厅经理说钥匙还在,没有遗失。” “那个把你叫去休息室的文教授说,他当时確实叫了你,但他因为接电话把事情给忘了,打完电话就直接回了宴会厅……反正,拼凑起来的意思就是,” “你跟陆山南背著所有人在休息室里……私通。” 时知渺哪里能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她咬牙说:“我没有!我是被人迷晕的!” 第151章 但你表哥信了,是吗 “我知道我知道!嫂嫂,我特別特別相信你的!” 乔落想抓她的手錶忠心,但怕弄到她冻伤的关节,就只好改成用力点头。 “退一万步讲,你傻吗?你都知道我是我表哥派来监视你的,你要是真想跟陆山南那啥,也不可能选在我的眼皮底下啊,这是智商问题了!” 时知渺沉默下来,半晌才抬起眼看乔落,声音轻得像羽毛: “但你表哥信了,是吗?” 否则,他怎么会离开? “……” 乔落支支吾吾:“也、也没有信吧,表哥就是公司临时有事去处理……真的!他昨晚一直守到你的体温回到36度,脱离危险才走的!走之前还嘱咐我要照顾好你!” 她努力把徐斯礼的行为往好的方向解释……虽然有些底气不足。 时知渺没再追问,靠回床头。 片刻后,她的眼神重新聚焦,低声说:“落落,帮我把主治医生请过来。” “哦哦。”乔落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连忙去叫医生。 主治医生很快就来了:“徐太太,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医生,我想问我的血液检查结果里,有没有发现迷药之类的药物残留?” 医生愣了一下,而后拿出她昨晚做的各种检查单子递给她: “没有的,徐太太,我们没在您的身体里发现任何药物残留。” 时知渺接过报告仔细翻看。 她记得非常清楚,她当时在休息室里等著等著,突然就觉得四肢无力眼前发黑,那个情况绝对不正常,她就是被迷晕了,可怎么会没有药物残留呢…… 时知渺看了各项指標,竟然真的没有异常。 “……” 时知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忆昨晚的每一个细节。 如果她就是中了药,那会是在哪个环节? 她昨晚没吃什么,只有陆山南递给她的一杯果汁……但果汁是陆山南在自助餐檯上隨机拿的,对方不可能预判到他会拿哪一杯,不可能提前下药,所以问题不是果汁。 排除口服迷药,那就只剩下吸入性迷药。 时知渺脑海里瞬间闪过在休息室等候时,闻到的那个不算好闻的气味。 当时以为是餐厅的香氛,现在重新想,那股淡淡的,带著点儿甜腻气味的味道更像…… “……七氟烷。” 也就是医院里常用的吸入麻醉药。 她是医生她知道,高浓度下,正常成年人连续呼吸20到30次,就会在短短几分钟內失去意识。 而且它最大的特性就是几乎不在体內代谢,几分钟內就会通过呼吸系统全部排出体外,事后抽血检测,也不会查到任何痕跡。 就是这个东西。 一定是! “落落,我问你,你昨晚去休息室找我,推开门的时候,有没有闻到空气里有什么特別的味道?” “味道啊……” 乔落努力回想,可她昨晚急著找失踪的时知渺,没关注到这些细节。 就在这时,门外传进来一道略微沙哑的男声:“门是开著的。” 时知渺下意识看过去。 是陆山南,他穿著病號服,外面隨意披著一件黑色外套。 “哥……” 陆山南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他走进来说: “我被侍应生叫去休息室时,门就是大开著的。我进去后,里面没有人,后来听到小隔间里有动静才找到你。” 门大开著,就意味著,七氟烷的味道都散乾净了,什么证据都没有了。 “而且,”陆山南再道,“那个给我传话说你约我见面的侍应生,我找遍整个餐厅,都说没有这个人,他消失了。” 那个侍应生,是假的。 时知渺呼吸有些急促,这就是一个针对她和陆山南的圈套! 先以文教授的名义把她叫去休息室,休息室里高浓度的七氟烷迷晕了她,转进小隔间,再把陆山南骗去,低温逼他们亲近,反锁小门坐实私通! 好一个环环相扣的局! 可是谁要这么对付他们? 目的又是什么? 时知渺脑海里掠过王教授的身影,她昨天一直觉得他怪怪的…… 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转头去看,是陈紓禾。 时知渺谢过医生,医生离开后,她才接起来:“紓禾?” “渺渺!你怎么样了?没事吧?我的天!现在医院上下都在传你在青城学术交流的时候跟男人私通,还被徐斯礼抓姦在床!说得有鼻子有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时知渺错愕! 她猜到会有流言蜚语,但没想到会传得这么快这么广,连北华医院都知道了! “我回去再跟你细说,现在这些事传到什么程度?”时知渺冷静地问。 陈紓禾抓狂道:“这次去青城参会的医生肯定都知道了,他们知道了,就等於他们背后的医院知道了!这种艷闻軼事一向是八卦人士的最爱,更別说还牵扯到徐斯礼和陆山南两位大佬,我估计现在整个北方医疗圈都在『吃瓜』了!” 陆山南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脸色沉寂,立刻拿出手机:“我让人去处理。” 时知渺攥紧了手机,手指关节传来的痛感直钻进她心里。 她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徐斯礼呢? 以徐斯礼的能力,他想压下这种谣言,只需要一句话,可现在,谣言不仅没被压下,反而像野火一样疯狂燎原,这算什么? 他也相信了?所以放任了? 心臟像是被一双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时知渺回了陈紓禾几句回去再说然后就掛了,转而找到徐斯礼的號码。 但在指尖即將触碰到拨號键的时候,她又停了下来…… 他连解释都不想听,直接走了,她又何必追过去澄清? 时知渺盯著那串数字,眼底的微光渐渐熄灭。 手指僵硬地移开,重重地按下锁屏。 屏幕瞬间暗淡,映出她苍白而毫无生气的脸。 …… 与此同时,疾驰的劳斯莱斯后座。 徐斯礼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无声无息。 前排副座的周祺转过头,硬著头皮匯报: “徐总,刚捕捉到的舆情,是关於太太和……陆先生的。这个责任在我,是我疏忽了,昨晚只顾著调查门锁和空调的问题,忘了第一时间封锁消息,控制知情人的口风,请您责罚!” 徐斯礼手指在扶手箱上敲击,没有睁开眼,语气淡漠幽凉: “怪不到你,我当时只顾著生气,也忘了这茬。” 周祺低声道:“那我现在去把这件事处理了?” 虽然已经传得很开,闹得很大,但徐家还是有些办法让这件事不再扩散的。 然而。 徐斯礼却是一句: “不用压了。” ?周祺以为自己听错了:“……徐总?” 徐斯礼睁开眼,一贯多情的桃眼此刻都是凉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眾目睽睽,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能怎么压?是消除他们的记忆,还是拔掉他们的舌头?” 周祺:“……” “既然都做不到,那就隨便吧,她平时跟陆山南走那么近都不在乎有流言蜚语,我现在著什么急?” 周祺彻底愣住了。 徐总这话……这態度……难道他也认为太太和陆先生……? 车厢內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徐斯礼周身散发出的,比寒冬更刺骨的气息。 第152章 飆车对峙! 时知渺本身没有太大问题,傍晚就办了出院,而后直接踏上回北城的飞机。 起飞前,她还在看手机。 虽然陆山南动手压下了流言蜚语,但这种大面积传播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就控制住,她还是能从各个渠道里看到这件事。 不仅是北方医院的医学圈在传,甚至还朝著豪门圈蔓延,梁若怡都给她发来消息,说她相信这些都是外面的人捏造的,她已经让徐庭琛去处理了。 飞机即將起飞,广播提醒旅客將手机调至飞行模式,时知渺便关了机。 落地后她打车回了城郊別墅,没在家里看到徐斯礼。 蒲公英好几天没看见妈妈,围著她转圈摇尾巴。 时知渺一边陪它玩一边问宋妈:“徐斯礼有回来吗?” 宋妈可能也听说了那起“丑闻”,表情有些许尷尬:“少爷没有回来,好像是去出差了。” 时知渺扯了下嘴角。 不想看到他的时候,他总在她周围转圈,现在倒是忙起来了,天天出差。 到底是出差,还是不想见她,她心知肚明。 吃过晚饭,时知渺去了楼上,坐在落地窗前,蒲公英趴在她身边,將脑袋搁在她腿上。 她一边摸著它的耳朵,一边看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过了会儿,时知渺还是拿起了手机。 不管怎么说,现在是在她和徐斯礼的婚姻存续期间,她有义务对伴侣忠诚——虽然她的伴侣並不忠诚——但他是他,而她是她,她该做到的,她会做到。 他愿意怎么想是他的事,但她没做过的事情,她必须说清楚。 不是为了求得他的信任,是为了给这段婚姻里的自己一个交代。 时知渺还是拨通了徐斯礼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但那边的人没有出声,只有细微的电流声不断传过来。 时知渺知道他在听,直接说:“那天晚上我是被人用七氟烷迷晕的,我和我哥被人设计了,我们什么事都没做。”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 就在时知渺以为他会一直不说话时,听筒那头终於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嗤笑。 紧接著就是徐斯礼那把极有辨识度的嗓音,慢条斯理地响起: “但你巴不得有发生什么事吧?” 时知渺愣了一下。 然后就感觉一股血气直衝天灵盖! 巨大的羞辱感让她的手指都在颤抖,她连一句“混蛋”都骂不出来,就用力掛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时知渺还坐在原地,身体微微发颤,像被狂风肆虐过后的枝头枯叶,身上不知道哪个地方传来一阵阵尖锐而陌生的疼痛。 比被冻伤的指尖强烈一百倍。 …… 劳斯莱斯后座,徐斯礼看著被掛断的通话界面,屏幕上“老婆”的备註格外刺眼。 他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渐渐消失,然后把手机隨意一丟。 那动作带著脾气,手机砸在车底板上。 “靠边,停车。” 他的声音压抑。 司机不敢犹豫,立刻找了个位置停下。 徐斯礼下了车,绕到驾驶座旁,抬抬下巴:“下来,我自己开。” 司机不敢多问,连忙下车,將钥匙给了他。 徐斯礼坐进驾驶座,而后一踩油门,黑色的幻影如同离弦的箭,瞬间匯入车流。 他的车速很快,发泄著情绪,在密集的车流里穿梭,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成模糊的光影。 巧的是,他瞥见前方路口有一辆熟悉的卡宴。 他眯了下眼睛,看车牌,还真是陆山南的车。 徐斯礼唇边扯出一个冷笑,而后猛地一打方向盘! 幻影如同黑夜中蛰伏的猎豹,瞬间提速,精准地切入卡宴前方的车道,接著猛地一甩方向盘! 一个极其危险的別车动作。 吱——! 刺耳的剎车声在公路上响起,陆山南反应极快,猛打方向盘才堪堪避开,只是卡宴的车身也剧烈晃动了一下。 他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见了幻影驾驶座里那张冷峻又带著挑衅的脸——徐斯礼。 陆山南在外的形象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但不是没脾气,何况徐斯礼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 幻影再次提速,不断朝他靠近,逼著他的车偏离主路,朝人跡罕至的沿海公路驶去。 陆山南如他所愿,直接变了道。 今晚乌云低垂,厚重的云层中突然劈开一道闪电,细雨稀稀疏疏落下,湿滑的路面反射著昏黄的路灯,更添几分危险。 陆山南左右看了看,没有第三辆车,便不再被动避让,油门直接踩到底,卡宴发出一声怒吼! 两辆顶级豪车在空阔的沿海公路上展开追逐,引擎的轰鸣撕开雨夜,轮胎摩擦湿滑地面的声音叫人胆战心惊。 雨刮器疯狂左右摆动,刮开不断落下的雨滴,徐斯礼瞥了眼后视镜里那辆紧追不捨的卡宴,眼神冷冰冰的。 他又一次將油门踩到底,幻影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瞬间拉开距离。 然而在拉开距离之后,徐斯礼却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在这湿漉漉的路面上来了一个180度的极限甩尾大漂移。 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摩擦声,腾起的白色水雾里,庞大车身在雨幕中划开一道弧线。 他倒著开,用车头跟他对峙。 两辆车,一个前进,一个后退,车速都没有慢下来。 昏暗的公路上,两辆汽车如同两只狭路相逢,预备將对方撕个粉身碎骨的猛兽。 这样非常危险,但凡有一辆车控制不住速度,那就是两败俱伤的下场。 他们的前车灯照著对方,能看清挡风玻璃后的脸。 徐斯礼更狂妄的是,只用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肘搁在车门上,指尖还夹著一根香菸。 他双眼没有任何情绪,隔著两层玻璃直直地锁定住卡宴驾驶座的陆山南。 嘴角缓缓抬起,笑容在昏黄路灯和飘摇雨丝映衬下,妖孽又危险,带著一种睥睨眾生的混帐劲儿。 无声对峙几秒,徐斯礼將烟送到唇边叼著,双手握方向盘,幻影再次以一个流畅而狂野的180度甩尾,將车头重新调转向前。 引擎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这次他毫不留恋地衝破雨幕,消失在前方的黑暗里。 陆山南踩住剎车。 空阔的公路上只剩下一辆卡宴,以及散在空气里的——来自徐斯礼的威胁与警告。 他盯著幻影消失的方向,几分钟后,用力摁住喇叭。 刺耳的喇叭声犹如尖叫,破开黑夜,又迅速被雨声吞没。 …… 周一,时知渺照常上班。 她走进科室时,原本窸窸窣窣的交谈声瞬间安静下来,同事们饱含探究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身上。 王媱看到她,表情立刻变得讥誚,想说什么,但想到上次的教训,最后还是不敢吱声,继续整理著病歷。 时知渺仿佛没有察觉这些异样,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放下包,她略一沉吟,又转身走向孙医生。 “孙医生,方便聊两句吗?” 孙医生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可以的。” 两人离开科室,到安静的茶水间。 时知渺开门见山:“孙医生,我想问你那天晚上的事,你记不记得王教授当时在干什么?尤其是在文教授让我去休息室之后,到我们被发现出事之前的这段时间。” 第153章 收拾你,不用仗著谁的势 时知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王教授最可疑。 他又是不计前嫌促成视察,又是全程跟在他们身边,最反常,嫌疑最大,而且他的动机最充分。 ——为了报復包厢里的当眾泼酒。 孙医生皱起眉头,仔细回忆:“王教授……啊!我想起来了!” “当时餐厅的侍应生来找王教授,说他的车停的位置不对,挡了消防通道,让他去挪车。王教授喝了点酒,挪车的时候还不小心蹭到了一个路人。” “王教授当时有点慌,跟对方谈了私了,王教授还给文教授打电话借钱……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当时刚好在文教授身边,听到他们的电话。” “我还看见文教授匆匆下楼去帮王教授处理,直到我们发现你……失踪,开始找起来的时候,他们才处理完事故回来。” 时知渺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挪车,撞人,私了,文教授帮忙处理。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环环相扣。 为王教授形成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文教授约了她又没去休息室,应该就是因为去帮王教授处理事故忘记。 而王教授一直在处理事故,又怎么可能分身去布置那个针对她的陷阱? 难道不是他? 可除了他,还有谁有动机? · 因为手指的冻伤未愈,灵活度受限,暂时无法上手术台,时知渺就跟同事换班,上午出门诊。 周一的门诊最是繁忙,但忙点好,忙起来可以让时知渺暂时不去想那些莫名其妙招惹上身的阴谋诡计,也可以暂时忘却那些挥之不去的流言蜚语。 以及那个男人嘲弄的话,冷漠的態度。 过了中午一点,病人终於看完,时知渺拿出手机,给陈紓禾发信息,约顿午饭,但她可能也在忙,一直没有回覆。 时知渺也没在意,换掉白大褂,独自走向医院食堂。 刚走到通往食堂的走廊拐角处,时知渺就听见一阵尖锐的爭吵声,其中有一道就来自陈紓禾: “王媱!你个小贱人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我胡说八道?哈哈!整个北方地区的医院都传遍了你还搁这儿掩耳盗铃呢!”王媱的声音充满了幸灾乐祸和恶毒的快意。 “现在整个圈子都知道,你那个好姐妹时知渺,在青城搞学术交流的时候,跟男人偷奸被老公当场抓姦在床!几十双眼睛都看见了!铁一般的事实!怎么,她做得出来,还不许人说啊?” “你放屁!”陈紓禾气得声音发抖。 王媱嗤笑一声,音量更大,就是故意要让周围路过的同事听见: “哟,这就急啦?说起来那个陆山南我也见过,之前在我们医院住院,她时知渺就夜以继日寸步不离地照顾,当时我还以为那是她老公呢,结果只是『哥哥』。” “嘬嘬嘬,恕我见识少,真没听说过能滚到一张床上去的『哥哥』!你们听说过吗?” 后面那句问的是围观的同事们。 陈紓禾要炸了:“王媱,上次渺渺放你一马,你不知道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敢犯贱,信不信我跟你新帐旧帐一起算!” 王媱被陈紓禾的狠话怵了一下,隨即又挺直腰板,冷笑连连:“上次是她打我!要不是她仗著徐总以权压人,被开除的就是她!” “再说了,徐总在外头本来就有女人孩子,跟她的关係也就那样,更別提她现在还出轨给徐总戴绿帽子,给徐家丟了这么大个人,我看徐总是巴不得马上跟她离婚!怎么可能再为她出头?” “就凭你们这两歪瓜裂枣,还想收拾我?我呸!” “你!”陈紓禾一时语塞,眼看就要衝上去动手。 时知渺这才走出去,嗓音清冷淡漠: “王媱,看来上次我放过你的时候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爭吵的两个人,和围观的一群人,都下意识转头。 春日的阳光落在时知渺那张素白的脸上,衬得她的眼珠格外漆黑冰冷。 王媱被她看得心里猛地一咯噔,又梗著脖子说:“我、我说的是事实!” 时知渺扯了扯嘴角:“我说过,下不为例,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別怪我——收拾你,还用不著仗著谁的势。” 说完她转身就走。 清瘦的背影挺得笔直,一时间所有人都没说话。 陈紓禾最后狠狠瞪了王媱一眼,追了上去:“渺渺,你没事吧?” “没事。” 时知渺脚步未停,声音平静,“有事的是別人。” 当天晚上,一封实名举报信就被发送到医院的检举邮箱,並同步发布到医院內部论坛的“医德医风”板块。 信件条理清晰,措辞字字如刀,直指王媱在门诊期间存在严重的失职行为! 包括但不限於,在接诊数名已具备明確手术指征的患者时,无视客观检查结果,避重就轻误导患者“不严重”,可以“保守治疗”,严重耽误患者病情,存在重大医疗安全隱患。 並且还附上了具体日期、病歷號、ct、造影报告截图等作为证据。 除此之外,信件里还指控王媱与本院某位副院长存在超出正常工作范围的不正当关係,附件就是两人在不同场合举止亲密,同进同出的照片。 信件结尾还写道,“以上指控,字字属实,本人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恳请院方彻查,维护医院声誉,保障患者权益,肃清医疗队伍中的害群之马!” 这封有理有据,图文並茂的实名举报信,如同往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在医院內部炸开了锅! 原本还在暗中八卦“青城抓姦门”的吃瓜群眾,目光瞬间被这更劲爆的举报吸引,论坛里的帖子瞬间被顶爆! 第二天早上,时知渺照常上班。 毫不意外的,又被同事们在背后窃窃私语了。 这次除了私语她“出轨被抓”,还私语她居然敢实名举报。 没过多久,眾人就看见王媱红著眼眶从医务科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显然是被调查问话了。 她看到时知渺,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了过去。 时知渺面不改色,王媱嘴唇哆嗦,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收拾了东西快速离开。 下午,院內发出公告——副院长孙建安、心外科医生王媱,因涉嫌违反医疗规范及纪律问题,暂停一切职务,接受停职调查。 处理速度很快,因为时知渺的证据实在太铁了。 晚上下班,时知渺和陈紓禾到常去的餐厅吃饭。 陈紓禾瞧著对面慢条斯理喝汤的时知渺,竖起大拇指: “我的渺,我有时候真觉得你这个人特別有魅力,平时不声不响,但真要是惹毛了你,你下手那叫一个快准狠。那些东西你都是什么时候收集的啊?” “去年,王媱变本加厉劝退能做手术的病人,我就开始留意了。” 身为医生,没有医德就算了,还这么罔顾人命,时知渺没法儿冷眼旁观。 她不喜欢衝突,更討厌无意义的爭吵,但不代表她是软柿子。 陈紓禾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那,那些谣言呢?总不能放任他们传播下去吧?对你影响真的很大,我怕下一个被停职的人是你。” “我哥说他在查了。”时知渺说,“主要是,不知道背后设计的人是谁,我也只能等他的消息。” 陈紓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徐狗子呢?他就没点什么表示?任由外面传成这样?” 她难以想像徐斯礼那样的人,会容忍自己头上被扣这么大一顶“绿帽”而毫无反应的。 第154章 徐斯礼高傲,时知渺比他更傲 时知渺垂下眼皮,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沉默了几秒,她才轻声说: “从事发到现在,我们没见过面。” “他大概……也觉得我出轨了吧。” 陈紓禾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选择把徐斯礼这个王八蛋再骂一万遍! 吃完饭,时知渺便回了城郊別墅。 蒲公英照例跑到门口迎接妈妈,宋妈正在打扫卫生,而徐斯礼,依旧没有回来。 时知渺摸了摸蒲公英毛茸茸的脑袋,走上楼,进主臥,洗漱,换上柔软的睡衣,將自己埋进被子里。 与此同时,徐家老宅,灯火通明。 徐斯礼迈著长腿走进客厅,灯光衬得他肤色冷白,眉宇间那股混不吝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叫我回来不是为了吃饭吗?饭呢?”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餐厅,挑眉看向沙发上的父母。 梁若仪双手抱胸,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饿死你才好呢!省得气死我!” 徐斯礼知道了,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嘖了一声,径直走到单人沙发坐下,顺手从果盘里拣了个圆滚滚的山竹:“母上大人,有什么指教,快点说,还忙著呢。” “你是挺忙的!”梁若仪就看不惯他这副样子,“忙到外面流言蜚语传得满天飞了也抽不出一点时间去处理!” 骨节分明的手指剥开紫红色的硬壳,露出里面雪白饱满的果肉。 徐斯礼揪下一瓣送进嘴里,清甜微酸的汁水在舌尖漫开。 他隨口评价:“还挺好吃。” 梁若仪:“……” 徐斯礼看向母亲:“你们倒是去处理了,但成功了么,嘴长在別人身上,你管得了?你越是不让人家说,人家越是要说,享受的就是搞禁忌的快感。” “千年前的大禹都知道堵不如疏,怎么接受现代高等教育的徐董事长和梁女士,反而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梁若仪被他这番歪理邪说噎得够呛:“那就不管了吗?圈子里的人虽然不敢到我们面前说什么,但这件事还在医学圈传开,渺渺备受议论,她压力得多大?” 徐庭琛沉稳开口:“渺渺说她是被人迷晕带进小隔间的,我派人查了各个环节,从表面来看,没有发现人为设计的痕跡。渺渺怀疑的那个王教授,也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整件事里,唯一查证不到的,就是那个给陆山南传话的侍应生。” 他顿了顿,接著说,“这件事,很损徐家的声誉,还好控制得及时,没在更广的圈层继续扩散,否则还会影响徐氏的股价,渺渺这次……” 徐庭琛的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里带著一丝不赞同。 梁若仪立刻看向丈夫:“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怀疑渺渺做了那种事?这绝对不可能!” 徐庭琛苦笑著没说话。 梁若仪又看向徐斯礼:“斯礼,你別胡思乱想!渺渺是我看著长大的,她不是那样的人!” 徐斯礼吃完最后一瓣山竹,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嘴角,桃眼深不见底,声音也听不出情绪: “可是我亲眼看到。” 梁若仪驀地一愣,但又隱隱约约觉得……他说的“亲眼看到”,似乎不是指抓姦在床这件事,而是……別的。 別的让他相信,时知渺就是出轨了的东西。 徐斯礼没再说,站起身,將果盘里最后两个山竹捞走,语气恢復一贯的混帐:“就这样吧隨便了。没什么事我走了。” 说完,也不等父母反应,迈著长腿就离开。 梁若仪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嘆息。 · 科尼塞克最后还是开进了城郊別墅的车库。 宋妈也去休息了,別墅上下漆黑一片。 徐斯礼凭著良好的夜视能力摸黑上楼,推开主臥的门。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线勾勒出床上隆起的轮廓,蒲公英趴在她床边的地毯上也睡得打呼呼。 徐斯礼没有开灯,像一抹无声的影子走到床边,將那两个好吃的山竹摆在床头柜上。 而后又动作极轻地从被子里拿出时知渺的手腕。 借著微弱的光线,他仔细查看她冻伤的手指关节。 红肿已经消退,只剩下些许淡淡的青紫痕跡,恢復得不错。 看了一会儿,他才把手放回被子里,直起身,又走出主臥。 他原本想离开了,但走到走廊上,又有点烦。 凭什么给她带山竹? 他凭什么还想著她? 徐斯礼舌尖抵了下腮帮,非常幼稚地返回主臥,准备拿回他的山竹。 结果一进去,就发现,时知渺醒了。 “…………” 她拥著被子坐在床上,黑暗里,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同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正静静地看著他,无声无息。 徐斯礼停下脚步。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谁也没有说话,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端看谁先忍不住动起来。 谁动谁就落下风似的。 对峙持续了三分钟?五分钟?或者是十分钟? 谁都没有开口,都没有认输。 男人倔,女人能比他更倔,就好像字典里从来没有“低头”这两个字一样,无论现在还是从前,她都是这样高傲。 都说徐斯礼高傲,可时知渺比他还傲。 太子爷有低头的时候,小蜗牛从来不知道服软怎么写。 越想越气,下一秒。 徐斯礼猛地上前,俯身,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和灼热的恼意,重重扣住时知渺的后脑勺,將她整个人压向自己! “唔——!” 滚烫而蛮横的吻,带著惩罚和发泄的意味,重重又狠狠地落在时知渺的唇上。 他撬开她的齿关,深入,纠缠,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拆吃入腹。 时知渺瞬间被他的气息和力量淹没,大脑空白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立刻挣扎起来,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往外推拒,喉咙也发出呜咽声。 然而並没有用。 徐斯礼是铜墙铁壁,禁錮著她,吻得越发凶狠,舌尖扫过她口腔里的每一寸,野蛮又充满侵略性,带著赤裸裸的占有欲。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们唇齿交缠的水声惊醒,蒲公英站了起来,“呜呜”两声,要衝上来保护妈妈。 徐斯礼抽空对它呵斥:“趴下!” 由於徐斯礼经常给蒲公英做肉丸子加餐,笨蛋萨摩耶也把他当成主人,一驯,它就乖乖趴下,大大的脑袋委屈巴巴的。 徐斯礼又重新去吻时知渺,时知渺见他没完没了,贝齿狠狠用力,对著他野蛮闯入的舌咬了下去! “嘶!” 一股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齿间瀰漫开来。 徐斯礼的动作终於有了一瞬间的停滯。 时知渺趁机推开了他! 徐斯礼后退一步,然后抬手抹了一下刺痛的唇角,再去看床上急促喘息的女人,气极反笑: “时知渺,有时候,我真想不理你得了,省得天天被你气。” 第155章 他把山竹带走了 “……”时知渺呼吸紊乱,声音不稳,“你来干什么?” 徐斯礼好笑:“这里是我家,我不能来?” “这么多天不见你人影,没觉得你有把这里当家。” 徐斯礼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怎么?徐太太想我了啊?想我就给我打电话,我又没换號码。” 时知渺声音冷冰冰:“打电话,然后再听你一顿嘲讽羞辱吗?” 徐斯礼盯著她在黑暗里模糊却又倔强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带著点赌气的意味,开始动手脱身上的衣服。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时知渺警铃大作! 不过徐斯礼只是將外衣隨手丟在床尾凳上,然后绕到自己那边,掀开被子,直接躺下,睡觉。 床垫微微下陷,他占据一半的位置。 一副“我家就在这儿、我床就在这儿,我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我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的混帐劲儿。 “……” 时知渺拥著被子往床边又挪了挪,拉开距离。 但没用。 她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男人散发出的强大存在感。 这一夜,时知渺几乎是睁著眼睛到天亮的。 徐斯礼均匀的呼吸声,像一种无声的侵扰,搅得她心口沉闷,直到窗外天色泛起灰白,她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只有微微凹陷的枕头,和被子里残留的独属於他的柑橘香气,证明他昨夜確实回来过。 时知渺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床头柜。 昨晚他放下的那两个山竹,现在已经不见踪影。 他还是带走了。 没给她。 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窗外朦朧的晨雾,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时知渺扯了扯嘴角,压下那点不该有的情绪,起身洗漱。 …… 徐斯礼最近还挺忙,连余隨找他都找不到,还得他亲自到徐市集团逮人,才总算见到太子爷的尊容。 “最近没听说你手里有什么大项目啊?至於这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吗?” 徐斯礼才看见自己指甲缝里有些紫红色的东西。 想了一下才记起来,应该是昨晚不的那个山竹。 他抽了一张湿纸巾,一边擦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確实挺忙。” “忙什么?” “忙著办个宴会,就过两天,你帮我多邀请一些人来。” 余隨真服了他了。 现在到处都在说太子爷被戴绿帽,他还不做点什么就算了,居然还有心情办宴会。 “什么名义啊?” 徐斯礼勾起嘴角:“庆祝山竹大丰收。” “……” 有病啊。 · 时知渺上午还是出门诊,依旧忙碌。 午后她结束门诊回到心外科办公室。 一进门,她就觉得气氛有点儿古怪,几个同事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什么,时知渺起初还以为是在说她的事情,毕竟这几天她確实是“热门人物”。 结果一个小护士看到她回来,眼睛一亮,立刻拉她加入八卦。 “时医生时医生,你知道了吗?咱们科那场大戏!” “什么大戏?”时知渺茫然。 小护士有点兴奋地说:“就是副院长老婆啊,杀到医院来找王媱算帐,就在大主任的办公室,一群女人直接撕起来了!” ?时知渺有些意外:“王媱不是停职了吗?她不在医院吧?” “哎呀!我来说我来说!”另一个小护士嫌那个人说不清楚,抢过话头。 “副院长老婆看到医院论坛那些照片,气疯了,但又不知道王媱家在哪里,就带著姐妹团杀到医院,逼著大主任打电话把王媱骗过来!” “王媱就这么来了,一进门,嚯!副院长老婆带著她的姐妹们,衝上去就是一顿操作!扇耳光!扯头髮!撕衣服!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还说什么,『再敢勾引我老公,就把你扒光了丟医院门口让大家都看看你这副骚样』,嘖嘖嘖!” 时知渺:“……” 小护士正说得起劲,办公室的门突然“砰!”一声被猛地撞开! 眾人嚇了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王媱披头散髮,衣衫凌乱,顶著几个巴掌印,狼狈得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凶狠地看向人群中的时知渺! “时知渺!” 王媱爆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然后就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朝著时知渺扑过来,“你这个贱人!!我跟你拼了!!” 时知渺反应极快,侧身一步躲开。 其他同事也反应过来,连忙衝上去七手八脚地拉住状若癲狂的王媱。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王媱拼命挣扎,歇斯底里地对著时知渺嘶吼,“都是你!都是你害我的!你这个贱人!害我被那个疯婆子当眾羞辱!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现在要跟你同归於尽!!” 办公室登时一片混乱,拉架的,劝和的,喊医务科的,找保安的、看戏的齐聚一堂。 时知渺站在几步之外,看著被眾人死死拉住,如同困兽般挣扎辱骂的王媱,眼底掠过一丝厌烦。 她声音不高不低:“王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走到今天,是咎由自取。” “我咎由自取?!” 王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手指著时知渺,“贱人!你装什么清高!装什么白莲!” “你为了巴著徐家,老公在外面养小三养私生子,闹得人尽皆知,你屁都不敢放一个!装得跟贤妻良母似的!背地里呢?也跟人偷奸!” “还被人当场捉姦在床!现在整个北方医疗圈谁不知道你时知渺是个什么货色!你比我乾净到哪里去!你比我更烂!!” 时知渺直接拿起旁边桌上不知是谁的半杯茶,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泼到她脸上! “哗啦!” 茶水顺著王媱散乱的头髮和脸颊往下淌,茶叶糊了一脸,也让她哑了火。 “我的事,”时知渺放下空杯,声音冰冷又透著威压,“还轮不到你来说。” 办公室有那么一瞬间陷入死寂。 没想到王媱这么疯,也没想到时知渺会这么做。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道身影从头到尾在看戏。 是——王教授。 他拿著手机,镜头正对著混乱的中心,脸上带著一种扭曲的笑容。 他觉得时知渺泼茶的行为恰恰说明她破防了,维持不住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样儿了,想到这里,王教授心里涌起巨大的快意! 就是可惜,外面的流言被徐家和陆山南压下去了,豪门圈里的人都不敢公开议论徐斯礼的绿帽子,否则他还真想看看,鼎鼎大名的徐家太子爷被人当面嘲笑时,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没关係。 王教授嘴角勾起阴冷的弧度。 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还是嘲笑的,他徐斯礼这辈子金尊玉贵,什么时候这么丟脸过? 他光是想到徐斯礼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样子,就觉得浑身舒泰,那晚在包厢被泼酒的屈辱,至此终於得到了偿还! 而场中,被泼了一脸茶水的王媱,短暂的呆滯后,巨大的羞愤和怨恨彻底吞噬了她! 她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尖叫,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拉著她的人,张牙舞爪地朝著时知渺猛扑过去! “时知渺!我要撕烂你的脸——!!” 就在王媱长长的指甲即將抓破时知渺的脸的千钧一髮之际——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如同铁钳,凭空出现,精准而有力的,攥住了王媱的手腕! 第156章 「是不是不信我」,「我信的」 ! 王媱愤怒地回头,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敢阻拦她! 结果就撞进一双深邃冰冷,又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桃眼里——是徐斯礼! 居然是徐斯礼!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混乱的办公室里,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气场迫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垂著眼,看著被他攥住的王媱,那眼神像在看一只张牙舞爪的螻蚁。 “这么关心我的家事啊?” 徐斯礼的声音不高,甚至带著点懒洋洋的调子,却像淬了冰的刀子,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骤降。 “正好,过两天我家要办个宴会,我现在,亲自邀请你来参加,让你当面『关心』个够。” “…………” 王媱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斯礼像是丟开什么脏东西似的,隨意一甩手。 王媱踉蹌著后退几步,被旁边的人扶住才没摔倒,浑身抖得像筛糠。 徐斯礼目光淡淡扫过办公室里噤若寒蝉的眾人,嘴角带起一抹礼貌的微笑: “之前在青城,我说找时间请大家吃饭,结果忙起来就给忘了。这个宴会,就当是我给大家补上的。想来参加的,都欢迎。” 同事们面面相覷,心里七上八下。 一方面觉得这是鸿门宴,谁敢去? 另一方面又想,徐家大少爷亲自“邀请”,不去恐怕更不好吧? 时知渺皱著眉,看著徐斯礼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做派,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 “你干什么?” 徐斯礼没答,反而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目標明確地朝著角落里的——王教授走去。 王教授没想到徐斯礼竟然知道他在这里,还直衝他来!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转身溜走。 “王教授,”徐斯礼玩味儿地说,“好歹是个知名教授,不至於跟狗仔似的,偷看偷拍,被发现就夹著尾巴跑吧?多掉价啊。” 王教授这辈子最要一个面子,最后几个字让他的脚步硬生生停下。 他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转过身:“徐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徐斯礼挑眉:“王教授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找李院长有点事,不行吗?”王教授还是怕他啊…… 他只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当著徐斯礼的面,他还是会被他所象徵的权与势,压得呼吸不上来。 “当然行。” 徐斯礼勾唇,另一只手拿出一份设计精美的邀请函,带著几分隨意的力道,“啪”的一声,拍在王教授的胸口。 “宴会,记得来,很精彩的,保证不会让王教授失望。” 说完,徐斯礼就牵著时知渺,在眾目睽睽下,离开了办公室。 “……”王教授低头看著被拍在胸口的邀请函。 烫金的封面,时间地点清晰,但主题栏却只印著一行让人摸不著头脑的字: “庆祝山竹大丰收” 山竹……? 这是什么暗语吗? 还是徐斯礼在讽刺什么? 王教授心里惊疑不定,徐斯礼这是唱的哪一出? 还嫌不够丟脸吗?居然要大张旗鼓设宴,想方便大家当面议论他徐斯礼被戴绿帽吗? 他捏紧了邀请函,眼神陡然变得阴沉——好啊! 他倒要去见识见识,徐斯礼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徐斯礼一路牵著时知渺的手,走出医院,一路將她带到转弯处,他们的“老地方”。 时知渺抽回被他攥得有些发红的手腕,蹙眉看著他:“你要办什么宴会?” 徐斯礼解锁了车门,斜眼看她:“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说完,他就要上车。 “徐斯礼!” 时知渺反抓住他的手臂,抿紧了嘴唇,只问一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不相信那天我和我哥什么都没做?” 徐斯礼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日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却也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几秒后,他说:“我信的。” 时知渺心头跳了一下。 就听他补充道:“我检查过你的身体,確实什么痕跡都没有。” 时知渺:“……” 原来他的“信”,是建立在这种基础上。 她鬆开了他的手臂,指尖掐进掌心:“如果有痕跡呢?你就觉得,我们有什么了,是吗?” “如果有痕跡,”徐斯礼的语气叫人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陆山南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而你,我的徐太太,现在已经被我锁在家里,哪里都去不了。” 时知渺被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疯狂和占有欲震慑,呼吸微微一窒。 她咽了一下喉咙,再说一遍:“我是被人设计的,我觉得就是那个王教授,但我没有证据。” “你没让陆山南去查?” “我哥有在查,但还没有消息。” 徐斯礼嗤笑一声,毫不掩饰的嘲讽:“废物能查出什么?” 时知渺被他这態度激得有些恼:“那你呢?你又查出了什么?” 徐斯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靠在车门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徐太太,你跟我解释这么多次,是怕我误会你吗?” “我是不喜欢被冤枉!” “哦?”徐斯礼轻笑,“那怎么没见你对那些背后八卦你的同事们解释?” 时知渺皱眉:“他们跟我有什么关係?我要是那么在意別人的评价,一个个去解释,我不得累死?” “意思就是,”徐斯礼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锁住她,“我对你来说,不一样?所以你才要对我再三解释,嗯?” 他的尾音上扬,带著点鉤子,“你还挺在意我的。” 时知渺被他这近乎无赖的曲解噎了一下,硬邦邦地说:“……我们现在是婚姻存续期间,我有义务对你保持忠诚,无论是行为上,还是解释清楚误会。” “忠诚不是掛在嘴上的,它在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心口。 “也要在这里。”他又戳了戳她眉心。 心里,想里。 “徐太太,你有做到吗?” 时知渺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恍惚。 “挺好笑的,你一个惯犯,居然来教我,什么是忠诚?” 徐斯礼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混帐话懟回去,反而是沉默。 然后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 “我也只说一次,你爱信不信。” “这段婚姻,我比你忠诚。” “身和心,都是。” 话说完,他没再看时知渺的表情,上车,踩下油门。 科尼塞克扬长而去,只留下久久无法回神的时知渺。 · 徐斯礼的宴会在周六。 这一天,来的人很多。 第157章 今晚步步杀机,必须万分小心! 地方定在徐氏集团旗下那家闻名遐邇的七星级酒店。 今夜灯火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华。 平时这里只用来接待外宾或者政要,门槛之高,別说医学圈的,就是普通豪门圈层也没什么机会踏足。 因此,受邀前来的宾客们,无论是西装革履、珠光宝气的豪门人士,还是穿著相对保守得体、难掩好奇与侷促的医学圈教授医生们,都不由自主地被这极致的奢华所震慑。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 “徐家可真是大手笔!我几年前就听人说过,这个宴会厅启动一次就要这个数!” “哇!徐家確实財大气粗不得了,但……到底为什么办这个宴会啊?” “请帖不是写了『庆祝山竹大丰收』吗?” “这你也信啊?你倒是在这个现场给我找出一颗山竹看看啊!” “谁知道什么意思,他徐斯礼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嘘!”有人突然噤声,眼神瞟向宴会厅入口。 只见梁若仪挽著徐庭琛的手臂,仪態优雅地走了进来。 梁若仪一身墨绿色丝绒旗袍,颈间佩戴一串翡翠珠链,气质雍容华贵;徐庭琛则是一身沉稳的深色西装,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场自然流露。 两人一出现,议论声也小了下去。 梁若仪面上维持著无可挑剔的端庄微笑,內心却是有些恼火。 她也不知道儿子什么意思,要办这么一个宴会,还硬要他们夫妇出席! 徐庭琛倒是沉稳许多,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徐斯礼只是性格隨性,但从来不是不著调的人,他此举必有深意。 梁若仪深吸一口气,拿出徐家主母的气度,自然而然地与几位贵妇说笑寒暄。 她知道现在圈內都在看他们徐家的笑话,她偏要做出这副无事发生的样子,不让看戏的人得逞。 她目光扫过另一边,注意到那些自成一个小圈,略显拘谨的医学界人士,心思微动,端了杯红酒,走了过去。 “各位是渺渺在医院的同事和师长吧?” 梁若仪笑容亲切,声音温和,“我是渺渺的婆婆,梁若仪。平时多谢各位对渺渺的照顾了。” 她主动举杯示意。 眾人受宠若惊,连忙纷纷回敬:“徐夫人客气了!时医生是我们北华医院的骄傲!” “渺渺去接朋友了,要稍晚些才到。”梁若仪解释著,“大家別见外,就当是寻常的聚会,隨意吃喝玩乐,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她这番话,无形中抬高了时知渺的地位,帮她把场面做足,避免给时知渺的同事们留下徐家不重视这个儿媳的印象。 梁若仪也没有久留,毕竟这么大个宴会,处处都要她应酬,她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她一走,医学圈这边的人明显鬆了口气,气氛也稍微活络了些,有人低声感嘆: “不管这个宴会是什么意思,能见识到这么多传闻中的人物和场面,也算值了!” · 此时,酒店门口。 一辆普普通通的轿车停下,陈紓禾拎著裙子从副座下车,嘴里还在抱怨:“徐狗子到底搞什么鬼?是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时知渺也下了车,陈紓禾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臥槽了一声:“他该不会是要当眾宣布跟你恩断义绝吧?!” “……” 时知渺也猜了两天徐斯礼想干什么,但这个思路……她还真没想过。 陈紓禾紧张得不行:“很有可能啊!你想想,他被你戴了这么大一个绿帽,成了整个豪门圈的笑柄!事已至此,他唯一挽回面子的方式就是跟你一刀两断划清界限,甚至他还可能要把你狠狠羞辱一顿!重振雄风!” 时知渺:“……” 陈紓禾都麻了。 恨自己怎么没提前想到这一步!今天穿的礼服,打架都不方便!! 她抓耳挠腮,然后跑到车后备箱:“渺渺,你车上应该有修车的工具箱吧?快打开,我拿个扳手!到时候还能抡那条狗两下!” 时知渺觉得没到这个地步吧:“紓禾,徐斯礼还叫了我公婆来,就算真有什么事,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陈紓禾还是觉得得靠自己:“你把后备箱打开,我多带两把斧头!” 时知渺刚想说什么,身后传来另一辆车关门的轻响。 她下意识回头,目光撞上了一双温润沉静的眼眸——是陆山南。 时知渺有些意外:“哥,徐斯礼也给你发请帖了?” 陆山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俊朗,走到时知渺面前,沉声道:“他对外说想来的人都能来,我担心有什么对你不利,所以过来看看。” ……他的顾虑好像跟陈紓禾是一样的,都觉得徐斯礼办这个宴会,是要跟她划清界限。 时知渺原本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但现在也动了那么点念头。 如果徐斯礼真是要藉此跟她离婚,那也……行。 虽然背著冤枉离婚很屈辱,但只要能离婚,什么冤屈冤枉都显得不重要了。 时知渺笑了笑:“静观其变吧。” 陆山南道:“別怕,我不会让他为所欲为的。” 陈紓禾一把挽住时知渺的胳膊,笑嘻嘻地插话:“哎呀,渺渺,我们快进去吧,外面好冷,我的礼服扛不住啊,陆先生,失陪了哈!” 然后就不由分说,半拖半拽地把时知渺往酒店里拉。 她对陆山南本人没意见,毕竟不熟,但他们刚闹出那么大的緋闻,眾目睽睽之下站在一起说话,被有心人看到,指不定又要掀起什么风浪! 时知渺无奈:“刻意避嫌,显得心里有鬼。” 陈紓禾严肃:“过度接触,会被添油加醋!” 今晚步步杀机,必须万分小心! 进了宴会厅,陈紓禾著实被这盛大的场面震了一下。 忍不住低声咋舌:“我的天……给徐狗子印邀请函的机器都刷冒烟了吧?这得来了几百號人吧?” 时知渺目光也扫过全场,看到梁若仪正与几位贵妇交谈,又看到徐庭琛同几位商界大佬举杯,医学圈的同僚们则聚在另一角。 確实是够隆重的。 她们在打量宴会厅,宴会厅里的人也在暗中打量她们。 不少人认出时知渺,用手肘撞撞身边的人,再用眼神暗示性的一瞥,意思就是,女主角来了。 第158章 徐斯礼到底想干什么?! 时知渺今晚穿了一件白色缎面礼服,裙身没有任何图案,只有面料掐捏出的褶皱。 抹胸设计露出线条优美的脖子与肩颈,戴一条珍珠项链,加上肤色雪白,整个人看起来异常乾净出尘,宛如月下仙子。 一头长髮也完全挽了起来,脸颊边散落著几缕髮丝,妆容清淡清透。 她实在太出彩了,哪怕她不是焦点人物,隨便出现在哪个宴会上,都会是全场的焦点。 更別说现在她身上还有那些爭议,就显得更加引人深究。 但他们当然不敢在这个宴会上说时知渺什么,梁若仪可是出了名的疼爱这个儿媳,这不,一看到她来了,马上就走过去跟她说话。 还亲自把时知渺带到沙发上,让她安坐好后,才继续去招待宾客们。 “你婆婆对你是真的好……誒?”陈紓禾突然扯了扯时知渺的胳膊,朝某个角落努努嘴,“看那边,王媱,她还真有胆子来啊?” 时知渺顺著她的目光望过去。 王媱缩在一根巨大的罗马柱后面,眼神四处乱瞟,看起来有点不安和惊惧。 “不知道她。”时知渺收回目光,“你想吃点什么吗?” · 王媱根本不想来! 但徐斯礼派人去“请”她,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又是被时知渺公开举报、又是被副院长老婆羞辱暴打,还被徐斯礼恐嚇,现在的精神状態已经不太正常了。 她抖著手点开手机,找到那个备註为“妍妍”的对话框,发出消息: “妍妍,救救我啊!徐总把我弄到他那个宴会来了!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好害怕啊!” 薛昭妍看到王媱的信息,转动著眼珠。 青城“抓姦门”闹得沸沸扬扬,她已经从宋鑫口中得知来龙去脉,在她看来,这简直是老天爷送来的绝佳机会! 徐斯礼那样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被戴绿帽?设宴?怕不是要当眾宣布与时知渺离婚,彻底清算那个女人吧! 薛昭妍心跳加速,恨不得马上出现在现场,亲眼见证时知渺被扫地出门的歷史性时刻! 但。 徐斯礼警告过她,永远不准出现在时知渺面前,她不敢忤逆。 想了想,她回復王媱: “那你给我打视频电话,然后把摄像头对准宴会厅,让我实时知道现场发生什么事,如果斯礼要对你不利,我也能及时解救你。” 王媱看到这个回復,感动得泪流满面,连忙打出视频通话,在悄悄地將手机摄像头对准人群。 镜头无意间扫过几个穿著考究,一看就是豪门圈层的男女。 他们正在低声交谈:“……陆山南居然也敢来?” “陆山南来了?在哪里??” “就在那边,还一副大大方方的样子,不怕徐家人把他打死吗?” “我刚才看到时知渺也是一副大大方方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那个『捉姦门』该不会是假的吧?” “当然是真的!” 王教授手里摇著一杯红酒,直接介入他们的谈话。 “那天在青城,我们几十双眼睛都看到了!那个休息室的小隔间,嘖嘖,窄巴巴的一张小床,时知渺和陆山南两个人在上面抱得那叫一个紧,徐总踹门进去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分开呢!”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画著,试图描绘那个曖昧的画面,表情猥琐又下流。 然而他预想中,眾人追问的画面却没有出现。 他面前这几个人,表情僵硬、尷尬、畏惧,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毫无预兆地降临。 王教授脸上的得意也僵住了。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徐斯礼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肤色冷白,气质矜贵,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只手隨意插在西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端著一杯色泽纯净的金黄色香檳。 “…………” 隨著徐斯礼的出现,整个宴会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交谈、密语、寒暄、议论都消失了,只剩下一道道好奇、八卦、深究、看戏的目光。 他们都想知道,徐斯礼在“抓姦门”的风口浪尖举办这个奇奇怪怪的宴会,究竟想干什么? 是警告威慑,还是清理门户? 眾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就在这快窒息的时刻,徐斯礼终於动了。 他没有看王教授,而是微微侧身,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时知渺。 时知渺:“?” 他朝她伸出手,声音不高,但足够穿透所有的心怀鬼胎: “渺渺,过来。” 时知渺思忖了一下,到底还是走了过去。 跟著她走过去的还有陈紓禾。 她把时知渺的手臂抱得紧紧,眼神非常警惕地看著徐斯礼,大有他敢动手,她就跟他拼了的架势。 “……”徐斯礼很有礼貌地说,“电灯泡,离我们夫妻远点,你在这里,影响我们郎才女貌的构图了。” “……”时知渺轻轻拍了拍陈紓禾的手臂,让她別紧张,不至於那么离谱的。 陈紓禾这才放开时知渺,小声嗶嗶:“你要是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渺渺难堪,我一定会炸了徐氏集团!” “你还有这种技能呢?可惜这辈子都没机会见识了。” 陈紓禾一愣,而徐斯礼已经將时知渺拉了过去。 “宴会的女主人,怎么能不在男主人身边?走,先去跟宾客们打个招呼。” 徐斯礼弯著唇,他今晚戴了金丝边眼镜,气质越发斯文败类,右耳垂著一条小小的珍珠眼镜链,跟时知渺这一身,倒是很相配。 时知渺低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斯礼大大方方地往前走去:“就从王教授开始打招呼吧——我刚才来的时候,还听到他在说什么『抓姦门』,听著好像跟你我有关係。” “抓姦门”三个字,他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眾人惊疑未定。 徐斯礼已然站定在王教授面前,轻慢地勾唇: “既然跟我们有关係,那就请王教授再详细地跟我们说说——那天晚上,在青城,令上楼餐厅,十六楼休息室的小隔间里,都发生了什么事?” 在场所有宾客更是面面相覷,那个小隔间发生什么事……不就是发生了他徐斯礼的老婆跟人通姦的事吗?? 他这么问,是在羞辱时知渺……吗? 可他又挽著时知渺的手,一副“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样子,总不可能是他要羞辱自己……吧? 王教授也算是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也看不懂徐斯礼在打什么算盘,乾乾地笑了两声: “徐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您不是亲眼看到的吗?还要我复述?” “是的。”徐斯礼一米八八的身高很有威慑力,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你,详细说出来。” 第159章 还没人敢这么玩我的 “…………” 宾客们屏息凝神,目光在徐斯礼、时知渺和王教授之间来回逡巡,揣测著徐斯礼此等自取其辱、自揭伤疤的举动背后的意思。 王教授心中念头急转,他觉得,徐斯礼是在当赵高,当庭演一出指鹿为马! 他狂妄,妄图用徐家的权势逼他这个目击证人改口,將“抓姦门”彻底抹杀,以此破局! 如果他扛不住真的改口,那么徐斯礼马上就会对在场几百位宾客宣布,“抓姦门”从来就不存在,因为“没有证人”! 王教授心里冷笑,来之前他还忐忑过,以为徐斯礼葫芦里卖什么药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就是一个只会仗著徐家权势为所欲为的紈絝子弟! 他好不容易布下这个完美的局,连徐家和陆山南都抓不到把柄,岂能功亏一簣? 他就是不顺著徐斯礼,朗朗乾坤,法治社会,难道他还敢要了他的命? 王教授怎么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那么好嚇唬! 他脸上立刻堆起一种“实事求是”的为难表情,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大家听清: “徐先生既然要我说,那我就把那天看到的,客观地陈述一遍。” “当时是智治医疗的老总做东,请我们师生吃饭,大家都在餐厅交流学习心得,唯独时医生……” 他目光扫过时知渺,“悄无声息地离席。” “后来徐总您来了,遍寻不见妻子,大家自然担心时医生是不是遇到什么意外,於是,餐厅经理、服务生、包括我们师生都帮著四处寻找,调监控、查角落,几乎要把整个餐厅翻过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微妙,“大家费尽周折,最后却是在休息室那个极其私密,连门都从里面反锁的小隔间里找到了时医生和……陆先生。” 他强调“私密”,又强调“反锁”,留下无数引人遐想的空间。 “哎呀,真是尷尬得很,原本以为是遭遇不测,谁承想竟是时医生借著热闹的宴会掩护,去进行『私人会晤』。” 王教授嘆了口气,甚至摆出一副为女性权益发言的姿態,“恕我直言,时医生,你这么做实在欠妥啊!” “你知道现在多少女士参加宴会,都不敢单独离席,就怕被人捕风捉影,无端揣测,惹上污名,本来女性处境就艰难,被你这么一搞,生存空间更窄了!真是一人失德,连累群体啊!” 他还真是,义正词严。 宾客丛中开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觉得王教授真敢说啊,当著徐家人的面,如此直白地撕开这层遮羞布! 角落里的王媱,握著手机的手在抖,嘴里无声地蠕动,反覆咀嚼著“荡妇”“贱人”“烂货”“你也应该被钉在耻辱柱上”这些污秽不堪的字眼,眼神怨毒至极! 屏幕那头的薛昭妍也兴奋得眼睛发亮,好,好好好,继续撕! 而风暴中心的时知渺,表情淡漠。 她没有急赤白脸地衝上去跟王教授爭辩,只是看著王教授那张偽善的脸。 这种诡异的冷静,在旁人看来,更像一种默认,一种“无从抵赖”。 陈紓禾气得呼吸急促,胸膛起伏。 她强忍著衝上去撕烂王教授那张臭嘴的衝动,目光急急地投向徐斯礼! 她不信以徐斯礼的性格脾气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哪怕只是名义上的,被这样当眾羞辱!更不可能容许自己的面子被人踩在地上摩擦! 但她心底又有一丝恐惧,万一……万一徐斯礼顺势把渺渺推出去,彻底切割关係怎么办? 她又看向陆山南,陆大佬也不可能不做点什么吧? 这个男人站在不远处,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沉肃如水,看不出喜怒。 “……”陈紓禾再看向梁若仪,梁若仪是最疼爱渺渺的,她不会眼睁睁看著不管吧? 陈紓禾就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到处找人保护她的小鸡崽,可大家都不动声色,不让她看出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梁若仪倒是有反应,脸色铁青,正要上前呵斥,却被身旁的徐庭琛拉住手臂。徐庭琛面色稳重,不动如山,对妻子微微摇头。 ——他相信自己的儿子身为徐家的继承人,绝不会被这点艷闻軼事困住,更不会让这种场合失控,他自有其掌握全局的手腕。 就在这气氛诡异到极点的时刻,徐斯礼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磁性悦耳,带著他惯有的漫不经心,却又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清脆冷冽。 他抬眼,镜链上细小的珍珠隨之轻晃:“王教授不愧是跟那么多国际大牛同桌吃过饭的『泰斗』,这份胆识,確实要比一般人过硬,我徐斯礼活了二十七年,还真没见过有人敢这么……” “玩我的。” 这三个字,说得锋芒毕露! 王教授心头猛地一跳! 但还是强作镇定,甚至挤出一丝疑惑不解的假笑:“徐先生这话……王某实在听不懂啊,我只是把我亲眼所见描述出来而已。” “而且这一幕,当时在场的诸位同僚,比如孙医生、文教授,不也都看到了吗?大家说是不是?” 孙医生等人眼神躲闪,不敢接话,但心里是承认王教授描述的画面是存在的。 徐斯礼看他的拉帮结派跟看笑话似的。 目光转向站在人群边缘的文教授,语气隨意得像在问天气:“文教授,你当时,是在帮王教授处理挪车时不小心撞到人的事故,对么。” 文教授一愣,下意识点头:“是的,徐先生。” 徐斯礼优雅地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下一秒,保鏢带上来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徐斯礼下巴微抬:“文教授,你看看,王教授当时撞到的,是不是这个人?” 文教授一看,一惊!立刻点头:“对对对,就是他!他当时被王教授的车撞到,要我们赔三万块才肯不报警,否则就要找警察来说王教授酒驾。” 徐斯礼笑:“你说。” 那个男人只是普通人,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光是这个浮光璀璨的宴会厅就够让他双腿发软了。 他立刻指著王教授,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出来:“不、不关我事的,是他!是他提前找到我,让我配合他演戏,只要我在那个时间出现在停车场,等他开车出来时假装被蹭到,然后跟他吵著要私了就行!他说事成之后私了的三万块都给我!我……我以为他就是想骗保险,想著反正我也不吃亏就答应了!” 这……这又是哪一出? 宾客们十分茫然,不知道这事跟那事有什么关係?? 只是因为提到王教授,大家就看向王教授。 文教授彻底懵了:“所以,肇事是假的?王教授,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教授目光闪烁,厉声反驳,“胡说八道!我不认识这个人!更別说找他合谋了!徐总,你来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徐斯礼不著急,再转向一直沉默的陆山南:“陆先生看看这个人,是不是那个给你传话,说渺渺在休息室等你的『侍应生』?” 陆山南转头,就见周祺提著一个抖如筛糠的年轻人过来。 他眯了一下眼,確认:“就是他。” 徐斯礼慢慢地喝了口酒。 周祺代为说话:“各位宾客,所谓的『抓姦门』,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这位王教授,因为一己私怨,而针对徐总、徐太太以及陆先生设下的——局!” 眾宾客譁然!! 第160章 好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 周祺言语清晰道: “这位『侍应生』是王教授提前安排好的冒牌货,他按照王教授的指示,用话术將陆先生骗至休息室。而王教授本人,则利用假车祸骗来要去休息室见太太的文教授,並让文教授成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整起事件,全是王教授所为,目的就是製造丑闻,报復太太和徐总当日在包厢让他顏面尽失之仇。” “你……你血口喷人!” 王教授目眥欲裂,声音尖厉,“什么假车祸?!什么假侍应生?!我根本就没有!你们休想为了洗白『抓姦门』把黑锅扣在我头上!我没做的事情我不认!!” 时知渺面无表情。 王教授马上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倏地转头看向眾宾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大家不是很疑问徐大少爷办这个宴会的目的吗?他就是这个目的啊!他要把他老婆出轨、给他戴绿帽的事情,洗白成是我设计陷害,他们是清白的!” “可大家仔细想想,这根本不合逻辑啊!” “就算我有本事把徐太太和陆先生骗去休息室,那我要怎么把他们引到小隔间?隔间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还有他们抱在一起,是所有人都看到了,这难道也是我设计的??” 他看向徐斯礼,“徐先生,其实你也是受害者,但你不能为了帮你老婆就说这种不符合现实的话,反而会让大家笑话你的!” 宾客们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也觉得周祺的说法……有些牵强。 而且以徐斯礼的能力,收买两个人反咬王教授一口更有可能。 王教授不愧是到处演讲的人,口才就是好,就是会煽动人心。 看大家都更倾向於他,他甚至还反过来问徐斯礼:“徐先生,你说是我设计,你有什么证据吗?” 徐斯礼单手持著酒杯,骨节分明的手指贴著晶莹的玻璃,对他抬了一下杯: “你以为你的局天衣无缝,但你忘了还有一句话,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周祺。” 周祺微微頷首:“既然王教授到现在还冥顽不灵,那就让你见第三个人——带上来!” “来了!”清脆的女声从外面传来。 大家转头一看,是穿著嫩黄色连衣裙,扎著双马尾,走路嘚嘚瑟瑟的,乔落。 乔落双手抱胸,身后的保鏢拖著一个身形矮小的男人。 她先对时知渺wink一下,让她嫂嫂放心!稳贏的! 果不其然,在看到那个矮小的男人的一刻,王教授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 刚才的从容不迫,甚至咄咄逼问徐斯礼的气势瞬间没了一大半,他眼睛惊恐地睁大,完全没想到这个人也落在徐斯礼手里! 其他宾客却不认识这个人:“……这个又是谁?” 周祺拿出平板电脑,绕著全场走一圈,一边走,一边举著平板让大家看: “事发前的星期四,王教授从医院领走了大约500毫升的七氟烷,这是王教授在药房留下的签名。” “七氟烷是一种麻醉药,一个成年人,只要在高浓度的七氟烷环境里待上几分钟就会被迷晕。” “七氟烷味道还很淡,只要用一点香熏掩盖住它,那么即便是经验丰富的临床医生,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会中招——我们太太,就是这么中招的。” “她被以文教授的名义约去休息室,在休息室里等了几分钟就被迷晕,在她晕倒后,这个人,就从隔间出来,將太太拖进去,並且將空调设置在9摄氏度。之后侍应生登场,以太太的名义,將陆先生叫去了休息室。” 乔落隨即接话:“哎,大家可能会疑惑,为什么陆先生一叫就去?那是因为,陆先生是我嫂嫂的哥哥,他们是兄妹,他以为妹妹有什么事,所以过去看一看,合情合理啊!” “只是等他到休息室,门早就被这个人打开了,七氟烷的气味已经消散,所以他並没有发现异样,只听见隔间传出『哐当』一声,他被吸引过去——声音也是他製造的,他就躲在隔间里——是的,小隔间里,从来就不止我嫂嫂和陆先生两个人,而是有三个人!” 时知渺和陆山南对视,隔间有第三人,连他们都不知道。 周祺点头:“陆先生进入隔间,看到晕倒在地的太太,將她扶了起来,想要带她离开,然而这个时候,隔间已经被这个人从里面反锁。” “隔间密闭,信號不通,手机打不出去,太太和陆先生就这么被困在了9摄氏度的空调环境里,两个人穿著单薄,没几分钟就受不了,是因为低温他们才会抱在一起取暖。” 乔落大声:“他们是兄妹!又那么冷!那么抱在一起取暖,有什么不对的吗!” 陈紓禾马上附和:“就是!有什么不对的吗!” “……证据呢?!” 王教授厉声,“我是领取了七氟烷,但我也是医生,我领取七氟烷有什么奇怪?!根本就是你们牵强附会!” “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个人是我安排的……不对!”王教授突然反应过来,差点掉进他们的圈套里! “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个人做了你们说的那些事?这个人就不能是你们隨便找来的吗?你们说他在场,他就在场啊?证据呢?” 王教授冷笑,“编故事谁不会啊,我还说在场有第四个人第五个人呢!你们把那些不合逻辑的事情说是第三个人做的,太强行了吧!” “……” 需要时知渺晕的时候休息室里就有七氟烷,不需要陆山南晕的时候休息室的门就被人打开通风。 需要引陆山南进小隔间的时候就有人,需要反锁小隔间的门的时候也有人。 因为这个“人”的出现,把一切扭转成陷害。 但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个“人”,是真的有在现场,而不是编的,找人演的呢! 徐斯礼慢条斯理道:“好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我都把这个人找到了,你觉得我会没有证据?” “……”王教授还要继续赌! 他就不信徐斯礼手里还有牌!他肯定是误打误撞抓到这个人,只要他拿不出证据,大家就不会相信他,他就洗白不成功! 而这个人,根本没有证据留下!! 第161章 大反转!彻底澄清!(修) 徐斯礼看王教授还在那儿自信,嘴角嘲弄的弧度加深。 难得。 难得有人能激起他的兴致,那他就再跟他好好玩一玩。 徐斯礼隨意地朝周祺伸出一只手。 周祺立刻会意,將平板电脑递到他的手中。 徐斯礼放下酒杯,手指在屏幕上点几下,调出两段监控视频,然后倾身凑近时知渺,嗓音带著点哄小孩般的调笑: “老婆,来玩个『找不同』的游戏。左边这段,是我们一群人去休息室时的监控录像;右边这段,是乌泱泱的人离开休息室的录像。你看这一去一回,有什么不同?” 时知渺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了一阵,眉梢就一动,手指著地上那个人。 “去的时候没有他,回来的时候有他。” 徐斯礼桃眼弯起来:“不愧是外科医生,眼神就是好。” 他指尖轻滑,將右边录像的时间轴往前拖拽,画面快速闪动。 “不仅是去的时候没有他,往前倒带一整天,监控里都没有这號人,偏偏回的时候,他就凭空出现了。那么问题来了,这位『有来无去』的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去了休息室呢?” 时知渺思索:“事发前一天晚上吧?因为白天休息室可能会有人去,他前一天晚上在那里的?” 徐斯礼讚嘆:“我老婆不应该当医生,应该当警察啊,太有侦查能力了——没错,就是前一天晚上,喏,监控拍到了。” “……”时知渺低头看,还真是,餐厅歇业后的深夜12点,这个矮小的男人,就出现在通往休息室的走廊,被拍到了。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要提前一天躲进休息室呢?”徐斯礼继续对时知渺循循善诱。 但语气实在太像在哄孩子了,时知渺受不了了,不想配合他丟脸,咬著后牙说:“你直接说!” 徐斯礼轻笑,便自问自答了:“答案显而易见——如果不是为了图谋不轨,谁乐意提前一天窝在那种地方当壁虎?” 说到最后一个字,他目光倏地落在王教授的身上。 “…………”王教授的脸色已经白得像刷了墙粉,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 徐斯礼將平板递给周祺,周祺播放著监控录像,走遍全场,让每个宾客都看到。 宾客们到了这里,才看懂了这一局。 徐斯礼直起腰,看向智治医疗的负责人:“x总,促成智治视察的人是王教授,选定那家餐厅聚餐的,也是他,没错吧?” 智治负责人也在现场,连忙点头:“是,是的徐总!餐厅也是王教授联繫並预订的,他当时说那家餐厅环境好……” 徐斯礼目光垂落,去看那个矮小的男人:“他给了你什么?自己交代,我放你一马。” 矮小的男人早已经嚇得魂飞魄散,不等王教授狡辩,就大声喊出来: “给、给了我十万块现金!是他亲手给的!他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提前一天躲进去,事后悄悄混出来就行!钱我还藏在家里床底下,一分没动啊!” “亲手给的现金?”徐斯礼挑眉,“那么,钞票上,想必还有王教授的指纹。王教授,你说我们要不要现在报警,让警方辛苦一趟,拿去验一验?” “扑通!” 王教授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和內心巨大的恐惧,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重重地瘫倒在地! 他面如死灰,嘴唇哆嗦,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所有的狡辩,所有的“胜券在握”,都在徐斯礼这抽丝剥茧的证据链面前,彻底粉碎! ……他输了。 这次真的,输得一败涂地,再无翻身的可能! 满场寂静。 宾客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徐斯礼身上,这是……大反转啊! “我大费周章办这个宴会的目的是什么?”徐斯礼笑一笑,“当然是——为了替我老婆,澄清污水啊。” “你为了让她身败名裂,设了这个环环相扣的局,確实很精妙,差点就得逞了,我不把大家聚起来,一环一环地拆穿你,怎么把她被你毁了的名誉,重新拼好呢?” 他朝王教授走去,双手插兜,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的俯视,如同神祇在审判罪人,每一个字都带著重量,砸在王教授的心上: “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你欠我的老婆,拿什么还?” 他顿了顿,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寒光四射,薄唇轻启,吐出最后的宣判: “拿你的命吧。” 第162章 他一口一个「我老婆」 徐斯礼看他的眼神,让王教授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要他的命。 王教授的脸色铁青,张了张嘴说:“……你、你没有这个资格!” 徐斯礼温声细语:“你確定?” 王教授的眼睛睁得很大,黑瞳却猛地缩小! 他自下往上仰望,看到徐斯礼那身用金钱装饰出的华服,看到他用权势铸造的筋骨。 又看到他身后双手抱胸的梁若仪、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的徐庭琛,再看到趾高气扬的乔落、神情嘲弄的余隨、目光冷淡的陆山南、清冷寡淡的时知渺。 这些人以扇形的站位展开,就像一张来自顶级圈层的网,將他密不透风地罩住。 他窒息,他仿佛看到自己的死期。 还是那句话,最喜欢用名人名望去抬高自己的人,比谁都清楚权势这种东西多么能压死人。 他是真的害怕了,尖叫道:“现在是法治社会!法治社会!就算你是徐斯礼,你也不能滥用私刑……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徐斯礼笑了,直起腰说:“王教授,你真是的,冤枉人上癮了,又想故技重施?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收拾你的办法当然是在法律的范围內。” “——你私自从医院领走七氟烷用於非法目的,属於违法使用麻醉药品,依法会弔销你的执业证书;你將我老婆和陆先生关在封闭的小房间里,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这是非法拘禁罪,依法要判处三年。” “你害我老婆在低温环境里冻伤,属於故意伤害,再加五年;通过欺骗手段製造所谓的捉姦场景,导致我老婆名誉受损,这是誹谤罪,而这件事影响极其恶劣,已经波及她的生活、工作方方面面,情节严重,再加两年。” “这两年、三年、五年加起来都十年了,更不要说这起事件还影响了我老婆的身心健康,我们还可以再要求法庭加重你的处罚,怎么著也得十几年。” “你都多大岁数了?差不多余生就是要在监狱里度过,那么我说要你的命,也不算言过其实吧。” “…………” 王教授张了张嘴,是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因为他知道徐斯礼的话不算恐嚇,甚至还算“手下留情”。 徐家可以请到最厉害的律师,可以爭取到最大的刑期,他这辈子,真的要完了。 巨大的惊嚇和绝望紧紧地笼罩住他,他最终“呃——”了一声,晕死在地上。 周祺立刻去查看,然后对徐斯礼说:“是晕厥。” 徐斯礼哂笑一声:“敢在我头上动土,还以为胆子有多大呢,原来也不过如此……老婆,你玩够了吗?” 时知渺:“?” 时知渺:“我要玩什么?” 徐斯礼很有礼貌地说:“你要是玩够了,我就直接把他交给警察走程序。要是还没玩够,想再羞辱羞辱他,那就先把人丟一边,等他醒了再给你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时知渺没那么恶趣味,“让他赔我点钱。这件事影响我胃口了。拿了钱,我要去吃顿好的。” 徐斯礼皱起眉:“都影响你胃口了,你还只跟他要一点钱?我老婆真是跟仙女一样心地善良,难怪这些乌七八糟的人要来害你,这件事交给老公,我让他把家底都吐出来给你。” “……”时知渺隨便他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她转身走向梁若仪。 梁若仪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妈妈一直都相信你的,这次你受委屈了。放心,我们一定会为你討回公道。” 徐斯礼转过身,看向在场的宾客:“宴会正式开始前请大家看这齣戏,希望大家尽兴。有什么疑问,或者哪里不懂,可以直接来问我本人。” “如果没有了,那么也非常欢迎大家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传播出去——尤其是跟那些听了前一个谣言、今天又没来现场看澄清的亲朋好友,请务必一定要转达。” “因为我不希望今晚过后,还有人无视真相继续造我们徐家的谣,从前不予追究,往后我可是要真算帐的。” 宾客们纷纷说:“徐先生,放心,我们不是不明是非的人,今晚的事我们都看清楚了。如果再有人造徐太太的谣,我们绝对会澄清的!” “是啊,真是太可恶了,都不知道是从哪爬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人,居然把心眼耍到我们头上,徐先生,一定不能放过他,一定要狠狠告下去!” “徐太太,时医生,仁心仁术,参加学术交流,原本是为了精进自己的能力,以便更好地为患者服务,造福四方,没想到居然落进这种败类的圈套,还好事情澄清了,否则徐太太也太委屈了。” 一时间,各位夫人小姐都到时知渺身边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时知渺不自然地微笑,梁若仪知道她不擅长这种社交,连忙出面为她周旋。 时知渺缓缓后退,溜到陈紓禾的身边。 陈紓禾狠狠鬆了一口气:“我真的差点以为徐狗子办这个宴会是要跟你恩断义绝,原来是要为你澄清啊。他爹的,他怎么每次出招都在意料之外呢?” 是啊。 他怎么每次出招都在意料之外呢? 时知渺看向徐斯礼,他正在与宾客交谈,嘴角掛著舒適的淡笑,依旧是那副隨心所欲,从容不迫的样子。 他的证据链这么详实完整,一定是费了功夫去查的,所以他不回家、消失在她世界里的那几天,是去忙这个了? “难怪他要让王媱那个小贱人来宴会,也是为了澄清给她看吧。”陈紓禾摸著下巴,之前那些疑问,到了这会儿都说得通了。 “我甚至能想通他为什么一开始不把谣言压下去。” “因为没用,大家反而会觉得那就是事实,否则他也不用堵嘴,索性就爱怎么传怎么传,等他收集完全部证据,再办这么个盛大的宴会,把所有人都叫过来,用铁一般的事实当眾证明你是清白的。” “这么个神操作,本身就有很多可传播的空间,那么这个澄清也会散播得很远,完全可以盖住你的谣言,这比单纯压下去要好得多啊。” 就在陈紓禾感慨的时候,徐斯礼忽然朝他们走了过来。 陈紓禾属於间歇性看徐斯礼顺眼,持续性看他不顺眼——现在就在那个顺眼的时候,所以主动为他们让个路,溜去吃喝玩乐。 “难得啊,木头都有眼色了。”徐斯礼瞥了一眼离开的陈紓禾,轻轻一哼。 时知渺辩解:“紓禾不是木头。”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最爱你这个宝贝闺蜜,最心疼这个宝贝闺蜜。” 徐斯礼放下酒杯,而后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掌心向上朝她伸出,“徐太太打扮得这么漂亮,站桩多可惜,来跳舞吧。” 时知渺不是很想:“我不会跳舞。” 徐斯礼的邀请直接变成强制,捉住她的手腕,將她往自己怀里一拽,另一条手臂直接揽上她的腰。 “少装,你的舞还是我亲手教的。抬头,挺胸,迈步。” 时知渺没怎么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个旋身带进舞池。 第163章 他费尽心思是为了她 时知渺的舞蹈的確是徐斯礼教的。 那段时间时家刚出事,她被接到徐家,总是鬱鬱寡欢,梁若仪想让她儘早走出来,所以积极地带她社交。 而去了宴会就少不得要跳舞,她不会,梁若仪便派了徐斯礼来教她,就在徐家老宅三楼的一间练舞室里。 梁若仪年轻的时候是芭蕾舞首席,这些年也没落下基本功,时不时会去拉拉腿,或者拉徐庭琛隨意一舞。 练舞室里三面墙都是镜子,使得他们的身形无论是前进、后退、旋转还是下腰,都会被镜面清晰地展现。 她哪怕不抬头去看徐斯礼,也总能从各个角度看到徐斯礼那带著浅浅笑意的脸。 然后就明白为什么学校里总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他,又为什么总有那么多女生为他心伤难过,求而不得地诅咒他这辈子都遇不到一个真心爱他的人。 后来她大致学会了怎么跳,那段时间,练舞室里经常会出现两对舞伴,梁若仪和徐庭琛,她和徐斯礼。 时知渺走了一下神,一不小心乱了节拍,踩到徐斯礼的皮鞋。 徐斯礼在她头顶发出轻笑声:“难怪人家说,头脑发达的人,四肢不灵活。时医生的智商都拿去点亮医学了,几个舞步,学了十几年都学不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一直在查王教授的事?”时知渺选择进入正题。 徐斯礼“嗯哼”了一声,带著她,跟隨优美的乐曲,悠哉游哉地晃动身体。 “一开始只查到他从医院领走了七氟烷,但只有一个七氟烷不够锤,他有一百种办法可以狡辩。” “后来找到了假车祸和假侍应生,也觉得不够,他还是能狡辩成他们是被我收买的,所以需要更铁的证据。” “但我找不到这个更铁的证据,越找不到,我就越来了兴致,倒要看看这个老东西的本事有多好。” 时知渺抬起眼看他:“那你是怎么想到隔间里有第三个人的?”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不是你,也不是陆山南,那么就有极大的概率,存在第三个人。”徐斯礼弯唇。 “我让人又去了一趟餐厅的那个隔间,拍了现场照给我看,原来小隔间里有一个洗手间,就在门旁边。” 时知渺顺著他的思路说:“所以你就想到第三个人可能是藏在洗手间里,在你踹开门,大家都涌进去的时候,他又偷偷溜出来混在人群里?於是你就去对比了去的时候和走的时候的监控录像?” 徐斯礼忽而低下头,一张放大的俊脸出现在她眼前,懒洋洋的:“看见我眼睛里的血丝了吗?那天看监控看到了凌晨4点多。” ……没有。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哪有什么红血丝? “你这么用心调查,是因为,『徐太太出轨』这件事,损伤到你徐家大少爷的名声吗?”时知渺想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这么费心查? 应该是为了他自己吧? 一曲到此,刚好结束。 时知渺看徐斯礼好像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就垂下眼,要离开舞池。 徐斯礼握住她的手:“下一个曲子,也是我们跳过的。” 时知渺:“不想跳了。” 徐斯礼扬眉:“不回答,就不跳?徐太太还挺会过河拆桥,帮你洗清冤屈,你就感动了一支舞的时间?” 他们相拥著,低声说话,在旁人看来,就是恩爱的小夫妻——哪怕有人恶意设局,毁人清白,夫妻俩仍然相信对方,携手共度。 包括王媱手机里的薛昭妍也是这么想的。 她本来以为都到这个地步了,以徐斯礼的骄傲,一定不会原谅时知渺,一定会跟她划清界限。 没想到他办这么个宴会,做出这么大的阵仗,竟然是为了替她澄清! 不! 她寧愿相信徐斯礼是不想遭人耻笑所以才这么费心思! 没错,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薛昭妍必须告诉自己答案是这个,才能好受一点,才能继续躲在这个小房子里等待未来——如果他对时知渺真的那么情深似海,那她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两首曲子之间空了五分钟,隨后音乐再度响起,的確是熟悉的曲调,但时知渺不想跳,还是离开了舞池。 徐斯礼跟在她身后。 时知渺知道他在后面,也没有回头,一直走出宴会厅,走到酒店的园里。 月色凉凉,夜风徐徐,空气清新,她浅浅地呼吸,身后传来男人漫不经心的嗓音:“徐太太,徐太太,徐太太。” 时知渺眉心跳了一下,转头说:“我听得见。” “原来你听得见啊,我还以为你聋了呢。” “你!” “你要没聋,那就是记性不好,跳了一支舞就忘了,我刚才找王教授算帐的时候,每句话都说了,『为我老婆』,『替我老婆』,所以你对你那个问题还有什么疑问?” 他费心调查,就是为了她。 高级酒店的园似乎是不分春夏秋冬的,哪怕是在这个春季来临的时候,院子里依旧飘著一缕梅香。 时知渺抿唇:“漂亮话谁不会说?既然你从一开始就相信我,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 她以为他真信了,所以才不回家,也不给她发信息,不给她打电话,甚至在她主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那样冷嘲热讽。 徐斯礼要说什么,但目光落在她身后,又顿住了。 然后扬起嘴角换了一个语气说:“陆先生对今晚的事有什么想说的吗?” 时知渺一愣,而后转身。 陆山南也来到园里,温淡地说:“我应该跟徐总说声谢谢。虽然你是为了渺渺,但也还了我一个清白。否则这个谣言再传播下去,我也得被博源总部问话,那就麻烦了。” 徐斯礼散漫地扬起嘴角:“你確实应该谢谢我,更应该跟渺渺说声对不起,她那么信任你,把调查的重任交给你,结果你什么都没有查出来,真是叫人失望。” 陆山南道:“是徐先生下手更快——我去找假车祸和假侍应生的时候,他们已经落在你的手里。” “医院的七氟烷签名倒是找到了,但也同样觉得证据不够充分,所以才没有告诉渺渺。” 徐斯礼点了点头:“我这里也有一个问题,想请陆先生解释给我听。” 陆山南頷首:“什么问题?” “隔间那扇门,我从外面踹开的,它里外材质不一样么,你没办法从里面把它踹开么?” 徐斯礼慢慢道,“如果你从里面把它踹开,一早带走渺渺,那么整个『捉姦门』,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我现在挺怀疑,你是故意放纵事情发生的呢。” 第164章 陆山南是来抢走她的 他说,陆山南是故意不逃出小隔间,故意让大家对他们捉姦在床,故意纵容这起谣言的发生。 时知渺第一反应就是——胡言乱语。 陆山南倒是没有被污衊生气的样子,不卑不亢地解释说明: “我前两天亲自去一趟青城,查看那个小隔间的门,它里外的確不太一样。” “它的门是向內开的,徐先生从外往內踹是顺势,而我从內往外踹会被它的门框挡住,门框也是一层阻力。” “加上我在那个低温的环境下待了一段时间,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力气,这些都是我踹不开门的客观因素。” “绝对不存在徐总以为的,我是故意放任緋闻发生这种事。再者说,这种緋闻对我来说也没有好处,反而会影响我的公眾形象,百害无一利,徐总是多虑了。” 徐斯礼听著:“陆先生的措辞还挺严谨,不像是临场发挥,倒像是早有准备我会质问,所以提前背了台词。” 陆山南並没有被激怒:“徐总对我的偏见太深,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 “因为你实在是前科累累。”徐斯礼閒著没事儿一件件细数。 “温泉山庄的赛马,你是怎么坠马的?收拾吴耀宗那次,你会不知道我也在包厢里?你会不知道一旦闹起来,就有人叫渺渺过来?你会不知道在那种双方情绪都很激动的情况下,我们很容易吵架?” “还有渺渺摔下楼臥床养伤,你別告诉我你不知道进入別人的主臥是多么曖昧的行为。你总做这些能引起我跟渺渺矛盾的事情,也只是巧合而已?” “徐总是想说每一次都是我故意的?”陆山南反问,“我的目的是什么?” 徐斯礼直接指出来:“当然是为了挑拨我们夫妻关係,你好趁虚而入。” 陆山南冷著声说:“荒谬。” 徐斯礼目光清锐:“陆家不是已经在你的掌控之中了吗?你放著总部不坐,下调到亚太地区担任一个负责人,你敢说你没有別的目的?” 陆山南回答他:“我刚刚接管陆家,集团里不服我的人很多,我需要做出成绩。亚太地区是博源银行的重点方向,我来这里更好积攒威信。” 徐斯礼根本不信:“看似合情合理,实际过度巧合。” 陆山南脸上掠过一抹怒色,而后又恢復平静,淡淡地指出来: “徐总看似怀疑我,其实是心虚,是不相信自己,才会觉得我的存在会影响你们的夫妻感情。” 这话,冒犯,尖锐,徐斯礼的脸色瞬间就沉了。 时知渺知道这是徐斯礼生气的前兆,立刻打断:“徐斯礼。” 徐斯礼看向她。 时知渺回视他的目光:“如果你说的这些都没有证据,那就別说了。” “……”徐斯礼想抽菸,但一摸口袋没带烟盒,便厌烦地將目光撇向別处。 这一撇就注意到,时知渺虽然是站在他们两人中间,但实际上,离陆山南更近一点。 他们之间只有半米,而时知渺和徐斯礼之间有一米。 好像听谁说过,站位是心理映射,时知渺的心里更靠近陆山南。 陆山南对时知渺说:“哥,今天落落公开我们的关係,接下来应该会有人好奇打听,这个事情应该不会给你造成困扰吧?” “当然不会,我们的关係从来不是见不得人。”陆山南嗓音温和,“我来园找你,是想跟你说一声,我接到一个工作电话,要先走了,如果有什么事你再联繫我。” 时知渺点头:“好。” 陆山南又转向另一边,同样礼节性地说:“徐总,告辞了。” 徐斯礼理都没理他。 陆山南走后,夜风从他们两人之间那一米距离经过,徐斯礼耷拉下眼皮。 “听过一句话么,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每次他出现,我们都要吵架,这个规律也太稳定了,你觉得正常?” “是挺不正常的。”时知渺的下一句是,“但不正常的是你。” “……” “无论我哥出没出现,但凡提起他,你哪次不是阴阳怪气,话里藏刀?这才是我们吵架的原因。” 徐斯礼气极反笑:“合著还是我的问题?” 时知渺反问:“难道是我的问题?” 徐斯礼盯著她清淡的面容,扯了扯唇角:“怎么敢?徐太太是最没有问题的。” 时知渺的眉梢轻微抬了一下:“你看,你又要跟我吵架。” “……” 徐斯礼忽然握著她的手腕,將她往自己面前一拽,他们之间那点碍眼的距离瞬间消失。 她是他的老婆,就得跟他近。 心理不偏向他又如何?他直接动手就是。 徐斯礼看著她:“你別以为陆山南还是你记忆里那个被你家从福利院领养回来合八字的孤儿。” “博源银行最大的股东兼实际掌权人就是陆氏家族,而他已经在一年前就实际掌握陆家的权利。” 时知渺先是一愣,而后皱眉:“那又怎么样?他是陆家血脉,继承陆家、掌权陆家,不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才怪。”徐斯礼嗤笑。 “你真以为他当年真是被什么人贩子拐走,而后流落福利院?实际上,他就是被陆家丟在福利院自生自灭的。” 时知渺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惊讶。 徐斯礼告诉她:“他爸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他妈是负责照顾他爸的护士。他们之间的事,陆夫人知道,並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让陆夫人不能容忍的是,护士居然怀了孕。” “当时陆夫人还没有孩子,她怎么可能接受『庶长子』的出生?所以护士就突然生了急性病去世了,而他也被陆家丟弃在福利院。” 好一个“突然生了急性病”。 时知渺:“……” “后来陆家把他从时家接回去,也是因为他爸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想让亲儿子送终。但找他也只是为了让他在病榻前端茶倒水,侍奉汤药,根本没想要给他实权。” “而他硬是能哄得老头子在临终之前许给他一小部分股份,他就凭著这点股份进入陆氏家族,並且一步一步杀到掌权人的位置,把那些盘踞在陆家多年的叔伯姑舅都给压下去。” 徐斯礼沉声质问,“他这样的手段,你还觉得他是一个良善之辈?还觉得他放下好不容易爭夺到手的总部来到北城,担任一个区域总裁,只是为了歷练?” 时知渺:“……” 事实上,她连博源银行约等於陆氏家族都不知道。 她还以为陆山南是在博源银行“打工”,因为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聊过这个,她也没有去了解过,更別说陆家的这些內幕了。 陆山南对她报喜不报忧,这等残酷的家族內斗,他也只用“哥贏了”三个字一笔带过。 她抬起眼:“那你说他是为什么?” 徐斯礼直接指出:“他事业有成,有江山,就想要美人了——他是来要你的。” 第165章 不想怀孕了?爱上我了? “……” 时知渺放弃跟他辩论,直接问,“你希望我怎么做?跟他断绝关係,不再往来吗?” 徐斯礼注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要你们保持距离。” 时知渺:“我们从来没有过任何超出兄妹身份的行为举止。” 行为举止没有,心里不知道“超”了多少遍。徐斯礼心底冷嗤: “一个私生子,我都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 他的语气鄙夷。 时知渺面无表情地说:“如果可以选,他一定不想要陆家这个身份,更想当时山南。陆家生了他,拋弃他,又找回他,他能如何?从18楼跳下去重新开始?” 她越护著陆山南,徐斯礼眼底的暗火就越盛: “时知渺,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仅仅是陆山南的妹妹,还是我徐斯礼的老婆——你为了別的男人懟你的老公?” “……” 时知渺喉咙滚了一下,又想起那通电话了。 “他说他没这个意思你不信,我说我们没有超越身份的行为你也不信,你下一句是不是又要说,我心里巴不得跟我哥有什么?” “……”徐斯礼舌尖抵了下后槽牙,记仇的混帐女人。 越想越气,男人眉眼愈发锋利,“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天天拿你的良心拌饭给蒲公英吃?整得你这个人,现在一点良心都没有了。我为你做了这么大的事,你的感激连十分钟都没有。” 时知渺直接反驳:“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徐家的面子,为了他徐斯礼的尊严。 徐斯礼一字一顿:“我就是为了你。” 时知渺被他的胡搅蛮缠、胡乱指责弄得恼火,脱口而出:“那你连山竹都不给我!”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种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委屈的埋怨? 徐斯礼也顿住,眼睛眯起来:“什么山竹?” 又开始装傻充愣了! 时知渺心头那点刚冒头的彆扭瞬间被恼怒取代,她懒得再纠缠,转身就要走: “我回宴会厅了。” 徐斯礼长腿阔步,直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时知渺,把话说清楚,什么山竹没给你?你开始胡编乱造了是不是?” “我胡编乱造?”时知渺抿唇,“你那天拿回家的山竹不是要给我的吗?结果第二天又把它带走!我看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找到证据之后才勉强信一下!” 就是这样! 徐斯礼看了她几秒,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抓她手腕的力道加重:“跟我走。” “我不走。”时知渺想甩开,“我今晚要去紓禾家里。” 徐斯礼回头冷冷地睨她:“你不走,我就把你那只蠢狗放归大自然。” “……” 神经病啊! 时知渺气结,但深知这浑蛋什么都干得出来,权衡利弊,蒲公英的狗命要紧。 她咬住后牙,任由他拽著穿过人群。 梁若仪看到他们风风火火的脚步,疑惑地问:“斯礼,知渺,你们要去哪里?” 徐斯礼头也不回:“妈,这里辛苦你帮我招待。我带她回家找山竹。” ?梁若仪满脸问號。 时知渺被徐斯礼推进车里,她再也忍不住,低斥道:“你真的有病吧!” 徐斯礼长腿一伸,连坐姿都带著脾气,对司机道:“开车,回家。” 车子驶入城郊別墅。 宋妈听著琵琶乐打扫卫生,看见他们进门,惊讶道:“少爷,太太,你们怎么回来了?宴会还没结束吧?那么扬眉吐气的宴会,怎么不多玩一会儿呢?” 徐斯礼依旧攥著时知渺的手腕,脚步不停地朝二楼而去:“消息都传到你这里了?” “是的啊!” 宋妈喜笑顏开,“我们有一个『豪门保姆』群,里面什么消息都有,刚才他们就在群里直播您打脸那个什么教授的全过程!太解气了!” 徐斯礼哂笑一声:“挺好,继续传播。” 目光下垂,落在上躥下跳的蒲公英身上,语气凉凉,“蠢狗,你也过来。” 时知渺终於挣开他的束缚:“不准叫它蠢狗!” 徐斯礼推开主臥的门,走进去,目光往地面一扫,然后单膝落地,蹲下身,放低身体,视线扫过柜子下以及床底深处。 突然,一顿。 时知渺蹙眉:“你在找什么?” 徐斯礼:“你过来,自己看。” “干什么?” “过来。” 时知渺抿了下唇,终究还是走了过去,提起裙摆,在他身边蹲下身,顺著他的方向,往床底深处看去。 然后就看到—— 破烂的、汁水四溢的、將地毯弄脏的两颗山竹的,“遗体”。 “……” 看它们那乱七八糟的样子,肯定不是滚落到地上摔碎的,而是被某种动物强行咬开的。 时知渺缓缓將目光落到蒲公英身上。 “……” 蒲公英看见妈妈和爸爸都趴在地上,也歪了歪它那个大白脑袋,肚皮贴地,趴在地上,两只肉垫贴在嘴巴边,看起来就像一只大玩偶。 一只破坏力特別强的玩偶。 徐斯礼捏住时知渺的下巴,將她的脑袋转向自己,语气是“洗刷冤屈”后的理直气壮: “我至於连两颗山竹都不给你吗?罪魁祸首是你的蠢狗,再冤枉我一次试试呢。” “……” 时知渺想起来,蒲公英平时咬著玩的球就是圆形的,他大概是把那两个圆滚滚的山竹当成他的玩具了。 时知渺躲开他的手,闷闷地说,“我去叫宋妈上来打扫。” 她刚起身,脚踝就被男人捉住。 徐斯礼用力一拽,时知渺踩到自己的裙摆,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接摔进他的怀里。 徐斯礼接住她,將她牢牢禁錮在自己腿上。 “休想畏罪潜逃。向我道歉。” 就算她误解他將山竹带走,时知渺也不觉得自己有对不起他的地方。 “放开我。” “理亏了就甩我脸子?” 徐斯礼单手摘掉眼镜,隨手丟在床头柜上,再低下头看著躺在他腿上的女人。 白裙配珍珠,整个人透著一种中式温婉的感觉,但实际上尖锐得要命。 徐斯礼对蒲公英说:“蠢狗,出去,带上门。我要跟你妈妈生弟弟妹妹。” 这么复杂的指令,蒲公英显然理解不了。 “……”时知渺现在没有兴致,挣扎。 但徐斯礼一句:“不想怀孕了?爱上我了?想一直当我的徐太太?那也不是不行。” 就让她停下了抗拒。 “……” 孩子。 离婚。 时知渺咬住下唇,半晌,扭开头,“……先洗澡。” 从拒绝到接受,她的情绪转变就是这么“丝滑”。 徐斯礼也不觉得开心,懒洋洋地鬆开钳制她腰身的手:“行。你去洗。” 时知渺立刻从他的怀里起身,径直走向浴室。 徐斯礼听到浴室传来水声,才从地上起来,去了书房。 拉开抽屉,拿出一瓶没有贴標籤的药,倒出两颗吞了。 蒲公英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好奇地去嗅他手里的药瓶。 徐斯礼屈指弹了下它的鼻尖,语气莫名:“不是给你吃的,蠢狗。” 第166章 还是徐太太更甜? 时知渺洗澡的时候顺便洗了头,在浴室把头髮吹乾后才出来。 一看,床边的地毯换了一张新的,应该是宋妈进来收拾过了。 她站在浴室门口,展开了一分钟的揣测。 她有点怀疑徐斯礼故技重施,趁她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溜回来,把先前被他带走了的山竹再嫁祸给蒲公英。 毕竟他是有过前科的。 但最终还是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小——因为过於离谱了——徐斯礼再怎么样也不至於做这种事情,这才放弃这个揣测。 心不甘情不愿地想,自己那几天被影响了心情,对周遭的感知度降低了,连两颗山竹烂在她的床底下,都没有闻到。 “你心心念念的山竹来了。” 房门推开,同样洗过澡,只穿著睡袍的徐斯礼从外走进来,手里端著一个玻璃碗,递到她面前,里面是几颗长得像猫咪爪子的山竹果肉。 “这玩意儿挺好吃的,就是挺难吃的。” “?” 时知渺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在说什么鬼打墙的话呢? 徐斯礼唇边噙著笑,把另一只手伸到她面前,让她看他的指甲。 “山竹的果皮好难剥,每次都会弄脏指甲,上次我吃了一个,擦了好几次才彻底擦乾净。知道你洁癖,所以提前帮你掰好了,不用谢,等会儿多亲几下你老公就行。” 他的指甲缝里有紫红色的汁液。 “……” 时知渺接过玻璃碗,用插在上面的水果叉子叉了一瓣,送进嘴里。 是酸甜的滋味。 徐斯礼发现自己还挺喜欢看她吃东西的,让人觉得特別有食慾:“你以后失业了可以去当吃播。” 转念想到吃播要给很多人看,他老婆凭什么给別人看?於是在提出职业建议的下一秒,他又否决了。 “给我一个人看,我给你刷飞机,刷游艇,刷深水鱼雷。” 时知渺很难不说一句:“你有病吧?” 徐斯礼闷声一笑,靠在旁边的墙上:“现在还不是山竹的季节,这些都是从泰国空运过来的。等到了山竹正式上市的季节,我们去南方吃。” 他一提起南方,她就想起他们海岛游的那段时间,突然就觉得,这个山竹也没那么好吃了。 时知渺把碗塞还给他。 徐斯礼挑了挑眉:“就吃一个啊,我给你剥了两个呢。” “不吃了。” “为什么?” “不好吃?”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难得听见她嫌弃水果,徐斯礼追问:“哪不好吃了,太甜?太酸?” 时知渺淡淡地说:“没滋味。” “不可能,我刚才吃了一半,明明很酸甜。” 时知渺扯了一下嘴角:“你的口味不等於我的口味,而且我们吃的也不是同一瓣山竹,我就是觉得没滋味。” 徐斯礼严谨地说:“我不相信。” 时知渺刚想说“你爱信不信”,他就將玻璃碗往旁边的柜子上一放,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拽了过去。 “我尝尝。” 然后就低头吻上她的唇。 ——这就是他尝的方式。 舌尖强势地扫过她口腔中的每一寸,缠绕著她的舌尖不肯离去,又在时知渺本能地抬手想要推开他的时候,他用一只大掌攥住她的手腕按在墙上,將这个吻加深。 深到时知渺能听见曖昧的水声,也能听见他的喉结吞咽声。 她的尾椎骨酥麻,徐斯礼又把吻落在她的脖颈上,一路往下吻去,直到她的身体发热、发软,双腿站立不住,他才搂著她一起倒在床上。 徐斯礼解开浴袍系带的时候说了一句:“確实不甜。” 时知渺的眼尾有些红晕,迷惘地看著他。 “单独吃觉得挺甜,但有了参照物——山竹跟你比,確实没滋味。” “……”时知渺將头扭开,眼底含著春雾。 徐斯礼抚著她的脸转回来,再一次吻上。 他很喜欢亲吻她,哪怕她说过很多次直接进入主题就可以,亲这么久又不会让怀孕变得更容易,可他都不听。 他甚至很有兴致地看著她在他的亲吻下意乱情迷,才慢条斯理地开始主题。 时知渺其实很不喜欢这样。 这样会让她產生错觉,错以为他们不是在生孩子,而是真的在做什么爱做的事。 · 第二天是周末,时知渺原本可以安心地睡到中午再起,然而早晨她还在睡梦中时,就感觉胸前有些痒。 她还以为是蒲公英在折腾,伸手抓了一把,却觉得那个毛髮有些硬,不像蒲公英。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凌驾在她身上的男人。 “徐斯礼……?” 徐斯礼吐出她的白山竹肉,抬起头,嗓音沙哑地道:“你睡你的,我忙我的。” 不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她又被他拽入翻滚的汹浪中。 折腾完时知渺,徐斯礼神清气爽地起床,进浴室,冲了个澡,然后直接跳进別墅后面的露天游泳池,畅快地游了几圈。 手机响了,是周祺打来的。 说王教授已经被警方带走,之后的一切会交给律师全权处置,王教授所获得的刑期绝对不会低於徐斯礼昨晚说的那些。 而有了昨晚那场宴会,无论是豪门圈还是医学圈,都不敢再说什么徐家的丑闻,反而是更加敬畏徐斯礼。 在徐斯礼远赴美国之前,大家对他的印象只是北城第一豪门的太子爷,並没有將他与徐氏集团关联在一起。 因为那时候的他还没有进入总部,只是掌管集团旗下的几条线路而已,徐氏集团还是徐庭琛的商业帝国。 而自从他接手思邈证券后,就开始声名鹊起。 思邈证券在华尔街的势头很猛,创造了无数项属於华人的传奇,大家这才开始意识到,这个徐斯礼,將会成为价值数千亿的金融王国的下一任继承人。 因而在大半年前他回国时,各方都在关注,都想看他是否真的有能力挑起大梁? 徐斯礼也没让人看笑话。 无论是拍板与博源银行贷款十个亿用於宝利湾项目,还是与港城荣升集团共造的悬浮列车项目,都在有序推动。 这些都將成为太子爷进入徐氏集团权力中枢的登天梯和敲门砖。 昨晚那个宴会更是让大家亲眼看见、亲身体会到他的行事作风——徐斯礼是个讲道理、实事求是,又乾脆利落、铁腕无情的人。 將来徐氏集团由他继承,他的成就绝对不会比徐庭琛低,大家以后跟他相处,也更知道应该如何衡量。 这些弯弯绕绕,徐斯礼並不太在意,听完周祺的电话,他就將手机丟在一旁,继续在泳池里游了几圈。 快到中午的时候还没见到他家徐太太,徐斯礼心想自己应该没把人折腾坏吧? 他从泳池起身,隨意地披上一条白色的大浴巾,走进屋里。 第167章 要我背你,还是要我抱你? 时知渺被徐斯礼折腾完,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醒过来时,只觉得全身都黏腻腻的。 她在心里將徐斯礼骂了一百遍,刚撑著酸软的身体准备下床去浴室,徐斯礼就从外面慢悠悠地踱进来。 他发梢还滴著水,肌肉分明的身体裹著浴巾,整个人透著一股隨性散漫的慵懒劲儿。 “我还以为徐太太还没醒呢。” 时知渺目光扫过他湿漉漉又精壮的胸膛,那股被过度压榨的怨气又冒上来。 “你嗑药了吗?” 徐斯礼脚步一顿,隨即不动声色地挑眉:“嗯?” 不然哪来那么多力气?一大早折腾了她一顿,居然还有精力去做游泳这种耗体力的运动! 时知渺剜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说话,掀开被子下床。 徐斯礼这才明白她的弦外之音,不正经地笑起来,长腿一迈,到了床边,双手一抄,將她打横抱起来。 “多谢徐太太对我能力的肯定。” 他抱著她往浴室走,桃眼弯著,语气又欲又欠,“不过这才哪到哪啊,我这会儿还能背著你爬趟山再下来呢。” 这倒不是虚张声势。 徐斯礼从小热衷各类极限运动,赛车只是其中之一,攀岩、蹦极、潜水样样精通,体质就是很凶悍的。 时知渺看不惯他那副张扬肆意的样子,冷声道:“行啊,说得出就要做得到。你现在就带我去爬山,背我上去,再背我下来。” 嗯? 徐斯礼眉梢一挑,饶有兴致地低头:“真要玩?” 时知渺就不信他有那么大的能耐:“谁说假话谁是狗。” 很少见她这副样子啊……徐斯礼稳稳地將她放在盥洗台前,低头在她颊边飞快地啄了一下。 “行,徐太太先洗漱,我去安排。” 赶在时知渺反应过来前,他就哼著小曲儿转身离开,换衣服,同时拨了几个电话布置下去。 时知渺洗了脸,脑子清醒一点了,有点后悔干嘛跟他赌这种幼稚的气? 他们两个人去爬山?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她磨磨蹭蹭地走出浴室,刚想开口反悔,徐斯礼先一步看穿她的心思:“怂了?时、狗、狗?” ……输人不能输阵! 时知渺就问:“去哪座山?” “望山。” 说走就走。 徐斯礼让宋妈准备三明治、饮料和水果路上吃,又拎起遛狗绳,对著摇尾巴的蒲公英招呼:“傻狗,过来,带你出门撒欢儿。” 蒲公英立刻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扑进徐斯礼的怀里! 时知渺一愣:“要带蒲公英?” “当然要带。” 徐斯礼一边熟练地给它穿戴,一边瞥她,“你这个当妈的別太自私,每次出门玩都落下狗儿子。” 他顺手给蒲公英的小脑袋架上一个墨镜,又拿起另一个,轻轻戴到时知渺的脸上,指尖顺势点了一下她的眉心。 “今天是亲子日。” “……” 两人一狗坐上科尼塞克出发。 蒲公英最爱出门,一上车就神气地把大脑袋凑到车窗边,吐著舌头吹风。 红灯时,旁边车上的小孩指著它惊呼:“哇!好帅!” “……”时知渺默默移开视线,只觉得人和狗都好骚包。 望山是北城最高峰,因山顶那片壮观的野生向日葵海而闻名,吸引著周边城市的登山爱好者。 车子驶入山脚停车场,刚停稳,蒲公英就迫不及待地扒著车门要下去。 时知渺牵著狗绳下车,环顾四周,非节假日的下午,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背包客。 “要怎么上山?”徐斯礼也下了车,一身黑色衝锋衣衬得他五官愈发凌厉,带著点野性的张力。 “背你?还是抱你?” “……” 就算人不多,那也是有人的,谁想跟他一起当显眼包啊? 时知渺幽幽地瞥了他一眼,拽了拽狗绳:“蒲公英,我们走。” 蒲公英第一次爬山,异常兴奋,撒著欢儿往前冲,时知渺被它带著小跑起来。 徐斯礼腿长,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跟上。 “不是你说让我抱你爬上山又爬下来的吗?我都准备好了,你又不让抱了?” “……” “我说徐太太,慢点儿啊,小瞧你了,昨晚加今早那么操劳,你还能这么跑?” “!” 时知渺立刻回头瞪他,脸颊微烫:“徐斯礼!你闭嘴!” 这男人还要不要脸了!这是在外面! 徐斯礼一脸理所当然:“那你理理我啊,你要是不理我,不跟我说话,我就只能自言自语胡说八道了。” “……” 徐斯礼两步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狗绳,蒲公英的蛮力在他面前毫无作用,只能乖乖按他的节奏走。 “爬到山顶,刚好天黑,我们在上面吃顿烧烤,今晚露营,明早再下来。” 烧烤的工具材料和露营的装备在哪里根本无需多问,他之前打的那几个电话,就是去安排这些的。 时知渺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开始攀爬。 其实也算不上攀爬,就是沿著蜿蜒的石阶一步步向上走。 作为外科医生,时知渺的体力本来不算差,放在平时,区区两三百个台阶对她而言是小菜一碟。 然而拜昨晚和今早的“运动”所赐,她的双腿越走越酸软。 起初还能勉强跟徐斯礼並肩,渐渐的就跟不上他了。 时知渺喘著气,目光投向左侧巍峨连绵的群山,开始后悔,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要跟他来爬这个山? 简直是没苦硬吃。 手里的登山杖冷不丁被人抽走,时知渺一惊,回头看去,徐斯礼不知何时折返到她面前。 “刚才不是挺英勇的么,这才走了一半就不行了?” “……”时知渺硬邦邦道,“我看风景,不行吗?” “嘴硬。” 徐斯礼將狗绳塞到她手里,又在她面前半蹲下,宽阔的背脊对著她,线条在衝锋衣下清晰可见。 “上来吧。” “……用不著,我自己能走。” “上来。”他的嗓音掺著点诱哄,“给你一个光明正大压榨我的机会,还不赶紧抓住了?再说,我要是真背不到山顶,你不正好多一个把柄笑话我吗,这么稳赚不赔的买卖,徐太太都不做?” ……有点道理。 时知渺不再拒绝,趴了上去。 他的后背果然如看上去那般宽厚结实,俯身上去时,甚至能感受到布料下温热紧实的肌肉。 徐斯礼直起身,双手托住她的腿弯,往上掂了掂:“怎么这么轻?” “……” 时知渺伏在他的背上,视线落在他的后脑勺。 从这个角度看徐斯礼,她其实不陌生,因为他背她的次数,细数下来也不算少。 记忆里最深的一次,要追溯到他们的少年时代。 校运动会,大部分项目都是按年级划分,也有几个纯粹娱乐的项目可以跨年级。 其中一项便是两人一组,一人背著另一人,在奔跑中跨越障碍,同时摘下沿途的气球,率先摘完所有气球並抵达终点者,获胜。 时知渺当时並未参加,徐斯礼倒是报名了。 於是运动会上流言四起。 有人说,是他女朋友看中冠军奖品,他才出手;也有人说,是他女朋友醋劲大,见不得別的女生覬覦他,所以要在这种公开场合上演亲密戏码,宣示主权。 时知渺看过往届的比赛,確实很亲密。 她原本是心无旁騖地观赛,他想跟谁亲密都不关她的事。 然而他却在操场朝观眾席四处张望,直到看到她,眉心才鬆开。 嘴角勾著笑,穿过运动员,穿过啦啦队,跨上观眾席,在那些惊讶和吸气声中走到她的面前。 第168章 不用怕,我会护著你的 “躲猫猫呢?差点找不到你。” 徐斯礼的气息微喘,身体带著运动过后的热意,修长的身影直接挡住她头顶的阳光。 时知渺仰头看他:“……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徐斯礼挑眉,很理所当然的样子,“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得去准备了。” ?“哪个『我们』?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参赛了??” 与此同时,操场上的裁判吹响哨子:“嘟——嘟——” 徐斯礼就直接拽住她的手腕:“听见没?吹哨了,要集合了,快走!” “徐斯礼!” 时知渺整个人被他拉了起来,踉蹌著下了观眾席。 徐斯礼拉著她一路小跑到起点线,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成双成对的选手。 徐斯礼在她面前半蹲下身,少年的背脊还没有后来那么宽广,脊柱凸出,有些骨感: “上来。” 四面八方投射来或好奇或兴奋或嫉妒的目光,时知渺很不自在,后退了半步:“……我不玩,我不会玩。” “不难的,”徐斯礼侧过头,侧脸精致优越,“我背著你跑,你只需要伸手把头顶的气球摘下来就可以。” 裁判高举起发令枪:“预备备——” “快点!”徐斯礼立刻催促。 时知渺被他催得心慌意乱,大脑反应不过来,稀里糊涂地趴到他的背上。 ……他的背很热。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高中部徐斯礼的班级,刚好看到他的女朋友生气地站了起来,扭头离开了观眾席,她的朋友连忙追上去安慰。 “……”时知渺抿唇,“徐斯礼,你女朋友生气了。” 徐斯礼跟没听见似的:“会有点顛,但不用怕,我不会摔了你的。” 时知渺莫名想到陈紓禾看的那些狗血小说,低声问:“你是为了气你女朋友,所以才故意找我组队的吗?” 徐斯礼从地上起身,做著准备:“一只手搂住我脖子,嘶……轻点儿,小蜗牛,你想勒死我啊?” “……”时知渺立刻鬆开手。 裁判:“三、二、一——” “砰!”一声枪响! 徐斯礼圈紧她的膝弯冲了出去,强烈的失重感让时知渺惊呼一声:“啊!” 第一个障碍就在眼前,是一个低矮的跨栏,徐斯礼轻鬆跃过,时知渺只觉得身体猛地一顛,嚇得闭上眼睛,完全忘记头顶的气球。 “抓气球啊!”徐斯礼的声音带著些无奈的笑意。 时知渺慌忙睁开眼,回头望去,气球已经被甩在身后:“……” “你怕什么呢,”徐斯礼一边跑一边说话,声音有点喘,“我说了不会摔了你的,信我。” 时知渺被他那个“信我”触动,屏住呼吸,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个障碍很快到来,徐斯礼再次利落地跨过,时知渺这次学乖了,在他跃起的瞬间,奋力伸手,一把抓住悬掛的气球! “漂亮!”徐斯礼笑声爽朗,是少年的意气风发。 时知渺抿住唇,抓紧他的肩膀,两人的配合渐入佳境,一路疾驰,眼看就要到达终点前的最后一个障碍,是一个稍高的跨栏。 “抱紧我!” 时知渺立刻收紧手臂,整个人紧紧贴在他的背上。 徐斯礼加速,奋力一跃!时知渺也伸长手抓住那颗气球,两个人一起摔在终点的软垫上。 “唔!” 落地前的十分之一秒,徐斯礼硬生生地在半空中调整了姿势,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下面。 时知渺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又是一阵天旋地转,隨即身下就变成结实的软垫——徐斯礼落地后又翻身,凌驾在她的身上。 “……” 时知渺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正对上徐斯礼近在咫尺的目光。 一上一下,距离极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那双总是含笑的桃眼,此刻正在凝视她。 这个距离真的太近了…… 时知渺的心跳失控,在胸腔里狂跳,脸颊更是滚烫。 徐斯礼却像是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哪里不对一样,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我们是第一!” “……徐斯礼!你快起来!”时知渺的声音微微颤抖。 徐斯礼自顾自说:“你知道这场比赛为什么那么多人参加吗?” 时知渺只想逃离这个曖昧的氛围:“……不知道。你快起来!” 所有人都看著呢!! “因为冠军的奖品是一条很漂亮的项链,特別適合女孩子。” 时知渺愣了一下,而后喉咙一哽。 ……他果然是为了送他的女朋友。 时知渺仓皇地躲开他的目光,用力推开他,快速从软垫上起身。 徐斯礼那些朋友也蜂拥过来:“老徐!太帅了!最后那一跳简直詹姆斯,我帮你抓拍下来了!” “那还用你说。”徐斯礼勾唇。 时知渺趁机挤出人群,快步朝操场边的洗手间而去,她只想快点洗掉脸上莫名的燥热。 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时知渺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 她听著操场传来少男少女们的欢呼声,都在高喊“徐斯礼”三个字,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她几乎能想像出那个场景——他被同学们高高拋起,阳光落在他身上,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他一直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是无数目光追逐的焦点,永远站在最明亮的地方。 时知渺想到趴在他背上时感受到的体温,心臟又突地跳起来。 但转念又想到,他大概是觉得她是“妹妹”没关係,所以才那么没有分寸,有女朋友,还隨心所欲地跟她亲近。 但也是。 正因为她是“妹妹”,那么回头他想跟他女朋友和好了,也比较好解释清楚。 心里瀰漫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她甩甩脑袋,强行將那些不该有的情绪甩开。 运动会也接近尾声了,时知渺没再去操场,转而去更衣室,换回自己的校服。 她整理好自己,走出更衣室,准备去找陈紓禾,面前却忽然盖下来一层阴影。 时知渺顿住脚步,抬起头。 然后就看到走廊尽头,那个倚著墙站著的修长身影。 不是徐斯礼是谁? “……” 他还穿著无袖t恤和五分裤的运动装,但应该洗过脸,额前的碎发都被水弄湿,又被他隨意地捋到脑后,露出整个光洁的额头,以及锋利的眉骨,俊得夺人心魄。 看到她出来,他就有点儿兴师问罪的意思: “平时慢吞吞的跟只小蜗牛似的,这个时候跑得倒快,要不是问了陈紓禾,我都不知道你在这儿。” 时知渺看著他朝自己走来:“……什么事?” 徐斯礼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他抬起手,一抖,一条项链在她眼前晃过。 链子纤细精致,吊坠是一个小巧玲瓏的彩色宝石水果篮,“篮子”里装著红宝石的草莓、绿翡翠的葡萄、黄水晶的柠檬……造型別致,色彩斑斕,非常漂亮。 “不要你的奖品了?” 时知渺愣住:“不是给你的女朋友的吗?” 徐斯礼直接往前一步,將项链绕过她的脖颈,低下头,一边为她扣上搭扣,一边说话。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散漫,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我只记得,你爱吃水果。” 第169章 把她当小孩子照顾 项链沉甸甸地坠在颈间。 时知渺低头去看,又抬起眼望向他:“真的是给我的?” “不然呢?不是给你的,我为什么要拉著你去比赛?” “他们说你是为了你女朋友才参加的。” 徐斯礼“哦”了一声,一副受教的模样:“原来他们比我自己更清楚我心里想什么啊?” 时知渺:“……” 徐斯礼轻哼一声,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吊坠:“都说了让你信我,那你就只要信我就够了。” 说了是给她的,就是给她的。 他应完就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身迈开步子,“回家了,小蜗牛。” …… 可即便是这样的回忆,时知渺回想起来也觉得是苦涩的。 他说“信我就够了”,可无论是作为他的“妹妹”,还是作为他的妻子,时知渺都从未感受过他坚定的爱。 她永远都要猜他给她的好,是不是本该属於別人,她能得到,纯属“盗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种日復一日的揣测与自我消耗让她身心俱疲,比攀登眼前这座高山,还要让她倦累千百倍。 “徐太太?” 徐斯礼背著她走了很漫长的一段路,呼吸依旧平稳。 “……嗯?”时知渺回过神,应了一声。 徐斯礼提出要求:“跟我聊天。” “……聊什么?” “聊什么都行。”他没好气,“真把我当成你家的驴了?驮著你上山,一点情绪价值都不给?” “不是你自己非要背我的吗?” 时知渺拽了拽手里的狗绳,蒲公英在他们脚边欢快地小跑著。 她想了想,又开口,“中学运动会那次,你后来是怎么把你女朋友哄好的?” 是不是真的跟人家解释,她只是“妹妹”而已? 徐斯礼疑惑:“哪件事?” “就是你背著我,贏了一条项链的那次。” 她说“哄女朋友”他毫无印象,但事情关联上她,他就记起来了。 “没哄,本来也没交往。” 时知渺慢慢地吐出两个字:“渣男。” 全校皆知的关係,到他嘴里竟然成了“没交往”。 徐斯礼不以为意,天天挨她的骂,一句“渣男”已经伤害不到他了。 他倒是对另一件事有兴趣:“我记得那条项链是个水果篮,但后来好像没见你戴过?不喜欢?” 不是。 她始终觉得那条项链本应属於他当时的女朋友,他脑子一抽给了自己,可终究是不属於她的东西,所以被她收在柜子深处,从未示人。 伴隨著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他们终於抵达山顶。 此刻,夕阳已经沉入西边连绵不绝的山脉之下,只余下一片泼墨般的橙黄,晕染著辽阔的天际。 时知渺走到山崖边,凭栏远眺。 视野开阔,天地苍茫,人在其中,渺小如尘。 她那些积压在心头的烦恼,在这种壮阔的景色面前,似乎也被稀释、被吹散,变得不再那么难以承受了。 地势略低处便是那片野生向日葵田。 一株株高大壮硕的向日葵微微低垂著盘,山风吹过,叶片摇曳,像一片金色波浪。 徐斯礼解开蒲公英的绳,蒲公英立刻就如同脱韁的野马般,兴奋地吠了一声,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径直朝著山下衝去! 时知渺一惊:“蒲公英!回来!” 蒲公英酷爱草丛,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被虫子咬伤,眼前这片田对它而言简直是天堂,哪里还听得进时知渺的呼喊? 它一头扎进田深处,时知渺想追过去,腰却被一条手臂从后面牢牢捞住。 “让它玩会儿,玩够了自然会回来。” “万一跑丟了呢?!” 徐斯礼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蒲公英!” 几秒后,一个沾满瓣和草屑的白色大脑袋从丛中猛地冒出来!朝著他们的方向响亮地“汪汪”了两声。 徐斯礼笑:“它听得懂训,等会儿再叫它,先让它撒会儿野,反正这地也没什么人。” 时知渺的心才稍稍放下,不再急著去追蒲公英。 徐斯礼没有鬆开她的腰,反而將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你抱著我干什么?” “累了。”徐斯礼声音懒洋洋的,“想休息会儿。” “……那你休息。” “我想你陪著我。” 徐斯礼拉著她到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下,自然而然地將她圈在自己的腿上。 两人就这样依偎著,望著天际最后一缕金光被暮色吞噬。 没有说话,只有风声,一种久违的,纯粹的静謐与安寧,舒適得让人心头髮软。 最后一点天光彻底隱没,徐斯礼吹响口哨,不多时,蒲公英便由远及近跑回来。 时知渺连忙接住这只“面目全非”狗狗,它的白毛都滚成土黄色了,但它吐著舌头咧著嘴,笑得特別开心。 时知渺也情不自禁跟它笑起来,拿出水壶餵它,它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徐斯礼休息够了,开始布置今晚的营地。 他选了一块背风的空地,撑开帐篷、打地钉、铺防潮垫,手法很熟练。 他那些年热衷各种户外运动,掌握的技能此刻派上了用场。 很快,一顶双人帐篷就搭建完毕,他又点燃便携烧烤炉的炭火,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山顶的寒意。 儘管穿著防寒的衝锋衣,但入夜的凉意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时知渺刚觉得冷,一件羽绒服便披在她的肩上。 她回头。 徐斯礼顺势握起她的手,帮她穿过袖管,又仔细地拢好衣襟,垂著眼,將拉链从下至上拉到她的下巴,指尖顺便蹭蹭她颈间的肌肤。 “別著凉。” 他声音低沉,在这静謐的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知渺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唇瓣轻轻抿了一下:“需要我做什么吗?” 徐斯礼抬眼看她,眼神怀疑,仿佛在评估她能胜任什么。 时知渺:“……” 时知渺:“你瞧不起我?” “哪敢啊我的徐太太。” 徐斯礼忍著笑,勉为其难地分配给她一个“安全”的任务。 “你把红酒热了,在那边,挑个罐子放在炉子上,酒倒进去,等会儿开了就喊我来拿,你別碰,小心烫到。” 时知渺心忖自己又不是小孩子。 她不理他,自顾自走到炉子旁,拿起一个陶罐放在架子上,又找出开瓶器,旋开红酒的木塞,將酒液倒入陶罐中。 接著,她又在一旁的料包里挑挑拣拣,拣出几根肉桂棒,又切了几片新鲜的柠檬,一起丟进温热的酒液里。 不一会儿,柠檬的清新与红酒的醇厚便交织在一起,隨著烧烤架上的自燃肉香,一起在清凉的山顶中氤氳开来。 时知渺莫名觉得,这一幕,温暖和谐得不像现实。 第170章 別离婚了,好好监督我 他们是真的很少有这么和谐的时候。 尤其是一年多前那场激烈的爭执过后,他们哪怕不说话不动作,像两根木头杵在一个空间,气氛也会自然而然变得微妙,根本不可能產生温暖这种“抽象”的词语。 烧烤差不多了,徐斯礼將一串青椒虾滑递给她:“来吃。” 时知渺接过去,吹散热气,小口咬下,目光扫过他的烧烤架。 这一看,就微微怔住。 架子上滋滋作响的食材,大多是嵌著水果的,什么菠萝牛肉粒、彩椒肋条、番茄吊龙、荔枝五肉…… “怎么都是带水果的?” 橘红色的火光映著徐斯礼的侧脸,他闻言懒懒抬了下眼皮:“变著法儿哄你啊,省得回头又要骂我连口吃的都不合你心意。” “……” 她昨晚就不该脱口而出那句“你连山竹都不给我”。 时知渺没接话,低头咬了一口虾滑……还挺好吃的。 除了烧烤,还有蛋糕和寿司,味道都不错,再来一杯热红酒微醺一下,一顿野餐吃得很舒服。 徐斯礼还用炉子生了一个火堆,蒲公英这只傻狗,第一次见到明火,既觉得有趣又有点害怕,一个晚上都在火堆前跟火“斗智斗勇”。 时知渺看到它伸手要去碰,立刻喊道:“蒲公英!你別被火燎了!你『打不过』人家的!” 蒲公英:“汪汪!”不可能! “它会把你的毛烧光,让你变成腊肠犬!” 蒲公英:“汪汪!”腊肠好吃! “傻狗!” 蒲公英:“呜呜……” 徐斯礼坐在可携式椅子上,看他们母子无障碍沟通,忍俊不禁:“我说了它是傻狗,你还不信。” 时知渺有点没面子,反唇相讥:“它才一岁,別说得好像你小时候有多聪明一样。” “妈跟我说了,你三岁的时候,连最简单的『爸爸妈妈』都不会喊,嚇得全家都以为你是个哑巴,带你看了好多医生。” “哪怕医生说你的声带没有问题他们都不放心,又给你吃了好多补品。直到你三岁半发出第一声『妈妈』,大家才放心。” 现在嘴这么毒,估计就是小时候补品吃太多了。 “呵,你小时候又好到哪去?” 徐斯礼哼笑,“我听说你五岁还在穿开襠裤,在乡下奶奶家过暑假的时候,连裤子都不肯穿,就穿个松松垮垮的內裤满街跑,还被大鹅追——” !时知渺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巴! 这些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脸色涨红:“你胡说八道什么!” 徐斯礼握住她的手腕,直接將她拽到腿上:“我要是胡说八道,你著什么急?不过,虽然都说爷爷奶奶养孩子比较糙,但你奶奶也太糙了,就放著你满村跑,让人家看屁股啊?” “……我穿裤子了!” 徐斯礼耷拉下眼皮,眸光带著占有欲的危险:“让我回到那时候,我肯定要把你抓到腿上,狠狠打几下屁股,让你知道出门在外什么不能露。” 时知渺要说什么:“我……” “阿呜——” 一声悽惨的狗叫响起,两人不约而同扭头一看,蒲公英这只傻狗真的去撩火了! 肉垫边的毛毛著了火,它连忙按在地上熄灭。 时知渺立刻跑过去:“都跟你说了不能碰火!” 徐斯礼拧开一瓶矿泉水,浇在它的爪子上,呵斥道:“知道疼了吧?再去碰一下试试呢,蠢死你算了!” “呜呜……”蒲公英委屈巴巴地看著他们。 徐斯礼拿来可携式药箱,里面有烫伤膏。 时知渺接过去给它涂,心头莫名动了一下,感觉他们这个样子……像一对教育孩子的父母。 將来他们有了孩子,也会是这样的画风吧? 药涂完了,时知渺也猛地清醒了——不会。 真的有了孩子,他们已经离婚了,他要也是跟他的新婚妻子一起教孩子。 时知渺其实一直都很刻意地忽视將来要跟自己生的孩子分开的事情,今晚冷不丁地想起来,心口就有些疼。 她忽然问徐斯礼:“你將来会对孩子好吗?” 徐斯礼在蒲公英的肉垫上贴了个止血胶布,减少摩擦,然后拍拍它的脑袋,让它去玩儿吧。 看了一眼时知渺,说:“那不一定。毕竟除了你没人管得住我,没人管我的话,我就会无法无天,他要是惹我不高兴,我就把他吊起来打。” 时知渺忍不住:“……你有病吧?” 徐斯礼抽了一张湿纸巾,替时知渺擦了擦涂药的指尖,慢悠悠地说:“有啊,所以时医生还是考虑不跟我离婚比较好,好好监督我。” “……” 这是他第二次说不离婚。 第一次是在青城,当时他还说,他爱她。 时知渺抽回自己的手,面无表情道:“你想打就打吧,反正我看不见。” “……”徐斯礼被她气到了。 这个女人,你跟她比狠,她只会比你更狠。 帐篷周围也铺了厚实的垫子,四下又亮著露营灯,光线还算明亮,所以即便是在无人的山上,也不会觉得荒凉。 徐斯礼往地上丟了一条软毯,自己先坐下去,又对时知渺喊:“过来看星星。” 时知渺抱著膝盖坐过去,离他大概有半臂的距离。 徐斯礼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望向幽蓝的夜空。 山顶的星空,是城市里绝无可能见到的壮丽。 没有光污染,天幕上有亿万颗星辰,密密麻麻,璀璨夺目,宛如碎钻。 静謐,宏大,令人惊艷。 “那个就是北斗七星,”徐斯礼指了一下,“勺柄指向的地方是北极星。” 时知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夜风带著凉意,吹拂她的髮丝。 夜渐渐深了,火堆也烧得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蒲公英早已经在帐篷里蜷成一团,睡得香甜。 两人简单洗漱后也进了帐篷。 双人睡袋宽敞舒適,隔绝了地面的寒气,时知渺躺下,闭上眼睛。 山顶的夜格外寂静,只有风声和虫鸣,身体的疲惫让她很快就陷入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声,贴著帐篷的边缘陡然间响起。 时知渺瞬间惊醒! 全身的汗毛隨之竖了起来,这声音太有辨识度了——是蛇! 人类对蛇有著天然的恐惧,时知渺僵硬地躺著,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一时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身为医生,她非常清楚野外蛇类的危险。 “徐……”她试图发出声音,叫醒身边的男人,但又因为过於紧张而哽在喉咙里。 就在她惊慌失措时,身旁的徐斯礼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开灯惊扰,只是借著帐篷外露营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拿起角落里的登山杖,而后拉开帐篷拉链,探出半个身子。 时知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徐斯礼你干什么!” 第171章 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 徐斯礼没回她的话,整个人都出去了。 时知渺连忙从睡袋里爬出来,想说他疯了吗? 那是蛇!灵活又刁钻的蛇!他以为是蒲公英那种傻狗吗? 他出去跟人家决斗吗? 如果被毒蛇咬了,那会要人命的! 时知渺攥紧了衣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脑海里掠过很多凶险的画面,心跳也越来越快。 直到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紧接著是一种叫人生出鸡皮疙瘩的“咻咻”声迅速远去。 几分钟后,徐斯礼回来了。 他重新拉好拉链,將登山杖放在一边。 “没事了,一条小蛇而已,被我挑进草丛里跑了。我沿著帐篷走了一圈,没有发现第二条蛇。” 时知渺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开,后怕和恐惧让她想都没想,一头扎进他带著寒气的怀里。 徐斯礼明显愣了一下,隨即毫不犹豫地將她整个人圈住,手掌一下下地抚著她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不用怕。”他的声音贴著她的耳朵响起,低沉而温柔,“我在呢,一条蛇而已,伤害不了你。” ……大概是大半夜被惊醒,脑子不清醒吧,时知渺將徐斯礼抱得很紧。 徐斯礼心软得一塌糊涂,好难得她这么主动。 他耐心地哄了她很久,等她不那么怕了,才拉开睡袋,抱著她一起躺进去,用自己的怀抱为她圈出一方绝对安全的领域。 时知渺听著他的心跳,恐惧渐渐散去。 “睡吧,”徐斯礼低声说,“我替你守著。” 时知渺蜷缩在他怀里,脸颊贴著他的胸膛,心跳渐渐平復。 她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被一种更隱秘的依赖感压下去。 她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揪住他胸前的衣料,闭著眼,试图重新入睡。 然而,经歷了惊嚇,神经始终无法完全鬆弛,一直在半梦半醒之间沉浮,而她每一次意识模糊地醒过来,都会看到徐斯礼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晰的眼睛。 他没有睡,也没有看手机,或者做任何別的事,他就那样认真地替她守著,不让任何危险靠近她。 时知渺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总觉得这不是现实会发生的事。 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了? 这一晚安然无恙地度过。 天蒙蒙亮的时候,徐斯礼把时知渺叫了起来,两人一起出了帐篷,去看日出。 日出是另一种美,看黑夜被晨光碟机散,看天地被重新点亮,那种生机勃勃的感觉,让时知渺都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 闭上眼,深深呼吸了一口带著晨露的空气,只觉得身体由外至內都被洗涤了一番,十分舒服。 徐斯礼生了一个小炉子,热了三杯牛奶,两人一狗,各一杯,然后就开始下山了。 这些露营的装备依旧不用管,会有人来收拾。 下山比上山容易,时知渺脚步轻快,把徐斯礼都拋在了身后。 “徐太太,睡饱了就不管我啊,我昨晚替你守了一夜,这会儿头昏脑涨的,你不来扶我,我等下一脚踩空摔下去怎么办?” 徐斯礼散漫的声音飘在空气里。 “摔下去啊,那我就拿走你的全部財產,当富婆。” 徐斯礼生气:“最毒妇人心!” 时知渺嘴上那样懟他,但脚步確实有放慢,徐斯礼很快走到她身边,牵住她的手。 时知渺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也就隨他去了。 他们下山的时候遇到不少开始登山的人,徐斯礼不知道哪来的好心情,欠欠的,对他们说: “这个点才来,太阳都升到半空了,日出都看不到了,不白来一趟吗?” 时知渺觉得这人故意挑事,连忙拽著她走:“你要是被人打了,我不会管你的!” 徐斯礼诚恳认错:“不好意思,有点得意忘形了。” “……” 他是多敏锐的人,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时知渺对他的態度有细微的软化,而这点变化,就足够他得意了。 到了山脚下,四辆黑色的轿车列队停靠在路边,一辆送蒲公英回城郊別墅,一辆送时知渺去医院。 时知渺上了车,要关上车门,却被一只手挡住。 时知渺疑问地抬起头,徐斯礼站在车门边,深深地看著她:“谢谢徐太太陪我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终於打破我们每逢周末必出事的魔咒,我很开心,希望下个周末,我们还能这么开心。” 什么乱七八糟的……时知渺抿了一下唇:“我上班要迟到了。” 徐斯礼知道她彆扭,笑了笑,帮她关上车门,往后退了一步,向她摆摆手:“晚上见。” 司机启动车辆,匯入车流远去。 徐斯礼转身上了来接他的车,双腿自然交叠,手肘搁在扶手箱上,支著下巴说:“开稳点儿,我补个觉。” 司机轻声应了一句:“是。” 身后跟著的是保鏢的车。 到了徐氏集团,周祺已经將他的西装准备好,掛在办公室內的休息室里。 徐斯礼在休息室的浴室內冲了个澡,换回西装,等他再走出来,一扫周末的休閒舒適,又变回那个斯文优雅的贵公子。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对面是二秘三助,严谨高效地向他匯报著各项工作。 时知渺也到了医院,换了无菌手术服直接上手术台。 有段时间没做手术,她越做越有精力,直接干到下午3点才回科室。 少了烦人的王媱,时知渺觉得空气都清新了。 她一边找块压缩饼乾垫垫胃,一边拿手机点外卖——她午饭都还没吃。 正挑著东西,科室的门突然被咚咚敲响。 时知渺下意识抬起头,就看到一张明艷动人的脸。 女人的身上也穿著白大褂,一头长髮在身后简单扎了个马尾,没有任何装饰,但因为她的头型圆,看起来也特別精致。 她对时知渺微笑:“你好,是时医生吗?我是今天刚入职的心外科医生,我叫阮听竹,职称是副主任。” “……” 时知渺慢慢放下手机,过了几秒,也对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友善的笑,“你好,我是时知渺,我刚下手术,正要点外卖,你饿不饿?要顺便吃点吗?” 阮听竹走进办公室,坐在王媱之前的位置上:“谢谢,但不用,我不饿。你吃压缩饼乾垫胃吗?”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麵包,“你吃这个吧,好吃一点。” 时知渺也婉拒了。 阮听竹倒是不勉强,微笑点头,而后就转回头去看电脑。 时知渺没了点外卖的心思,就著温水吃了一块压缩饼乾。 ……她好像不记得她了? 但时知渺却记得她是谁。 第172章 跟时医生很像的阮医生 时知渺到护士站取一份检验报告,碰巧听见几个小护士在一边备药一边聊八卦。 “……那位新来的阮医生,好像来头不小誒!” “我也听说了,人家原来在京城的三甲医院,院长三顾茅庐才挖来的,就为了打造国內最强的心外团队!” “哇,整个心外科,由院长亲自请来的,好像就只有时医生,阮医生岂不是跟时医生一样厉害?” “我甚至觉得她俩惊人的相似!都那么年轻——阮医生好像就比时医生大两三岁?又是一样的漂亮,能力也是没的说,一来就是副主任医师!” “也不知道这么优秀,结婚了没有……” “还没有哦~要给我介绍吗~” 柜檯的另一边冷不丁响起一道女声,把小护士们嚇了一跳,纷纷扭头看去——阮听竹! 背后议论人被抓个正著,小护士们尷尬至极:“阮医生,不好意思啊,我们就是隨便聊聊……” 阮听竹莞尔:“没关係啊,又不是在说我坏话,还夸我漂亮能力好呢。对了,我是来取王建明的检验报告的,麻烦帮我找一下~” 小护士连忙去找,阮听竹的视线顺势落在时知渺身上。 那一眼看过来,就是很漂亮,她是时下流行的浓顏系长相,像一朵人间富贵,视觉上便给人一种馥郁芬芳的感觉。 时知渺对她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走了。 傍晚下班,阮听竹从办公椅上起身:“各位同仁,今天是我第一天入职心外科,以后的工作,还要仰仗各位前辈和同事多多关照。晚上想请大家一起吃顿便饭,聊表心意,希望大家赏光~” 同事笑著推辞:“阮医生太客气了!都是同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不用这么破费。” “是啊,以后日子长著呢,熟悉的机会多的是。” 阮听竹笑容不变:“不是客气,是真心想和大家儘快熟悉起来。我刚请教过护士长,知道大家平时常去『悦宴』小聚,就在那儿订了位置,咱们直接过去就行。” 话说到这份上,又是“新官上任”的示好,眾人自然不好再推,纷纷笑著应承下来。 时知渺礼貌婉拒:“我就不去了,家里还有点事。” “很急吗?”阮听竹目光热切,“不急的话,吃了饭再回家吧?反正回去也是要吃的。而且我刚接手了两个二尖瓣膜反流的病例,正想找机会请教在这方面是权威的时医生你呢。” 一番话,將专业交流与同事聚餐融合在一起,理由充分又给足了时知渺面子,让时知渺不好再拒。 时知渺心头那点涟漪早已经平息,她唇边勾起一个极淡的职业化弧度:“阮医生过誉了,权威不敢当,交流而已。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群人一起下楼时,时知渺的手机震动。 拿出来看,是徐斯礼的微信。 徐斯礼:“忙完了吗时医生,下班顺路接你回家。” 时知渺下意识抬起眼,看走在前方的阮听竹,指尖轻点回覆: “今天新同事入职,要请吃饭,吃完再回。” 徐斯礼:“你们办公室陋习怎么这么多?新人入职还得请吃饭?” “?”发什么牢骚? 徐斯礼:“害得我老婆要跟著做表面功夫,上了一天班够累了,谁想跟同事假客气啊。” “……”时知渺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 阮听竹忽然回头:“时医生。” 时知渺將手机锁屏:“嗯?” 阮听竹与她並肩而行:“听说你是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毕业的?” 时知渺点头:“你也是吗?” 阮听竹露出一个失落的表情:“我不是,我是在国內读的大学。约翰斯·霍普金斯当年也是我的目標,可惜分数够不上。” 两人一路閒聊,多是阮听竹主导话题,时知渺客气应答。 餐厅离医院不远,步行即可到达。 到了悦宴,阮听竹大方地把菜单推给大家:“我也不知道什么好吃,大家隨意点,千万別跟我客气。” 每个人都点了一两道菜,菜单传到时知渺手里,她也象徵性地点了一道清蒸鱸鱼。 阮听竹接过去,直接加了两盘清蒸小澳龙。 “阮医生太破费了!”立刻就有同事表示。 “我一直觉得,出来吃饭,就是要吃点平时没怎么吃的,不然就有种这顿饭白吃了的感觉。”阮听竹笑著为大家添茶。 虽然只相处了一天,但阮听竹大方真诚的性格已经贏得大家的好感,餐桌上也是以她为中心热聊起来。 时知渺听得多,说得少。 手机又震了一下。 徐斯礼:“在哪家餐厅?我还在公司,等会直接过去接你。” 时知渺今天没开车,是司机送来的,她隨手把定位发过去。 饭局结束已经是九点。 不知何时起,天空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眾人站在屋檐下,望著天空发愁。 “哎呀,不管了!”一位女同事把包顶在头上,“反正回家就洗澡!直接冲吧!” 大家也准备效仿,恰在此时,一辆黑色轿车开到餐厅前的路边停下。 车身线条优雅流畅,一看就是豪车,大家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时知渺认出车牌,回头对同事说:“有人来接我了,那我先走了。大家路上小心。” “好的好的!”同事们嘴上应著,目光都在看那辆车,暗自咋舌,这好像就是传说中的劳斯莱斯啊…… 时知渺刚要走下台阶,幻影的后车门便从內推开。 一把宽大的黑伞率先撑开,接著,一条包裹在西裤里的长腿迈出。 薄底皮鞋跨过地上的小积水潭,踏上台阶,皮鞋每次抬起,底部的红色都会一闪而过,有种隱晦的矜贵与禁慾感。 “……是徐总啊?时医生,徐总来接你啊?”有同事低呼出声。 时知渺没想到徐斯礼会下车。 徐斯礼一步一步走到时知渺面前,伞面抬起,露出那张即便是在昏暗光线下,也格外英俊的脸。 “徐太太还打算衝进雨里啊?这么英勇?” “……”本来也没几步路。 时知渺没理他的调侃,钻进伞下,再对同事们说,“那我先走了。” 徐斯礼目光扫过同事们,掠过阮听竹的时候也没有停留:“各位都没带伞吗?我车上还有备用的,要不你们派个人跟我们去车边拿一下?” 同事们虽然见过徐斯礼几次,甚至周六就参加过他的宴会,但面对这种级別的大人物,还是会本能地感到拘谨,纷纷摆手: “不用麻烦了徐总!我们跑两步就到停车场了!” “是啊是啊,不麻烦您了!” 徐斯礼唇角微勾:“倒春寒的雨,淋湿了容易感冒。伞是现成的,不用客气。” 阮听竹向前一步,笑容依旧明媚大方:“那就谢谢徐总和时医生了——我跟过去拿吧。” 徐斯礼的目光顺势落在她身上,这次多停了两秒钟。 但也没什么反应。 而后就搂上时知渺的腰,將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伞微微倾斜,让阮听竹也进入伞下。 第173章 我跟你那次,是第一次 阮听竹跟在他们身后,保持著两步的距离,恰好被倾斜的伞面边缘护住,也不会被雨淋到。 台阶有点滑,徐斯礼搂时知渺的腰加了点力道,声音则是散漫隨意: “这场雨还挺识趣,没在昨晚下,不然我们的露营就真成探险了,又是蛇又是暴风的。” 时知渺低头看著脚下:“未必。出门前会看天气预报,下雨就不去了。” “但在帐篷里听著雨声睡觉,感觉也挺特別的。”徐斯礼轻笑著,“没准你能比昨晚睡得还熟……我昨晚才知道,原来你睡觉喜欢蜷起来的。” “……”时知渺语气凉凉的,“被雷劈更特別。” 徐斯礼被她噎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低沉磁性,混著伞面上滴滴答答的雨声,在潮湿的夜幕里,无端生出几分撩人的苏欲。 时知渺不知出於何种心理,侧目去看身后的阮听竹。 她垂著眼,看不见眸底的情绪,只见侧脸的线条在雨幕微光中,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与寂寥。 短短十几级台阶很快走完,时知渺先一步坐进温暖乾燥的后座。 徐斯礼转身將手中的黑伞一併递给阮听竹:“这把也给你们用吧。” 阮听竹复杂的目光落在他清俊的脸上,停顿了一瞬,才伸手接过伞柄。 徐斯礼坐进车內,从储物格里抽出两把备用伞递过去。 阮听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道:“……谢谢。” 时知渺听出她声音里的涩意。 徐斯礼点了下头,没有过多在意,按下关门按钮。 车门合拢,隔绝外面潮湿的空气,司机启动车辆。 时知渺转过头,透过后车窗去看那道依旧立在路边的身影。 这种场景,怎么说呢? 用陈紓禾那饱读狗血小说的脑子来概括,大概就是——《分手多年后,我前男友成了我同事的老公》。 “……” 时知渺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男人,突然说:“跟过来拿伞的那位,就是新来的同事。” “嗯哼。”徐斯礼顺手回了一条工作信息。 时知渺看著他,语气平静:“你不觉得,她有些眼熟吗?” 徐斯礼这才抬眼:“我们见过?” 时知渺清晰而缓慢地道:“她叫阮听竹,你高中时的女朋友。” 就是那个在游泳课上,把她当成未来小姑子,特意送了瓶水示好的女生; 也是那个在校运动会上,看到徐斯礼背著她参赛,气得掉头就跑的女生; 那条水果篮项链,原本的“主人”。 时知渺也很意外,居然会在这么多年后遇到她,她还成了她的同事。 然而徐斯礼的反应却是:“我高中哪个女朋友?” “……” 时知渺扯了一下唇角,淡淡说,“差点忘了,徐大少爷前任无数,难怪连这么漂亮的也能忘记。” “这话错了。” 徐斯礼放下手机,支著下巴看她,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在他英挺的眉眼间跳跃著。 “我明明是因为有了最漂亮的老婆,所以才不记得別的女人。” “……言巧语。”时知渺不屑。 徐斯礼笑:“真心话啊。” “巧言令色。” 徐斯礼朝她的方向靠近:“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真心话?我一直觉得你最漂亮,你自己想想,我是不是夸过你很多次?” 时知渺懒得说了:“你闭嘴……” 最后一个尾音,被他突然吻过来的唇强行打断。 时知渺愣了一下,隨即想起司机还在前面开车!立刻抵住他的胸膛,要將他推开。 徐斯礼原本只是想碰一下,等他沾上她,就跟上了癮似的不想放开。 乾脆伸出一只手,敲了敲驾驶座。 司机非常有眼色,利索地升起中间的隔板,將前后车厢隔成两个独立的空间。 徐斯礼彻底压向时知渺,將她摁在车门上,深深地吻。 繁华大道上霓虹灯五顏六色,轿车从车流中穿过,雨水打在车窗上,却丝毫没有为这个吻降温。 徐斯礼的吻技很好,舌尖一下一下舔过她的上顎,偶尔含著她的唇瓣,很容易就撩动她的情愫。 时知渺眼尾晕开緋色,將他胸口的衬衫抓得很紧。 等到他吻够了,放开她,她已经气喘吁吁。 徐斯礼还没有从她身上离开,依旧压著她的身体,两人的体温交融,他低缓地说: “徐太太总不至於为这种陈年旧事介意吧?我连她是谁都不记得了,你难道还怀疑我们有旧情?” 时知渺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没有。” 確实不至於。 徐斯礼这才鬆开她,回到自己的位置,鬆了松领带,漫不经心地说: “少年时期哪有真的感情,都是闹著玩的,时太太不用放在心上。” 他不知想到什么,轻轻地勾了勾嘴角,“在老宅,我们房间那次,才是我的第一次,你当时应该感觉得出来吧?” 说的是他们领完结婚证后,突然间擦枪走火,第一次发生关係。 他当时是第一次……? 时知渺不太记得当时的画面了,因为疼,因为害羞,她全程只顾著紧张和承受,甚至没敢看他。 到了第二次才渐入佳境,她才体会到一点什么东西。 时知渺一边想著他说少年时的感情都是假的,另一边又想他当时是第一次,他们的表现怎么样? 直到车子开进城郊別墅,她才猛地回过神来——第一次? 怎么可能是第一次?! 薛芃芃的年龄比他们领结婚证的时间还长,薛昭妍就是在她之前的女人,徐斯礼跟她怎么可能没做过? 因为车上的雨伞都借给同事们了,从院子到门还有好几米距离,司机先行下车,小跑著进门为他们拿伞。 徐斯礼正要问她这个聚餐吃得好不好?用不用让宋妈做点夜宵? 时知渺就从她那边的座位跨到他这边来,直接坐在他的腿上。 徐斯礼眉梢一挑,手已经很自然地扶上她的腰:“徐太太?” 时知渺盯著他的眼睛:“你上次说,你没有骗我的事,一件都没有……那你刚才说你跟我是第一次,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还有过薛昭妍吗?” 第174章 坦白!徐斯礼解释薛昭妍母女 车厢內持续了好几分钟的安静。 安静里,两人四目相对。 时知渺眼睛一眨不眨,看进他的眸底深处,索取一个回答。 徐斯礼忽而笑了起来,温热的手掌扶上她的腰肢,嘴角勾起一个惯常的弧度,看起来隨性又自然: “徐太太对我越来越主动了,都到家了还坐上来……是想跟我在车上试试吗?嗯?” 他手掌往上贴到她的后背,略微用力,將她往自己怀里按,柔软与坚硬碰撞,气氛一下就变得曖昧。 “我们只有过两次……或者说是一次,毕竟第一次严格意义上说,是在后备厢。” 时知渺抓紧他胸口的衣服,用力和他扯开一拳头的距离。 她没有被他在夜雨中显得清幽俊秀的皮相蛊惑,也没有被他带笑含情的声音引诱,她此刻非常清醒。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徐斯礼,你不要转移话题——你是骗了我,还是什么?” 大概是没想到招数不管用吧,徐斯礼身体放鬆地往后,靠在椅背上,也放弃了色诱她的想法,从从容容地说一句: “我没有骗你。我跟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时知渺:“那——” “你想怎么理解都可以。” 时知渺咬紧后牙:“……什么叫,我想怎么理解都可以?” 他前一句说他从来没有骗过她,后一句说他跟她是第一次,这两句话整合在一起,他想让她怎么去理解他和薛昭妍的关係?? 时知渺脑子突然乱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在摇摇欲坠,她看著眼前的徐斯礼,他一时没有说话。 司机拿来雨伞,打开车门,刚说一声:“少爷、太太……” 时知渺就倏地扭头呵斥:“把车门关上!” 司机愣住! 眾所周知,徐太太是北城豪门圈里数一数二的好脾气,哪怕是对家里的佣人也都是体恤的有礼貌的——端看宋妈就知道,她对宋妈的称呼,一直都是“您”。 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凶? 时知渺確实很少对人发火,但今天她忍不住。 她冷静不了,也克制不了,她將徐斯礼的衣服抓得很紧,深吸了一口气,语调紧绷著: “我跟你们少爷还有话说。你可以下班了。” 司机下意识去看徐斯礼。 徐斯礼几不可察地頷首。 司机连忙低下头,眼皮却无端跳了跳,总觉得今晚有大事要发生……不敢多话,小心翼翼地將他们的车门关上。 “是,是。” 车门重新合上,將空间再次密闭,一片静謐里,只有暖气发出的微弱“呼呼”声。 可能是三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徐斯礼终於开口说:“我跟薛昭妍没有过——这是我给你的回答。” “……那薛芃芃是怎么来的?做试管吗?” 不可能——这个猜测一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如果他连薛昭妍都没有碰过,那就不可能跟她有个孩子,这个完全说不通,不合逻辑,非常反直觉。 那么薛芃芃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知渺心里有个猜测……但她觉得不可能,怎么可能……可是除了这个,她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第二个可能性。 所谓“排除所有的可能性,剩下那个,再不可思议,也就是事实”。 时知渺眼睫不受控制地颤动了起来:“薛芃芃……不是你的女儿?” 这一次,徐斯礼用默认代表承认。 “…………” 时知渺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笑了。 但她其实不知道自己是笑还是哭。 她就是觉得一股巨大的荒唐席捲了她。 她摇头,不接受这个答案,一字一字地说:“不可能,如果她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她们?” 如果没有血缘,他为什么要对她们那么好? 亲力亲为地带薛芃芃治病、因为薛昭妍一通电话就把她赤身裸体丟在客厅、陪薛昭妍去看房子买房子、为了要回薛芃芃远赴东城跟薛家谈判,还有薛家人口中那些两地奔赴的日日夜夜…… 各种各样的细节都透露著他明明那么爱薛昭妍——哪怕现在不爱了,曾经也是爱过——薛芃芃就是他们那段爱情的见证。 他还亲口说过会对她们母女负责,照顾他们一辈子,如果不是亲生,如果没有血缘,如果没有关係,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把她丟在国內独守空房整整一年,让她反反覆覆因为薛昭妍母女的事情那么难过那么痛苦! 他就是得爱惨了薛昭妍,薛芃芃就得是他的亲女儿,这些才说得通。 时知渺喉咙梗阻,她用力咽了一下:“徐斯礼,你回答我……你亲口回答我,薛芃芃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 她不接受默认模稜两可的態度,她要他给她確切的回答。 是,或,不是。 其实徐斯礼这几天就在想怎么对她说,可能就是因为想得太多,才会在刚才脱口而出,在这个如此突然的时刻,揭破那层窗户纸。 但既然说了,他也没想再把话收回。 他抬手抚摸她的脸:“如果我说『不是』,你可以不跟我离婚吗?” “所以,真的不是……?薛芃芃真的不是你的女儿?” 时知渺喃喃著,喃喃著,有些失魂落魄,眼泪也在下一秒钟滚出眼眶。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某根弦,突然断了。 而徐斯礼毫无察觉,手指擦著她的眼泪,低声说:“如果你当年打掉孩子之前来问我,那时候我也会跟你说,不是。” 时知渺脸色微微发白:“意思是,你后来不说,放任我误会,是因为,我打掉了孩子?於是,你就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误会他跟薛昭妍的关係,就像之前故意让她误会他跟沈雪的关係一样。 故意的…… 故意的…… 时知渺手指攥紧。 徐斯礼眼底也翻涌起压抑已久的痛楚,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那你当年那么容易就打掉我们的孩子,又是怎么想的?” ! 这句反问就像平地爆开的一颗雷,时知渺突然间就炸了! “——你管我怎么想!!” 时知渺猛地一把推开他!也推开了车门,从车上跑了下去。 这场雨越下越大,拳头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甚至是疼的。 她站在雨里,抬起手指著他:“徐斯礼,你凭什么质问我?你又凭什么这么对我?!” 徐斯礼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立刻下车,拉住她的手臂:“渺渺!我们先进去再说!” 时知渺却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甩开他的手:“你別碰我!” 她像看怪物一样看著他,无法理解,无法接受,无法苟同,“你说,薛昭妍跟你没关係,薛芃芃也不是你的女儿,可你就是让我以为她们是你的情人、你的女儿……” “两年了,让我两年来都困在这件事里过不去,你说你爱我,你是这么『爱』的?徐斯礼,你真的太可笑了……不,是我太可笑了,是我!” 像一个傻子被他耍著玩!! 天空“嚯嚓——”一声,闪电將天地照亮了一瞬,也照出了时知渺惨白的面容。 她踉蹌著后退了两步,眼前纷飞闪烁,脑海里掠过自己那一年的点点滴滴…… 她数不清自己为他哭过多少次,也数不清自己夜半三更从梦中惊醒过多少次。 醒过来后就再也睡不著,蜷缩在被子里一遍遍回忆自己都做了什么,又都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突然就不爱她了,为什么突然就不要她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不配得到任何东西,所以拥有的才一直在失去。 她重组了无数次心理,刮骨疗伤才接受这一切,结果他现在说,她所介意的、耿耿於怀的、如鯁在喉的、全都是假的! 假的!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时知渺像一缕鬼魂,好似风大一点就要被吹散。 徐斯礼心有些慌:“渺渺,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我一个字都不想听……”时知渺进了屋,指著他,“徐斯礼,你別进我房间,我不想看见你。” 她逃一样地上了二楼,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第175章 他们好像再也不可能了 此时已经深夜十点。 宋妈今晚睡得早些,等到她听见外面的动静从房间出来,看到的只有时知渺跌跌撞撞上楼的身影。 她愣了愣,茫然地看向跟进来的徐斯礼: “少爷,您怎么都淋湿了……太太,怎么了?” “……” 徐斯礼根本没想到事情会糟糕到这个地步。 他以为只要说开了,时知渺就会不生气,甚至不跟他离婚的。 他立刻就想追上去,但转念想到时知渺现在不想见他,他再靠近她可能会激怒她,脚步又硬生生地停下。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低声对宋妈说:“……你跟上去,让她换身乾净的衣服,再给她煮一杯薑茶驱寒。” “好……好的好的。” 宋妈连忙跟上时知渺,到了主臥门前,她先是握著门把手转了一下——没有反锁。 她试著推开门:“太太……”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个玻璃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砸了过来:“出去!” 宋妈嚇了一跳:“太太,是我啊……” 时知渺不管是谁,抓起手边所有的东西——抱枕、书本,甚至是瓶,通通砸了过去! “出去!全都出去!出去!” 宋妈从来没见过时知渺这副样子,连忙將门关上。 转头看到徐斯礼,她磕磕绊绊地说: “少、少爷,太太不准我进去,您跟太太这是到底怎么了啊?” 徐斯礼喉结用力滚动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在客厅沙发上,茫然地看著他们的蒲公英。 几分钟后,主臥的门再次被推开。 走廊上的光线爭先恐后地涌进昏暗的臥室,时知渺蜷缩在飘窗与大床中间的那条过道的地毯上。 门开的光线刚好从她的身上掠过,她抬起头,眼神尖锐,像一只受了伤,独自蜷缩在草丛里舔舐伤口的狼。 她抓起手边的一个抱枕用力砸了过去:“我说了!谁都別进来!” 却听见一声“汪呜”,时知渺一愣。 门口出现一道矮矮的影子,四只脚著地,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是蒲公英。 蒲公英歪著脑袋,又“汪汪”了两声,好像是在说——妈妈,你连我都不要了吗? “……” 时知渺对它招了招手。 蒲公英慢慢走到她的面前,乖乖地將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 “汪汪……”妈妈怎么了? 时知渺用力將它抱住,深吸了一口气,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种很强烈的,心痛的感觉,压迫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只能用更多的力气去呼吸,可就在呼出那口气的时候,大片的眼泪都涌了出来。 她把脸埋在蒲公英的后颈毛里,眼泪不断滚落,但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到最后也只是化作令人心碎的呜咽。 …… 房间的门没有完全合上,还剩下一条缝,徐斯礼在门外听见了她的哭声。 他站了几分钟后,挪动僵硬的步伐走下了楼。 宋妈担忧地跟在他身后:“少爷,您的衣服都湿透了,您先去换身衣服吧,要不然明天会生病的。” 徐斯礼抬了一下手:“你去休息吧……去吧。” 最后两个字也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来的,无比疲惫。 宋妈莫名的不敢再劝,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发愁得要命——这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周六的时候,一家三口还高高兴兴地去山上露营,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 徐斯礼拿起烟盒,含了一支烟在唇间,用打火机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从口腔呛进肺里,又被他吐出来,辛辣的感觉让他感觉皮肉都在痛。 ……不是的。 不是的…… 时知渺以为他不说出薛昭妍的事情只是为了气她、膈应她,不是这么简单的,是有別的原因的。 可事情过去这么多年,现在想提起,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 而且说了,时知渺也未必就会原谅。 就像现在,他真的以为,她听到之后会高兴,可她却这么崩溃。 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让徐斯礼觉得……觉得他们好像再也不可能了一样。 “……” 徐斯礼抽完了一支烟,又取了一支继续点上。 才吸了一口,就不受控制地咳了起来。 他用手指將菸头揉灭,迈步上了二楼。 他的脚步很轻很轻,生怕被察觉到一样。 到了门前,他往里面看,没有看到时知渺。 他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窗户上,顿时就萌生出她跳窗离开的念头,他整颗心都往下坠,立刻推开门进去! 他到了落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 外面的暴雨还没有停下,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眼尾无意识一扫,这才看到地毯上有一条尾巴。 徐斯礼蹲下身看,时知渺抱著蒲公英睡在床边的地毯上,她半个身子都藏在了床底下。 她又是那个睡姿,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背也绷得很紧,紧到能看见她凸出的蝴蝶骨。 徐斯礼想把她抱到床上,但又怕惊醒了她,只好將被子从床上拉下来,盖在她的身上。 …… 时知渺做了一个梦。 梦里北城下雪了。 北城虽然位於北方,但並不是每个冬季都下雪,上一场雪还是前年。 那场雪很大,地上的积雪也很厚,没过她的脚踝,她每走一步,都感觉要被冻住,刺骨的冰冷不断往她骨髓里钻。 她走了几步就走不下去,重重摔在雪地里,並且再也爬不起来,好在有路人发现了她,连忙將她拽起来。 但她一点支撑的力气都没有,好心的阿姨一边搀扶著她到路边的便利店休息,一边说: “小姑娘家家的,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是饿太久没有吃饭吗?” 时知渺恍恍惚惚,这才意识到,是啊,自己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 也是那天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好像是病了。 一场没有病因的病,让她没有力气,没有食慾,没有任何念头,像瓶里的一枝,不断地枯萎下去。 她唯一想到的自救办法就是给陈紓禾打电话。 陈紓禾带她去看的心理医生。 那天她没有哭,陈紓禾却哭得很厉害。 一会儿说要买张机票飞去美国杀了徐斯礼,一会儿又说要买几桶汽油去泼秋日大道那栋別墅,把那对母女烧死。 可是到最后,能做的只是抱著她哭,跟她说没关係的,能治好的,她陪著她。 只是那个时候的时知渺,觉得自己不会好了。 或者说,从15岁那年,那场带走她爸妈的大火开始,她就好不了了。 只不过是徐斯礼用甜言蜜语和衣炮弹將她短暂地拉出来,让她见到一缕阳光。 可也是徐斯礼,又一脚將她踹回那个深渊里。 她没有力气再爬出去第二次。 · 时知渺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一个人蜷缩躺在地上,连蒲公英都不在她身边了。 第176章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外面还在下雨,雨势比之昨晚有增无减,整个世界都变得湿答答的。 时知渺有气无力地將被子从身上推开,手掌撑在地上,缓缓坐起来,然后才发现,身上的衣服换了,不是昨天那一套。 但她完全不知道是宋妈帮她换的,还是…… 想起那个人,那个名字,她的眼眶就驀地涌上一阵涩意。 她咽了一下喉咙,感觉自己又回到一年前。 那时候的她就是这样,想起他就想哭,但她不会再让自己回到那个状態了。 否则陈紓禾会很难过的。 这个世界上真心爱她的人那么少,她不能再让这些在乎她的人为她难受了。 时知渺从地上起来,进浴室洗漱,然后下楼。 一边走一边扫视客厅,却没有看见那只大白狗。 她看向厨房方向的宋妈:“蒲公英去哪儿了?” 宋妈也往四下看看:“可能是去后园了吧。” 蒲公英喜欢在草地上玩,经常跑去后园撒欢,后园有围墙,倒是不用怕它会跑出去丟了。 正说著,蒲公英就顛儿顛儿地从后园跑过来。 时知渺转头看去,发现它嘴里好像叼著什么东西? 蒲公英跑到她的身边,將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是,一枝。 被它从根茎的位置咬断,苞和叶还完整。 蒲公英又在她的脚边转圈,摇著尾巴汪汪了两声。 宋妈笑著说:“哇,蒲公英摘送给您呢!”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时知渺蹲下身揉了揉蒲公英的耳朵,意思是,它感知到她的心情不好,所以去摘鬨她吗——真是好浪漫的行为呢。 但时知渺又不是傻子,蒲公英再聪明也只是狗,它怎么可能懂得这些? 分明是有人借它的手这么做,觉得这样就能把她哄好。 他就是这么招百出,如果放在从前,她就算不原谅,也会动容,可惜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时知渺捡起那朵,隨手丟进垃圾桶。 徐斯礼从后园走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时知渺抽了一张宠物湿纸巾,擦了擦蒲公英的嘴筒子,又揉揉它的脑袋:“去吃饭吧。” 真可怜,一大早就被人利用了。 蒲公英跑到自动餵食机前吃乾粮。 时知渺丟了湿纸巾,洗了手,进餐厅吃早餐,目不斜视,全程没有分半个眼神给那个男人。 宋妈已经准备好早餐,一碗小米粥,一份三明治,一份水煮西兰,一个煎蛋,水果是獼猴桃,跟平时一样。 不一样的是,宋妈看见她把丟进垃圾桶,就想起昨天晚上那个砸了所有东西、不准任何人靠近、宛如一只竖起所有尖刺的刺蝟一样的时知渺,也不敢像平时那样跟她说话。 时知渺坐下,一边吃一边道:“宋妈,不好意思,我昨天晚上不是冲您。辛苦您额外收拾我的房间了。” “啊……没事没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宋妈下意识去看徐斯礼,他站在餐厅的入口,目光晦涩地看著时知渺的背影……好像不太敢过来和时知渺说话。 宋妈只好充当一下润滑剂,小心翼翼地开口:“太太,您还好吗?” 时知渺淡淡反问:“我哪里不好?” 宋妈忙说:“我的意思是,您昨晚淋了雨,应该没有哪里不舒服吧?比如头晕、流鼻涕之类的,有的话,我煮了桑叶茅根瘦肉汤,桑叶有散风热的功效,对外感风寒、头痛咳嗽有一定作用。” 时知渺说:“我什么事都没有。” “那太太的体质比少爷好啊!少爷早上起来就发烧了,38.5度呢!又是头痛,又是咳嗽,我劝他今天在家休息,別去公司,免得一出门又淋到雨,受到寒,感冒加重就不好了。” “但少爷不听我的……太太,您帮忙劝一下吧。” 时知渺连话都没有接。 宋妈又看了眼徐斯礼,见他垂下眼帘,因为发烧的缘故,他的脸色有些病態的虚白。 宋妈实在心疼,就又说:“太太,少爷以前身体很好的,现在淋场雨就生病,可能是因为当初从楼上摔下来,断了肋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復。” “毕竟当时医生也说,要彻底恢復起码得小半年……” “啪嗒”一声。 时知渺丟下汤匙,宋妈的话也卡在喉咙里:“……” “我吃饱了。” 时知渺抽了一张纸巾擦嘴,然后起身。 她不想听宋妈说话,所以饭都不想吃。 时知渺径直从徐斯礼身边经过,徐斯礼及时握住她的手臂,他的掌心比平时要热,透过腕骨传递过去。 时知渺用力挣著他的手,侧脸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徐斯礼费力地开口,声音沙哑低闷:“……渺渺,对不起。” “不用。” 时知渺没有情绪地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也没做错什么——我打掉孩子,你便用她们母女来噁心我,这是对等报復,很公平。” 徐斯礼扁桃体发炎,每咽一下都感觉刀片在割他的咽喉,原本只是一处疼,但在听到时知渺说这些话后,就好像全身都在疼了。 “我不是想要报復你。” “哦,是吗?”时知渺扯了扯嘴角,“那你更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徐斯礼加重了握她手腕的力道:“渺渺,你別这样。” 时知渺倒是问:“我怎么样?” 徐斯礼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一样。 他明明是跟她解释,解开他们之间的那个结,可是为什么“解开”之后,他觉得时知渺离他更远了? 徐斯礼动了一下唇,想说什么……可还能说什么? 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那些都是不能说的。 时知渺目光落在他握著自己的手上,隨即抬起来:“放开,我要去上班了。” 几秒钟后,徐斯礼慢慢地放开她的手腕:“我们今晚好好谈谈,好不好?” ……虽然他不知道还能谈什么,但他有一种他此刻必须建立跟她的联繫,否则就再也进不去她的世界的感觉。 时知渺什么话都没有回答,换了鞋出门。 不多时,院子里就响起车辆启动的声音。 “……” 徐斯礼抬起手,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睁开眼发现宋妈正一脸错愕地看著他们。 徐斯礼想了一下,才意识到时知渺刚才说了“打掉孩子”这几个字。 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当时时知渺做完手术,在医院养了几天回到家,宋妈看她脸色不好,只以为她是生病,问了几次她都没有说实话。 徐斯礼皱了一下眉:“別告诉我爸妈,都过去了,没必要让他们跟著伤心。” 宋妈的表情立刻难受起来:“难怪一年多前,您和太太会闹成那样……” 第177章 徐斯礼的药是什么 宋妈想起来了!是那段时间吧! 那段时间徐斯礼没有回城郊別墅,但打电话叮嘱她,要给时知渺熬一些枸杞乌鸡汤、当归生薑羊肉汤、益母草瘦肉粥之类的补品。 “……我当时还以为您只是看太太脸色不好,想给她补补气补补血……” 原来那时候的时知渺,身体是亏损的啊…… 徐斯礼不想回忆那段时间的事情,那真算得上他人生最糟糕的两个月。 他头很痛,整个人都不好,也没作死去公司,迈著混沌的步伐上二楼。 他昨晚,想著时知渺全身被雨淋湿,就那样裹著被子睡觉,明天肯定要重感冒,打电话问了医生朋友,有什么办法急救? 朋友说拿白酒加在热水里,用毛巾擦身体,可以驱寒。 他便接了一盆热水,开了一瓶忘记从哪个拍卖会拍回来的茅台,倒了大半瓶兑水,再用毛巾浸湿,將时知渺身上的湿衣服脱掉,擦拭她的身体。 他当时都做好了时知渺会被他的动作惊醒的准备,但不管她是要骂他还是要打他,他都可以受著,总之他不能让她那样睡过去。 意外的是,时知渺睡得很沉,直到他帮她换好衣服,吹乾头髮,她都没有醒,就好像陷入了很深很深的梦境,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以为她醒不过来了。 因为有些担心,所以他一直守著她,直到天亮看到她的睫毛在动,好似要醒过来才离开的。 接著才发现,自己发烧了。 可能是连著两个晚上没睡好吧,免疫力低下,才这么容易中招。 徐斯礼躺在主臥的床上,全身上下都透著懨懨的气息。 宋妈走到他床边,担心极了:“少爷,我请家庭医生过来帮您看一下吧?您都发烧了,不看医生不行啊。” 徐斯礼闔上滚烫的眼皮:“让我受著吧,我也好受一点。” 宋妈看著就难受,这不是自虐吗? · 到了医院,时知渺的状態已经跟平时没什么区別了。 该她看的病人,该她做的手术,她一件不落完成得很好。 从手术台下来,她回到办公室,先喝了一壶水补充水分。 办公桌前走过来一个人:“时医生,这是三把雨伞,我都晾乾摺叠起来了,还给你。昨天谢谢你和你先生,不然我们都要当落汤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时知渺的目光移到阮听竹的脸上,略微点头:“不客气。” 阮听竹又问:“时医生以前是一中的吗?” “是。” “那真是太巧了。我初中和高中都是在一中读的,难怪昨天看时医生有些眼熟,应该是在学校的时候打过照面吧。” 时知渺想,她应该是看到徐斯礼,所以才认出她这个“小姑子”。 时知渺淡淡道:“阮医生,我还要写病歷。” “好的,那你忙吧。”阮听竹识趣走开。 时知渺专注地写了会儿病歷,但每一次阮听竹从她身边经过,她就会有种难言的烦躁。 她没有惹自己,纯粹是因为,看到她,她就会想起徐斯礼。 徐斯礼才是她的“病灶”。 时知渺停下打键盘的手,目光冷淡地看著电脑屏幕,过了会儿,她拿起手机,给陈紓禾发了微信: “我去你那住几天吧。” 陈紓禾:“??出什么事了?” 时知渺:“想换个心情。” 陈紓禾有点纳闷,徐斯礼周六的时候帮她教训了王教授,现在应该是他们感情正好的时候,怎么突然要分居呢? ……难道是因为时知渺太感动了,怕自己又陷进徐斯礼的温柔陷阱里,所以才要跟他分开冷却一下情绪? 这个做法,陈紓禾非常支持! 马上就回覆:“可以可以!你要带蒲公英吗?” “当然。”那是她的狗。 下班后,时知渺回城郊別墅,拿东西和带蒲公英。 宋妈一看见她进门,就急著到她面前说:“太太,少爷今天烧了一整天,不肯叫家庭医生来看,还好周秘书带了药过来,吃了才有点退烧,否则都不知道怎么样!” “但他现在还在昏睡……您去看看他吧?” 时知渺换了室內鞋:“我是心外科的,感冒发烧,我是外行,我看了也没用。” 宋妈还要说什么,时知渺就打断:“麻烦您帮我收拾蒲公英一周的食物,还有狗绳、狗窝之类的,我等会要带走。” !宋妈一愣:“太太,您要去哪儿?” “我去紓禾家住两天。” 时知渺没有过多解释,说完就上楼,进主臥的衣帽间,收拾几件换洗的衣物。 即便是进了主臥,她也没有再往里面走,去看床上的徐斯礼,收拾好,就离开,右转去书房。 下午院长把她叫过去,聊了一些关於ai医疗的事。 她带去青城参加学术交流,记录ai医疗的那台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房,她也要带走。 宋妈东西还没收拾好,时知渺便坐在办公桌后打开电脑,將那些笔记大概看一遍。 蒲公英来到她的脚边,时知渺一边看文件,一边將手伸到桌子下摸它的脑袋,蒲公英却一直用鼻子去顶一个抽屉。 时知渺起初没有在意,挡了一下它的嘴,省得它把徐大少爷这一套从义大利定製来的办公桌咬坏。 蒲公英又用爪子去扒拉那个抽屉,好像是想要里面的什么东西? 时知渺知道徐斯礼总会给蒲公英开小灶,要么是他亲手做的肉丸子,要么是他不知道从哪儿订购来的贵价罐头。 它这么卖力地扒拉抽屉,大概是徐斯礼把罐头放在这里面,蒲公英嘴馋了吧? 时知渺无奈莞尔,合上电脑,收进电脑包,然后伸手拉开抽屉,想著带两个罐头走。 然而抽屉里面没有狗粮,都是一些文件。 她奇怪地皱眉,刚要將抽屉重新合上,眼睛就瞥见里层有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她顿了一下,伸手拿出来。 药瓶上没有贴任何標籤,拧开看,里面是一些椭圆形的药粒,时知渺闻了一下,又没闻出来是什么,倒在手心看,药片上刻有几个字母。 她拿出手机,搜索这几个字母,没搜出来,恰好陈紓禾发微信问她来了没,她便顺手拍照发过去: “你知道这是什么药吗?” 陈紓禾:“?你当我人肉验药机啊?拍张照片,我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药?” 时知渺笑,她只是隨手发而已:“我收拾好了,现在去你家。” 陈紓禾突然:“誒,你別说,你还真別说,我好像见过这种药……你等一下啊,我去问我一位学姐,她现在在国外一个科研机构工作,她好像跟我聊过这个东西……你等我,我先去確认一下!!” 隔著屏幕,时知渺都感觉到陈紓禾有点慌。 她拨了拨手心的药片,这个药是徐斯礼的,只剩下半瓶,所以他吃了半瓶,可她从来不知道徐斯礼有在服用什么药物…… 门口传来脚步声。 时知渺抬头。 徐斯礼披著外套站在那里,他嘴唇乾燥而苍白,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药瓶,隨后抬起眼,看著她。 第178章 你一直在吃避孕药?! 徐斯礼似乎根本不在意那个药瓶,慢慢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带著病中的虚弱: “宋妈说你要带蒲公英去陈紓禾家住,为什么?因为不想看见我吗?” “如果是暂时不想看见我,那你不用搬出去,只要不来客臥就好。”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都这样了,也没办法凑到你跟前烦你了。” 时知渺看著他因为面色苍白,而显得愈发乌黑的眉眼,眼眸清冷:“苦肉计?” “你在乎我,我这才能叫苦肉计,否则就是我自虐而已。” 他走到她面前,熟悉的柑橘香混著退烧贴的薄荷味,显得有些清苦,一丝一缕地钻进时知渺的鼻尖。 他微微低下头,那双生来深情的桃眼,此刻因为发烧而蒙著一层水汽,少了平时的锐利和掌控欲,只剩下一种示弱的专註: “渺渺,你还在乎我吗?还是说,恨我恨得牙痒痒?” 时知渺不想深究这份破碎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演出来的,她只示意手中的药瓶: “这个药是什么?” “在美国的时候,我经常头痛,睡不好,做了身体检查,医生按照我的体质,给我研製的药。” 徐斯礼靠在书桌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盖住眉眼,语气听起来很镇定。 时知渺有些怀疑:“治头痛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也从来没看见过你吃。” 徐斯礼从她手中拿回那瓶药,隨意地丟回抽屉里:“回国之后就好多了,所以就没怎么吃……而且你好像也没有很关注我吧。” 最后一句带著一抹涩意,像一根小刺,轻轻扎了人一下。 徐斯礼说著就咳嗽起来,咳得眼尾都泛起不正常的红,时知渺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关心的动作与言语。 徐斯礼咳得不行了,拿起桌上那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冷水,喝了一口。 “渺渺,”徐斯礼喘匀了气,声音听著更沙哑了,“我们聊一聊,就十分钟。” 时知渺没有说好不好,但也没像早上那样抗拒到一个字都不想听,转身就走。 徐斯礼试著伸手,握住她的手,他因为高烧,掌心的温度很烫,时知渺皱了一下眉。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开始一句一句地剖白,语速缓慢而真挚: “当年,我没有立刻跟你解释清楚薛昭妍母女的事,的確是有你擅自打掉我们的孩子,我接受不了,怨怪你的缘故。” “但我们当时都在气头上,都不算理智,所以说的话、做的事都很衝动,我是有错的,但你也有啊。” 时知渺的眼眸一冷,立刻要撤回手! 徐斯礼却攥得很紧,继续说下去:“那是我们的孩子,亲生的孩子,你怎么能那么衝动,直接就把它拿掉呢?你那么毫不留恋,就让我觉得,你好像也没有很爱我,所以才能一赌气就什么都不要了。” “……” 时知渺將头別向一旁。 窗外的天色已然全黑,只能看见远处不知哪里的灯光,宛如星辰一般高掛天际。 “换位思考,若你是我,你也会很生气吧?也会想报復回来,让我跟你一样痛吧?” 徐斯礼还在说,他剖析过去,承认错误,也指出她的衝动,试图用逻辑来弥补他们中间巨大的裂痕。 “我们第一次吵架,没有经验,处理方式都不成熟,既然我们都有错,那我们一起把它揭过去,以后不计较了,好不好?” 时知渺脸上始终没有太多表情,紧紧抿著唇,再將目光转回他身上:“那么你回国之后,又为什么不说清楚?” “你要跟我离婚,又心心念念著陆山南,我也会生气,我也会吃醋。但我哪一次没有站在你这边?” 徐斯礼一件一件地细数,“无论是在薛芃芃的生日宴上,还是你介意薛昭妍母女进过我们的家,我亲手把家打扫乾净,想方设法哄你,让你消气,原谅我,跟我回家。” “再或者是薛昭妍抢你的功劳,我到医院给你撑腰,让薛昭妍再也不准出现在你面前……我哪件事不是站在你这边的?我明明都是的。” 他握著她的手,一点一点地將她朝自己的方向拉过来。 “除了薛芃芃生病,我必须带她去看医生外,我没有过一次是倾向薛昭妍的,你想一想,我真的有那么罪无可恕吗?” 他有那么罪无可恕吗…… 不愧是从小就被徐庭琛带著参与大大小小的谈判的接班人,徐斯礼真的很知道怎么说到人心里去,时知渺恍惚了一下。 这一点点的动摇,就被这个过分敏锐的男人察觉到,他打蛇上棍,得寸进尺,略微用力將她拉进自己怀里。 “老婆,我只爱你,只在乎你,从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不好?好不好?” 他问了两次,一句比一句示弱。 那姿態,是北城徐家太子爷从未在外人面前表露过的低微,哪怕时知渺跟他从小认识,也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 书房內陷入长久的安静,就在徐斯礼以为他们的关係可以缓和的时候,时知渺的手机突然嗡的一声。 时知渺下意识低头去看,是陈紓禾回过来的消息: “渺渺,確定了,我学姐说这个药就是他们研究所研发的男性避孕药。” “……” 时知渺盯著最后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徐斯礼也顺著她的目光去看。 “……” 时知渺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缓缓抬起,落到徐斯礼脸上。 她刚才因为他的病弱和剖白而產生的一丝丝动摇,此刻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了冰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徐斯礼,你再跟我说一遍,那个药,是什么药?” 徐斯礼看到她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崩塌,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所有精心构筑的解释和挽回,此刻都溃不成军。 他看著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咬住后牙,只说一句:“我不想离婚。” “所以你就骗我?你就一直……”时知渺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的声音陡然拔高,“一直在吃避孕药!” 第179章 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了 他竟然做这种事! 时知渺猛地一把將他推开! “你根本就不会让我怀孕,只是拿那份协议吊著我!” 徐斯礼有那么一瞬间也挺恨的,恨老天这么玩弄他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所有事情都一起发生了! 他对时知渺说:“那份协议是你擬订的。” 时知渺声嘶力竭:“但是你跟我说生了孩子就离婚!” “我以为你不会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 结果她竟然答应了,还要跟他签协议。 时知渺將手指攥得很紧:“徐斯礼,你又骗我,你又骗我,你又骗了我!” 她重复了三次,足见她有多崩溃,一种巨大的屈辱感將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要不是抱著生了孩子可以和平离婚这个念头,我根本、根本就不会跟你上床!” 绝对不会! 从他们在车上那一次开始,后面有多少次她根本不想做,没心情做,可都因为他说了一句“不想怀孕了吗?”她才被动承受! 结果到头来!满足的都是他的生理需求!! 时知渺短促地笑了两声,笑容充满了讽刺和心死。 她想起来了,就在他摔下楼梯的伤好后,他当著她的面吃过一次药。 他当时说是什么消炎药……根本就不是!就是避孕药! 而那一次,他还哄骗她,让她在上面,让她主动。 她以为是为了自己可以早日怀孕生子结束这场婚姻,然而却是在满足的是他的兴趣!他的癖好! 时知渺的额角青筋跳动著,可能是情绪大起大落,她觉得头好痛,她没有心情跟他吵下去了,没有意义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她以为怀了孩子就好了,一切都会好的,可事实是,噩梦就是噩梦,醒不过来的,不会好的。 “徐斯礼,”时知渺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如同西伯利亚荒原上永不融化的冻土,带著一种穿透骨髓的决绝。 “我不会原谅你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 徐斯礼本就头痛欲裂,头重脚轻,她这句话当面砸下来,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感觉眼前黑了一下。 她说一辈子都不会…… 可明明婚礼上,她说的是,一辈子都会爱他的。 时知渺这次没有哭,为他落泪也没有必要了。 她只剩下尖锐,只剩下决绝。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骗我,我不会再相信你一个字……我要跟你离婚,马上!” “你不肯离,我就去找爸妈做主,爸妈管不了你,我就去找律师,我就去起诉你,北城管不了你,我就去別的城市,我不信你可以一手遮天。” “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时知渺说完这句话,就一把推开他,跑出书房。 徐斯礼被她那个恨意又决绝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猛地回神,也顾不得眩晕和虚软的身体,立刻追了出去! 时知渺已经拽著蒲公英到了大门前,宋妈不知所措地看著他们。 徐斯礼真的觉得自己快不行了,每一步都是虚浮的,他握紧楼梯的扶手,一边咳嗽一边喊:“蒲公英!回来!把你妈妈拖回来!” 蒲公英听懂了指令,立刻往回跑:“汪汪!”不要走妈妈! 徐斯礼踉蹌著从楼上奔下来,客厅的水晶灯下,他的肤色惨白,眼眶猩红,他看著被蒲公英强行留下的时知渺: “我做的任何事情,从始至终,都是因为,我不想跟你离婚,仅此而已。” 时知渺將下唇咬得很紧,拽著狗绳,要將蒲公英钱拽走。 但蒲公英一岁了,也算是一只成年狗了,它硬是要往回拉,时知渺经过大悲大痛后的身体,一时使不出力气,对抗不了它。 徐斯礼艰涩地说:“是,生了孩子就离婚,是我提出的,但你当时非要跟我离婚,我有什么办法留下你?我只能用这种缓兵之计。” “我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你总会改变想法,可是你还是要离……我有时候也想不明白,我就那么让你难以忍受吗?” 身体明显是烧得更厉害了,徐斯礼眼前开始有些模糊,时知渺的態度让他也觉得很难受。 “还是说,就因为,你爱的人不是我,所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动容,不会改变想法?” “……” 他这么说起来,好像变成她的错了。 时知渺对他已经无话可说。 她看著这只胳膊肘往外拐的狗,有一种被背叛了的感觉。 “蒲公英,马上跟我走!你是我捡回来的,你是我的狗!你为什么要听他的话?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因为它有心。” 徐斯礼缓缓地说,“它知道我对它好,而你呢?我对你的好,你每次都忘得一乾二净的。” 到底是徐家的大少爷,从出生起就是被人敬著、捧著、金尊玉贵的,他跟她解释,跟她剖白,可是她都无动於衷。 他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她这么冷漠无情,他也竖起了尖角。 宋妈在旁边看著,著急得不行:“太太,少爷,他真的是很在乎你的!” 时知渺眼睫颤动,始终没有去看徐斯礼,只看著那条大白狗。 她咽了一下梗阻的喉咙:“上次你帮他把我拉回家,现在又不跟我走,你要是那么听他的话,那么喜欢他,你就去做他的狗好了。” 时知渺丟下了狗绳,同样是决绝的,“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了。” 说完她就一把拽开大门,直接跑了出去。 没跑出多远,身后就传来狗叫声“汪汪”。 时知渺转身。 蒲公英叼著自己的狗绳,一路跑到她的面前,將绳子往她的手里塞,又一直蹭著她的腿,汪汪地叫,好像在说: “妈妈,我错了,妈妈,我跟你走,我只跟你走。” 时知渺蹲下身:“你怎么能犹豫呢?明明你那么小的时候就坚定地走向我了。” 蒲公英只得去蹭她的脸:“汪汪。”我错了。 “你下次要是再这样,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她这个人很小心眼的,机会只会给一次,一而再再而三的话,她就寧愿不要了。 第180章 改称呼了,叫准前夫 时知渺牵著蒲公英,在寂寂长夜中走了很久。 她第一次觉得城郊別墅这么辽阔,走了好久都走不到门口。 但也可能是她精疲力竭,每走出一步都很累,所以才觉得这条路那么远,跟没有尽头似的。 等到她看见黑色大门,时知渺已经累到耳鸣,也是在这时,她看到大铁门外有个人在冲她挥手。 见她一直没有反应,就以为她没有看见,乾脆整个人都跳起来,挥手幅度更大。 “渺渺!渺渺——” 是陈紓禾。 时知渺牵著蒲公英走出去:“紓禾,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我自己过去的吗?” 陈紓禾瘪了瘪嘴:“那条信息,我发给你之后就后悔了,应该等你来我家后,我当面跟你说的。” “但我反应过来,已经过了两分钟,撤不回了,我后来给你发消息,你也没有回,我担心你啊,所以就来了。只是保安不让我进你们小区。” 她觉得当面跟她说的话,她承受不住,她在她身边也能安慰她,她不用一个人承受。 时知渺微微一笑:“没事,我没事。” ……可她脸上的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 陈紓禾牵过蒲公英:“先回家,回家再说,你肯定还没吃晚饭吧?我们吃火锅,一边吃一边聊。” “嗯。” 到了陈紓禾家,她立刻张罗起火锅的食材,时知渺帮她收拾,蒲公英则趴在地毯上。 平时那么好动的一只小狗,今天却有些提不起兴致,就躺在那儿,晃著它的大尾巴。 北城人的饮食偏清淡,锅底煮了菌菇,很鲜美。陈紓禾的厨艺比时知渺好,调个酱料碗也调得香气扑鼻。 时知渺吃得很认真,肉啊菜啊丸子啊,陈紓禾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比平时的胃口还要好。 但陈紓禾看著更担心了。 “渺渺,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时知渺淡淡勾唇,“知道自己被人骗了是好事,现在看清真相,总比一直被蒙在鼓里好。” 陈紓禾虽然不知道他们昨天和今天吵的那两架,但也莫名地不敢主动提起,直到时知渺先开口了,她也才不忍了,直接开骂: “徐斯礼那个王八蛋,玩不起就直说啊!吃避孕药?我真服了!他居然做得出这种事!他有本事就去结扎!或者是乾脆切了!不想要孩子,那这辈子都別要了,下辈子也別要了,断子绝孙才好呢!” 蒲公英好像听得懂陈紓禾在骂谁,低低地呜呜了两声,时知渺摸了摸它的脑袋。 “真的该死,我之前吃错药了吧还觉得他有时候挺帅,挺让人爱的,算我瞎了眼,爱个屁!他这种人,最可爱的形態就是掛墙上!” 陈紓禾骂骂咧咧。 时知渺夹了一块生牛肉送到蒲公英嘴边,蒲公英没有食慾,躲开了。时知渺又递一次,它这才张嘴吃下。 她轻声说:“我要跟他离婚,马上就离。” “我支持你!” 陈紓禾毫不犹豫,“我帮你找律师!帮你擬订离婚协议!我们甩他脸上,让他签!他要是不肯签,我们就去起诉他!他要是敢左右司法,我们就去找媒体曝光他!” “我们拉整个徐家,拉整个徐氏集团陪葬!岂有此理,就该让他们狠狠地亏一把,要不然还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呢!” 时知渺摇摇头:“不至於,没必要,对不起我的人是徐斯礼,不是我爸妈,他们没有对不起我任何事。” 她年幼失双亲,亲戚们又都是一群白眼狼、吸血鬼,如果不是徐家父母护著她,给她镇场子,她哪里握得住爸妈留给她的那些东西? 陈紓禾也承认,徐家父母是难得的好人,確实不该伤害他们。 “那你打算怎么做呀?反正无论你怎么做,我都是支持你的。” “先找律师擬定离婚协议,如果他不肯签,那我就找我爸妈出面。当初我说要跟他离婚,他们是支持的。然后再说吧。” “就这么办!反正这次绝对不能让他说了算,我们就要甩了他!” 时知渺垂下眼帘,火锅烟雾繚绕,模糊她的眉眼,她忽然低声:“紓禾,我还在想……是不是我错了?” ??“你有什么错?渺渺,你该不会是被他pua了吧?你就是最大的受害者,错什么错?!” 时知渺扯了扯唇角:“他口口声声说,是因为介意我跟我哥亲近,所以他才会故意做那些事情来膈应我。” 陈紓禾呸了一声:“他怎么不想想他自己?从中学起就不守男德,一堆烂桃!结婚后也有不清不楚的男女关係,甚至连私生女都搞出来了!就这,还有脸来说你跟你哥??” “而且那是你哥啊,brother,??,お兄さん,你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你不跟他好跟谁好?” 她一连用三国语言说“哥哥”这个词,时知渺听著一笑。 “再说了,陆山南温润如玉,谦谦君子,最重要的是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什么烂桃,是个女人都喜欢这种啊。”陈紓禾说著撩了撩头髮,“要不是我的xp是弟弟,我也要去喜欢你哥~”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凭什么因为自己乱吃飞醋,就来伤害你啊?可恶!” 是啊,凭什么呢? 一年多前,她就为他崩溃了一次。 一年多后,她又为他崩溃了一次。 这段关係让她这么难过,无论是谁的错,都应该结束。 · 夜里,时知渺跟陈紓禾睡在一张床上,但她睡不著,悄悄下床,坐在飘窗上,看著外面的黑夜。 手机放在她身边,但从始至终都没有响起过。 · 第二天,时知渺照常去医院。 工作间隙,她上网搜了北城本地最有名的律所,是一家叫宙宇的律所。 中午休息她便开车去了律所。 对接待的前台小姐说:“我想找一位律师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后面可能还需要走到起诉的流程。” 前台小姐將她请进会客室,给她倒了一杯茶:“那您有指定的律师吗?” 时知渺摇头:“没有,请帮我安排一位厉害的,因为我老公挺难缠的。” 接待小姐非常理解:“我们的周吴律师很擅长离婚案件,他今天刚好在律所,我去请他过来跟您交流。” 那位叫周吴的律师很快就来了,两人进行了沟通。 时知渺的诉求非常直截了当——她不要求分割对方的財產,离婚要越快越好。 周吴律师见过很多这样的当事人,因为著急离婚,不惜放弃自己应有的权益。 他非常专业地劝道:“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助您离婚成功,就算走到诉讼阶段也在所不惜。但我还是要奉劝您一句,时女士,离婚分割婚內財產,您的权利,千万不要因为著急离婚就放弃。” “毕竟你离婚后还要生活,再者说,这些財產也是对你在这段婚姻里受到的伤的补偿。” 时知渺懂得这些道理,只是:“我丈夫……不,我准前夫比较霸道,我不想横生枝节。” 第181章 我爱她,我爱她爱到发疯 “再霸道他也要遵守法律!” 周吴律师鏗鏘有力地说,“我们法律人也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就懦弱退却的!” 时知渺想了想,说:“那好吧,那就按流程走。” 周吴律师便详细地询问了他们这场婚姻中对方存在的种种过错,一一记录下来,聊了一个多小时才聊完。 周吴律师最后才想起来问:“对了,您的准前夫姓甚名谁?” “他叫徐斯礼。” 周吴律师愣了一下:“唔,徐斯礼……好像有点耳熟,不过不重要,请再给我一个他的地址,我亲自去给他送离婚协议书!” …… 余隨有工作要找徐斯礼谈,这才知道他请了两天病假。 想著他也不是轻易生病的人,便开车到城郊別墅看他。 宋妈看见他跟看见救星似的,连忙將他拉到一旁,將徐斯礼和时知渺爭吵的事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了一遍,想让他这个两人的共同好友帮忙撮合撮合。 余隨挠了挠眉心,迈步走上二楼。 徐斯礼不知怎的挪去了客臥住,他敲了一下门,起到提示的作用后便直接推开。 徐斯礼正靠坐在床头看电脑,屏幕银白的光线照著他玉一样的脸,眉宇间清清楚楚地透著虚弱与病態。 ……难怪宋妈紧张成那样,他这个发小也没见过徐斯礼这副样子。 感觉不只是生病,更像是精气神从里到外都垮了。 他轻嘆了口气:“怎么会搞成这样呢?” 徐斯礼面色淡淡地说:“你的餿主意。” 余隨好气又好笑:“我让你跟知渺好好聊聊,是让你们朝著解开心结和好如初的方向聊的,你怎么能给聊成绝路呢?” “不知道。”徐斯礼的眉宇间流露出一抹懨色。 余隨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那知渺搬出去住,在哪儿?酒店?老宅?总不会是住到陆山南家吧?” “住在她一个同事兼朋友家里。”顿了顿,他又强调,“女性。” 回国至今不到一年,能把老婆气跑两回,他也真是人才。 余隨摇摇头问:“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 余隨还要再说什么,宋妈就来到房门前,表情古怪地道: “少爷,有一位自称是受太太所託,来送东西的律师按门铃,说要见您。” 徐斯礼的眉眼一沉。 余隨疑惑起身:“律师?律师来干什么?我替你下去看看。” 余隨又出客臥,一边从楼梯走下去,一边看向客厅里那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你是律师?” 周吴抬起头,见到一个气质很舒服的男人,便先入为主地以为这就是当事人的老公,他拿出一份文件,正色道: “您就是徐斯礼徐先生吧?我是宙宇律所的律师周吴,这是我的名片,我受时知渺女士所託,来送离婚协议书。” “麻烦您看看上面的条款有无意见?如果没有的话,在末尾签上名字。之后我们约定一个时间到民政局申领离婚证,等30天冷静期结束后就可以领取证件了。” ? 余隨一愣,没想到时知渺的动作这么快的,这就找好律师擬离婚协议了! 他刚要伸手去接,一旁就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拿走了文件。 周吴顺势看了过去——这是一个只穿著睡衣,头髮也没有打理,但眉目立体凛冽,凭空给人一种很不好惹的感觉的男人。 徐斯礼看了一眼封面那几个黑体加粗的字,平日总是温柔带笑的眉眼,此刻一片冷寂,嗓音低沉:“是她让你来送离婚协议书的?” 周吴莫名地被他的气场震了一下,开口的声音都有点磕巴: “是的。同城的话,我们都会选择当面交付离婚协议,这样有需要沟通的地方也可以当场完成,避免线上反覆沟通效率低下。” 徐斯礼冷笑一声:“那你们还挺著急的。” 周吴完全没有领悟到他的阴阳怪气,还语重心长地说:“毕竟是一段已经破碎的婚姻,儘早结束对彼此都好。” “……”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將那份协议翻开,写在最前面的就是离婚原因。 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甲乙双方婚后感情逐渐疏远,乙方在婚姻关係存续期间与他人发生不正当关係,並育有一女,括號,非甲方亲生。” “此外,乙方在婚姻关係存续期间多次对甲方实施家庭暴力,严重伤害甲方的身体和心理健康,导致夫妻感情彻底破裂,无法继续共同生活。” 越念他越觉得可笑,“这些话是她亲口说的?” 周吴义正词严:“当然,我是律师,所擬出的协议都是具备法律效应的,都是真实且合法的。” 徐斯礼將文件合上,直接丟回他身上:“你怎么知道是真实的?她把我跟別人发生不正当关係的证据给你看了?还是捲起袖子展示我家暴她留下的伤痕了?” “这……”周吴语塞了一下。 “那、那时女士那样温柔礼貌的人,总不可能撒谎吧?如果她不是被逼无奈,也不会寧愿净身出户,也要离婚吧?” “你才认识她多久啊,就温柔礼貌上了,她轮得到你评价吗?” 徐斯礼不爽到了极点。 “婚后感情逐渐疏远这条我也是不认的,我爱她,我爱她爱到发疯,所以这些离婚原因没有一条是真的,这份协议从头到尾都是在放屁!” 周吴被他懟了个底朝天,舔了一下唇说:“徐先生,你要是不肯和平离婚,我的当事人也说了,她会诉诸法律的。” 稀奇,还有人敢威胁他了。 徐斯礼问:“你哪个律所的,叫什么?” 余隨一把勾住周吴的脖子,將他往门口带:“兄弟,你知道他是谁吗?那是徐氏集团的继承人,你確定你还要代理他老婆的离婚案?” 周吴的眼睛瞬间瞪大!? 难怪他觉得他的名字有些耳熟,原来是徐氏集团! 余隨拍拍他的胸口,好心劝告:“神仙打架,凡人就不要掺一脚了,否则灰飞烟灭的就是你。” “协议拿回去,律师费也给时女士退回去,这件事別掺和了。” 说完就把人推出门。 徐斯礼在沙发坐下,拿了一支烟,含在嘴唇间,烦躁地点燃。 “我都跟她说了我只有她一个女人,薛芃芃也不是我的亲女儿,她还不信我,还说我家庭暴力她?我哪儿暴力她了?” 余隨思考了一下:“冷暴力也算暴力的一种,性暴力也算暴力的一种。” 徐斯礼面无表情地抬起眼。 余隨伸手拿掉他的烟:“都快把肺咳出来了,还抽菸?自虐还是找死?如果是苦肉计,那你得到知渺面前用,在这里浪费了。” “你说薛芃芃不是你的女儿,但几乎整个北城圈子都知道她是你的女儿,所以她这么写也不算是污衊你。” 徐斯礼烦得要命:“你到底是哪边的?” 余隨真诚道:“我是你这边的,所以给你一个忠告,知渺这次是认真的,如果你不想离婚的话,那就去追吧。” “做小伏低地追,卑躬屈膝地追,感情真挚地追,把人追回来。” 徐斯礼:“……” 第182章 好看吗,老婆 周四这天,时知渺做了一台很复杂的主动脉大血管手术。 该手术需要在深低温停循环下进行,每一步操作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对主刀医生的技术和团队配合要求极高。 手术持续整整六个小时,好在最后成功了,当她走出手术室,窗外已经华灯初上。 她一边揉著酸痛的脖颈,一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小护士从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笑嘻嘻地说:“时医生,徐总来接你啦,就在楼下,已经等了很久了~” 时知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收拾完东西,径直走向电梯间,却是按了负一层。 她没有从医院正门离开,不想遇到徐斯礼。 阮听竹当时也还在办公室,听见护士的话,忍不住走到窗边,望向楼下。 昏黄的路灯下,男人微垂著眼站在那里。 他没有看手机,或者做別的事,就那样静静候著。 因为几场大雨,倒春寒,北城又冷起来,他穿了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身姿玉立,即便是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门,也自有一股矜贵卓然的气度。 阮听竹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恍惚间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 那时的徐斯礼,是北城一中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都是红柳绿,她也是了很多心思才进入他的社交圈,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身边。 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那天大家在一起玩,不知道聊到了什么话题,忽然起鬨让她和徐斯礼今天正式在一起。 她当时心跳加速,满怀期待地看向他——徐斯礼懒洋洋地窝在沙发深处打游戏,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压根没听见这些喧囂。 ……如果他真是没听见,那就好了。 然而並不是。 教室门口忽然响起一道清清淡淡的女声:“徐斯礼。” 那声音明明不大,却让少年一下子抬起头,那双疏离倦怠的桃眼,旋即就有了神采,像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子。 他没看任何人,迅速收起手机,丟下一句“走了”,便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 阮听竹当时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那个叫走他的女生。 看个头,好像是初中部的,身形纤细,一板一眼地穿著校服,头髮也是简单地扎成一根马尾,没有任何装饰,连橡皮筋都是黑的。 素麵朝天,但皮肤白皙,眉眼间有一种很特別的气质。 徐斯礼走到她跟前,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弯下腰,跟她说什么。 平时总是被別人捧著、敬著、哄著的大少爷,对她却有几分討好的意思。 有打球路过的男生调侃:“徐斯礼,你妹来抓你回家啦?” 徐斯礼耷拉著眼皮说:“滚蛋。” 阮听竹当时听到“妹妹”这个称呼,还鬆了口气,想著妹妹嘛,那確实不一样,特別一点也正常。 可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站在他身边,成为他妻子的就是这个“妹妹”。 阮听竹收回目光,指尖微微蜷起,窗玻璃映出她复杂难辨的神情。 …… 时知渺从医院的地下停车场离开,回到陈紓禾的家。 刚走近单元楼,她的脚步就猛地顿住。 屋檐下的阴影里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察觉到她来了,他便抬起头。 声控灯隨著他的动作亮起来,他清俊的面容在光影下显得有些苍白,唇色也有些淡,唯独那双桃眼,一如既往的明艷多情。 “我就知道你会跑。”徐斯礼哼笑著说。 时知渺抿了一下唇,又恢復面无表情,走过去:“离婚协议书的条款不满意,去跟我的律师聊。” 徐斯礼无奈:“我不是来跟你聊离婚协议的。” “那就没什么好聊的。” 时知渺不再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要进入单元楼。 徐斯礼看她这副没得商量的样子,不由得咳嗽了两声,连忙侧身挡在她面前: “行行行,聊,聊,行了吧?但协议內容是什么我都忘了,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吃饭?你再把你的条件提一下,我们边吃边商量?” 什么商量离婚条件,他的重点是跟她吃饭! 时知渺不上他的当,她打开包,抽出一份文件,直接递到他面前:“不用了,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你看就行,有问题当场修改,然后签字。” 徐斯礼几乎气笑了:“你带著离婚协议书上班啊?” “这玩意居然还能隨身携带。” 时知渺皱眉:“没意见就签字。” 徐斯礼舔了一下后牙,然后接过那份文件,当著她的面,“滋啦”一声撕成两半。 时知渺一愣,旋即眼底浮现一抹薄怒:“你——!” 徐斯礼勾著唇,將纸张飞快撕成碎片,然后对著天空一丟,碎片在半空变了形,无数玫瑰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如同春日里的一场雨,带著馥郁的芬芳。 有几片甚至落在时知渺的发顶和肩头上,时知渺彻底愣住,甚至以为自己出现幻觉,怎么拋上去的时候是碎纸片,落下的时候就变成瓣?? 她接住一片,在指尖揉了揉,的確是鲜的瓣,还是开得很艷,没有任何蔫儿的芍药瓣。 她看向徐斯礼,徐斯礼在漫天雨下露出一个顽劣的得意笑容,嘴角勾起的弧度张扬又俊朗。 “昨晚……咳,准备今天来找你的时候,就猜到你会拿出这个东西,特意找了魔术师练了一下午,好看吗,老婆?” “……” 神经病! 时知渺觉得自己在这里看他表演这些东西实在是荒谬,“记得把地打扫乾净,不要给清洁工人增加没必要的负担。” 说完她就刷卡开了单元楼的门。 “渺渺!” 徐斯礼立刻跟上,时知渺转身看著他:“再进一步,我立刻报警,正好拿回执单,作为你在离婚期间骚扰我的证据。” “……” 徐斯礼以前就知道时知渺不好说话,现在更是一点都哄不了了。 他嗓音沙哑,“我是要跟你说正事——还记得港城的赵医生吗?给你看过生理痛的那位,妈最近总是头疼,听闻赵医生到京城替人看病,就请他顺道来北城,现在就在老宅。” “你要不要,也过去让他帮你看看生理痛的问题?” 时知渺皱眉:“妈什么时候犯头痛病,我怎么不知道?” 徐斯礼一脸认真地道:“可能是最近天气变化大吧,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別跟她说那些会刺激到她情绪的话,免得她的头痛加重。” 时知渺当然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让她不要找徐家父母说他们要离婚的事。 时知渺淡淡地说:“那你就痛快签了离婚协议,我们好聚好散,否则我也只能被迫当一个不孝女。” 也就是说,哪怕刺激到徐家父母,她也要离婚。 徐斯礼这会儿是真有点受伤了,他这次竟然决绝到连梁若仪的身体情况都不管。 第183章 徐狗子在表演情圣呢 陈紓禾下班回来,看到自家楼下停著一辆轿车。 亮黑的顏色宛如猎豹油光水滑的皮毛,线条亦是优美流畅堪比艺术品,一看就是豪车! 正欣赏著呢,走到车头就看到倚在那儿抽菸的男人。 她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甚至觉得这辆车变丑了。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目不斜视,就要往单元门走去。 “陈小姐。”徐斯礼掐灭了烟,叫住了她,声音沙哑,带著病气。 陈紓禾掏了掏耳朵:“好奇怪啊,我记得这附近没人养狗啊,怎么有狗叫声呢?” 说完,陈紓禾就在心里给自己狠狠点了个赞! 好样的!不畏强权陈紓禾,你是全村的骄傲! 但这实在是因为徐斯礼这次太气人了,陈紓禾觉得自己不做点什么,实在是难消心头之恨。 徐斯礼淡漠地看她一眼:“你也就是仗著渺渺,知道我不敢收拾你,才敢打这些嘴炮。” 陈紓禾不服气,还想懟回去,徐斯礼却懒得理她的嘲讽,打开车后座,拎出两个大纸袋,递过去,动作间牵动身体,他忍不住低咳了几声: “咳咳……渺渺那天走得太急,换洗的衣物和日常用的东西带的都不多,生活应该不太方便,我帮她收拾了一些,你带去给她吧。” “还有蒲公英喜欢吃的罐头。有劳陈小姐了。” 这一句说得倒是有几分请求的意味,完全看不见刚才的凉颼颼,只有一种笨拙的关切。 陈紓禾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紫色,眉宇间带著些许病倦的意味。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快死了呢。 陈紓禾看著他递过来的东西,满肚子的刻薄话暂时咽回去,考虑了片刻,最终想到这些的確是渺渺和蒲公英需要的东西,不拿白不拿,这才冷哼一声,一把將东西夺了过来。 ……还挺重。 “我还以为你会要求渺渺跟你回去呢。” 没想到是主动送东西。 徐斯礼淡淡道:“她现在不可能跟我回去,我心里有数,也不会勉强她,但我一定会把她追回来。” 陈紓禾冷笑:“你別以为做小伏低就能抵消你对渺渺做的那些事!你要是真想赎罪认错,就早点把婚离了,放她一条生路。” 徐斯礼只一句:“不可能。” “……” 陈紓禾狠狠瞪了他一眼,抱著两大包东西,趾高气扬地进了单元楼。 徐斯礼依旧立在原地,微微抬起头,望著那扇亮灯的窗户,直到夜风愈发强烈,他感觉到一股寒意,才无奈离去。 · 陈紓禾扑嗤扑嗤地將两大包东西拖上楼。 別说,还挺沉,累得她直喘气。 “渺渺,快来看,楼下那位cos托我给你送东西。” 为什么叫“cos”呢,因为陈紓禾觉得徐狗子现在是在“cos情圣”。 时知渺从厨房走出来,身上穿著围裙,而蒲公英已经兴奋地围著其中一个袋子打转,鼻头不停嗅著,显然已经认出里面是它最爱的罐头。 陈紓禾直接坐在地毯上,拍拍蒲公英的脑袋:“平时给你开罐头也没见你吃这么积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苛待你呢。” “大白馒头啊,你不能做一只嫌贫爱富的狗,不能因为他给你买的罐头贵,你就爱他。” 蒲公英:“汪汪!”要吃这个,要吃这个! 时知渺没说什么,蹲下身,取出一罐打开,倒在它的狗碗里,蒲公英立刻埋头苦干,吧唧吧唧的。 陈紓禾打开另一个袋子:“让我看看徐大少爷给你收拾了什么?” 她一边嘀咕一边往外掏东西,几件家居服,几套时知渺上班会穿的衣服。 她看著看著还有点想笑:“这肯定是他亲自给你收拾的,我活了20多年没见过这么叠衣服的,不愧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子爷啊。” 时知渺默不作声,重新將衣服叠好。 陈紓禾掏著掏著,动作突然顿了一下,然后就拎出一个透明拉链袋,里面赫然是叠放整齐的贴身內衣裤,按照顏色分类,一套一套的。 “狗东西还挺细心。” 陈紓禾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像了一下。 徐大少爷用那双平日里都是经手几千万、几个亿甚至几十个亿的合同的手,为时知渺整理这些柔软私密的贴身衣物。 那画面,莫名的带了点禁忌的色气感。 时知渺接过去,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感觉。 袋子最里面则是时知渺日常用的那个卫生巾品牌,以及一盒止疼药。 连这个都想到了…… 陈紓禾咂咂嘴:“小恩小惠,別以为我们会因为这个感动。” 时知渺確实不会,她全程都是心如止水。 ·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时知渺便轻手轻脚地起身,陈紓禾还在熟睡中。 她独自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食材,又拿出手机,现学菜谱。 正研究著呢,门板突然被人敲了两下。 时知渺蹙眉,这么早,会是谁? 她带著疑惑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站在门前的是一个男人。 她顿时一愣——徐斯礼? 徐斯礼再次敲门,时知渺怕他把陈紓禾吵醒,只得把门打开,不悦地看著他: “你又来干什么?” 徐斯礼穿著一件菸灰色的衬衫,外搭一件深灰色的长大衣,衬得他身形修长。 他提起一个多层保温饭盒示意:“你不是在做饭吗?別忙活了,你们吃我带来的这个就行了。” 时知渺立刻提高警惕:“你怎么知道我在做饭?徐斯礼,你在我这里安监控了?!” 徐斯礼忍不住笑起来:“犯法的事儿我不会干,我是了解你,渺渺。” “就算跟陈紓禾的关係好成那样,你也不好意思白吃白住,所以你肯定会早起一个小时,承担做早餐的责任。我呢,就掐著点过来,送早餐。” “深情”这个词跟他从来都不沾边,但偏偏他要用一种低沉舒缓的语调说,“你看,我就是这么了解你”。 但在时知渺听来,他这就是自以为是。 她忍不住刺他一刺:“是,你確实很了解我,所以才能精准地想到用薛昭妍母女来噁心我,报復我。” “…………” 这句话就像一把锋利尖锐的匕首,直接捅进徐斯礼的心臟。 徐斯礼第一次知道被当年射出的子弹正中眉心是什么滋味。 第184章 耍无赖,追老婆,求复合 但好在,徐斯礼的脸皮厚度和他的家底是成正比的,抗打击能力更是max。 短暂的受伤和狼狈后,他就更加无赖了。 一边半真半假地咳嗽,一边用虚弱的声音控诉: “渺渺,大清早的你不至於这么谋杀亲夫吧?你这话说的,我心口疼得厉害……咳咳,让我进去缓缓。”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进入她的空间,时知渺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她眼疾手快,“砰”的一声就將门甩上,差点把徐大少爷那高挺的鼻樑撞塌。 “……” 徐斯礼盯著紧闭的房门,舌尖抵了一下腮帮,抬手敲门: “时医生,时主任,时知渺女士,你就这么对待一个拖著病体、凌晨5点就爬起来给你做早餐、又冒著雨开车过来给你送早餐的人吗?” “而且我这粥可是用天山雪莲的露水熬的,蛋也是听著莫扎特音乐长大的走地鸡下的,凉了就没有灵魂了。” 时知渺又打开门,徐斯礼的嘴角刚刚扬起来,她就面无表情地说: “徐斯礼,我数到三,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徐氏集团应该不想出现一个总裁骚扰別人的新闻吧?” 说完这句话,她懒得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再一次將门关上。 门外终於恢復了安静。 时知渺等了几秒没有动静,以为他走了,重新走进厨房,继续研究菜谱。 正要开火煮一锅水来做顿凉麵,就听见阳台的方向传来蒲公英兴奋的“汪汪”声。 时知渺莫名其妙地走过去,只见蒲公英站了起来,双脚著地,双手扶著窗户,衝著底下叫了好几声。 她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窗前,往下一看,果然看到徐斯礼就站在他们窗户的正下方,仰著头,手里拿著一个——扩音喇叭! 晨曦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是在做离谱的事情,偏偏被那张脸衬得,有一种赏心悦目的风流劲儿。 “时医生,看到我了吗?” 清朗的嗓音通过喇叭响彻清晨寂静的小区,惊飞了几只早起的麻雀,也惊醒了几个邻居。 “…………” 时知渺额角青筋直跳。 而徐斯礼毫不介意周遭投来的目光,举起喇叭,对著那扇窗户喊: “过去是我幼稚,我有错,我道歉。但过去已经发生,无法倒退重来,我赔偿你好不好?我把我下半辈子都赔给你。” “汪汪!!” 蒲公英在阳台激动地窜上窜下,疯狂摇尾巴,像是给楼下那个拿著喇叭的神经病爸爸加油鼓劲一样。 住在陈紓禾楼下的小伙子被他逗乐了,坐在窗户上说:“兄弟,牛逼啊!这是把女朋友气狠了?” 徐斯礼放下喇叭,无奈摊手:“是,以前年轻不懂事,做了些错事,她心志坚定,不肯原谅我。” 楼上的阿姨也被这齣好戏吸引,插了句嘴:“誒,小伙子,老话说得好,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你再好好道歉,好好求求人家,毕竟是有感情的,肯定狠不下心真的跟你断。” 徐斯礼莞尔:“借您吉言。” 另一栋楼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光动嘴皮子不行啊兄弟!得准备!蛋糕!钻戒!” 还有人更直接:“別整那些虚的!直接转帐!1314就写『老婆,我错了』,520就写『原谅我吧,老婆』!绝对有效!” 徐斯礼对著四面八方抱拳:“多谢各位军师的宝贵意见,等我追回我老婆,请大家吃。” 时知渺:“…………” 陈紓禾迷迷瞪瞪地爬起来,想说哪个缺德的在她家楼下聊天,探头一看,就见一个倚著大树,姿態瀟洒的男人。 她先是一愣,还以为自己没睡醒,看错了,揉揉眼睛再瞧——居然还真的是徐斯礼! 她眨眨眼,飘去阳台,看到脸色黑如锅底的时知渺,明白怎么回事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徐斯礼疯了吧?他这是脸都不要了吗?就不怕被人认出来,或者发到网上让人围观吗??” 时知渺深吸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地疼。 她一把薅住过分兴奋的蒲公英,转身回屋,“砰”的一声关上阳台的门,隔绝楼下那魔音绕耳: “別理他,让他丟人。” 她语气冰冷,但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极力压制的……无语。 徐斯礼也知道不能过度扰民,所以喊了一遍就消停,转而拿出一把弓。 是的,反曲弓。 从容地搭上一支箭,瞄准窗户,而后,拉弓如满月!从肩颈到手臂的肌肉线条被晨曦的光晕勾勒出来,仿佛这里就是公子哥儿的射箭场。 下一秒,他倏地鬆手—— “duang”的一声,射中玻璃,因为箭头是吸盘,所以牢牢钉在上面,尾部绑著的一张烫金卡片,在风中摇摇晃晃。 他还玩儿起了“飞箭传书”! 陈紓禾嘆为观止,好奇他写了什么,立刻开窗把箭拔了下来,拿起卡片一看,又给她乐坏了。 “渺渺!你快来看这个,我的天啊,哈哈哈哈!” 卡片是手写,每个字都带著笔锋,瀟洒俊逸—— “徐氏集团总裁私人订製早餐服务预约卡,凭此卡可享受徐斯礼先生亲手烹飪的早餐无数次,(仅限本人使用,有效期至时医生原谅我为止)。註:可隨时增加附加服务,如陪吃、陪聊、陪玩、陪睡(划掉)等等。” 时知渺:“……” “我真的服了,他上哪儿学的这些招数?” 陈紓禾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印象里的太子爷不是这样的人设啊,该不会是他那些狐朋狗友给他出的餿主意吧?” “知道端著没老婆,所以乾脆放下身段,撒泼打滚耍无赖。” 时知渺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紓禾,把你们物业的电话號码给我。” 十分钟后,徐斯礼看著时间已经8点多,工作日这个时间,正常来说大家都起床了,装修都可以开始施工了,那他喊几句话也不算扰民。 於是就调整了喇叭,准备进行第二波深情告白。 还没发声,几个身穿制服的保安就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您不是我们小区的住户吧?您的行为已经严重扰民了,麻烦您儘快离开。” 徐斯礼:“……” 徐斯礼:“我追老婆呢。” 保安不近人情:“追老婆也不行,再怎么样都得遵守《治安管理处罚法》,您再不离开,我们就真报警了。” “……” 时知渺站在窗帘后,看著楼下那场闹剧终於收场,眉心的褶皱才抚平。 她转过身,看到陈紓禾笑得东倒西歪,蒲公英还在到处找“爹”,她走回厨房,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做凉麵的教程上。 她平静地问:“紓禾,你不爱吃生黄瓜,我给你烫一下水?” 陈紓禾擦著笑出来的眼泪说:“没事儿没事儿,不用麻烦,凉麵里的黄瓜丝我还是可以吃一下的……渺渺,你真的一点都没被那妖精影响到吗?” 时知渺生疏地切著黄瓜丝和红萝卜丝,长长短短,粗粗细细,不太好看……但能吃就行。 她眼神平静,声音没什么起伏:“影响什么?我只当是看了一场免费的,水平低劣的独角戏。” 她开始根据教程调酱汁,就好像徐斯礼做的事对她而言,还没有做好这碗凉麵来得重要。 陈紓禾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徐斯礼肯定还没完,她估计,还能多看几场好戏~ 第185章 时医生,我心臟不舒服 当然,陈紓禾不是支持徐斯礼——她可是头號黑粉,支持谁都不可能支持徐狗子。 她就是想知道他能为了时知渺做小伏低到什么程度?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能做到的程度,就是时知渺对他的重要程度。 . 今天周五,时知渺出门诊,一如既往的忙碌。 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按下叫號器,接上午的最后一位病人,叫张建国。 诊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时知渺有印象的那位老先生,而是—— 徐斯礼。 “……” 他笑眯眯地反手关上门,动作自然得仿佛是进了自己家。 时知渺脸色一冷:“出去,我还有病人。” 徐斯礼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他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眉眼弯弯,跟只面狐狸似的。 “张大爷嘛我知道,他是来复诊开药的,没什么问题,我跟他商量,他下午再来,他这个號我买了。” “医院的號不允许转让,换人就作废,你这个號没用了。出去。” 徐斯礼一脸虚弱地说:“可我也是病人啊,病人都来到你面前了,时医生见死不救吗?” 时知渺面色寡淡:“我是心外科,风寒感冒,左转掛呼吸內科。” “我就是来看心臟的。” “时医生用你的听诊器听一下就知道了,我最近很不对劲,我甚至怀疑咱们家是不是有遗传性心臟病,还特意打电话问了七大姑八大姨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他苦恼无奈的神情太过真实,说话又一套一套的,时知渺狐疑地看了他两眼: “演戏?” 徐斯礼皱著眉:“咱妈心臟就不好,我可能是遗传了。” 梁若仪前几年做过心臟搭桥手术。 时知渺听他连梁若仪都搬出来了,半信半疑地拿出听诊器,起身走近他。 徐斯礼穿的是衬衫,他非常利落地解开了扣子,將整片胸膛都露了出来。 时知渺握著听诊头要贴上去,却见他的胸肌隨著呼吸时胸口的起伏而起伏著。 她的手停顿了十分之一秒,又若无其事地將听诊头贴上去。 听了两分钟,微微皱眉:“心率频次、节律规则,以及心音都没什么问题。你说的不舒服,大概是什么样的?” 徐斯礼认真:“就是感觉心臟没了的样子。” “感觉心臟像没了……那是心动过缓,心律不齐?但你没有这些情况。”时知渺蹙眉思索。 “那是心力衰竭?心臟的泵血功能减弱,各器官组织供血不足,就会有『心臟没了』的错觉,但这种情况往往会伴隨著气短、乏力和水肿的症状,你有吗?” 徐斯礼心想,什么叫拋媚眼给瞎子看,这就是。 他嘆了口气:“就是觉得,心上空了一块,每天回到家一样,四周都是空荡荡的,你不见了,蒲公英也不见了,只有我一个人。” 时知渺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他耍了! 她的神情迅速冷却:“徐斯礼,装傻充愣有意思吗?还是说,薛昭妍母女那出戏唱完了,觉得无聊了,又想开新的剧本?” 徐斯礼慢吞吞又委委屈屈:“渺渺,你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了?这件事,我们那天晚上不是已经说完,翻篇了吗?” 时知渺冷笑:“你梦里的翻篇吗?” 徐斯礼精准地指出来:“当时我去抱你,你都没有推开我,要不是陈紓禾那条破简讯,我们已经和好了。” “你当时仗著自己生病卖惨,用苦肉计,別以为我看不出来!” “哦?”徐斯礼抓住她话里的漏洞,“你看出来了,还让我抱你,这不就是愿意原谅我的意思吗?那么那件事就是翻篇了的旧帐。” 时知渺被他的诡辩气笑,清冷的眸子里染上一层薄怒: “你到底想干什么?恐嚇我的律师,撕毁我的协议,送早餐就算了,还跑到门诊来骚扰我,你是双重人格吗?忘了那天晚上你也咬牙切齿地说我『没有心』?” 徐斯礼还坐在椅子上,微抬起头看她,他的脸色其实还有些苍白,病情没有完全好。 他混帐又执拗地说:“你確实没心啊,但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早就习惯了,还是很爱你。” 时知渺斩钉截铁:“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这个婚我一定会离。” 徐斯礼低下头,皱著眉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一脸困惑地自言自语:“这段时间一直病著,耳朵好像不太好使,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装聋作哑! 时知渺一字一顿地说:“我说过的话不会收回,我不会原谅你,这个婚我是离定了。” 徐斯礼还是当作没听见,提起一个多层饭盒:“中午了,救死扶伤的时医生也是血肉之躯,该吃饭了吧?” “我说真的,以后每天早上我都去给你送早餐,你也能多睡一个小时,你得休息够了才能应付这一天下来的高强度工作,要不然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就把早餐放在门口,你记得出来拿就行。” 时知渺不会被他这种看似关心的衣炮弹迷惑:“你再给我送什么早餐,我马上就从紓禾家搬走,搬到一个你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徐斯礼脸上的神情淡了一些。 时知渺讽刺道:“不对,这北城,乃至全国,哪有徐大少爷找不到的地方?没关係,你可以继续找我,我也可以继续搬,一辈子顛沛流离也没什么,反正我本来就没有家。”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徐斯礼的心上,他真的觉得心臟有些不舒服了。 当年他了多少心思才让她把徐家当成家,现在她又…… 徐斯礼的插科打諢和玩世不恭彻底收敛了,看著她眼中的冰冷,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低沉下来: “好,我不去了,你別折腾自己。” 时知渺伸手指著门。 徐斯礼恋恋不捨地看了她几眼,这才离开。 时知渺闭上眼睛,过了几分钟,平復情绪,才想去打开诊室的门看一下,张大爷走了没有? 结果一打开就看到陈紓禾正要推门,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哎哟。”陈紓禾倒退一步,“我听说徐斯礼来找你了?” 时知渺往外看看,已经没有病人了,才嗯了一声。 “他来干什么?表演魔术,还是拿著喇叭喊话?”陈紓禾说著看到桌子上那个多层保温饭盒。 “又来送饭?他现在兼职当外卖员?” 时知渺都没注意到他没把饭盒带走。 陈紓禾一边打开饭盒,一边十分不屑地说:“这年头,谁还缺一口吃的啊?我反手就给你倒进垃圾桶……哇靠,渺渺,这个黑黑的一粒一粒的,是不是传说中的鱼子酱啊?” 饭盒盖子一打开,陈紓禾就被里面的东西惊了一脸,不仅色香味俱全,而且一看就很贵! 时知渺看了一眼:“滑蛋蟹柳鱼子酱盖饭。” 陈紓禾又拆开下一层:“那这个呢?” “黑松露羊肚菌旗参汤。” “难怪那么鲜……” 陈紓禾打开最后一层,又吸了口气,“这个我认识,是蔬菜水果沙拉,但不知道是不是被前面那两个给震撼到了,我觉得这些蔬果也不是超市里卖的普通蔬果。” “渺渺啊,你也没跟我说过你的日常是这么穷奢极欲啊……这顿饭不得五六位数,这是什么公主般的贵族生活啊?” 时知渺无语:“我平时也没这么夸张。” 陈紓禾诚实地咽了一下口水:“这些东西倒掉,下辈子得投胎做猪狗吧……要不我们拿回去给蒲公英吃?” “……小狗不能吃有这么多调味品的食物。” 陈紓禾眼睛发光,跃跃欲试,语气勉强:“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我们捨生取义吃一下。” 这绝对不是她们要吃,而是徐斯礼这个王八蛋先动的手,她们是被迫承担的! 第186章 她有些较劲的意思 下午又下了一场暴雨,不到5点天就黑了。 受这恶劣天气的影响,不太著急的病人都取消了掛號,时知渺的门诊得以早早结束。 她刚脱下白大褂,桌上的內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大主任的秘书:“时医生,主任请您现在来他的办公室一趟。” 时知渺微微蹙了一下眉,没多问,应了一声“好”,便上了楼。 一进去,就发现里面已经坐著好几个人,除了大主任外,还有陈教授、阮听竹以及孙医生。 时知渺向大家点头致意。 大主任笑著说:“时医生也坐吧,占用你一点下班时间开个会。” 时知渺便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大主任往一次性杯子里倒了杯茶递给她:“前几天院长应该跟你们初步提过咱们医院重点推进的ai医疗项目了吧?” “为了这个项目,医院专门组建了技术团队埋头苦干了快两年,现在到了最重要的阶段,急需你们这些一线临床医生的参与和支持。” 孙医生皱眉:“主任,院长是跟我们提过,但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咱们医院为什么要这么多心思来搞这个呢?” “医生判断病人是否有手术指征,看影像报告和检查结果,再结合病人的具体情况不就好了吗?” 陈教授温和地接过话头:“老孙啊,话是这么说,但这个『结合具体情况』本身就存在主观因素。” “说句难听的,误诊的概率,谁都不敢保证说没有,尤其是面对复杂病例,经验不足的医生,判断的差异更是巨大。” “你们想想咱们科室每周因为一个病人到底该不该手术、手术方案怎么定,开过多少次会诊?严重占用时间与精力。” “而ai算法的优势就在这里,它可以通过海量的数据学习,建立更客观、更精准的模型来判断病人是否需要手术,以及手术的复杂程度和风险,能显著降低误诊概率,也能提高效率。” 阮听竹轻声细语道:“陈教授说得对。国外尖端医院都有这种ai模型,国內却还不多,我之前工作的京华医院,倒是有这样的模型,只是还不太成熟,准確率只有65%左右,最终还是要靠医生自己的经验和判断。” 时知渺一直安静听著,到这里才开口:“上次去青城参加学术交流,听同仁们说,他们医院都有在投入研发,只是各家进度不一,准確率也参差不齐。” 大主任立刻道:“时医生说到点子上了!我们北华医院的最终目標就是打造国內最强心外科,那就必须抢占先机,在其他医院拿出成熟產品之前,我们就要推出准確率最高、最可靠的ai模型。” “这样才能一举打开口碑,抢占市场高地!” 阮听竹莞尔:“院长当初邀请我加入北华时,重点介绍过这个项目。说咱们的模型对普通病例的准確率已经能达到80%以上,对复杂病例也有65%左右。这个数据非常有竞爭力,这也是我选择加入北华的原因之一。” 她说“之一”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时知渺,似乎时知渺是她的“其他原因”。 大主任笑著夸奖:“阮医生见过世面,在京城就深度参与过ai医疗,你的加入对我们团队绝对是如虎添翼。” 时知渺瞥了一眼手錶的时间,直接切入正题:“那么院长和主任需要我们具体做什么呢?” 大主任这才正色道:“要让ai的准確率再上一个台阶,达到我们预期的90%以上,就需要大量的高质量临床数据餵养。” “初步估算,至少需要一千个复杂病例的完整数据链。每个病例费大约在八千元,光这一项就要八百万。” “这还没完,我们还要在手术室安装专用设备,一台下来就要五十万起步,后期还要招募至少一百名志愿者病人进行临床试验,每个病人都需要全程密切隨访,费用预估是五万,林林总总加起来,总投入就要好几千万。” 听著这些跟不要钱似的数字,孙医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主任摊了摊手,神情无奈:“医院的科研经费只能覆盖三分之一,剩下的大头必须靠外部投资,而问题就是在这里。” 他看向三位医生,“因为这个项目在国內还没有真正成功的大规模商用的先例,投资方会有各种质疑。” “而这些质疑,只会搞算法写代码的技术团队解释不清楚,他们不懂临床,说不到重点,只能依靠你们临床医生,才能解答投资方的疑虑。” 阮听竹表示支持:“主任放心,我会尽全力的。” 大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好,那这个项目的对外宣讲就主要交给你们三位了。你们看谁来主导这个团队比较好呢?” 孙医生很有自知之明地笑著摆摆手:“我年纪大了,对这些新兴科技確实理解不深,我跑跑腿、打打下手,提供点临床经验还行,主导就算了。还是让时医生和阮医生这些年轻人上吧。” 时知渺和阮听竹都下意识看向对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匯了一下。 阮听竹的心头一动,几乎是立刻开口:“主任,让我来主导吧,我在京华医院时,深度参与过类似的项目,对流程和投资方关心的点都比较熟悉。” 她说著看向时知渺,隱隱有点较劲的意思,“时医生没意见吧?” “我没意见。” 时知渺全程的发言都很少,態度也是平平淡淡的。 “好,那就这么定了。阮医生主导,时医生和孙医生全力配合。” 大主任一锤定音,会议到此结束。 三人走出大主任办公室,阮听竹边走边对时知渺和孙医生说: “我周末先草擬一份投资方可能会问到的问题清单,然后微信发给你们。你们根据自己的专业角度写一下回答思路,我们匯总之后,提炼出最佳答案,我觉得这样的效率最高。” 孙医生点头:“好。” 时知渺也是“嗯”了一声。 时间走到7点,外面的天色已然完全暗下来。 时知渺收拾好个人物品,独自下到地下停车场,却意外发现陈教授站在她的车旁。 看见她走过来,陈教授立刻抬手挥了挥。 时知渺疑惑:“陈教授,您没开车吗?这雨太大了,我送您回家吧。” 陈教授笑呵呵地说:“好啊好啊,那就麻烦你了,小时。” 时知渺解锁车辆,陈教授坐进副驾。 时知渺启动车子开出停车场,暴雨打在前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快速摆动,划开一片又一片的水幕。 因为能见度较低,时知渺开得很慢,车內安静了一会儿,陈教授才缓缓开口: “小时啊,你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吗?” 第187章 你跟小时就很般配啊! 时知渺目视前方:“没有,我会好好配合的。” 陈教授摇了摇头:“你呀,也算是我看著成长起来的,你的脾气瞒不过我。” “是不是觉得这个项目说到底是医院用来赚钱的工具,跟你没什么关係?还觉得加入这个项目占用了你的私人时间?” 时知渺无奈一笑。 这確实是她的真实想法。 她打从一开始就对这个项目没兴趣。 陈教授却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小时,你从国外顶尖医学院毕业,一回来就进入北华这种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平台,你站在医疗金字塔的顶端太久了,不了解下面基层医院是什么样子?” “那些地方的医生水平良莠不齐,资源紧张,经验更是匱乏,很多情况复杂的病人不是医生不想救,而是他们真的能力有限,根本判断不出病情的严重性。” “可能一个简单的先心病,就因为基层医生经验不足、设备简陋,误诊成了普通杂音;或者一个需要紧急手术的危重病人,被当成普通心衰拖了又拖。” “多少条性命就是这么稀里糊涂地被耽误的,但他们也不是故意的,確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车子遇到红灯停下,时知渺看向陈教授,陈教授的目光灼灼。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这套系统真的能成熟应用,能帮助那些水平普通的医生、那些刚毕业的年轻医生,更准確地判断病情,及时发现那些隱藏的危机。” “那么即使他们自己治不了,起码能对病人或家属说一句,『情况有点复杂,建议你们到大医院看看』,也许就这一句话就能为病人抢救回一条性命,挽救一个家庭。” “这样想想,你还会觉得参与推动这个项目,仅仅是在为医院赚钱吗?” 时知渺醍醐灌顶:“老师,我明白了。” 陈教授欣慰地笑了笑:“你叫我一声老师,我也就不跟你客套。” “小时啊,你哪里都好,专业过硬,心也正,但就是这条路走得太顺,起点太高,没有真正下过基层,没有亲眼见过、亲手处理过那些因为资源匱乏、水平有限而造成的遗憾。” “很多事情光靠听和想是不够的,要亲身体验过才能刻骨铭心地懂。” 时知渺想起来:“这话您之前也跟我说过,说我真正接触到的复杂病例不多,最好还是走出去。” 陈教授说:“不急,你还年轻,慢慢来吧。” 车子驶入一个老式小区,陈教授的妻子早已经撑著伞,等在屋檐下。 时知渺將车靠近,她看到她,立刻打招呼: “哎呀,是小时啊,这么大的雨,麻烦你送老陈回来了,快快快,快上楼,师母的锅里正熬著汤,你吃了饭再走。” 时知渺连忙婉拒。 但陈教授夫妇再三挽留,她是个不太会拒绝的人,最终还是停好了车,跟著他们一起上楼。 这种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他们三人走楼梯时,陈教授问:“都做了什么菜呀?” 师母笑著说:“青野来了,我做了好几个菜呢,要不然也不敢请小时一起到家里吃饭呀。”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家门口。 时知渺顿住脚步:“师母,您家里有客人啊?那我在岂不是不方便,要不我还是走吧。” 师母连忙拉住她的手腕,將她往家里带:“青野是你老师的同事,是自己人,哪不方便呀,快进来快进来。” 时知渺被她带了进去。 客厅与厨房之间用彩窗玻璃做了隔断,时知渺一进去,就看见玻璃后有一个男人的身影。 这么看有些模糊,像光怪陆离的世界投进来的一个幻影。 她本能地多看了两眼,里面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色,正拿了一块隔热的抹布,將灶台上咕嚕咕嚕冒烟的燉锅打开。 剎那间,白烟裊裊,有种雾里看的感觉。 大约是听见他们回来,男人从厨房走出来,喊了一声:“陈教授。” 嗓音低磁而沉稳。 时知渺目光也落在他脸上。 ……二十八、九岁的模样,面部线条流畅,鼻樑高挺,眼窝深邃,气质温润,比起徐斯礼那种偏西方一些的轮廓与骨架,他则是东方男人的俊朗。 穿著黑色的半高领薄毛衣,略微修身的款式,下搭熨贴的黑西裤,肩宽腰窄,成熟低调。 而且他的温润跟陆山南的温润不一样。 陆山南的温润里带著清冷与疏离,而他的更柔和,有种克己復礼的感觉。 男人也看到了她,將询问的目光落到陈教授身上。 陈教授笑著说:“我都忘了,青野你昨天晚上发信息跟我说你今天要过来,在医院耽误了点时间,让你久等了。” “对了,这位是我的学生,之前跟你提过的,北华医院心外科最年轻有为的主任医生,时知渺。” 接著又为时知渺介绍,“小时,这是季青野,京大的化学与分子工程教授,也是京大最年轻的教授之一,才29岁。” 陈教授也是京大的特聘教授,难怪刚才师母说是“同事”。 男人再次將目光落到时知渺身上,这次停留得久一些:“原来这位就是时医生。” 他说话不紧不慢,搭配低磁的声线,听起来很舒服,確实跟陆山南很不一样。 陆山南的温和並非平易近人,更像是一种高位者的向下兼容,而这个男人,感觉没什么稜角。 时知渺点头:“你好。陈教授太过誉了。” 陈教授跟男人聊了几句,时知渺帮师母收拾碗筷,耳朵听见一些,这个男人是来北城见朋友的,顺道过来拜访陈教授这个忘年之交。 之后,四人在一张餐桌上吃饭。 师母跟这位季教授应该也很熟,还聊起一些私人的事情。 “青野还没有女朋友吗?难怪你奶奶总要念叨你。” 季青野一笑:“我倒不是不想找,確实是没遇到合適的。” “那我给你介绍呀!” 师母说著就看向时知渺,“我觉得你跟小时就很般配!小时,你还没有男朋友吧?” “……” 时知渺不是咋呼的人,被误会了,她也先细嚼慢咽下嘴里的东西,再去解释。 陈教授倒是哈哈大笑:“小时都结婚了!你忘了我跟你说过?” 师母愣了一下,然后拍拍自己的额头:“是是是,小时结婚了,之前说过她老公一直在国外,我还嫌弃过呢,这夫妻不住在一起,叫什么夫妻?小时,你老公回来了吗?” 时知渺:“已经回来了。” · 吃完饭,时知渺很自觉地先告辞。 季青野千里迢迢过来看陈教授,可能是有话要聊,她在,他们说话不方便。 结果下了楼发现,在他们吃饭的时候,雨越下越大,加上老小区的地面不平整,积水都淹到车底盘的位置了。 时知渺感觉不妙,用车钥匙遥控降下车窗,想伸手进去点下火,看能不能启动车辆。 还没动作,身后就传来一道男声: “被水淹了,90%的概率点不著火,你现在启动车辆就属於二次操作,保险公司会拒绝赔偿,因为他们认为这是属於人为造成的损失。” 时知渺下意识转头。 季青野撑著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她身后两米的位置,嗓音在雨幕下温温凉凉的,“直接报保险公司吧——时小姐。” 第188章 算我求你了,渺渺 时知渺不知道这些规则……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常识,但她平时確实没有了解过这方面。 她有些尷尬地收回手:“多谢提醒。” 季青野眼神很清淡,又提醒道:“现在太晚了,雨又这么大,你在这里等保险公司来处理太受罪,可以明天再做。” 时知渺也是这样想的。 对他点了点头,而后撑著伞,走出居民区,走到外面的马路等网约车。 因为这场暴雨,哪怕是繁华的北城,路上也变得空荡荡。 时知渺看著手机上“正在寻找司机”的字眼,想著如果实在打不到车,就只能叫陈紓禾来接她了。 就在这时,路灯下驶过来一辆黑色的轿车,副驾驶那侧的车窗降下,露出开车男人的脸。 被雨幕浸染的霓虹从他脸上扫过,眉眼清雋,气场內敛,握著方向盘的手有白玉的质感。 “我送你回去吧。” 时知渺礼貌地说:“太麻烦你了,不用,我叫了网约车。” 他说:“不安全。” 深夜暴雨,独身女性,上陌生男人的车,的確不安全。 时知渺站在马路肩上,站姿笔直,微微一笑:“没关係,北城的治安挺好的。” 如此,季青野便点了点头,说了句“好”就升起车窗,隨后车子从时知渺面前驶离。 他对时知渺而言也属於陌生男性的范畴,出於道德和陈教授,他礼节性地邀请了两次,既然她都是拒绝,那他就不好再邀了,否则就过了。 时知渺又等了十分钟,打车软体上依旧显示的是“正在寻找司机”。 她忍不住皱眉,又抬头看天,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 她正犹豫著要不要给陈紓禾打电话,恰在这时,手机顶部弹出一条消息: 徐斯礼:“明天周六,要不要回老宅?赵医生还在,让他给你开几包药” 时知渺下意识想回復一句“不用”。 但想到要跟他產生交流,就有点烦,乾脆刪掉打好的字,將手机熄屏,继续站在暴雨如注的马路边等著那辆不知道会不会来的车。 而屏幕另一头的徐斯礼,正躺在落地窗前的长沙发上。 他已经洗完澡,身上穿著丝绸材质的睡衣,双腿隨意地搁在沙发上,一旁的小桌放著电脑,他原本还在工作,但此刻心思却全在手机上。 他看到对话框顶端出现“正在输入…”的字样,便眼睛一眨不眨地等著时知渺给他的消息。 然而过去整整五分钟,那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嘖了一声,直接拨了语音通话。 响了几声,竟然接通了。 “老婆?” “……” 时知渺盯著手机屏幕上的那滴雨水……才不是她想接!是这滴水!好死不死砸在接听键上!! 但接通了,她也只能问一句:“干什么?” 徐斯礼听见她的背景音是哗啦啦的雨声,眉头瞬间拧紧:“你在外面?这么晚还在外面干什么?雨这么大。” 时知渺简言意賅:“来陈教授家里吃饭,车坏了,在等车。” 徐斯礼迅速从沙发上下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定位发给我,我现在过去接你。” “……” “先別跟我生气,你一个人在路边会有危险的……算我求你了渺渺,把位置发给我。” “……” 时知渺看著空无一人的马路,再看地上的积水都快要漫上路肩了,雨幕厚重得仿佛要將整座城市吞噬,这种情况让陈紓禾开车过来她也有危险。 短暂的权衡后,她到底是將自己的定位发给了徐斯礼。 徐斯礼鬆了口气,很快说一句:“我十分钟內到,別乱走。” 掛了电话,时知渺往周围看了看,忽然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路边停著一辆黑色的轿车。 前后车灯都开著,好像是……季青野的车? 一动不动地停在不远不近的雨幕里,像一座沉默守护的灯塔。 时知渺微微一怔,他这是……在陪她等车?担心她一个女孩子,深夜独自在暴雨中不安全? 他刚才被她拒绝两次,就直接离开,没有丝毫纠缠,现在却又停在那里……就还挺有分寸感和绅士。 时知渺莫名其妙地想到“德高望重”这个词…… 虽然他是大学教授,但也才29岁,这个词对他也太老气了,时知渺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 不到十分钟,一辆熟悉的科尼塞克就停在她面前。 徐斯礼解锁副座车门,时知渺没有犹豫,拉开车门坐进去。 一股暖意和熟悉的柑橘气息瞬间包围了她,冲淡了外面的寒意和潮湿。 车子启动,平稳行驶。 经过季青野的车时,时知渺透过后视镜看到那辆轿车也缓缓启动,开了起来。 ……不是她想太多,他就是在等她打到车才走。 时知渺走了一下神,等她发现车子行驶的方向不对时,已经晚了。 “……徐斯礼,你要带我去哪儿?这不是去紓禾家的路吧?” 徐斯礼单手握著方向盘,姿態慵懒,理直气壮:“陈紓禾家那条路被淹了,过不去,回头我的车要是进水出问题,时医生赔得起维修费吗?” “……” 时知渺当然赔不起这辆全球限量款的顶级豪车! 她硬邦邦道,“那就送我去最近的酒店。” “行吧。”徐斯礼答应得乾脆,当真朝著附近一家酒店开去。 到了酒店门口,时知渺立刻下车,大步走进酒店大堂。 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跟进来脚步声,她转头一看,皱眉:“你已经送到了,跟过来干什么?”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徐斯礼大步流星地走向前台,拿出自己的卡和身份证,递给前台,“开一间套房,谢谢。” “我自己有钱。”时知渺拿了自己的卡递过去。 徐斯礼却抢走她的卡,手臂一抬,仗著身高的优势,轻鬆避开她的抢夺。 又对前台小姐露出一个礼貌的笑:“麻烦快点,我太太淋了雨,急需休息。” “好的,先生。”前台手脚麻利地办理入住。 时知渺不想在公共场合跟他拉拉扯扯,只能冷著脸等他付完款,拿到房卡,再道:“房费我会转给你的。” 徐斯礼微微低下头,混不吝地笑著:“算那么清楚干什么?我们现在还是合法夫妻,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哦,不,应该说,我们家的钱全是你的,你是我的债主,要不我以后喊你主人吧?” “…………” 神经病啊! 时知渺懒得理他!大步走向电梯。 徐斯礼低笑两声,亦步亦趋地跟上:“明天真不回老宅啊?赵医生好难得出一趟港岛。” “这是我的事。”时知渺进了电梯,又瞪他。 徐斯礼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而后笑著后退两步。 电梯门缓缓关上。时知渺独自上楼。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酒店大堂角落的休息区,有一男一女,死死盯著时知渺离开的方向。 正是之前被医院开除,身败名裂的副院长和王媱! 第189章 老婆,你好香,我想亲 “居然在这里遇见她……”王媱咬牙切齿。 副院长眼神阴鷙:“真是老天开眼,她一个人住酒店……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他们因为时知渺的举报信丟了工作,事业几乎全毁了,早就对她恨之入骨。 今天副院长的老婆带孩子回娘家,他耐不住寂寞,约了王媱来酒店幽会,没想到竟然撞见时知渺。 两人不约而同地生出了恶毒的念头,迅速低声商议起来。 然后就决定——绑架她!向徐斯礼勒索一大笔赎金,远走高飞! …… 深夜,暴雨未歇。 时知渺在套房的臥室里沉沉睡去。 黑暗中,有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竟然从时知渺房间正下方的房间的阳台,利用酒店外墙突出的排水管道,一点点爬了上来。 这种总统套房,入住者非富即贵,不喜欢有“束缚感”,所以套房的阳台都是开阔的、露天的,没有加装任何遮挡,为的就是给客人提供空阔的视野——这也方便了副院长和王媱。 他们从下一层爬到时知渺这一层的阳台,副院长试著推一下落地窗——真是好彩!居然没上锁! 两人无声无息地潜入,看到床上熟睡的身影,眼底掠过一抹狠厉和贪婪,脚步轻轻的,一步步靠近大床,正准备动手。 突然! 砰——!的一声,一把沉重的实木椅子,如同炮弹一般,从房间某个角落飞过来,精准地砸在副院长的后背上! “啊!”副院长本能地惨叫一声,被砸倒在地! 与此同时,时知渺也被巨响惊醒!猛地坐起身,伸手按亮床头灯! 灯光瞬间驱散房间的黑暗,时知渺看清地上的副院长和一旁的王媱,整个人都受到了惊嚇!! 她又倏地转头看向房门口,看到那个眼神凌厉如刀的男人。 ……徐斯礼怎么也在这里?! “渺渺!小心!”徐斯礼突然低喝一声,人已经如同猎豹般扑了过来! 王媱见事情已经败露,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彻底疯狂!尖叫著拔出水果刀刺向时知渺! 副院长也从地上爬起来,要去抓时知渺做人质! 不过徐斯礼速度更快,他一把將时知渺从床上拽到身后护住,长腿带著凌厉的风声,狠狠踹向副院长胸口,直接將他踹飞到墙上! 同时,他反手扣住王媱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王媱吃痛,水果刀脱手落地! 徐斯礼动作乾净利落,然而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拧住王媱手腕,將其反制在地上时,副院长竟然捡起了地上的水果刀,从侧面捅向徐斯礼的后腰! “徐斯礼!”时知渺瞳孔骤缩! 徐斯礼反应极快,侧身躲避! 然而刀离得太近,已经来不及完全避开,嘶啦一声,刀尖划破他挡在时知渺身前的手臂,丝绸睡衣的袖子瞬间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红的血迅速晕开! 徐斯礼闷哼一声,眼神骤冷,毫不犹豫,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副院长的脸上! 副院长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晕死在地上。 前前后后不过几分钟,两个心怀不轨的人就被彻底制服。 徐斯礼吁出一口气,垂眼看,手臂的伤口血流如注,把地毯都染红了。 “你……”时知渺看著那刺目的鲜红,心头一紧,下意识想上前。 徐斯礼却用没受伤的右手对她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而后就冷著脸,拿出手机报警。 民警很快赶到,將昏迷的副院长和哭嚎的王媱銬走,又做了简单的现场笔录。 徐斯礼只说是非法入室,再多的內容,就说明天再去派出所录製。 民警离开后,套房內只剩下两人。 时知渺目光落在徐斯礼还在流血的手臂上,眉头紧锁:“你的伤……没事吧?” 徐斯礼刚才处理事情的时候,眉眼锋利,语气强硬,就像根本没受伤。 而这会儿没外人了,俊脸立刻瞬间垮了下来,修长挺拔的身体也跟著晃了晃,像是站不稳似的,直接倒向旁边的沙发。 时知渺下意识伸手要扶,伸到一半又缩回:“……” 徐斯礼坐在沙发上,声音虚弱又委屈:“当然有事啊……我都要疼死了,流了这么多血,我感觉我要不行了……” 时知渺抿唇:“我可以再打个电话,叫救护车把你拉走。” 徐斯礼立刻垂死病中惊坐起,桃眼可怜巴巴:“大暴雨,又大晚上,医护人员多辛苦啊,还是不要隨便麻烦他们比较好。” “时医生是顶尖的外科专家,这点小伤对你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你帮我包扎一下就行。” 时知渺想著他的感冒本来就还没完全好,现在又因为她受了伤,她確实做不到坐视不理……吐了口气,打电话给前台,要了一个应急医药箱。 很快,医药箱送到。 时知渺坐到沙发边的地毯上,示意徐斯礼把手臂伸过来。 她动作专业,先剪开被血浸透的睡袍袖子,露出那道不算浅的伤口,又先用生理盐水冲洗血污,再用碘伏仔细消毒。 签触到伤口边缘,徐斯礼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时知渺低声:“再深就要打破伤风针和缝线了。” 徐斯礼目光贪心地落在时知渺的脸上,她低著头,自然纤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认真。 两人距离太近,徐斯礼能闻到她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气,熟悉温暖,让他心猿意马。 “你怎么进我房间的?”时知渺一边动作,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徐斯礼理所当然:“我开的房,我当然可以再要一张房卡。” 时知渺手上动作一顿,抬眼冷冷地扫了他一下:“所以你半夜潜入我房间想干什么?” 徐斯礼迎上她清冷的视线,神情却是认真又温柔的:“没想干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我想你了。” 这句话在雨夜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曖昧和重量。 时知渺心头微颤,面上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又垂下眼,继续包扎,不理会。 她身上那股清洌好闻的气息,越发浓郁,縈绕在徐斯礼鼻尖,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看著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身体情不自禁地向前倾去…… 时知渺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意图,迅速抬起头:“你干什么?” 徐斯礼的动作停在半空,隨即扯开一个痞气的笑容,厚顏无耻道: “老婆,你好香,我想亲。” 第190章 薛芃芃的亲生父亲是谁 “……” 时知渺缠纱布的力道驀地加重,徐斯礼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谋杀亲夫上癮啊?” 时知渺懒得理他的不正经,沉默地捆好纱布,突然开口,嗓音在长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薛芃芃既然不是你的女儿,那她的爸爸是谁?” 徐斯礼顿了一下,而后说:“这个又不重要。” 时知渺抬眸直视他的眼:“所以这件事,你还有隱瞒我的地方?並没有完全对我说真话,是吗?” 徐斯礼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我不说薛昭妍母女的事,不完全是为了报復你,渺渺,我没你想的那么狠心。” “但事到如今,完整的真相,你还是不肯告诉我?”时知渺质问。 徐斯礼轻轻莞尔:“是你没必要知道。” 时知渺冷笑一声,利落地打好绷带最后一个结,收拾起医药箱,坐在另一个沙发上,与他彻底拉开距离: “你不同意离婚,还想要和好,却又不肯坦白。意思是要我下半辈子继续忍受你有隱瞒我的事情,稀里糊涂地过下去?” “老人说『难得糊涂』,这世上不是每件事都需要答案的。”徐斯礼缓缓道,“我也可以不计较你心里有多少位置是留给陆山南的,咱们各退一步,不行吗?” 这话可以说是很混帐了,时知渺一下站起身,看著沙发上的徐斯礼,神色彻底冷了下来,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人。 “行,你退你的,我退我的——我的退让就是不追究你过去对我做的事情,我只要离婚。” “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时知渺说完就直接转身回臥室。 “渺渺……”徐斯礼想拉住她,但手臂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滯。 时知渺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反锁。 “……”徐斯礼看著紧闭的房门,再看裹著绷带的手臂,烦躁地坐回沙发上。 过了几分钟,他还是不甘心,起身去敲门。 耍无赖地喊道:“雨太大了,我好怕,不敢开车回家,今晚只能在你这儿將就了。” “时医生,我好歹是伤患,还是因为你受伤,沙发这么硬我怎么睡啊,我要睡床。” 毫无回应。 徐斯礼继续敲门:“时医生,我的感冒还没好呢,內伤外伤相加,如果连睡都睡不好,猝死了你就背上人命债了。” “时医生……” 主臥的门突然打开! 时知渺寒著一张脸看他,徐斯礼弯唇:“一起睡?” 时知渺一把推开他,一言不发地走向套房的客臥。 ?“时知渺!” 客臥的门也“砰”地关上了,同样传来反锁的声音。 徐斯礼:“……” 他就不该开套房! 开个普通大床房,连沙发都没有,除了睡一张床,她没有第二个选择。 失策。 徐斯礼走进臥室,睡在还留有时知渺余温的床上,听著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他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向来游刃有余的男人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无计可施的无奈。 ·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阳光透过窗帘洒入臥室,从床尾一路倾照到床上人的脸上。 徐斯礼昨晚睡得並不安稳,手臂的伤口隱隱作痛,让他很不舒服。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徐斯礼被吵醒,皱著眉,摸索著拿过来,看也没看就划开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时医生,是我,阮听竹。” “我昨夜整理好了投资方可能会问到的问题清单,文档已经发到你邮箱,麻烦你查收一下,儘快看看,我们好匯总修改。” 什么跟什么……徐斯礼皱了一下眉。 他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宿醉般的头痛,加上手臂的疼痛,让他的心情也不算好,他以为对面是他的下属在匯报工作,冷著声说: “有什么事不能微信留言,非得打电话?大周末的大早上,你是有多热爱工作?” 他带著鼻音的轻斥,混著刚睡醒特有的磁性沙哑,透过听筒传过去,有种在不经意间撩人心弦的性感。 电话那头阮听竹驀地一愣! 她立刻看向手机,还以为是自己太过日思夜想,以至於失手拨出了那个深深埋藏在通讯录里,许多年都不敢拨过去的號码。 但並不是。 屏幕上显示的就是“时知渺”三个字。 所以,徐斯礼接了时知渺的电话? 又是大早上这个特殊的时间,又是刚睡醒的状態……阮听竹很难不去想,他们昨晚是睡在一起的。 ……应该的,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睡在一起太正常了。 可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咬住下唇,反应过来什么,又赶忙按下手机上的录音键。 她强迫自己冷静,只是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紧绷和异样:“……抱歉,我习惯重要的事情电话沟通確认,比较有效率,对不起,影响你们休息了。” 最后一句话,带著一丝丝试探的意味,有些酸涩。 “?” 徐斯礼將手机拿开,看一下,才发现自己接错时知渺的电话,来电显示是“阮听竹”。 他也没什么特別的反应,更没解释自己为什么接电话,只是冷懒地说:“哦,我等会儿会跟渺渺说的,没什么事掛了。” “……好的。”阮听竹的声音有些迟钝地传过去。 隨后电话掛断。 阮听竹站在自己公寓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阳光明媚,几日的暴雨换来今日晴空万里,她却感觉浑身冰冷。 她保存下那段录音,点了播放,听著徐斯礼那慵懒、沙哑、磁性的声音,一遍一遍地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等会儿会跟渺渺说的,没什么事掛了。” “我等会儿会跟渺渺说的,没什么事掛了……” 她只来得及录下这一句,他的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停顿,都像带著鉤子,在她的心上搅动著。 阮听竹早就知道自己一直都不甘心当年跟他只是那样,但到了这一刻,才知道自己的不甘心,既然这么浓重。 阮听竹就一遍一遍地听著这句录音,直到情绪平復下来为止。 …… 主臥的门打开,时知渺走了进来。 她是来拿自己手机的,结果搜集在徐斯礼手上,她不满蹙眉。 徐斯礼却神色自然:“醒了?昨晚睡得好吗?刚才你的手机响了,我以为是我的,顺手就接了。” 时知渺接过来一看,是阮听竹的电话。 “……” 想到徐斯礼和阮听竹那段不清不楚的过往,再想到他们刚才通过电话,整整两分钟!她心里就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適感,脸色也在无形间冷了几分。 她没说什么,將手机放进口袋,而后去了阳台,拿自己昨晚丟进洗烘一体机的衣服,又进了浴室,换衣服、洗漱。 收拾妥当,她准备退房离开。 徐斯礼还靠坐在床头,问了一句:“去哪儿?” 第191章 孔雀开屏的太子爷 时知渺淡淡:“处理车的事。” 徐斯礼下床:“我送你去,然后一起去派出所做口供。” “我自己可以去。”时知渺拒绝。 徐斯礼笑:“你知道是哪个派出所吗?知道负责昨晚那件事的警官姓什么吗?” “……”时知渺確实都不知道,昨晚负责沟通的人是徐斯礼。 原来他的目的在这里,真是老奸巨猾。 她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快点。” 而后就到客厅沙发坐下等。 徐斯礼莞尔,进了浴室洗漱。 他有一只手能动,其实足够自理,但徐·无耻·斯·追妻·礼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大好机会? 他刷完牙,就冲外面喊:“时医生,时医生,来帮我拧毛巾,我的手动不了。” “……”时知渺沉声,“洗脸巾一只手掌就可以拧乾。” 居然不上当,徐斯礼又说:“帮我刮鬍子,一只手不方便。” 时知渺哂笑:“徐大少爷的职业不是靠脸吃饭的男模,一天不刮,也不妨碍。” 徐斯礼有些气笑,只得老老实实自己收拾。 门铃响了,时知渺起身开门,见到是周祺。 “太太,这是少爷的衣服,麻烦您拿给他。” 时知渺直接侧身让开路:“他在里面,你自己拿给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周祺轻咳一声:“好的。” 只能自己进房间给徐斯礼送衣服。 徐斯礼本来还想,穿衣服这种高难度的事,就不是一只手能灵活操作的,等时知渺进来送衣服,他就顺势拉住她卖惨,让她帮他换。 结果来的是周祺。 他凉颼颼地看著周祺。 “……”周祺硬著头皮解释,“我不敢差使太太……那我帮您换?” 徐斯礼一把夺过衣服,眼皮一掀:“老子的玉体你不配看。出去。” 周祺一脸敢怒不敢言地离开了。 时知渺在等徐斯礼期间打电话报了保险,保险公司说马上派专人到现场查证。 时知渺看了眼手錶,有些不耐烦地冲里面喊:“你好了没有?还没好我自己打车去了,你把派出所的地址发给我。” 话音刚落,主臥的门便打开,徐斯礼走了出来。 牛仔衬衫搭配牛仔长裤,外套一件深棕色的长款外套,男人的身材好,肩宽腿长,活脱脱的衣架子,这么搭配跟t台上的男模差不多,格调品味十足。 徐斯礼的衣品一向很好,日常穿著也不局限於西装,什么风格都有,休閒的、潮流的,配饰也经常换,看外表就特別“紈絝少爷”、“公子”。 因为这个,还被徐庭琛说过几次不稳重,毕竟是集团继承人,还是要商务一些、稳重一些的好。 徐大少爷一向我行我素,就算是亲爹的话也是不听的,也是直到最近两年,他穿西装才比较多。 ……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又想起这种搭配? 时知渺看到他这副样子,有那么一瞬间想起了从前,他们还没结婚的从前……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而已,很快她又恢復淡漠,见他好了,便起身: “走吧。” 徐斯礼有注意到时知渺的走神,嘴角勾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跟上去。 两人一起进电梯,时知渺按了1楼大厅,徐斯礼却取消按了3楼餐厅: “我们房间送两份免费的自助早餐,別浪费了。” 时知渺嘲讽:“第一次知道徐少爷这么勤俭持家。” 徐斯礼推销自己:“我的优点还有很多,徐太太可以慢慢挖掘。” 时知渺懒得理他,到了楼层,先一步走出去。 吃完早餐,他们才终於开车到陈教授的楼下。 积水已经褪去,可以清楚地看到车门的位置有残留的污渍泥泞,说明昨晚的水淹到了这里。 时知渺刚下车,正好遇到准备出门的陈教授。 “小时?”陈教授看到她有些惊讶,“这么早你怎么来了?” 时知渺解释:“昨晚车被水淹了,我就停在这里,今天才叫了保险公司来处理。” 陈教授闻言,立刻关切地询问:“昨晚那么大的雨,你没有车是怎么回去的?青野送你回去的吗?” “青野?”隨后下车的徐斯礼捕捉到这个陌生男性的名字,眉梢警惕地挑起,而后迈步走到时知渺的身边站定,有一种无形的占有感。 时知渺感受到身边迫近的气息,当著陈教授的面,她也不想表现得跟他有矛盾的样子,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只能简短解释: “不是,昨晚是我……丈夫来接我的。季教授是您的同事,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他?” 陈教授的同事啊……那应该跟他一样是个老头了吧?徐斯礼旋即放鬆了警惕。 陈教授看著时知渺身边这个高大俊朗的男人,先是一愣,而后就想起来很多事情,表情有些迷惘:“你是小时的先生啊……” 徐斯礼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主动伸出手:“陈教授您好,久仰大名,我是渺渺的丈夫徐斯礼,经常听她提起您,说很感谢您对她的指导。” 陈教授连忙跟他握手,勉强笑道:“哪里哪里,我也只能算半个老师。渺渺很有天赋,天生就是要当心外科医生的。” 徐斯礼一笑:“遇见了就是缘分,中午我请陈教授您和您家人一起吃顿饭吧,也不跑远,就在这附近吃。” 陈教授看了时知渺一眼,婉拒:“不了不了,你们这还有事要处理,先去处理事情吧。吃饭以后多的是时间。” 徐斯礼点头:“那好吧,您出门是要去忙?” 陈教授指了一下:“去市场买菜。” 徐斯礼明白:“那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这个时候去正好,菜新鲜。” “……” 他居然就这么跟陈教授寒暄起来,姿態熟稔,儼然一副“好丈夫”和“好学生家属”的模样。 时知渺在一旁看著,咬紧了后牙。 戏那么多干什么?准前夫! 陈教授走后,时知渺忍不住,狠狠剜了他一眼。 徐斯礼无辜地笑:“我又怎么了?跟你的恩师寒暄两句还有错?我一声不吭不尊重你的老师,丟的不还是你的面子吗?” 时知渺扯唇:“你別以为你在给我长脸?不,陈教授刚才的表情明显是想起来,去年我们帮薛芃芃做手术的事。” “那时候你明知道他是我的老师,还找他帮『你女儿』薛芃芃做手术,他当时不知道你就是我丈夫,现在知道了,就想明白了,你这是在外有『私生女和情人』了,他看我的那个表情,是心疼我了。” 他就是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在圈子里、在朋友面前,甚至是在老师面前,抬不起头。 徐斯礼:“……” 草。 第192章 你说几个,咱们就生几个 处理完车险和口供后已经快到中午。 时知渺出了派出所,本来是直接走,却被徐斯礼拉住手臂。 时知渺刚想甩开他,他就“嘶”了一声,一副扯到伤处的样子,让时知渺想起他这个伤是为她受的,身体僵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转身: “干什么?” 徐斯礼闷笑,小蜗牛还是心软。 他说:“回老宅吧,赵医生还在,让他给你看看。” 也不知道他是真关心她,还是没话找话,同一件事已经提了三次了,时知渺想到的是梁若仪的头痛,也不知道有没有好点? 沉默片刻,她终究是点头了。 徐斯礼把车钥匙给她:“你开车吧。我的手有点痛。” 时知渺接过车钥匙,上了驾驶座。 她第一次开他这辆车,跑车的底盘比较低,时知渺不太习惯,適应了一下,徐斯礼突然从副座倾身压过来。 时知渺本能地抬手抵住他的胸膛:“……你干什么?” 徐斯礼多情的眉梢抬了抬:“我帮你调整座椅的宽度,你摸我胸干什么?臭流氓。” 时知渺:“……” 徐斯礼一边慢条斯理地按下调整座椅的开关,一边徐徐道:“上次让你听我心臟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对我的肉体有覬覦之心。” “咱们是夫妻,你想摸还是想啃说一声就行,我还能不满足你吗?” 时知渺咬住后牙,一字一顿地说:“旁边就是派出所,你信不信我进去告诉警察你性骚扰我?” “那我会告诉警察,你这个医生不正经得很,假借听心臟之由摸了我。” 时知渺:“……” 徐斯礼调整完座椅,顺便拉过安全带为她扣上:“走吧,时医生。” 时知渺深吸了一口气,启动车辆。 车子驶入徐家老宅,梁若仪正在厅里插,气色红润,精神看著也不错,见到他们一起回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渺渺,斯礼,我刚才就在想叫你们回来吃饭。” 徐斯礼脚步閒散:“是啊,感应到您想我们了,我们这不就来了。” 时知渺朝她走去,仔细观察她的脸色:“妈,您头还痛吗?” “前几天痛,赵医生帮我做了针灸后就没事了,本来就不是什么病,別担心。”梁若仪拉著时知渺的手走向客厅,又去看徐斯礼,“倒是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徐斯礼一没说感冒,二没说手臂受伤,只是混不吝地笑道:“工作忙啊,让你老公別这么压榨我,五十多岁正是拼的年纪,他能不能自己干点活?” 梁若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孝子,別人家都是劝爸妈少辛苦点,你倒好,恨不得你爸把工作都给你做了。” 徐斯礼笑了一下。 梁若仪没再理他的不正经,对时知渺说:“我记得赵医生帮你看过痛经,他现在还在,让他再帮你看一下吧。” 时知渺答应。 佣人便去將赵医生请过来。 赵医生先是帮时知渺把脉,凝神片刻,眉头微皱:“你这脉象……肝气鬱结得厉害呀,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思虑过重,晚上睡得著吗?” 时知渺还没开口,徐斯礼已经皱眉问:“严重吗?” 赵医生收回手,语重心长道:“要说多严重倒不至於,但需要调养。我没记错的话,你自己就是医生,应该清楚五臟六腑是情绪器官,长期忧思鬱结,肝气不舒,最容易克伐脾臟,损耗心血。” “你最近是不是容易感到疲惫,食慾缺乏?还有经期紊乱,腹痛加剧?这都是肝气鬱结的表现,你要放鬆心情,少忧虑,多散心,不然再好的药也治不了根。” 时知渺垂下眼:“多谢赵医生,我明白了。” “我给你开几个方子吧,你吃吃看。” “谢谢。” 赵医生到厅的桌子上写药方,梁若仪刚才就去了厨房,盯著佣人做午餐,这会儿客厅只剩下时知渺和徐斯礼两个人。 徐斯礼原本不觉得,被赵医生一说,他再看时知渺的脸色,也觉得不太好。 声音不由得沉下来:“为什么会这样?” 时知渺將袖子放下,淡淡地说:“因为你不肯直截了当地签了离婚协议,所以我就忧思。” 徐斯礼舔了一下腮帮,隨即道:“你可以换一个解题思路,把离婚这件事从你的待办清单里划掉,这么一来,世界是不是就开阔许多呢?” “不可能。”时知渺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徐斯礼道:“为什么不可能?凡事皆有可能。” 他们都吵到分居的地步了,他还觉得有可能? 时知渺凉薄地说:“徐斯礼,你是不是觉得,你放低身段献几次殷勤,做几顿饭,再用一用苦肉计,我就能原谅你的欺骗、戏耍、羞辱和践踏?” “你是把自己想得太伟大,还是把我当得太下贱?” 徐斯礼气笑:“我就差把你供在神龕上一天上三炷香了,我怎么可能觉得你下贱?” “是吗,”时知渺不为所动,“那看来是徐大少爷的爱太沉重,我承受不起,所以还是放了我吧,对彼此都好。” “就不。” 徐斯礼那股不讲道理的劲儿上来了,“我们徐家没有离婚这种事,你想都不要想。” 时知渺有些慍怒:“你当初娶我的时候不是挺不愿意的吗?不是觉得我这个老婆当得没那么合格吗?现在离婚不是正中你的下怀,你有什么不愿意?” 这两句话都是他亲口说过的……徐斯礼一时语塞,眉宇间现出一抹烦躁,乾脆转移话题: “赵医生开的是中药,你平时上班忙,没时间煎药,我让宋妈在家里煎好了,我每天给你送去好不好?” “不用。”时知渺拒绝得很乾脆,“医院药房有代煎服务。” 徐斯礼指出来:“但我怕你不喝。你以前喝那些治痛经的药,都得我哄著你,你才肯喝。” “人是会变的。”时知渺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 她这句给徐斯礼一种不是在说这个药,而是在说他对她的感情一样的感觉。 徐斯礼看著她,感觉她就像一只蚌,闭得紧紧的,拿刀子撬都撬不开,任何人都只配面对她的坚硬和牴触,得不到她的柔软。 他有些燥,也有些生气,也不客气了,直接一句:“你死了那条心吧,我不可能离婚的。” 时知渺站了起来:“那我现在就去跟爸妈说清楚,让他们主持公道!” 徐斯礼身体放鬆地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一副肆无忌惮的样子:“可以啊,那我就告诉他们,你当初擅自打掉孩子的事。让他们也跟著心碎难过。” 他这是拿捏住了她捨不得伤害徐家父母的心理! “徐斯礼,你简直可恶!” 徐斯礼混帐到底:“不离就是不离,你还欠我一个孩子。” 时知渺难以置信,他说得出这种话!怒极反而笑出了声: “如果不是你一直在吃避孕药,我都不知道怀几次了!真要算帐,是你欠我很多个孩子!” 徐斯礼想了一下,点头说:“行,我赔给你。你说几个,咱们就生几个。” “你——” 时知渺指著徐斯礼,被他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此时此刻不做点什么真的难消心头之恨!! 她乾脆抓起桌上一杯水,反手泼到他脸上! 第193章 我问徐斯礼了,他说不认识你 “哎呀!” 梁若仪从厨房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惊,而后迅速锁定罪魁祸首,“斯礼!你又欺负渺渺?!” 徐斯礼不在意地擦了下脸,说:“没有。你的乖乖好儿媳知道我昨晚睡不好,没什么精神,帮我用冷水洗脸醒醒神呢。” “……”时知渺捏紧了手中的玻璃杯。 梁若仪快步走过来,搂住时知渺的肩膀:“渺渺,告诉妈,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妈替你做主!” 时知渺没说话,梁若仪就直接伸手去掐徐斯礼的手臂:“你这个混帐小子!难得回一趟老宅都欺负渺渺,可见你平时对渺渺一定是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时知渺看得清楚,梁若仪那一掐就掐在徐斯礼刀伤的位置! 徐斯礼果然受不住,捂著手臂“嘶”了一声,原本囂张肆意的脸立刻就变得扭曲:“……妈,我是你从垃圾桶捡回来的吧?” 梁若仪觉得他装:“皮糙肉厚的,我捏你这一下还能给你捏出內伤啊?” 徐斯礼气笑,站起身:“行,我走,不碍你们的眼。” 他看了时知渺一眼,然后直接就走了。 梁若仪一愣,转身喊:“你吃完饭再走啊!” 徐斯礼没什么情绪地说:“不吃了,我气都气饱了。” 迈出大门门槛时,他还抬手捂了一下伤口,应该是真痛。 “……” 梁若仪又骂了他几句,便扬声喊赵医生吃饭,又拉著时知渺往餐厅走:“妈给你燉了乌鸡汤,下了山参和玉竹,特別鲜甜,你一定要多喝一些。” 时知渺勉强弯了弯唇,说:“好。” 在老宅吃完饭,时知渺就回了陈紓禾家。 她登上邮箱,开始处理阮听竹早上发给她的文档,一直忙到日落西山才填写完,又发回阮听竹的邮箱,顺便在微信上给她留言。 阮听竹暂时没有回覆,时知渺起身到厨房倒水喝。 陈紓禾今天不在家,说是刚认识一个弟弟,要约会呢。 时知渺一边喝水,一边从陈教授的对话框里复製了一个手机號去加好友——这是季青野的號码。 陈教授说,季青野虽然是生物与分子工程的教授,但也辅修机械学,可能对他们的ai项目有帮助,让她加。 她觉得没必要,但陈教授又说,他已经跟季青野打好招呼,季青野也同意当免费顾问,那她就不得不加了,否则显得不识好歹。 她发过去好友请求后就没再管,转而点开朋友圈,隨便刷了刷。 刷到宋鑫的朋友圈,他发了一张大白狗在草坪上玩的照片,配文是:“还好天晴了,不然我们珍珠都要闷出病了。” “?”时知渺放大看图片,然后就確定,这只狗,就是薛昭妍养的那一只。 咬伤过蒲公英的那一只。 薛昭妍的狗怎么是宋鑫在遛?而且还用这种自家人的语气……说起来,上次去东城处理薛芃芃的事情的时候,她就觉得宋鑫对薛昭妍过分殷勤,难道真的是……? 时知渺又点进宋鑫的朋友圈,一条条瀏览,发现很多条都有薛昭妍的影子。 她將手机抵在下巴思索,宋鑫会不会就是薛芃芃亲身父亲? 可如果宋鑫就是薛芃芃的爸爸,那徐斯礼为什么要替他背这个锅,又为什么要將这件事隱瞒到底? 她想著想著,就摇了摇头。 不,宋鑫应该不是薛芃芃的亲生父亲。 无论是宋家的门第,还是宋鑫跟徐斯礼的交情,都没到能让徐斯礼豁出自己也要隱瞒到底的程度。 但不是宋鑫,还会是谁…… 时知渺將徐斯礼身边的人都想了一遍,最后觉得谁都不是。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阮听竹的回覆: “孙医生也写好了文档,要不我们开个线上会议,聊一聊。” 时知渺回了个“好”,暂时將薛昭妍和薛芃芃的事压回心里,回到电脑前开了摄像头。 阮听竹的执行力和领导能力確实很强,三下五除二就把方案定了下来。 还说:“我跟大主任沟通过了,我们虽然接下这个项目,但本职工作也不能耽误,病人要负责,手术也要做,那就只能减少门诊。” “时医生,你周一的门诊就不用去了,我们去见投资方吧。” 时知渺看了她一眼:“行。” 阮听竹又说:“现在对这个项目有投资意向的主要是五家,我们先从最有意向、也是最可能投的两家开始爭取吧。” “一家是青松资本,一家是仪邈资本。仪邈资本是徐氏集团旗下,时医生不太方便参与,就交给我,你去跟青松资本。” 孙医生疑问:“时医生为什么不方便?” 阮听竹笑了笑:“仪邈资本是徐氏集团旗下的,徐氏集团不是时医生的夫家吗?我觉得公事和私事还是要分开比较好。” “让时医生负责的话,可能会牵扯一些裙带关係,这样以后会有些说不清楚的事情,时医生觉得呢?” 时知渺甚至不知道仪邈资本是徐氏集团旗下的。 她淡淡道:“我可以去青松资本,不过,就算我去仪邈资本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牵扯不清的裙带关係。因为徐氏集团从来不会靠私人关係办事。” 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阮听竹的脸色却有些不太好看: “哦,这样啊,时医生確实要比我了解。” 孙医生莫名感觉气氛有些微妙,立刻打圆场:“那周一就辛苦两位女医生了。” 时知渺提了提嘴角,点头:“那我先下线了。” 说完就关掉了视频。 刚关掉,阮听竹的私聊就跳了出来: “时医生,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时知渺莫名其妙,回了一个问號:“?” 阮听竹又发过来消息:“我知道你已经认出我了。是,我就是当年跟徐斯礼同班的那个女同学。” 时知渺不明白她提这个干什么,便又回了一个问號:“?” 她倒不是故意挑衅或者故意激怒人家,而是她真的觉得莫名其妙。 不是在聊项目吗?怎么就扯上学生时代的事情,还提起了徐斯礼。 阮听竹第三句话又发过来:“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何况你们现在已经结婚,所以你大可以放心,你也没必要对我有敌意,我来北华只是想好好工作,仅此而已。” 时知渺盯著这几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膈应。 但又不知道回什么才能解气,索性截了屏,然后把图片转发给陈紓禾,附带一句: “我有点生气,要怎么回能气回去?” 手机很快就震动一下,时知渺以为是陈紓禾回她,拿出来一看,回她的,竟然不知道何时通过好友的——季青野! 她发错了!把图和消息都发给季青野了!! 季青野:“如果是为了解气,那就不必客气。『我问徐斯礼了,他说不认识你』。” 时知渺愣住。 下一秒,噗嗤一声笑出声。 第194章 白切黑的小王八蛋 时知渺很没想到啊…… 季教授看著温良恭俭让,好似一点稜角都没有,没想到还会懟人啊,而且又精准又犀利。 但就是发错人有点不好意思。 咳……时知渺迅速回覆:“不好意思季教授,我发错人了。” 季青野:“没关係。” 时知渺没什么想跟他聊的,对话也就到此为止。 至於阮听竹那边……她当真把季青野教的那句话发过去。 她討厌衝突討厌爭吵,不代表没脾气,是她先提徐斯礼,也是她说莫名其妙的话,那就別怪她反击。 阮听竹没有回,时知渺放下手机,煮了碗清汤麵当晚饭,而后洗澡,睡觉,一夜无梦。 · 次日起床,时知渺到陈紓禾房间一看,发现她一夜未归。 时知渺有些不放心,拨通了她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她刚要喊“紓禾”,那边就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慵懒微哑,还带著刚睡醒的磁性: “姐姐还没醒。” “……?” 时知渺一愣。 旋即明白他们昨晚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皱眉,觉得进展有点快了,她没记错的话,陈紓禾说他们刚认识…… 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她只道:“麻烦你等她醒了,让她给我回个电话。” “好。” 酒店这边,陈紓禾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趴在被子上,过度劳累的腰肢十分酸软,她抱著枕头掀起眼皮一看,发现弟弟就站在床尾,背对著她换衣服。 光线勾勒出他劲窄的腰线和紧实的臀部,充满了年轻的力量感。 她饜足地眯了眯眼,心想这小腰,还挺有劲儿;这小屁股,还挺翘的;关键是弟弟很懂事啊,昨晚很会来事儿。 不错,不错,她很满意。 大概是察觉到身后投来的火热视线,男人穿上衬衫,一边扣纽扣一边转身,露出一张极其俊美的脸。 冷白皮,丹凤眼,高鼻樑。 一头过肩的长髮层次分明,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自带氛围,鼻樑高挺,唇形优美,整个人看起来雌雄莫辩,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陈紓禾看著这张脸,就想起那天跟朋友在酒吧玩儿。 无意间抬头看向二楼,就见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新中式长衫,衣袂飘飘,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謫仙,一步步走下楼梯。 一片灯红酒绿里,他特別得叫她一眼万年。 看脸的话,他应该才二十三、四岁,比她小,就是她一直都喜欢的弟弟类型! 陈医生瞬间就见色起意了。 端著一杯酒“不小心”撞了上去,酒液都泼在他的外套上。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喝多了站不稳,把你衣服弄脏了……要不我帮你洗乾净吧?” “没关係。不用了。” “用的用的,我的错我应该负责,我洗乾净了再还给你……好不好?” 藉口十分拙劣,目的昭然若揭,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是故意,並且不怀好意。 但他看了她一会儿后,就轻笑著说:“好吧。” 他愿意上鉤,说明他对她也有点意思。 成年人嘛,就是这么心照不宣。 果不其然,昨天她一个电话过去,说衣服洗好了,他从善如流地接招,约在初遇的酒吧归还衣服。 都来酒吧了,自然要喝几杯,这喝著喝著,眼神就曖昧了,曖昧著爱著没,就顺理成章来了酒店。 陈紓禾掀开被子下床,进浴室洗漱。 男人跟了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颈窝:“姐姐叫什么名字?” 是的,该做的都做了,而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陈紓禾对著镜子刷牙,另一只手往后摸摸他的脸,吐掉泡沫,漫不经心地说: “名字啊,没必要知道吧。” 男人收紧手臂,声音带著点撒娇的意味:“那我总不能每次都喊你姐姐吧?” 陈紓禾漱完口,转身,指尖点了点他挺直的鼻樑,笑容轻佻又疏离: “哪来的『每次』啊?姐姐我啊,讲究江湖规矩,出了酒店,咱们再见也当做不认识。” 说完她就出了浴室,换衣服。 而被留在原地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把陈紓禾擦到他脸上的水擦掉,凤眼底掠过一抹暗芒。 陈紓禾穿好衣服,踩著高跟鞋,婀娜多姿地往外走。 男人嗓音不疾不徐地从她身后传来:“姐姐在北华医院工作?” 陈紓禾脚步一顿。 倏地转身——就看到那个小王八蛋修长的手指间夹著一块工牌! “……” 她什么时候掉的? 男人无辜地笑著:“你不告诉我名字,那我只能去你医院打听了,但我想,姐姐应该也不希望你的同事们知道你在外面是这么……自由吧?” 陈紓禾咬住后牙,三步做两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威胁我?臭小子,老娘最不吃的就是这套!” 男人隨意地往后一靠,他虽然年纪小,但比她高出一个头,垂著眼看她的样子,莫名给陈紓禾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感。 可他的声音却放得更软:“我只是很喜欢姐姐,想跟姐姐多见几次而已,这都不可以吗?” 陈紓禾盯著他那张过分漂亮的俊脸,又看他如此“楚楚可怜”,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放鬆。 她上下打量著他,嘖…… 其实这种极品,只睡一次也太可惜了。 再玩儿一下,没什么大不了。 陈紓禾伸手夺回工牌,用工牌拍了拍他的胸膛:“姐姐叫陈紓禾。你呢,叫什么?” “我啊,” 男人圈住她的腰,慢慢说道,“陆锦舟。姐姐记住了。” …… 周一,时知渺今天不用出门诊,就和孙医生一起去了青松资本,爭取项目投资。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身穿西装裙套装的女秘书,態度礼貌却疏离: “你们的来意我们已经明白了,两位医生,项目书给我就好。” 时知渺双手递上的文件袋,还想顺便说点什么,女秘书却就道:“我会转交给投资经理审阅,如果有进一步沟通意向,我们会再联繫二位的。” 意思是他们可以走了? 时知渺微微一愣:“不需要我们当面介绍一下项目吗?” 秘书公式化地微笑:“经理日程很满,暂时没有安排面谈。二位先请回吧,有消息会通知。” 时知渺和孙医生对视一眼,他们也不是专业的业务员,不知道在对方下逐客令的情况下,他们还能做点什么、说点什么,只能是悻悻地离开了。 出了公司大门,孙医生脸上有些掛不住,低声道:“阮医生还说青松资本最有合作意向,我怎么觉得他们完全看不上我们呢。” 时知渺看了一下时间,这才九点多。 她乾脆道:“我们都出来了,再去试试別家吧。我给阮医生发微信问问,看还有哪些投资方可以去拜访?” 阮听竹今天去仪邈资本,不知道进展如何,这会儿回復得很快:“还有博源银行旗下的风投部门,不过他们只是初步了解过。” 博源银行? 时知渺抿了抿唇,对孙医生说:“我们去博源银行。” 第195章 只给哥哥,不给老公? 博源银行位於北城的办事处。 时知渺和孙医生刚走进大堂,迎面就遇上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一行人。 无论男女,个个西装革履,精英气场,其他人都下意识让开路,时知渺正朝前台走去,无意间转头一看,就发现为首的男人竟然是——徐斯礼。 他一身量身定製的黑色西装,身姿修长挺拔,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走路的姿势隨意,却不会弔儿郎当,反而有种鬆弛的矜贵感。 他边走边跟身边人交谈,正是陆山南。 徐斯礼似乎察觉到什么,抬了一下桃眼,就看到了时知渺。 他眼底掠过一抹疑惑,隨即便危险地眯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唇角勾起一个半笑不笑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但清晰地传了过来: “徐太太来银行存款?” 他刻意称呼“徐太太”,是在提醒她的身份,也是在陆山南面前宣示主权。 陆山南这才看到时知渺,直接迈步走过来:“渺渺。” 时知渺直接无视徐斯礼,只对陆山南说:“哥,我是来找你谈一件公事的。” 徐斯礼脚步从容地走过去,周祺已经带著其他下属先出去了。 “什么公事要劳动徐太太亲自跑一趟?” 时知渺拿起手里的文件,还没开口,徐斯礼就直接抽了过去。 “徐斯礼!” 时知渺想夺回来,徐斯礼抬高了手臂,垂下眼看她,嗓音有些危险:“哦,现在看见我了啊,我还以为我学了隱身术,徐太太看不见我呢。” 他跟她说了那么多句话,她愣是一句都没有接。 时知渺沉声:“还给我。” 徐斯礼不理她,翻开看了看:“要投资你们医院的ai医疗项目啊,难怪徐太太只惦记著『哥哥』,这么好的项目,也不想想老公我。” 时知渺冷声道:“我们医院的阮医生,已经去了徐氏集团旗下的仪邈风投,希望你的下属能和你一样有眼光,愿意投资我们医院。” “找我的事就推给別人做,找你哥的事就亲自做?”徐斯礼淡淡道,“徐太太是越来越亲疏分明了。” 时知渺要说什么,徐斯礼就扯了下唇角,將项目书隨手塞回她怀里,看了眼陆山南道:“既然陆先生有新项目,那我就不耽误你们了。先走了。” 说完就走,也不看时知渺。 时知渺盯著徐斯礼的背影,感觉喉咙里像堵了一团,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陆山南侧过身,温声细语:“那就上楼聊吧。” 时知渺压了压情绪,对他点头。 · 徐斯礼坐进劳斯莱斯后座,脸色彻底冷淡下来。 他鬆了松领带,对副驾的周祺道:“之前,陆家是不是有人联繫我们?” 周祺转过身回答:“是的少爷,是陆先生的姑姑的儿子,叫,陆锦辛。他姑姑当年是招赘,所以这位也是陆家的嫡系。人前几天已经秘密到北城了。” 徐斯礼眼神晦暗,指尖在扶手箱上点了点:“那就,见一面。” “是。” 夜里九点,北城最大的戏剧院。 因为提前被包了场,所以没有其他客人在,徐斯礼下了车,刚跨进戏院的红漆门槛,就听见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却不知道唱的什么? 只是在这个空阔静謐的环境里,莫名显得有些诡异。 周祺低声说:“这个时间,约在这种地方见面,陆家人都这么古怪?” 话音刚落,一道清越含笑的声音从二楼栏杆处传来: “这是粤剧《帝女》的选段,我爸是港城人,我从小听,还挺喜欢。不过方言戏,外地人听不懂,觉得『诡异』也正常。” 徐斯礼循声抬头。 二楼雕栏杆后,倚著一个长发及肩的年轻男子。 他穿著一身改良过的墨绿色长衫,身姿修长,戏楼昏黄的光线落在他冷白如玉的脸上,勾勒出一道精致的下頜线。 他微微低下头,丹凤眼的眼尾自然上挑,有些像狐狸。 徐斯礼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年轻。 他不动声色,抬步上了二楼。 二楼的雅间布置精美,燃著淡淡的檀香,陆锦辛身边没有带人,徐斯礼就让周祺等著楼梯口。 “徐先生,请坐。”陆锦辛抬了下手。 徐斯礼便在红木圈椅上坐下:“原来小陆先生是喜欢听戏才约在戏楼见面,我还以为小陆先生是怕被你堂哥发现踪跡,才要这么低调。” 他话里讽刺。 陆锦辛却不介意,亲手执起紫砂壶,为徐斯礼斟了一杯茶:“陆山南么,他还担不起我一声『哥』,不过被他缠上確实挺麻烦,毕竟臭虫嘛,就是很糟心啊。” 徐斯礼支著下巴,一副才知道的样子:“这么听起来,小陆先生对陆先生很有意见?” “鳩占鹊巢的私生子,我没有杀了他——” “就已经是我大发慈悲了。” 他这一句话,锋芒毕露,哪还有陈紓禾以为的“漂亮小白脸弟弟”的影子,分明是一只出山的猛虎。 徐斯礼没碰茶杯,身体往后一靠,漫不经心地说:“陆家的事,我略有耳闻,但这是你们的內斗,小陆先生来找我干什么?” 第196章 討厌別人覬覦我妻子 陆锦辛低头莞尔:“我知道徐总做生意喜欢开门见山,我也不是个喜欢弯弯绕绕的人,那我就直说了。” “我们可以合作,让那个私生子从哪来,回哪去。” 徐斯礼轻轻摇头,语气平淡,甚至还带点事不关己的疏离:“小陆先生可能有误会,我跟陆先生是合作伙伴,我对他本人没有任何意见。” “是吗?”陆锦辛凤眼微眯,笑意未达眼底,“那陆总真大度,如果有人覬覦我的女人,那我一定会把他扒皮抽筋,但又不让他死了,而是让他清醒地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这些话在空寂的戏楼里,显得有些瘮人。 徐斯礼缓缓道:“小陆先生说话真有你们陆家人的风格,但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犯法的事我一点都不会做的。” 陆锦辛抬了一下眉毛:“我一般都会让这件事变得合法。” 徐斯礼不再接茬,视线转向楼下的戏台。 一个青衣,正对著空无一人的台下,婉转幽怨地唱著,打著水袖,莲步轻移,像一缕倩魂。 他漫不经心地说:“我会一些粤语,但这粤语说和唱的调调好像不太一样。” 他直接跳过了那个话题,对他提出的合作毫无兴趣。 陆锦辛当然知道是自己给的筹码不够大,他很有诚意地进入第二轮谈判: “我知道徐总以前在华尔街操盘过思邈证券,在白人的地盘上杀出一方天地,徐总如果对美国市场还有想法,我们陆家倒是可以提供支持。” 博源银行总部就在美国。 陆家在美国有著举足轻重的影响力,確实能助徐氏集团更上一层楼,但是—— 徐斯礼嘲讽地说:“陆家现在是陆山南的。” “是啊,但陆山南一定不会帮徐总。”陆锦辛定定地看著他,“而我会。” “意思是我要帮你拿下陆家?你拿到陆家后,再来帮我?”徐斯礼嗤笑一声,指尖在膝盖上点了点,“小陆先生这是想做无本的买卖,空手套白狼?” “我既然敢约徐总,就不会一点诚意都没有。” 陆锦辛不慌不忙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过桌面,“这是我擬好的合同,只要徐总助我拿到陆家,我们就按这个合同来。” 徐斯礼垂了下眼,目光在那份合同上停留了一瞬。 但他没去拿,而是再次看向戏台,咿呀的唱腔还在流淌。 片刻后,他伸手去端那杯已经冷却的茶,抿了一口,声音也带上凉意: “我確实……很討厌別人覬覦我的妻子。” 陆锦辛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诚灿烂,他举起自己的茶杯:“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两个瓷杯相撞,发出的细响就好像一切尘埃落定的钟声,诡譎不明的气氛到这里也画上了句號,空气无形间变得鬆弛许多。 徐斯礼隨意地问:“小陆先生要在北城待多久?” 陆锦辛不知道想到什么,丹凤眼流光溢彩,笑容意味不明:“北城山好水好人也好,我想多玩一段时间。” 徐斯礼也懒得深究他这情绪变化是因何而来,回一句:“欢迎。没別的事,徐某先走了。” 陆锦辛起身,送他到楼梯口。 而后就將双手背在身后,看著徐斯礼和周祺远去的背影,勾了勾唇,又走到栏杆边,往戏台看去,《帝女》已经唱到尾声。 他嘴唇轻启,跟著台上戏剧演员一起唱: “合欢与君醉梦乡,碰杯共到夜台上,百冠替代殮装,駙马珈坟墓收藏……” · 周祺打开劳斯莱斯后座,徐斯礼弯腰坐了进去。 周祺开车远离这座阴森鬼魅的戏楼,回到夜景璀璨的都市。 周祺一边开车一边问:“少爷,要派人盯著陆锦辛在北城的一举一动吗?” 徐斯礼闭目养神,声音慵懒:“不用,他就算要搞事情找麻烦,也是衝著陆山南去的,关我们什么事?” 周祺明白了。 徐斯礼忽然睁开眼,抬手摁了摁西装:“我手臂疼。” 周祺立刻道:“医生说两天换一次药,我马上联繫医生,到家里为您处理。” 徐斯礼嘖了一下,目光撇向后视镜:“你这种榆木脑袋是怎么娶到老婆的?” 周祺:“?” 徐斯礼理所当然地说:“我老婆就是医生,我为什么要找別人?” 周祺噎了一下,从善如流地改口:“好的,我送您到太太那里。” 在下一个路口,方向盘一打,车子朝著陈紓禾的公寓驶去。 徐斯礼看著窗外倒退的霓虹,想起来问:“北华医院那个 ai医疗怎么回事?” 周祺回答道:“我跟仪邈风投的赵经理確认过了,项目资料还在评估,但团队的看法普遍比较犹豫,主要顾虑是投资金额巨大,而国內目前还没有真正成功落地的同类案例,风险偏高,回报周期也不明朗,所以內部还在权衡利弊。”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试探著问,“少爷的意思是要特別关照,直接通过吗?” 徐斯礼没有回答,只是看著窗外,多情的桃眼里映著流动的光影,谁也猜不透这位太子爷此刻在想什么? …… 陈紓禾今晚跟同事聚餐,夜里十点才回到家。 一边开门,一边哼著歌,一整个容光焕发,结果一进门,就被站在玄关处一脸冷漠的时知渺嚇个正著。 “哎呦我的天啊!渺渺宝宝,你杵著当门神呢?” 时知渺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已经畏罪潜逃,连家都不要了。” 陈紓禾给她拋了个媚眼,企图萌混过关:“我有什么罪啊?渺渺宝宝不要冤枉我,我从小就是三好学生。” 时知渺简直气笑:“跟刚认识没几天的弟弟去开房,从周六廝混到周一,整整两天两夜不见人影,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你还三好学生?” 陈紓禾非但不以为耻,还特別兴奋地揽住时知渺的肩膀,带著她往客厅而去: “这不是年纪小,精力旺盛又黏人嘛,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但你別说,这个真的绝了!我以为是个柔弱美人,结果在床上的反差感巨大!跟头不知饜足的野兽似的,又凶又有力气,简直要人命。” 时知渺才不听这种虎狼之词:“我不看小黄文。” “没错,没错。”陈紓禾用力点头,“他就跟我看的那些小黄文里的男主角一样,太带劲了,这个我真的喜欢,我要多玩几次。” “……” 时知渺感觉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陈紓禾!你清醒一点!你知道人家是什么来路吗就跟人玩在一起。” “露水情缘,不用较真。”陈紓禾满不在乎地摆手。 她真不是恋爱脑发作,相反,她无情得很,所以才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 时知渺指出来:“那万一他有病呢?” 第197章 从来没有,一点都没有 陈紓禾噎了一下:“……不会吧?他看起来挺健康的呀。” 时知渺无语:“你是医生,你用肉眼看病?” 正说著,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陈紓禾拿出来一看,嘴角又不由自主地弯起来。 “你看,又来了,弟弟真的很黏人,跟我说他九点要去见个朋友,大概十点结束,十点要跟我聊电话,还真来了……那我先去了,拜拜宝贝~” “……” 时知渺很无奈,飞铲怀疑是不是她上段恋情伤她太深,才导致她现在对感情如此“自暴自弃”。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真是因为她上段感情,那倒是不能说什么。 毕竟,未婚夫变成继父这种事情都能发生,也就不能怪她的三观被重塑了。 时知渺到底还是相信陈紓禾有分寸的,无可奈何了一会儿后,就收拾了垃圾下楼丟掉,顺便透透气。 丟完垃圾,往回走到单元楼门口,她就看见昏黄的路灯下,静静倚著一个熟悉的身影,脚步顿了下。 徐斯礼脱了西装外套,只穿著挺括的白衬衫,领口鬆了两颗纽扣,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以及缠绕的白色纱布。 他微微抬起头,看著高处,夜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他一部分眉眼,让他整个人透出一股寂静的破碎感。 很刻意营造的破碎感。 感觉连抬头的角度都是精心设计的。 徐斯礼一副刚听到脚步声的样子,转头看向时知渺,桃眼弯了一下:“老婆。” “……”时知渺没有表情,“你在这里干什么?” 徐斯礼示意受伤的那条手臂,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手疼。” 两个字,被他念得千迴百转,带著浓浓的控诉和卖惨意味。 时知渺不为所动,语气比夜风还冷:“北城有近两百家医院,徐家也有一支专业的医疗团队,你那点伤谁都可以处理,用得著在这里装模作样?” 徐斯礼理不直气也壮:“但我是为你受伤的,时医生就该负责到底。” “我这里没有伤药,处理不了。”时知渺转身要走。 徐斯礼立刻挡了过来:“你们小区门口就有药店,我们可以现买。” 时知渺挺不想理他的,但他这伤又確实是为自己受的……那份不想亏欠的心理,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她没再说话,冷著脸,转身往小区外走去。 徐斯礼低头一笑,自顾自地把这当作她心里还有他的证明。 长腿一迈,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侧。 徐斯礼开始跟她搭话:“你跟陈紓禾白天都要上班,蒲公英怎么办?把它一个狗关在家里啊?它之前在家的时候,宋妈每天要遛它三次,跟你来了这里,生活水平直线下降。” 时知渺没接茬。 徐斯礼又说:“要不我每天过来溜它吧。” 时知渺被他无语到:“你很閒?” 徐斯礼十分坦白:“挺忙的。但我这伤最多一个星期就会好,以后就没藉口了,我得为长远做打算,能帮你遛狗的话,我见你的机会不就多了吗。” 时知渺:“……” 时知渺:“我是不是还应该夸你诚实?” 徐斯礼微笑:“这只是我微不足道的优点之一。” 时知渺懒得跟他插科打諢:“我不想见你。” 徐斯礼接得飞快:“但我想见你。” 他的眼神专注,仿佛天上地下,只看得见她一个人。 时知渺早就知道他招百出,但还是被他这一记直球打得心头一乱。 她咬住了后牙,將头扭开,加快脚步进了药店。 她选好碘伏、签、纱布和消炎药膏,结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带手机和钱包。 跟在她身后的徐斯礼非常自然地拿出手机,滴了一下,把帐结了。 时知渺抿了下唇,拎著塑胶袋走出药店。 周围没有可以坐著上药的地方,只能去徐斯礼的车上。 车厢私密而狭小,徐斯礼开始解开自己衬衫的纽扣,布料摩挲的窸窣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他一颗颗解开,动作不紧不慢,带著一种刻意的、引人遐想的缓慢,直到將受伤的手臂和半边紧实的胸膛完全暴露出来。 车厢內的柑橘香气越发浓郁了。 “……” 时知渺压下心头的不自在,打开药袋,冷静地处理。 她先剪开旧的纱布,用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边缘。 微凉的触感让徐斯礼肌肉绷紧,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脸上。 灯光从车窗外透进来,勾勒著她低垂的眉眼、挺翘的鼻尖和紧抿的唇线,专注而清冷,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就在时知渺全神贯注地涂药膏时,徐斯礼低沉的嗓音响起:“老婆,赵医生开给你的药,你开始喝了吗?” 时知渺涂药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抬起头,清冷的目光直直地看著徐斯礼: “你这个人真的很善变,对感情善变,情绪也善变——白天看到我的时候,不是还很不屑一顾吗?这才几个小时,就又换了一副面孔?” 徐斯礼扯唇,带著点孩子气的混帐:“白天是因为你去找陆山南而不来找我,我生气了。” 隨即又得意地补充,“但我又把自己哄好了,你有我情绪这么稳定的老公,就偷著乐吧。” ……厚顏无耻! 时知渺用力拆开新纱布。 徐斯礼承认自己是一个自制力很差的人,他也懒得对抗自己的欲望,忽然间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时知渺完全没想到他会偷袭! “徐斯礼!” 她的眼睛因为震惊和愤怒瞪大,徐斯礼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回味无穷:“好几天没亲了。” 时知渺一字一顿地强调:“我说的离婚不是开玩笑!也不是闹彆扭!” 他到底听不听得懂!还以为她只是耍小脾气吗! 徐斯礼也认认真真地回覆:“我说我爱你也不是开玩笑。” “……” 明明已经听他说过很多次这个字,但再听,她的睫毛还是会无法自控地颤动:“我不稀罕!” 徐斯礼看著她的神色,突然拋出一个问题:“那你爱没爱过我?”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太直接,时知渺握著纱布的手紧了一下。 然后就斩钉截铁地说:“从来没有。” 她回答得很快,几乎接在他的话后面,也因为太快,反而没什么可信度。 徐斯礼气极反笑:“你知道我问什么吗回答得这么快?” 时知渺深呼吸了一口气,將所有情绪都压在面具之下。 她再次看向他,冰冷而决绝:“从来没有。” “一点都没有!” 第198章 我现在是不是做什么都可以 徐斯礼看著她。 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桃眼,此刻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暗流汹涌,表面却异常平静。 “我就多余问。你心里就那么大点地方,当然只装得下一个陆山南。” “……”时知渺睫毛颤了一下,淡淡说,“所以离婚,对你我都好。” 徐斯礼看向窗外,路边有野猫跑过。 他又看回时知渺,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神色幽幽,有种莫名的疯感: “反正你也不爱我……那我现在是不是做什么都可以?反正情况再糟,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时知渺心头警铃大作,立刻就去抠车门的把手! 然而还没来得及推开,徐斯礼就將她一把拽回来! 她后背撞回椅背,还没来得及反应,独属於徐斯礼的气息就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徐斯……唔!” 时知渺只来得及骂出两个字,他的吻就又快又凶又偏执又强势地碾了下来! 撬开她的唇瓣,再撬开她的贝齿,不许她做出任何反抗,狠狠闯入她口中。 时知渺脑子里“嗡”的一声!惊怒交加,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做! 她双手抵著他的胸膛要將他推开,奈何车座空间有限,限制了她的发挥,徐斯礼又像一座钢铁囚笼,完全將她困住,时知渺根本无能为力! 时知渺简直气疯了,混蛋,王八蛋……她张嘴就要去咬他的舌头! 徐斯礼察觉到她的意图,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嘲讽的呵笑,伸手往下,精准地在她腰侧一掐! 他太熟悉她的身体了,那是她的敏感点,一碰就软。 “唔!” 时知渺身体瞬间脱力,像被抽掉了骨头,所有的抵抗都化为一声呜咽,又被他强势地堵回喉咙里。 徐斯礼完全是在发泄情绪,攻城略地,几乎要將她胸腔里所有的氧气榨乾。 唇齿间开始瀰漫出血腥味,不知是谁咬破了谁?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时知渺呼吸不上来,他才终於喘息著放开她。 时知渺眼尾緋红,她立刻扬起手朝他脸上打去! 徐斯礼的动作却比她更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又抄起那捲没用完的纱布,在她的手腕上缠绕几圈,打了个死结。 “……徐斯礼!” 时知渺错愕地看著自己被捆缚住的手腕,又惊又怒,“你发什么疯?!放开我!” “绑、架。” 徐斯礼声音沙哑,眉宇间带著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儿。 时知渺不可思议,根本想不到一句“不爱”会让他整个人都变了! 他拉来安全带给她扣上,而后就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嘶吼,科尼塞克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瞬间窜了出去! 强劲的推背感將时知渺死死按在椅背上,她气得咬牙:“你!你要是敢乱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隨便。” 徐斯礼语气平淡,却將油门踩得更深,车速飆升,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成模糊的光带。 时知渺呼吸急促,过快的车速让她的心跳怦怦,她不再浪费口舌,低下头,用牙齿去咬纱布,试图给自己解绑。 徐斯礼瞥了一眼,没阻止,只是慢声道:“小心把牙硌掉了,时医生。” “……” 时知渺继续用牙齿解绑,终於,打死结的地方被她咬开,她挣开束缚,重获自由,想都没想就要去抓徐斯礼的方向盘! “你停车!” 其实还没碰到他的手,徐斯礼就故意甩了一下方向盘。 “吱——!”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车身失控般晃了一下,时知渺整个人都撞向车门:“啊!” “我在开车,” 徐斯礼重新控住方向盘,让车身回到直线,“再动手,那就一起车毁人亡,黄泉路上,徐太太还得跟我做一对。” “……” 疯子!! 时知渺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著徐斯礼的侧脸,最后还是不敢再去抢方向盘,只能任由他把自己带走。 这条路也不是去城郊別墅的,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车子最终停在远离都市的海岸边。 徐斯礼解开安全带:“下车。” 时知渺坐著没动,声音冷硬:“我要回去!” “这里打不到车。”他推门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拉开车门,海风瞬间捲起他的衬衫下摆,“下来散散心,消消火气。” 时知渺僵持不动。 徐斯礼也没动手,独自转身走到海边,长腿一蹬,上了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 “……”时知渺看向方向盘,想著他的车钥匙要是没拔,她就把他的车开走! ……可惜他拔了。 时知渺坐在车门大开的车里,被海风吹著,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终於下车。 徐斯礼看了一眼腕錶,秒针即將走向顶点,他转身朝她伸出手:“上来看。” 时知渺站在原地,冷眼看著他。 他也不急,依旧伸著手,另一只手则指向漆黑的海面,声音低缓下来:“看。”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一剎那—— 嗡—— 一道巨大的光柱从遥远的海面扫了过来,如同神祇睁开了眼,瞬间撕开浓稠的黑暗。 光柱扫过辽阔的海平面,所经之处,海水都被照得幽幽发亮,波光粼粼,像一片蓝宝石,有种遥远又神秘的美。 时知渺见过夜里的海,但没见过被灯塔点亮的海,眼前辽阔的美景叫她愣住。 她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徐斯礼的手还在:“上来看才美。” 时知渺抿唇,避开他的手,自己爬上礁石……果然,这里能看得更远。 徐斯礼双手插在口袋,侧脸在灯塔扫过的光晕里明明灭灭,声音隨意:“没白来一趟吧?这里我发现的,別人都不知道。” “独一无二的美景,分享给你,换你不生刚才那个吻的气,行不行?” “……” 时知渺的情绪平復下来了,海风捲起她的头髮,她转头看著徐斯礼: “徐斯礼,就看在,我妈妈和你妈妈那么多年的情分上,就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你签了离婚协议书吧。” “我不要你一分钱,我们就这样,以后逢年过节,或者偶尔遇见,至少能心平气和地打个招呼,说句话。” 徐斯礼则问:“离了婚,你要跟谁在一起?陆山南?” 时知渺坦荡:“我没想跟谁在一起,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但我会过得不好。” 徐斯礼喉结混动,看著她,“这段日子你不在家,我就没一天好得过,真离了婚我只会过得更糟。所以,我拒绝。” 时知渺想起他出走美国的那一整年,只觉得他是在打感情牌,跟他用苦肉计一样的感情牌。 “你出国那一年过得风生水起,你一个人哪里会不好?” “你觉得我那一年过得好?” 时知渺道:“你的思邈证券连我一个不关心財经的人都知道,华尔街的传奇,徐大少爷一手缔造,你一战成名。” 他风光无限,他怎么会不好? 徐斯礼可笑了一下:“是,我把思邈做起来了,那你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 第199章 原来那年他们都过得不好 时知渺:“我又不懂经营公司。” “类比一下就懂了,”徐斯礼的嗓音裹著海风,清清凉凉的。 “就好比,你每天都泡在手术室,刚下一台又接一台,筋疲力竭了就喝瓶葡萄续命,一天不做满十七个小时不肯停手。” 时知渺错愕地看向他。 疯了吧?! 铁人都熬不住这样的强度! 徐斯礼的目光在夜色里沉得像海:“很难想像对吗?我那一年就是这样过来的。” “我故意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工作,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把自己当成不会坏的机器人用,只要人不死,就往死里干。” 时知渺手指无意识地颤动了一下。 “我不敢让自己停下来,一停下来,我就会想起你。” 徐斯礼像那天在书房对她剖白一样,一件一件地说。 “想起你坐在病床上看我的眼神,里面全是恨;想起我走之前我们吵的那一架,你当时说,恨不得从来不认识我;当然,想最多的还是你打掉我们的孩子。” “……” 时知渺胸膛起伏著,脑子有些混乱,分辨不出他说的这些是真是假? 徐斯礼还在说,海域辽阔,而他的声音也清晰:“美国那场大暴雪,我出门前没看天气,因为当时根本不在乎死活。” “可真的被困在路上,被大雪活埋时,我脑子里却有一个念头。” “就是你。” 时知渺动了一下唇,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 “在月牙妈的小饭馆,我没有说实话,其实我被困在暴雪里的时候,想的就是你,唯一的遗憾也是你。” “所以我康復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国找你,看你为了月牙在人家的办公室吵架,虽然你当时很生气,但我觉得我才確定自己真的还活著,也是一刻,我决定回国。” “不管你是不是还在恨我,总之我都要在你身边,所以你说要离婚,我根本不可能答应,你就算不爱我,也不准走。” 最后这一句他说的有些偏执的狠,像破罐破摔了那样,而时知渺早就怔住了。 “……”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海风卷著冰冷的水汽扑打在她脸上,灯塔的光柱一遍遍扫过,照亮她苍白的脸。 当初他走得决绝,她以为他是去开拓他的商业版图,意气风发,把她和这段不堪的婚姻远远拋在身后。 根本不知道他把自己当机器压榨,更不知道他在暴雪里挣扎求生时想的会是她…… 原来他们都没有好过。 原来不只她一个人在熬。 那一年,隔著太平洋,他在华尔街的荣光里煎熬,她在北城的深夜里舔伤,他们在各自的炼狱里挣扎。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砸在手背上。 “……渺渺?” 徐斯礼一愣,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光柱扫过她的脸,泪痕清晰,她是真哭了。 他没想到她会哭……这一下子,他所有的情绪和脾气都消散了,只剩下心疼。 他立刻伸手去擦她的眼泪,落在掌心的温热液体让他不知所措。 “好好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混蛋,我渣男,我该死,你別哭啊……那天你在雨里哭成那样,我每次想起来就睡不著。” “你还是骂我吧,打我也行……別哭了小蜗牛,別嚇我。” 他捧著她的脸颊,却觉得她的眼泪像这片海,流不尽似的,乾脆低头去亲吻她的眼睛。 时知渺立刻躲开,后退一步,自己捂住眼睛,但一想到那一年他们都过得不好,眼泪就又一次涌出来。 她也不想情绪失控,可就是忍不住,索性从礁石跳下去,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远离他,远离这个总让自己不受控制的男人。 ……这一定是他的招数。 不是色诱她就是言巧语,不是苦肉计就是感情牌。 他的心眼比菠萝还多,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她的情绪处於什么位置,然后“对症下药”,挑选最合適对付她的招来使用。 过去那么多次她都被他“攻略”成功了,他现在又要故技重施。 徐斯礼从她身后追过来,一把捞住她的腰:“你要去哪里?这里方圆几公里都没有人。” 时知渺牙齿打颤:“不管你说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逼著自己冷静,“徐斯礼,我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的想法,你就算真的过得不好又关我什么事?你过得不好,我就必须陪你一起受苦吗?” 徐斯礼皱眉:“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是在受苦?” “当然!”时知渺答得毫不犹豫。 答完她就推开他,沿著海岸线跑起来。 手环响了,她看屏幕,是陈紓禾。 “渺渺,你去哪儿了?” 她跟她的弟弟打完电话,结果到处找不到时知渺。 “你被我气得离家出走啦?不是,你要真不喜欢弟弟,我马上就跟他断了!” 露水情缘哪有亲姐妹来得重要啊? 时知渺咽了一下喉咙,声音带著哭腔却强装镇定:“不是,我被徐斯礼『绑架』了。” !我靠!陈紓禾立刻站了起来:“你现在在哪儿?” 时知渺背后照过来两束车灯,徐斯礼將车停在她身边,神色沉沉:“上车。” 时知渺红著眼跟他对峙。 徐斯礼真的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可奈何地说:“我送你回家还不行吗?” 陈紓禾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准备出门了:“渺渺,你把定位发给我,我现在过去就接你!徐斯礼这个神经病,软磨硬泡没有用,就搞上强制爱了是吧?” 徐斯礼舔了一下后牙,然后道:“你不上车我也不走,我们一起耗在这里,古有牛郎织女鹊桥相会,今天以后,都市就又多一个传说了。” “一对男女,爱到发疯,深夜不睡觉跑到海边当活化石,这么可歌可泣不流传个五百年哪行啊,到时候別说是离婚了,你生生世世都得跟我绑定在一起。” “……” 时知渺终究还是上了车,对陈紓禾说了两句,结束通话。 徐斯礼的车速比来时慢很多,简直像蜗牛爬。 时知渺忍无可忍:“你要是不会开车换我来。” 徐斯礼还是不爽,都说到这个程度了,居然还没能和好: “我能反悔么?不送你回陈紓禾家了,把你带到个没人的地方,囚禁起来吧。” 第200章 你跟我撒个娇,几个亿扔著玩 时知渺心头一紧,分不清他是气话还是疯言疯语: “……徐斯礼,你再胡来,我现在就给爸妈打电话。” 徐斯礼轻嗤一声,不情不愿地鬆开了油门,车速回到正常水准。 车窗外的霓虹灯如碎金般掠过,车厢里的沉默像炎热的夏季,闷得人发慌。 快到红灯口时,他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轻轻叩了叩,忽然问:“你们医院那个ai医疗项目,有人投资了么?” 时知渺的目光黏在窗外倒退的街景上,闻言,淡淡地回道:“都还在观望。” “连陆山南也观望?”徐斯礼很欠地嘲弄,“我还以为以你们的交情,你一开口,他就会立刻拍板呢。” 时知渺终於转回头看他:“难道徐总会因为私人交情,就给几千万的项目无条件开绿灯?” 徐斯礼桃眼弯起一抹痞气的笑:“要是关係到位,我还真能开。徐太太要不要试试跟我开个口?” 红灯到了,他稳稳剎住车,转头看著她,“说真的,你要是跟我撒个娇,別说几千万,几个亿我都能为你扔著玩儿。” “……”时知渺语气硬邦邦,“项目是医院的,谈成了也没我好处,我犯不著出卖色相。” “知道就好。”徐斯礼在这儿等著她呢,“要是让我知道你为了拉投资,对陆山南卖什么不该卖的,我真把你关起来。” “……” 前方绿灯亮起,徐斯礼重新启动车辆,引擎声轻了许多,他目视前方,语气难得正经: “你们那个项目我看过,挺有前景,我有点兴趣。” 时知渺狐疑地抬眼:“真的?” “那些投资方犹豫,无非是没成功案例,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往往赚得最多。投你们,不亏。”徐斯礼侧眸看她,路灯的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我把明天下午的时间空出来,你带著项目书过来谈吧。” 时知渺心头微微一动。 自从听陈教授说清ai医疗能帮基层医生救人后,她是真心盼著项目成的。 可徐斯礼的话可信度有多少? 他会不会又拿项目当藉口耍样? 她抿了抿唇:“徐斯礼,你別戏弄我。” “我工作时不谈私事。”徐斯礼反倒先摆起架子,挑眉睨她,“时医生才要摆正位置,別以为能靠私情走后门,回头被我挑出漏洞当眾批评,可別躲起来哭鼻子。” 时知渺屏气:“我不会哭!” “那你刚才在海边为什么哭?”徐斯礼突然调转话头,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心疼我了?”他步步紧逼,桃眼里漾著细碎的光,“嘴上说从没爱过我,其实是爱过的吧?” “……”时知渺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泪腺发达,你別自作多情。” 徐斯礼被她气笑:“为了否认对我的感情,都开始胡编乱造了?我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能哭?” “没见到不代表没有。” “真哭过?”徐斯礼追问,“什么时候?为什么?” 时知渺眼睫闪了闪,硬邦邦地別过脸:“没有。” 徐斯礼被她这前后矛盾的话噎住:“你这人,说话怎么顛三倒四的?” “你都能出尔反尔,我为什么不能?” 徐斯礼被她噎得无话可说,又气又无奈,就这么一路无话地到了陈紓禾家楼下。 车子刚停稳,一直等在楼下的陈紓禾就衝过来拉开车门:“渺渺!你没事吧?” 时知渺摇摇头:“没事。” 陈紓禾转头瞪向车里的徐斯礼,叉著腰骂:“徐斯礼,你神经病啊!软磨硬泡没用就想搞强制爱?下次再敢绑架渺渺……” 徐斯礼没等她骂完,直接踩下油门扬长而去,车尾灯囂张地消失在夜色里。 陈紓禾气得跳脚:“没礼貌!” 时知渺拉著她往楼上走:“算了算了。” 陈紓禾反过来抱紧时知渺的手臂,生怕她被抢走,“这就是个王八蛋!不行,你以后包里必须带电击棒,他再敢图谋不轨,你就电死他丫的!” 时知渺连声点头:“我回头就安排上。” · 折腾到凌晨一点,时知渺才躺到床上。 天板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混沌,她睁著眼,毫无睡意。 徐斯礼在海边说的话像涨潮的浪,一遍遍漫她过心头。 他说在美国把自己当机器连轴转…… 他说暴雪里唯一的遗憾就是她…… 那些字句太具体,具体到让她无所適从。 他真有这么爱她吗? 当初不愿娶她的是他,让她伤心的是他,现在死缠烂打的还是他。 到底哪一句才是真心话? 时知渺心烦意乱地翻个身,抓起被子蒙住脑袋,不准自己再想了。 …… 次日,午休。 时知渺见阮听竹和孙医生都在整理病例,便走过去问:“阮医生,孙医生,你们下午有手术安排吗?” 阮听竹从电脑前抬起头:“没有,怎么了吗?” “徐氏集团想让我们下午三点去做项目匯报。” 阮听竹愣了愣,指尖停在键盘上,语气有些微妙:“仪邈风投一直是跟我联繫,怎么会突然找你?这种私下联络不太合规矩吧?” 孙医生在一旁笑著打圆场:“这有啥不合规矩的,徐总是时医生家属,提前通个气也正常嘛!” 时知渺想了想:“阮医生说得也对,按流程確实该由对接人统一联络,下次再有这种事,我让徐斯礼直接发函给医院,我们按流程对接,免得中间出疏漏。” 这话有理有据,既没否认私人关係,又肯定了工作流程的重要性,阮听竹也没办法再说什么,只能道:“……时医生明白就好。” 正说著,大主任推门进来,扫了一圈笑道:“巧了,你们都在。博源银行的风投部门刚联繫,约我们下午三点到总部深度聊聊项目,得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孙医生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那真是双喜临门啊!徐氏也约我们下午三点,这两家都这么积极,肯定是沾了时医生的光!徐氏是夫家,博源是娘家,都支持时医生工作!” 时知渺可不敢揽功:“孙医生別这么说,徐氏和博源都是业內翘楚,他们看中的肯定是项目本身的潜力,跟我本人没什么关係。” 大主任笑著点头:“时医生说得对,是咱们项目过硬!不过两家都约在下午三点,时间有衝突,你们得分个工。” 阮听竹很快道:“还是按之前的分工来。博源银行那边原本就是时医生和孙医生对接,你们继续跟进;徐氏那边我去就行。时医生没意见吧?” 前期的分工確实如此,时知渺没有意见:“好,这样效率高。我们各自准备下资料就出发吧。” 第201章 没有正眼看过她一下 下午两点半,徐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徐斯礼还在开高管会议,听著底下人的匯报,表情看不出什么,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腕錶。 匯报的人也非常识趣地加快了语速,匆匆收尾:“徐总,这就是目前定下的执行方案。” 徐斯礼“嗯”了一声:“挺好,就这么办。” 底下人试探著问:“您觉得还有哪里需要改正吗?” “非要说的话,也有。”徐斯礼抬起眼,语气懒洋洋的,“你们离开会议室的速度可以再快点。” 眾人立刻抱著文件溜之大吉。 周祺轻咳一声,走上前:“少爷。” 徐斯礼双腿交叠,姿態放鬆,开始交代正事儿:“叫保洁过来,把桌子椅子都擦一遍,我家时医生有洁癖,再买几束来净化净化空气。” “还有,再备几个果盘,泡壶浓茶,饼乾点心就不必了。” 周祺疑惑:“太太喜欢喝浓茶?” “那倒不是。”徐斯礼勾唇,“喝浓茶容易饿,聊著聊著饿了,我不就能顺理成章地邀请她一起吃晚饭么?” 周祺佩服得五体投地:“好的少爷,我这就安排。” “等会儿机灵点,”徐斯礼手指间转著钢笔,“她要是跟同事一起来,聊得差不多了,你就找藉口把同事支走,给我们这对难得见面的苦命夫妻留点单独相处的空间,懂么?” 周祺忍笑:“明白明白,那我先去安排,然后下楼迎接太太。” 徐斯礼嗯哼了一声,周祺马上离开会议室。 不多时,保洁啊行政啊都接踵而来,收拾桌椅的首饰桌椅,安排鲜果盘的安排鲜果盘,每个人都拿出接待几十个亿大客户的礼仪,不敢有丝毫怠慢。 徐斯礼还回了一趟办公室,在全身镜前端详自己今日的穿著。 很商务风的西装三件套,高级面料熨贴无褶皱,衬得他风度翩翩,绅士优雅。 他较为满意,转了转无名指的婚戒,又拿出香水喷了一下。 柑橘的香气散在空气里,他弯起唇。 看著时间快到三点了,他又迈著悠閒的步伐回到会议室。 这时候的会议室已经焕然一新,他曲起手指弹了一下鲜的瓣,修长的指尖沾了一点水珠。 周祺敲了一下门:“少爷,北华医院的人到了……” 徐斯礼带著笑意转身,周祺表情却有些尷尬,“但不是太太。” 下一秒,阮听竹出现在会议室门前,一身得体的白色西装套裙,笑容明艷:“徐总。” 徐斯礼顿时皱眉:“怎么是你?”他家时医生呢? 阮听竹笑容不变:“当然是我,与仪邈风投接洽的人,一直都是我呀。” 周祺轻咳一声,帮总裁要个答案:“原来如此……但我们听说时医生也负责这个项目的宣讲工作,今天怎么没有一起来呢?是有手术吗?” 阮听竹眸光轻闪,道:“不是。是有其他投资方对我们项目感兴趣,时医生和孙医生就过去了。” 徐斯礼心情开始有点差:“哪家?” “博源银行。” 还真是。 徐斯礼神色冷下来。 阮听竹走进会议室,拿出电脑,面带微笑:“徐总对项目感兴趣,是我们北华医院的荣幸,我来为您详细介绍吧。” 徐斯礼没说话,身体往椅背一靠,他身后那束开得艷丽,但可能是过艷了,这会儿看著有些蔫蔫的。 周祺蹭了一下鼻子,只能是说:“阮医生开始吧。” 阮听竹便將自己的电脑连上多媒体,屏幕上便出现了一个精美的ppt。 阮听竹有条不紊地讲解起来。 她口齿清晰,用词准確,一举一动皆是落落大方。 不像一个开检查做手术的一线临床医生,倒颇有几分精英白领的风范。 比徐斯礼身边那几位从名校毕业,履歷精彩的秘书都要上得了台面。 就是可惜……周祺撇了眼神色寡淡的徐斯礼。 他今天是专门为了等时知渺才亲自接待这个项目,否则这种级別的投资根本拿不到他面前过眼。 结果他又是压缩工作,又是提前结束会议,又是布置会议室,又是让其他经理不必在场,处心积虑了半天,没想到时知渺竟然不来了。 不来就算了,却又厚此薄彼地去了博源银行见陆山南……这要让他怎么忍?怎么有心情听別人做介绍? 徐斯礼眉心突然一皱,直接起身。 阮听竹愣愣地看著他,徐斯礼对周祺丟下一句:“你听著吧。” 然后就直接出了会议室。 阮听竹一急,险些脱口而出喊他的名字,又本能地追著他的背影走了两步。 周祺说:“阮医生,您继续吧。” 阮听竹的脚步僵住:“……好。” 她重新回到讲台上,继续讲完后面的內容,虽然依旧不出错,可她的心神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回忆著徐斯礼刚才的样子,她就站在他面前,可他的眼里好像完全没有她。 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一下。 …… 博源银行,北城办事处。 时知渺和孙医生刚从计程车上下来,正要走向银行大门,就听见一个声音喊: “时知渺。” 孙医生转头一看,愣住:“徐总?您怎么在这里?” 徐斯礼没理他,径直走向时知渺,语气质问:“你昨天答应来我公司匯报,怎么没来?” 时知渺顿了顿,道:“阮医生不是去了吗?” “是阮医生答应来见我的?”徐斯礼眼神执拗,“我只想听你的匯报,你现在就跟我走。” 时知渺还没说什么,陆山南就从银行大门走出来:“渺渺,你来了,我怕你不认识路,下来接你。” 第202章 两男抢一女? 微风吹过,带著秋日的凉意。 时知渺站在原地,一边是神情冷淡的徐斯礼,一边是和风细雨的陆山南,无声的空气里都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三位主角在想什么无人知晓,旁观的孙医生则是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画面,怎么有一种两男抢一女的既视感呢……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死了。 什么两男抢一女,一个是丈夫,一个是兄长,应该是相亲相爱一家人才对。 陆山南声音温和地打破僵局:“徐总是路过?真巧,渺渺他们是来跟我谈项目的。” 徐斯礼扯了一下嘴角,视线依旧胶著在时知渺身上,没什么情绪地说: “不巧。时医生是放了我的鸽子来找陆先生的,而我是专门来逮她的。” “……”时知渺试图讲道理,“这个项目是我们医院的,我们医院的人已经按时如约地去了徐氏集团,当面向徐总匯报,並没有人放徐总鸽子。” “难道徐总投资项目看的是匯报人,而不是项目本身好不好?” 徐斯礼混不吝地说:“我是啊。像这种几千万扔著玩的小项目,我就是看眼缘凭心情投的。” “…………” 这种財大气粗又胡搅蛮缠,可偏偏大家都心知肚明他確实有这个实力的话,直接叫在场的三个人都沉默了。 陆山南淡声:“徐总这么说是不是太任性了?无论如何,时医生都是先跟我有约。徐总想听时医生讲项目的话,恐怕要重新排队预约。” 徐斯礼一句话:“我不等,我就要现在。” 火药味无声地瀰漫开来,孙医生额头都快冒汗了…… 时知渺的目光从两个男人身上扫过,几秒后,用一种掌控全局的镇定语气说: “既然徐氏集团和博源银行都对我们医院的ai医疗项目表达了投资意向……择日不如撞日,陆先生、徐总,不如就借博源银行的会议室开一个项目大会吧。” “两家一起听,效率更高,也更公平,既免了我们团队来回奔波,也省得两位老总再费时间。” 陆山南挑了挑眉,一笑,率先表態:“当然没问题,只要徐总不介意。” 徐斯礼盯著时知渺,舌尖顶了一下后槽牙,最后冷哼一声:“行啊,客隨主便。” 说罢,他率先迈开长腿,径直走进博源银行。 陆山南也对时知渺做了个“请”的手势,也跟了上去。 两个同样高大挺拔、气场迥异的男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银行大门。 孙医生连忙看向时知渺:“时医生,两家一起匯报,这样可以吗?” 这个时候的时知渺就跟她平时在手术台上一样,清晰而冷静:“没什么不可以的。” 她拿出手机拨通阮听竹的电话: “阮医生,你现在立刻到博源银行北城办事处来,带上项目所有核心数据和技术白皮书,我们要临时开个项目说明会,徐氏和博源的负责人都在。” 电话那头的阮听竹顿了顿:“两家一起听匯报吗?” “对,两家一起。”时知渺简明扼要,“儘快过来。” 掛了电话,时知渺又联繫了大主任,说明情况。 大主任一听徐氏太子爷和博源银行总裁同时在场,立刻意识到事情重大,当即表示要亲自带队过来。 半个小时后,博源银行三楼一间宽敞明亮的小型会议室內,大主任以及项目团队的核心成员齐聚一堂。 大主任表情严肃,语速很快:“虽然是突发情况,比较仓促,但机会难得,我们还是要好好把握。” “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主讲人至关重要,大家觉得谁来讲比较好?” 孙医生立刻表態:“我推荐时医生!投资方肯定是要听这个项目真正应用时的可靠程度,时医生临床经验丰富,她来讲更有可信度。而且——” 他轻咳一声,眼神往外瞥了一下,“那两位明显都是衝著时医生来的。” 大主任搓了搓手,看向时知渺:“时医生,你的能力我很放心,主讲压力很大,但確实非你莫属,你觉得呢?” 眾人的目光都投向时知渺。 时知渺则转向沉默的阮听竹——阮听竹是他们这个三人小团队的负责人,於情於理,都该问她。 “阮医生,你的意思呢?” 阮听竹捏著笔记本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迅速扬起从容的笑: “我完全同意孙医生和大主任的意见,都是为了项目好,谁讲都一样。时医生逻辑清晰、表达能力强,由她主讲最合適,我没意见。” 时知渺点点头,没有推辞:“好,那我主讲概述部分,技术细节由技术员补充,產品落地和推广由產品经理负责。大家准备一下,五分钟后开始。” · 下午4点整,匯报正式开始。 大会议室內,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徐斯礼和陆山南分坐左右两边,气场涇渭分明。 时知渺走进会议室,目光首先落在面朝大门方向的陆山南身上。 他姿態放鬆,面带微笑,对她点点头,像是鼓励。 而后走上讲台,又看到另一侧的徐斯礼。 他双腿交叠,身体靠在椅背里,一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著,抬起桃眼看她。 时知渺並未怯场,在讲台上打开电脑,操作一番,大屏幕上便投影了ppt。 “感谢徐总、陆先生以及各位对北华医院ai医疗项目的关注,我是项目组成员时知渺,下面由我为大家简要介绍项目的核心情况。” 她的声音清亮悦耳,语速適中。 从项目研发背景,到核心技术原理,再到项目训练过程、目前的测试精度,以及预期的应用场景和初步临床反馈,每一件都讲得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没有华丽的词藻,只有扎实的数据,和逻辑严密的阐述。 台下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时知渺有准备今天要演讲,所以穿著简洁的衬衫与长裤,长发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大屏幕上的萤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清丽优美的轮廓。 徐斯礼一手支著下巴,有那么几个瞬间想起中学时,她作为新生代表,在新生欢迎会上发表演讲时的样子。 当时她穿的是校服,白色的短袖衬衫与百褶裙,柔顺的长髮扎成一只高马尾,还戴了一个格子纹的蝴蝶结。 那是他第一次產生一种,“原来这个小丫头也挺漂亮”的感觉。 “……综上所述,我们的模型在常见病、多发病的影像学辅助诊断上,已经展现出了极高的准確率和稳定性,具备显著的临床价值和广阔的应用场景。” “我的概述部分完毕,接下来欢迎各位提问。” 时知渺说完,对台下微微鞠躬。 陆山南温和开口:“很精彩也很清晰,项目价值一目了然,基於时医生的介绍和我们之前的评估,我认为这个项目非常符合博源风投的投资方向。” “我们可以投出三千万的初始额度,后续根据落地情况可以追加。” 北华医院团队眾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大主任激动得不行,这比他们预想中的顺利太多了! 但这时,徐斯礼开口:“我有几个问题要问时医生。” 声音不高,却莫名像一桶冰水,瞬间浇灭了大家刚刚燃起的喜悦。 时知渺看向徐斯礼,他依旧保持著那个鬆弛隨性的坐姿,却有种审视的压迫感。 她顿了一下,然后说:“请提问。” 第203章 你可以稍微倾向一下你老公我 “你刚才展示的数据是基於理想状態下,在实际临床应用中,面对复杂病例或者罕见病,模型的误判率是多少?有没有具体的压力测试数据?” 徐斯礼一句话就精准地戳中了ai医疗落地的关键痛点之一。 孙医生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刚才在银行门口她就觉得徐总脸色不好看,果然逮到机会就开始刁难他们…… 大主任的心也跟著提了起来,紧张地看著时知渺。 时知渺与徐斯礼对视一眼,而后调出另一组数据: “徐总的问题很关键,这是我们针对复杂病例和罕见病进行的专项压力测试结果。在非典型病例上,模型的敏感性確实会下降约15至20个百分点。我们爭取投资,正是为了引入更多的复杂病例,升级模型。” 徐斯礼挑了一下眉,紧接著又问第二个问题: “当ai的诊断建议与主治医生的判断出现分歧,最终导致医疗事故时,责任又该怎么划分?你们在法律风险规避上做了什么预案?” 台下的技术员和產品经理脸色都有些发白——这个问题很尖锐。 时知渺回答:“我们的核心理念一直是『ai辅助,医生决策』。” “系统在任何情况下都只是提供参考意见,最终的诊断和治疗决策权始终掌握在具有执业资格证书的医生手中,在用户协议和法律条款中,都会明確规定这一点。” “同时,系统会完整记录每一次ai分析的过程,作为后续追溯的依据。我们也在积极与法律专家和相关部门沟通,共同探討和制定更加完善的行业责任界定標准。” 时知渺的回答非常专业,条理也十分清晰。 別说是倾听方了,就是北华医院这边都有些许惊讶。 虽然这些的確是他们產品里有的,但属於技术员的范畴,並没有要求医生要掌握。 反正如果让孙医生来答,他都答不上,因为他就没有学习过,他掌握到的都是临床的东西,时知渺却连这些都知道。 徐斯礼倒没什么特別反应,仿佛时知渺回答得上来是他分內之事,回答不上来才是她不够专业。 “行。”他淡淡道,“我对时医生没什么问题了,接下来请你们的技术员和產品经理上来。” 时知渺走下讲台,技术员和產品经理战战兢兢地走上去,开始接受徐斯礼那比手术刀还要尖锐锋利的问题。 这一问就是小半个小时,好在技术员和產品经理虽然被问得额头冒汗,但也算將他们团队已有的方向都阐述清楚。 陆山南全程只是听著,脸上的神情始终是温和而舒淡的,与徐斯礼的咄咄逼人形成鲜明对比。 最后,徐斯礼靠回椅背:“项目本身的方向和初步成果,仪邈认可,投资可以做。但是——” 他目光扫过北华眾人,带著一种天生的上位者强势,“徐氏的钱没那么好拿,投了,徐氏的人会全程介入项目,確保每一分钱都在刀刃上,也確保最终做出来的东西对得起『救命』这两个字。” 他这话意思很明確——钱可以给,但规矩要按徐氏的来。 现在两家都明確表达了投资意愿,反选权就落在北华医院手里,看他们要接受哪一家的合作? 大主任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非常感谢徐总、陆先生对我们项目的认可,这让我们非常振奋。不过最终选择哪家作为合作伙伴,关係到项目未来的长远发展,我们內部需要慎重討论一下。” “请容许我们团队回去商议,明日一定给两家一个確切的答覆。徐总、陆先生,您二位的意思呢?” 陆山南点了下头:“当然,应该的。期待贵院的决定。” 他起身离开前,特意走到时知渺面前说,“渺渺,你今天的讲解非常出色,辛苦了。” 时知渺弯唇点头。 徐斯礼看他们在那边说话,只对大主任淡淡“嗯”了一声,便带著他的人离开会议室。 北华一行人走出博源银行大楼,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 孙医生忍不住感慨:“可算结束了,徐总那气场、那问题,问得我后背都湿了。还是陆先生好说话,给钱痛快,事儿还少。” “是啊。”另一个人附和,“感觉选博源省心多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们能决定的,大主任先带队回医院,向院长以及高层领导匯报,紧急召开决策会议。 孙医生则隨口问时知渺和阮听竹:“时医生、阮医生,你们更倾向哪家呢?” 阮听竹几乎没有犹豫:“我倾向徐氏。” 孙医生有些意外:“为什么?” “也许你们会觉得徐总刁钻,但这恰恰是他专业的体现。”阮听竹道。 “徐总提出的问题,每一个都切中要害,是项目落地真正会遇到的难题,他要求介入监督,虽然麻烦,但也意味著他会投入资源帮我们解决这些问题。” “博源只给钱,后续遇到困难,未必能提供徐氏那样专业的支持。所以从长远看,徐氏的合作可能更扎实。” 她这番话完全是从项目角度出发,合情合理。 孙医生又看向时知渺:“时医生呢?” 时知渺也在想这个问题:“两家各有优势。博源银行干预少,合作起来省事;徐氏集团能极大推动项目,但自主性会有些限制。” “没有完美的选择,各有利弊。最终选哪家,还是要看院领导们更看重『省心』还是『深度赋能』。” 徐斯礼的声音就这么突然响起,带著懒洋洋的戏謔:“徐太太这话也太公式化了。” 三人下意识转身。 只见徐斯礼独自一人,从博源银行走出来。 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肩头,衬得那张俊脸愈发耀眼。 时知渺顿了一下,说:“公事本就要公办。” 徐斯礼走近几步,语调是理所当然的亲昵:“但你言语上可以稍微倾向一下你老公我。” “……” 当著外人的面,时知渺也不想把她和徐斯礼准备离婚的事弄得人尽皆知,只能暂时忍了他这个口头上的便宜。 孙医生陪著笑脸打招呼:“徐总,您还没走啊?” 徐斯礼对待外人向来是斯文礼貌的,頷首微笑:“都六点了,差不多该吃晚饭了,我做东,请两位医生一起吃个饭。” 孙医生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徐总您太客气了!您跟时医生去吃就好,时医生今天辛苦了,是该好好补一补。我们先把资料带回医院。” 时知渺说:“我也要回医院,我跟你们一起走。” 徐斯礼挑了挑眉:“那我送你们回医院,然后等你们下班,接上你们一起吃饭。” “……”孙医生隱隱约约感觉,这对夫妻似乎有某种较劲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人家是夫妻,外人不好介入,只能识趣地避让。 “时医生回医院有什么要紧事吗?没有的话,就不用辛苦徐总特意跑一趟了,文件给我们就可以。” 说完就从时知渺的手里抽走文件夹,“那时医生,咱们明天见。” 不给时知渺说更多话的机会,孙医生对阮听竹使了个眼色,让她一块走。 阮听竹走了两步,回头看。 徐斯礼已经漫步到时知渺的身边,弯腰对她说什么话。 一个风流贵公子,一个清冷女医生,何等般配。 第204章 叫什么叔叔,叫姐夫 “……” 徐斯礼说的话是:“你那位同事,年长几岁就是不一样,有眼色得很。” 时知渺淡淡漠漠:“毕竟徐总的气场,不是一般人扛得住。” 徐斯礼不介意她的冷嘲热讽:“想吃什么?” 时知渺皱眉:“我没有答应跟你一起吃饭。” “你放了我鸽子,就没有一点道歉的意思?”徐斯礼理直气壮。 时知渺再度重申:“我们医院的阮医生,今天有去徐氏。” “我又不想见她,我想见的是你。”徐斯礼示弱卖惨的招数已经是手到擒来。 “我现在想见你一面多不容易,得绞尽脑汁找各种找藉口,好不容易逮著个机会,你还亲手扼杀了,不该补偿我吗?” ……胡搅蛮缠! 时知渺不为所动,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你想见我很容易,只需要给我发信息,说你同意离婚,我们民政局见,我保证,哪怕天上下刀子我都隨叫隨到。” 徐斯礼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发笑,却又实在无可奈何。 他微微低下头,额前几缕碎发垂落,柔和了他过於锋利的眉眼:“走吧,就当是给我一个贿赂项目核心成员的机会。” 本就生得一副得天独厚的好皮相,此刻刻意放软了姿態,轻声细语地说话,比任何一个性格標籤是“温润如玉”的人都要蛊惑人心。 时知渺的心跳似乎漏跳了半拍,然后才听清他说的话,皱眉:“別说得好像你多需要这个项目似的。” “我倒不是需要这个项目,”徐斯礼直起身,双手隨意地插回西裤口袋里,恢復那副慵懒公子哥的模样。 “我是看好这个项目,喜欢这个项目——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问那么多问题?以为我是故意刁难你们?” 时知渺不太理解他的话:“你喜欢这个项目?” 徐斯礼:“显而易见,它可以推动医学进步,可以帮到更多医生和病人,我也是个很善良的人,很愿意做些好事,所以我喜欢这个项目。” 时知渺不禁抬头去看他。 ……应该是真心话。 毕竟是青梅竹马,她有些时候看不懂徐斯礼,但有些时候又能凭著这从小到大的熟识,看懂他一些。 他这会儿是真心实意的。 时知渺抿了下唇,他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刻意营造的深情款款,甚至带著他惯有的漫不经心。 却比他那些甜言蜜语更……触动她。 她这么认真地投入这个项目,连不需要她了解的细节也掌握得一清二楚,就是希望这个项目成功可以帮助更多的病人。 在这一点上,他们的理念竟然意外地重合了…… 时知渺心底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下意识地別开脸,声音也低了些: “我只负责宣讲部分,决策权並不在我手里,而且徐氏未必没有机会,起码我们的阮医生就很看好徐总的专业性。” 徐斯礼:“但你们那位大主任,明显是倾向博源银行。他应该有决策权吧?” 当然。 大主任也是医院高层之一,又是心外科的负责人,自然是有投票权。 “所以啊,”徐斯礼拖长了调子,一副“我很忧心”的样子,“我有失去这个项目的危机感。” “只能想办法『收买』能接触到这个项目的內部人士时医生,多替我美言几句。” 时知渺不吃这一套:“我们医院的医生都签过反商业贿赂承诺书,违背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谁跟她扯这些了? 徐斯礼简直被她气乐,他明明是將公私混为一谈,藉机撩拨她,她却一本正经地跟他谈法律条款?? 时医生有时候聪明得叫人讚嘆,有时候又迟钝得让他生气。 徐斯礼决定换个更直接的策略:“从过年到现在,你好几个月没去月芽家的小饭馆了,你还答应人家有空会常去,人家不知道怎么眼巴巴地等著你呢。咱们就现在去吧。” 时知渺依旧拒绝:“改天我自己回去。” 徐斯礼眯起那双漂亮的桃眼:“我说时医生,你是不是怕跟我单独相处?” “我怕?” “怕跟我相处会心软,就捨不得离婚了。” 时知渺被他这话刺得呼吸一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晌才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有时候真想像徐大少爷这样没脸没皮地活一次。” 徐斯礼闷笑两声,倒也不恼。 恰在这时,泊车员將他的车开了过来。 徐斯礼见她虽然冷著脸,但並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抗拒,便当机立断,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走吧,別让月牙等急了。” 时知渺挣了一下没挣开,被他半拉半拽地到了车边,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车子开到熟悉的老城街巷,时知渺下了车,没等徐斯礼,独自走向那家烟火气十足的小饭馆。 刚一进门,就被月牙发现了,小姑娘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起来:“时姐姐!” 时知渺笑道:“月牙又长高了。” 月牙一边高兴,一边朝里面喊:“妈妈,妈妈!时姐姐来了!还有徐叔叔!” 徐斯礼嘖了一声:“怎么叫她姐姐叫我叔叔?这不是乱辈分了吗?改,要么叫她阿姨,要么叫姐夫。” 月牙也是个小机灵鬼,马上就改口:“姐夫!” 徐斯礼看她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有一种小姑娘的人生还没有开始,但已经註定会荣华富贵一辈子的既视感…… 月牙妈赶忙从后厨出来:“徐先生,时医生,快坐快坐。” 小饭馆里有零星两三桌客人,每桌都是点三四道家常菜,但味道一看就不错。 他们在角落的餐桌坐下,月牙妈有些不好意思:“徐先生和时医生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我好准备准备,今天的菜剩得都不多了。” 时知渺神色温和:“我们就是路过,顺便进来吃个饭,不用麻烦,有什么做什么就可以。” 徐斯礼从月牙手里接过茶壶,给自己和时知渺各倒了一杯:“有没有什么水果?咱们时医生吃什么菜不太在乎,但必得饭后水果。” “……”时知渺在桌子底下踢了他的小腿脛骨一下。 徐斯礼立刻嘶了一声,控诉地看向时知渺:“干嘛踢我啊,我又没造谣你,陈述事实也不行啊?” 他儼然一副被欺负了的可怜样,哪还有半点徐氏太子爷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咄咄逼人的影子? 时知渺就觉得他戏精! 第205章 如果你能跟徐哥再有一个孩子… 月牙妈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几道家常小炒,食材新鲜,火候精准,带著浓浓的锅气端上来。 徐斯礼偶尔会给时知渺夹菜,时知渺想著食材是无辜的,浪费可耻,就吃了。 “妍妍,就是这家,最近在网上很有人气,说做家常菜一绝!” 门槛跨过一男一女,竟是薛昭妍母女和宋鑫。 薛昭妍笑著,正要说什么,眼角瞥见小饭馆角落里的那一桌,表情顿时一僵。 薛芃芃也看见徐斯礼了,小脸立刻绽放出惊喜的光彩,张开嘴就要喊爸爸—— 薛昭妍却一把捂住女儿的嘴! 时知渺似有所感地看向门口,却只看到两个飞快离去的背影,不知是谁? 徐斯礼注意到她的目光:“怎么了?” 时知渺摇头:“没什么。” · 饭馆外的巷子里,薛芃芃委屈地掉著眼泪:“妈妈,那是爸爸呀,为什么不让我叫爸爸?” 宋鑫也不明白:“是啊妍妍,那是徐哥啊,你躲什么?” 薛昭妍转眼间就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眶含泪,声音哽咽: “鑫哥,我答应过斯礼,以后绝对不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已经因为我闹过很多次不愉快,我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 宋鑫看她这梨带雨的模样,心疼起来:“妍妍,你总是为別人著想,怎么不多考虑自己呢……徐哥也真是,怎么能对你始乱终弃呢!” 薛昭妍苦涩:“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如今,心里眼里都只有时医生一个人,哪还容得下我们母女?” 薛芃芃嘴巴一瘪:“那芃芃以后就没有爸爸了?妈妈,是不是因为爸爸现在不来跟你睡觉觉,所以才不要我们的?” 薛昭妍立刻蹲下身捂住女儿的嘴,脸上飞起两朵不自然的红晕: “……芃芃,不许乱说。” 宋鑫看著这孤儿寡母抱头痛哭的场面,一股热血直衝头顶,对薛昭妍的保护欲瞬间到了巔峰! “妍妍,如果你跟徐哥再有一个孩子,徐哥就必须对你负责了。” 薛昭妍的脸更红:“鑫哥,你胡说什么?这怎么可能?斯礼现在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 宋鑫喜欢薛昭妍,喜欢到能为她做任何事,哪怕是把她送到別的男人的床上,只要她能开心,他也都在所不惜! 他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妍妍,交给我,我一定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薛昭妍抬起泪眼婆娑的脸,茫然看著他:“鑫哥,你、你要做什么?” 宋鑫没有对她说,只道:“一定会有机会的。” 薛昭妍垂下眼睫,遮住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暗芒。 …… 吃完了饭,徐斯礼將时知渺送回陈紓禾那儿。 时知渺原本以为,徐斯礼会像之前一样,找各种藉口拖延著不走,比如要上去喝杯水,或者看看蒲公英之类,出乎意料的是,他这次竟然安安分分地把车开到公寓楼下。 “到了。” 时知渺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才解开安全带。 徐斯礼注意到她犹豫的目光,嘴角勾起:“怎么?捨不得我走啊?” “……”时知渺嘴唇一抿,丟下一句“我上去了”,就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进了单元楼。 回到家,陈紓禾正敷著面膜打游戏,见到她,隨口说:“回来啦。” 时知渺应了一声:“我去洗澡。” 然后就回了房间,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著身体,时知渺脑海里回想起今晚这顿饭。 他们居然……居然很平和地吃完了。 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情绪的大起大落,就是在一个很家常的环境里,边吃边聊了一些关於项目的事。 徐斯礼谈正事的时候,完全没有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样子,句句是重点,从他的字里行间能感觉得出,他確实很看好这个项目,也真心想把它做好。 平心而论,项目交给徐氏,以徐斯礼的资源和手腕,加上他手下的专业团队,確实能运营得比博源银行更好,更能实现它的价值…… 洗完澡,时知渺走出浴室,一边擦头髮,一边拿起手机,看到科室群里有消息,便隨手点进去。 是一个小护士发的几张照片:“加班狗路过行政楼,震惊!院长和各位院领导居然还在开会!感觉有大事要发生呀,瑟瑟发抖.jpg。” 时知渺知道他们是在开会討论接受徐氏还是博源的投资。 看著照片,想起白天的时候,以大主任为首的眾人都更倾向於博源银行——毕竟“钱多事少”是所有乙方共同的梦想。 可博源银行的弱点也確確实实在於,他们只能投钱,並不能协作。 时知渺握紧手机,莫名冒出一股衝动,她是不是…… 是不是应该去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强烈。 时知渺忍了几分钟,试图说服自己,这不该她插手,院领导自有考量……但十分钟后,她还是丟掉了擦头髮的毛巾,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快步走向玄关。 陈紓禾惊讶:“渺渺,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时知渺说:“医院!” 她直接开车到医院的行政楼,院长和几位领导刚好走出会议室——他们已经討论出结果了。 时知渺身上只穿著睡衣,外加一件外套,一路跑过来,气息还有些不稳,迎面遇到大主任,大主任看到她非常惊讶: “时医生?你怎么来了?” 时知渺努力平復呼吸,然后道:“主任,抱歉打扰了,我想冒昧地问一下,关於项目的投资方,领导们最终的决定是?” 大主任想了想,这也不是什么需要严格保密的事情,也就跟她说了: “大家刚刚投票表决了,徐氏集团和博源银行,七票对八票,我们最终定了博源银行。” 七票对八票。 好微小的差距。 时知渺咬了下唇,然后看向几位走过来的领导: “院长、主任,各位领导,我知道决定已经做出,我此刻提出异议,非常冒昧且不合规矩,” “但作为项目的核心成员之一,我还是想恳请领导们给我五分钟,我想阐述一下,我个人从项目长远发展的角度出发,认为应该选择徐氏集团更有利的观点。”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位领导都颇为意外地看著她。 时知渺在医院里可是出了名的冷静,很少有这样近乎衝动的时刻。 大主任有些不赞同她的行为,又看向院长。 院长一向欣赏时知渺,看著她脸上的坚持与恳切,最终还是点头: “好吧,时医生,给你五分钟,就在这说吧。” 时知渺呼出口气,语速平稳地讲著自己的看法: “我们医院研发 ai医疗,並不是为了拿到一笔投资,而是为了让它落地,帮助医生拯救更多患者。徐氏集团的深度介入看似麻烦,但也意味著他们也会投入资源,与我们共同承担风险,推动项目优化。 而且徐氏有顶尖的技术团队、强大的商业化能力,都能为医院解决我们无法突破的瓶颈,包括后续的法律风险规避、基层医院的推广阻力,以及后续研发的投入,徐氏都能继续赋能,他们可以真正把项目做好。 因此,我认为,徐氏集团,才是能帮这个项目走得更远的,最佳合作伙伴。” 第206章 你第一次在我和陆山南之间选了我 时知渺说完,几位领导都沉默了。 直到院长开口:“时医生的话,其实很有道理。” “而且我们想要做的是国內最强心外科,那么就需要一套最强的 ai医疗辅助系统,徐氏的確能给我们更好的技术、更多的人才,更能达成我们想要的目的。” 眾人醍醐灌顶。 是啊,他们是要打造国內最强心外科,那就是要精益求精,把任何事情都做到极致,徐氏的深度介入,確实能倒逼他们把项目做得更经得起考验。 一位领导说:“看来大家都被时医生说服了,那不如重新投票吧。” 没有人反对。 三分钟后,新的投票结果出来:十比五。 徐氏集团,翻盘。 时知渺紧绷的背脊终於鬆懈下来,她微微躬身: “谢谢各位领导。” …… 次日,北华医院正式给出答覆,ai医疗项目落徐氏集团旗下仪邈风投。 签约仪式就在医院行政楼的会议室內举行,徐氏集团给足面子,徐斯礼亲自到场。 签完字,徐斯礼跟院长聊了几句,然后婉拒了院长吃饭的邀请,径直走向住院部。 经过走廊拐角时,阮听竹正和几个小护士站在一起说话。 消息已经传开了,小护士们嘰嘰喳喳:“阮医生你好厉害呀!我听孙医生说,昨天大家都不看好徐氏,都觉得博源银行更好,就你立场最鲜明,坚定不移地支持徐氏!” “结果真的选了徐氏!阮医生,你的眼光太毒了!” 阮听竹看到徐斯礼大步走过来,他应该听得到护士们的话…… 阮听竹抿唇笑了一下,而后转身看向徐斯礼,心里隱隱有些期待能与他目光交匯,甚至期待他会因为听到护士们的话而停下来对自己说点什么…… 毕竟,她是昨天唯一公开支持他的人。 然而。 徐斯礼的目光甚至没在她们这群人上停留就直接擦身而过,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她们。 阮听竹愣在原地! 小护士们后续还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清。 · 徐斯礼径直进了办公室。 此刻办公室里只有时知渺一个人。 她正在写病歷,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徐斯礼径直朝她走来。 她疑问地站起身,一句“你来干什么”还没出口,徐斯礼就突然双手掐住她的腰,直接將她提了起来,放在办公桌上! !时知渺本能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徐斯礼,你干什么?!” 徐斯礼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面上,挺拔高大的身躯將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 他低头看她:“老婆。” 他声音带著笑意,低沉而愉悦,像大提琴的琴弦轻轻拨动,“这是第一次。” 时知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情绪弄得有点懵,一时间忘记挣扎:“什么第一次?” “你第一次,在我和陆山南之间,选了我。” “……”时知渺避开跟他的对视,推著他的胸膛,“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你让开,我要下去。” 徐斯礼哼笑:“我都知道了,院长都告诉我了,徐太太昨晚半夜单刀赴会,力排眾议,舌战群儒,最后扭转局面,让原本已经落选的徐氏又逆风翻盘。” ……什么跟什么! 他在这里背成语吗? 而且哪有那么夸张! 时知渺耳根红了起来,更加用力地否认:“不是我!选择徐氏集团合作是院领导们的决定,跟我有什么关係?徐氏和博源的优势本就在伯仲之间,选谁都不意外!” 她嘴硬。 就是不想让他觉得,她去爭取是为了他——她做这一切只是为了项目!为了更好地帮助病人! 跟徐斯礼本人没有任何关係! 可徐斯礼是谁啊,没缝的蛋都要硬盯出缝的主儿,何况这次是时知渺主动递了把梯子过来,他怎么可能不往上爬? “还嘴硬是吧?行,那我试试你还能多硬。” 话音落下,他不给时知渺任何反应的机会,就直接低头,精准地咬住她的唇! “唔!” 这个吻来得霸道又不容拒绝,瞬间席捲了时知渺所有感官。 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地想要推他,却被徐斯礼扣住手腕,属於他的气息铺天盖地侵入她的领地。 唇齿被撬开,舌尖被掠夺,他的野蛮里还夹杂著一丝失而復得的狂喜。 没有人知道,但院长告诉他,是时知渺选了他的时候,他心里有多翻江倒海。 她原来也是能选他的。 徐斯礼吻得很欲,喉咙里滚出一句性感的闷哼,手也不规矩地从她的白大褂里侵入,时知渺浑身一颤,又羞又怒!却又推不开他,被他吻得眼尾泛红,气息不稳,眼底都氤氳出了水汽。 他等吻够了才放开她,声音沙哑地笑:“挺软的呀。” “……徐斯礼,你混蛋!” 时知渺抬脚就要踹他,徐斯礼轻而易举地避开,后退了几步,又恢復那副风流倜儻的贵公子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强吻的混球不是他本人! “好了时医生,知道你还忙著,我不打扰你工作了,后天还要办庆功宴,到时候记得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 独留下时知渺一个人坐在办公桌上,又气又恼又无处发泄,只能狠狠地咬一下自己的唇! 徐斯礼春风满面地走出办公室,在走廊拐角处又跟阮听竹擦肩而过。 依旧没有在她身上留一个眼神。 阮听竹在原地停了几秒后才走进办公室,就见时知渺背对著门飞快整理衣服。 阮听竹平静地走到她面前,看到她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嘴唇也有些异样…… “时医生。” 时知渺抬起头,不自然地抿唇:“嗯?” “我刚才经过办公室,不小心听到徐总的话。他说你在陆先生之间选择了他?”阮听竹笑了笑。 “可是,明明昨天,只有我立场鲜明地支持了徐氏,是我在孙医生他们都觉得博源更合適的时候,站出来分析徐氏的专业性和长远价值。” “而时医生,你当时的態度是模稜两可,並没有坚定地站在徐总那边。” 时知渺被她说得一愣。 她昨晚来找院领导的事情,外人並不知道,阮听竹此刻的指责,显然把她当成“冒领功劳”的人。 “阮医生,我想你误会了。”时知渺认真道,“选择徐氏是院领导们慎重考虑后的决定,跟我昨天说了什么,或者你说了什么,都没有直接关係。我也从未说过是我影响了决策。” “是吗?”阮听竹扯出一个笑,“我当然知道这是院领导们的主意,跟你我都没有关係,我只是觉得,时医生这样默认甚至引导別人將功劳归於自己的行为,好像不那么磊落。” 第207章 又黏人又餵不饱! “……” 时知渺懒得去分辨阮听竹到底是真误会了,还是对她心存偏见所以恶意揣测。 她这番话已经越界,带著赤裸裸的指责和冒犯,她不可能忍受。 时知渺疏离而冷淡道:“阮医生,我再说一遍,这是院领导们的决定,跟你我的发言没有任何关係。” 阮听竹还想要说什么,但又被时知渺截住话头,“如果你一定要认为是个人发言影响了大局,那么你可能不知道,昨天晚上十点多,我回过一趟医院。” 阮听竹表情瞬间凝固:“……什么?” “当时院领导们选择的是博源银行,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问大主任。是听了我的阐述后才重新投票,最终改选了徐氏集团,所以,我没有冒领你的功劳。” 阮听竹:“……” 时知渺寡淡地牵了牵嘴角:“反而是你,阮医生,在没有弄清事情原委之前,仅凭自己的想像,就贸然跑来责备我,这种行为,似乎更值得商榷?” 阮听竹哑口无言,她完全不知道昨晚还有这一出!脸上掠过一丝难堪,嘴唇动了一下:“我……” “就像阮医生那天自己说的话,我来北华,也只是想好好工作,高中的事情已经过去,没人想翻旧帐,所以也请你以后不要想太多。” 话说完,时知渺就拿起病歷夹离开,独留阮听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 时知渺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已经是傍晚六点多,她换了白大褂准备下班,没想到在走廊上遇到了陆山南。 “哥?你怎么在这里?”她有些诧异。 陆山南开口前,先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道:“感冒了,怕不及时治疗,万一加重会耽误后面的工作,就顺路来拿点药。” 难怪他的脸色不太好。 时知渺微微皱眉:“医生怎么说的?” 陆山南轻轻摇头:“没什么大碍,吃了药会好的。” 时知渺叮嘱:“现在换季,確实容易感冒,你少喝咖啡,多喝点热水。” “嗯,刚才有点难受,就接了杯水吃了药,我回去睡一觉,明天应该会好。我先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说完他就要转身,时知渺想到关键点:“等一下哥,你刚才吃了感冒药?” 陆山南停下脚步,目光浅浅地看著她:“对,怎么了?” 时知渺立刻说:“吃了感冒药最好不要开车,很多感冒药会让人犯困,不安全。你的车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陆山南看著她认真的样子,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轻声说:“好。” 两人並肩走出医院,却没有注意到,大门的另一侧,站著一个同样引人注目的身影—— 一身墨绿色的新中式长衫,立领对襟,衣料挺括,领口和袖口绣著竹叶的暗纹,一枚玉质压襟扣在盘扣上,衬得他肤色冷白,纤尘不染,不似凡尘中人。 陆锦辛是来找他的“姐姐”的,没想到这么巧,看见他……“堂兄”。 他隨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的新合作伙伴,然后走进医院。 他实在是过於好看了,一路走过去,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病人、家属、护士,甚至连路过的医生都忍不住回头看他。 陆锦辛早就习惯这总瞩目,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妇產科,问服务台的小护士: “请问,陈紓禾医生在哪儿?” 小护士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他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里,整个人瞬间呆住! 陆锦辛耐心地又问了一遍:“请问,陈紓禾医生在哪里?” “啊!陈、陈医生啊!” 小护士猛地回神,脸颊通红,慌忙指路:“陈医生的办公室是第二间!” “谢谢。”陆锦辛頷首,走过去,完全不管身后的小护士如何神魂顛倒。 他站到门前,抬手,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办公室里,陈紓禾正在研究一份孕检报告,隨意地抬头,正要说“进”,没想到会看到他! 她睁大眼睛,立刻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陆锦辛慢悠悠地踱步进去:“姐姐不回我的消息,我就只能来看看姐姐到底是有多忙。” 陈紓禾立刻去將门关上,严词警告:“你以后別来医院找我!我上班时间当然忙,下班有空自然会回你!” 陆锦辛的目光却像是带著鉤子,游走在她那身白大褂上:“姐姐这么穿……还挺好看。” “…………” 陈紓禾自己就是个色胚,当然领悟得出他这话的意思,脸色一热,暗骂这就是找弟弟的后果!又黏人又餵不饱! 尤其是陆锦辛,她感觉他对那事儿特別上癮,没完没了的。 她立刻伸手想將她推出去,“少废话,这是我办公的地方,不许胡来!我同事们都还在外面,你——!” 话没说完,陆锦辛就扣住她的手腕。 他人长得漂亮,力气却不小,反手一拧,同时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胛处,一个巧劲,就將陈紓禾面朝下地摁在办公桌上。 “陆锦辛!”陈紓禾根本起不来! 陆锦辛俯下身,胸膛压著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倾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另一只得閒的手,从她的脊椎骨,一颗一颗往下抚按: “是啊,姐姐的同事都在外面……” 他的指尖滑到陈紓禾的腰窝处,轻轻按了一下。 感受到身下人的身体瞬间绷紧,他满意地勾唇,“所以,姐姐千万记得,要小声一点。” …… 时知渺开著陆山南的车,匯入晚高峰的车流。 前方无数车辆的尾灯连成一片刺目的红色,宛如一条蜿蜒不尽的星河。 陆山南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润了润乾涩的喉咙,然后说起:“项目的结果,部门经理已经告诉我了,最后定了徐氏。” “是。”时知渺目视前方,双手握著方向盘。 陆山南侧头,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忽而轻声问:“我有哪里不好吗?” 时知渺一怔,隨即莞尔:“恰恰相反,你们博源钱多事少,是最优质的甲方。” “但我们医院在这个阶段还需要除了钱以外的支持,综合考虑后才选择徐氏。” 陆山南便是一笑:“原来是我还不够苛刻,早知如此,我也多提一些问题。” 时知渺只当他是在开玩笑。 陆山南又说:“后天的项目庆功宴,徐总也给我发了邀请函。” 时知渺一听就明白了徐斯礼的用意。 那个浑蛋,肯定是藉机在陆山南面前炫耀,“她选我,没选你”之类的话。 她咬了一下牙:“他就是那个性子。你感冒没好,不用勉强自己去的。” 陆山南目光投向前方,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在他温润的脸上明明灭灭:“嗯,而且我那天要去美国处理一些事情,本身也不得空。” “哦。” 车子开到北山墅,已经过了七点,时知渺將车停在別墅的庭院里,熄火,拔下车钥匙递还给他。 陆山南挡了一下,淡声道:“把我的车开走吧,省得打车,回头我让司机到城郊別墅开回来就行。” “……” 时知渺轻轻挠了挠鼻子,她跟徐斯礼吵架,並且从城郊別墅搬出来的事,陆山南还不知道。 她也不想他知道,等彻底解决再说。 时知渺晃了晃手机:“不麻烦,我叫了网约车,马上就来。” 陆山南大概是真不太舒服,想去休息,便没有过多勉强,轻轻頷首:“好,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时知渺应下,然后就要走。 然而刚迈出一步,手腕却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攥住。 “渺渺。” 第208章 男狐狸精徐斯礼 时知渺有些意外地回头:“哥,怎么了?” 陆山南看进她的眼睛里,轻轻缓缓地说:“这次选他,下次要选我。” 时知渺本能一怔:“什么?” 陆山南很淡地笑道:“你们大主任大概是怕得罪博源以后不好合作,所以把『锅』都推给了你,说是你亲自去爭取,才说服他们选择徐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感冒显得很沙哑,“下次要站在哥这一边,哥现在,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时知渺感觉陆山南好像有点……受伤? 她立刻认解释:“哥,我真的是为了项目能有更好的发展才去为徐氏爭取的,没有私人感情。” 陆山南深深地凝视著她:“那下次,就带点私人感情选我。” “……” 陆山南一向克制內敛,从来不会这么说话,时知渺莫名觉得他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带著淡淡的伤感。 时知渺想著他这句“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又想到他要去美国,还想起徐斯礼跟她说过陆家的复杂情况,不由得皱起眉。 “哥,你去美国,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 陆山南意外她的敏锐:“渺渺很聪明。” 时知渺立刻转过身,正色面对他:“真的是你家里的事?严重吗?” 陆山南不以为意地笑笑,他不是徐斯礼那种张扬恣意的人,所以说起这种话也没有太多锋利感。 “手下败將不肯认输,还在垂死挣扎,我过去收拾一下就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老祖宗的话总是有道理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也是时候让他们彻底安息了。” 时知渺不清楚他口中“收拾”和“安息”的具体含义,只能是说:“你小心点。” 陆山南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忽然又开口:“等哥回来,有话跟你说。” 时知渺蹙眉:“现在不能说吗?” “还是等哥从美国回来再跟你说吧。很快的。” 时知渺心下有种不適感,甚至是排斥的:“哥,你以后別这么说话。” “十年前我也想过类似的话,什么等明天再怎么样……可结果就是没有明天,我不喜欢这样的句式。” 十年前,就是时家那场大火的事。 陆山南旋即道歉:“对不起,哥不是故意让你不舒服,只是想要仪式感,所以才说等哥从美国回来再跟你说。” 时知渺勉强接受了他的解释:“那你好好休息。家里就你一个人吗?如果半夜发烧或者不舒服,可以给我打电话。” 陆山南这才放开她的手腕,像小时候那样,抬起手轻轻揉揉她的头顶:“知道了,我还用你一个小孩子照顾?自己回去路上小心。” 时知渺走出北山墅,站到路边等网约车。 城市的霓虹在她身后闪烁,夜风吹来,带著一丝凉意。 这时,一辆柯尼塞克丝滑地停在她面前,时知渺一愣。 车窗降下,徐斯礼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慵懒隨性道:“专车司机,为您服务,请乘客上车。” 时知渺眉心一跳:“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监视我?” 徐斯礼一脸“你別冤枉好人”的表情:“当然没有,只是朋友多,刚好看见你上了陆山南的车,本著关心兄弟婚姻和谐的原则,给我通风报信,让我过来『捉姦』。” 他煞有其事地看了下手錶,“唔,不过你进去满打满算也就十分钟,应该是把他放下就出来,这种程度的接触,我还算能接受,就不跟你计较了。” “……”时知渺极度无语,“你能不能有一点身为准前夫的边界感?” 徐斯礼故意曲解:“都为了我对抗全世界了还这么嘴硬,徐太太,你不诚实。” 时知渺:“……” 神经病啊! 她叫的网约车刚好到了,时知渺懒得再跟这个自恋狂说话,径直走过去上车。 网约车司机伸长脖子往外看:“臥槽!!这个是柯尼塞克吧?好几千万的车啊!姑娘,那是你家的车吗?” 时知渺面无表情:“不是!问路的!” …… 周六晚上。 徐氏集团包下顶奢酒店的宴会厅,用来庆祝与北华医院达成项目合作,不少商界名流都过来庆贺。 时知渺和陈紓禾也作为医院的代表出席,一个穿著简洁的珍珠白缎面抹胸长裙,清冷优雅;一个穿著復古红色的丝绒吊带裙,风情万种。 一白一红,堪称晚宴的红白玫瑰。 不过两人没怎么参与寒暄,都到自助冷餐檯前找吃的。 这种场合,主角是徐斯礼和院领导们,没她们什么事。 “这鹅肝还不错,你尝尝。”陈紓禾吃得认真。 时知渺却注意到陈紓禾锁骨上的红印,无语:“白天又去见你那个弟弟了?” 陈紓禾顺著她的目光一看,连忙擦了擦,当然,没擦掉,她不好意思地对时知渺拋了个媚眼,隨即又嘖了一声: “其实吧,姐们儿也有点受不了了。” “嗯?”时知渺挑眉。 陈紓禾有点烦:“弟弟太黏人了,我其实不喜欢这种黏黏糊糊的关係,大家上了床是朋友,下了床就该当陌生人,他倒好,还跑到医院找我。” “害我被小护士们缠著问了好久什么关係……太没有边界感了,搞得我很不舒服,我都不想玩儿下去了。” 时知渺不相信:“真的捨得断?” 她可没少听她夸那个弟弟多漂亮,多带劲,多有意思。 “这有什么捨不得的,”陈紓禾拿得起放得下,说著就拿出手机,“姐们儿行走江湖就一个字,乾脆!说断就断。” 她当著时知渺的面,点开那个备註是“漂亮小狐狸”的对话框,噼里啪啦打字: “姐姐已经玩够了,咱们到此为止,別再来找我了~” 发送。 接著,手指毫不犹豫地点了刪除联繫人,动作一气呵成,乾脆利落。 “喏,搞定!”她把手机屏幕朝时知渺晃了晃。 时知渺看著她这行云流水的操作,刚想说什么,就被一句“徐太太”打断。 她下意识转头。 徐斯礼走了过来。 他一身黑色西装,领口別著一枚设计简洁却价值不菲的黑钻领针,衬得他贵气逼人。 “躲在这里偷懒呢,快跟我一起去接待几位宾客,徐太太今晚可是女主人。” 时知渺不动声色:“徐总,我现在是代表北华医院出席的时医生,不是什么『徐太太』。” 徐斯礼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唇角勾起一抹痞气的弧度,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上前走了半步,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柑橘香。 “既然时医生是合作方派来的代表,那就更应该配合我了——连配合甲方应酬客人都不肯,这种合作態度,我可是要上告院长的。” 他尾音上扬,明明是在威胁,却因那副风流俊美的皮相,生生带出了几分调情的味道。 陈紓禾在旁边看著,暗暗咂舌,想她弟弟算什么狐狸,这个才是货真价实的男狐狸精! 第209章 內心已经在为他动摇 “……你幼不幼稚?多大人了,还玩打小报告这种事!” 时知渺转头就要走,徐斯礼直接握住她的手腕:“不告领导也行,我告你老公。” 时知渺思绪卡壳了一下,嗯?她老公不就是他?他告他自己……不对! 王八蛋是在给她设套!让她承认她是他老婆! 这人套路怎么那么多? 但她已经来不及拒绝了,因为徐斯礼拉著她满场应酬。 现如今,北城上流圈谁不知道,徐家太子爷有个明媒正娶的太太,爱得要命,因为她被人算计,深陷“出轨”流言,不惜斥巨资举办宴会亲自澄清。 这会儿见他们手挽著手,纷纷过来拍马屁,说的都是“徐总和徐太太简直就是现代夫妻楷模”之类的溢美之言。 徐斯礼对这种奉承照单全收,手臂虚虚地环著时知渺的腰,姿態亲昵,还时不时低下头对她说: “群眾的眼光都是雪亮的,一看就知道我们是神仙眷侣,天生一对,非常绝配。” 时知渺被他烦得不行:“他们是屈服於淫威。” “那这就更说明我们天生一对了。”徐斯礼总有那么多歪理,“要不然老天爷怎么偏让我投胎到徐家?就是为了让我有『威』。” “……” 论胡搅蛮缠,时知渺下辈子都不是他的对手。 她抬起高跟鞋,准备“不小心”踩他一脚。 可这时,一个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凑了上来:“哎呀,徐总、徐太太,恭喜恭喜!” 他满脸堆笑,自以为聪明地吹捧道,“我说徐总怎么突然对医疗项目这么感兴趣,大手笔投资北华医院,原来是为了博红顏一笑,一掷千金!徐总真是宠妻如命,徐太太好福气!” 时知渺听著这话,微微皱眉。 这不是把北华医院整个团队的付出和努力都轻佻地归结为徐斯礼的“宠妻行为”吗? 她有些不適,想开口纠正,而原本散漫隨性的徐斯礼也掀了下眼皮: “邹总,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思想还这么性缘脑?看什么都能联想到男女之情。” 邹总一愣。 “我们徐氏看好ai医疗这个新兴领域,想为医学进步做点实事的宏伟壮志,到你这里就只剩下裙带关係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徐斯礼上下看了他一眼,有些玩味儿,“就这格局,难怪邹家最近几年除了桃色八卦,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新闻。” 邹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也涨成猪肝色。 他只是想拍马屁,没想到拍到马蹄上,连忙结结巴巴地道歉:“徐、徐总,您看我这张破嘴!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鼠目寸光,您千万別往心里去!”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徐斯礼淡淡地说,“主要是委屈北华医院的专家们,人家为了医学进步废寢忘食、费心费力地研发项目,被你这么一说,好像功劳全成了我討老婆欢心的附属品,这多不合適。” 时知渺不由得看向徐斯礼,没想到他能这么……尊重人。 邹总一听,连忙对时知渺致歉:“是是是,徐总教训得对!时医生,是我思想狭隘了,我自罚一杯。” 时知渺也不是小题大做的人,纠正了就好,她用手中的香檳杯跟他碰了一下,抿一口,算是接受这个道歉。 邹总赶忙夹著尾巴溜了。 一旁的宋鑫瞅准时机,立刻端著两杯香檳凑上来:“我就不一样了,我是真心敬仰时医生的仁心仁术,时医生,这杯我敬你!徐哥,咱们三人一起喝一杯。” 他將手里的两杯酒,一杯递向徐斯礼,一杯递向时知渺。 时知渺说:“不好意思,我酒量不太好,先不喝了。” 她差不多就是一杯倒,確实喝不了。 宋鑫劝酒:“这个是鸡尾酒,就是果酒,度数不重。” 徐斯礼乾脆伸手,直接接过宋鑫递给时知渺的那杯:“你嫂子酒量確实不好,这杯我替她喝了。” 说完就一饮而尽,把空杯子搁在一旁的桌子上。 宋鑫连忙把另一杯酒也往徐斯礼面前送:“徐哥,还有这杯!” 徐斯礼看了眼酒,似笑非笑:“干嘛呢?灌我酒啊?” 宋鑫咯噔一下,乾笑:“就、就是高兴啊。” 徐斯礼拍拍他肩膀:“这是商务晚宴,不是酒吧,我还要应酬,喝不了那么多。改天约酒再跟你喝个尽兴。” 说完就揽著时知渺的腰,带著她转身,去那边打招呼。 宋鑫眼睁睁看著两人离开,又低头看手里这杯鸡尾酒……他想让徐斯礼喝这一杯的……他咬咬牙,再想別的办法! 徐斯礼平常参加宴会都是淡淡的,今晚却“与民同乐”起来,带著时知渺满场打招呼,活像个得到心爱玩具四处跟人炫耀的小孩儿。 他是真高兴,不为別的,就为时知渺第一次在他和陆山南之间选了他。 时知渺也看得出他的心思,只想说他幼稚。 宾客丛中,阮听竹时不时看向徐斯礼的方向,她今晚有话想跟他说……但他总跟时知渺在一起,她没有机会。 · 徐斯礼环顾宴会,毫不掩饰他的司马昭之心:“陆山南今晚怎么没来?邀请电话可是我秘书亲自打的。” 时知渺无语地看他一眼:“你想他了?” 徐斯礼气笑,捏了捏她腰侧的软肉,时知渺敏感地躲避,又恼怒地给了他一记肘击。 徐斯礼轻哼:“难得有个能让我在他面前炫耀的机会,居然不来,太不尊重对手了。” “不过没关係,我让公关部全程拍照录像,明天就登上財经周刊头版,让他就算没亲临现场,也能隔著太平洋见证我们夫妻恩爱、项目合作愉快。” 时知渺咬住后牙:“用不用我写张纸贴在你脑门上,好让你时时刻刻都记住,我是为了项目,而不是你!” “嗯嗯,知道知道,为了项目。” 徐斯礼敷衍地应著,注意力完全不在她的话上,他不知何时与她十指相扣,正旁若无人地把玩她的指节。 时知渺这才发现,立刻想將手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捏著她的无名指:“你的婚戒呢?该不会是丟了吧?从我回国起就没见你戴过。” 时知渺因为他的话下意识去看他的手指。 他的无名指上倒是一直戴著他们的婚戒,好像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时知渺別开头:“扔了。” 徐斯礼盯著她看了几秒,然后篤定地说:“撒谎。那个戒指是你挑的,你特別喜欢,你才捨不得扔。” “……”时知渺眼睫轻颤了一下。 確实是她挑的。 她还记得那天他们领完结婚证,徐斯礼就直接带她去顶奢品牌的专柜挑选婚戒。 那些戒指都是独一无二的款式,可她看了一圈,只觉得眼繚乱,浮光璀璨,可除此之外也没有別的特別感觉。 徐斯礼见她都不太喜欢,就说可以去別家看看。 也就在她转身要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展示柜角落里一枚铂金素圈。 那对戒指没有任何繁复装饰,只在戒圈內侧刻著暗纹,像星辰轨跡,在柜檯明亮的灯光下,那些暗纹会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如同烟火绽放的微光。 她只看了一眼,心就被击中,想起少年时期,徐斯礼为她一个人点燃的烟火,於是定了这一对。 从前她也一直戴著,除了做手术怕影响精度摘下,其他时候,连洗澡睡觉都戴著,形影不离。 ……直到那一年,他们开始爭吵、分崩离析,她才將戒指摘下来。 直到现在。 时知渺硬邦邦地说:“就是扔掉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背影看似镇定,实际上有点仓皇。 徐斯礼嘴角勾了勾,她越是这样抗拒,他越觉得她內心已经在为他动摇了。 “少爷。”周琦拿著手机快步走向他,“美国那边的电话。” 徐斯礼接了过来,走到宴会厅外接听,处理大洋彼岸的事务。 他不知道的是,宋鑫一直在暗中观察他,手里还端著那杯鸡尾酒……这杯酒他必须喝,除了今晚,没有更好的时机了! 他眼看著徐斯礼掛了电话,心一横,端著两杯酒再次迎上去:“徐哥!” 第210章 谁喝了那杯下药的酒?! 徐斯礼看他一眼:“你又怎么了?” 宋鑫绞尽脑汁,憋出一句:“就是……就是我之前带著吴耀宗一起玩儿,没想到他竟然狗胆包天,差点欺负了嫂子,实在对不起。” 徐斯礼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八百年前的事了,现在提它干什么?” 宋鑫咽了下口水:“因为徐哥你最近组局都不叫我,我怕你还在生我的气,所以就……” “老子最近忙著追老婆,没空组什么局。” 宋鑫立刻將酒送到他面前:“徐哥不生气就好,那这杯酒算是我赔罪,徐哥你喝了吧。” ?徐斯礼桃眼微微眯起:“你今晚怎么老劝我喝酒?” 宋鑫强作镇定:“我就是嘴笨,除了敬酒,想不出別的道歉办法。” “你现在还挺谦虚。”徐斯礼隨手接过那杯酒,刚要喝—— 就在这时,一个穿蓬蓬裙的小女孩,像小炮弹一样衝过来,撞上他的西裤裤腿,又duang的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徐斯礼立刻將酒杯放下,弯腰把小女孩抱起来,拍了拍她裙子上的灰尘:“没摔疼吧?” 小女孩一双黑珍珠似的眼睛看著他,一点都不怕生,还將手里的葡萄给他。 徐斯礼笑:“这么小就懂得知恩图报,还给我谢礼啊。” 他接了过来,小女孩又凑上去,在他脸上吧唧一口,然后咯咯笑著跑开。 徐斯礼心里软了一下,扭头看她的背影。 小女孩的父母连忙过来道歉:“对不起徐总,孩子小,不懂事,没撞疼您吧?” 徐斯礼摆摆手,隨口问:“几岁了?挺可爱的。” 女孩妈妈笑:“不到三岁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不到三岁……徐斯礼心下微动,两岁多就这么大,如果当初他和时知渺那个孩子生下来,现在也该一岁多,会跑会跳了吧? 他忽然有点想时知渺,站起身环顾宴会厅,很快就在冷餐檯附近看到她。 她正跟陈紓禾站在一起。 他迈步过去。 宋鑫眼睁睁看著徐斯礼放下酒,急得抓心挠肝,这杯酒他怎么就是不喝! 可他也不敢再送第三次,否则就太明显了! 怎么办? 怎么办…… 宋鑫左顾右盼,看到路过的侍应生的托盘里有几杯顏色相近的鸡尾酒,一咬牙,决定赌一把! 他拉住侍应生,將那杯酒放上去,指向时知渺那边: “送过去给他们!” 侍应生没有多想,应了一声,直接走向时知渺身后的冷餐檯,將酒放下。 时知渺正在听陈紓禾教训她。 “你是不是又对徐狗子心软了?” 时知渺毫不犹豫:“没有。” 陈紓禾显然不信:“骗鬼呢,我都看到他搂你腰、捏你手,你都没有推开他。” 时知渺辩解:“这种场合我要是当眾跟他拉拉扯扯,不是显眼包了吗?” 徐斯礼走过来,刚好听见,舌尖抵了抵腮帮,一股邪火冒了出来。 他冷懒地开口:“別人是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陈医生倒好,简直是王母娘娘转世,天天变著法儿拆散我们,是怕银河不够宽吗?” 陈紓禾现在胆子大了,呛回去:“我是怕她再误入歧途,我可没忘记你对他做的那些事!” 徐斯礼眼神瞬间冷下来:“彼此彼此,陈医生做过什么好事,我也记得清清楚楚。” 他指的是,陈紓禾帮时知渺做手术拿掉孩子。 时知渺立刻將陈紓禾护在身后:“徐斯礼,你要是敢动紓禾,我跟你没完。” 徐斯礼被她这副护犊子的样子气笑:“我要真想动她,你觉得她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拆散我们?” 陈紓禾躲在时知渺身后,冲他做了一个鬼脸,隨手拿了一杯鸡尾酒,拉著时知渺就走: “渺渺,我们去外面看喷泉。” 时知渺当真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斯礼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有些躁,拿起一杯鸡尾酒,仰头,一饮而尽。 不远处的宋鑫终於看到他喝下酒,心头先是狂喜!但很快又茫然起来,那三杯酒长得差不多,徐斯礼拿的那杯……是不是他要他喝的那杯? 等徐斯礼走后,宋鑫立刻走向餐檯,拿起剩下的那杯酒凑到鼻尖闻了闻,可那药无色无味,根本闻不出来啊。 他又尝了一口,除了酒精和果汁,什么滋味都没有。 他心里著急,那杯加料的酒,到底是被陈紓禾拿走,还是被徐斯礼喝下,又或者就是他手上的这一杯? 拿不准,他索性跟上徐斯礼。 徐斯礼挺忙的,到宴会厅外的走廊又接了个工作电话,宋鑫偷听,讲的都是英语,十几分钟才掛电话,隨后周祺又拿著文件让他签字。 大周末的大晚上还这么忙,感觉他就是百忙之中抽空办这个宴会。 宋鑫搞不懂,只是达成一个项目合作而已,以前他达成几个亿十几个亿的合作都没见他特意办个庆功宴,几千万的小东西也值得他挤时间亲自来应酬? 该不会是为了討时知渺欢心才这么大张旗鼓吧? 宋鑫的脑子难得好用了一下,猜中了真相,但猜中之后他就更为薛昭妍打抱不平了! 他这么把时知渺放在心上,那给他生了孩子的妍妍又算什么?! 越想,宋鑫越觉得自己今晚要帮薛昭妍做的事是责无旁贷! 可是徐斯礼又能开电话会议,又能签约文件,这么神志清明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中了药啊…… · 酒店外,时知渺和陈紓禾刚看完音乐喷泉表演。 这套音乐喷泉跟澳门永利皇宫喷泉是同个设计师,同等奢华,水柱隨著音乐高低起伏,变化多端,再加上灯光辅佐,如梦似幻。 陈紓禾感慨不已:“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连喷泉都能玩出儿——我对音乐喷泉的印象还停留在公园小水柱上,没想到外面的世界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了。” 时知渺让她別自卑:“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 “喜欢看喷泉啊,我知道另一个地方的喷泉也特別好看。” 一道突兀的男声突然介入进来。 两人一起转头,就见一个穿著蓝色西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 他直勾勾地看著一袭红裙,明艷照人的陈紓禾:“小姐穿得这么漂亮,想必也是来赴徐氏和北华医院的宴会的吧?” 陈紓禾瞥了他一眼,有点敷衍地“嗯”了一声。 男人露出一个自以为风流倜儻的笑容:“我是宏达实业的张少。小姐是北华医院的医生吧?以前没在別的商务晚宴上见过你。” 陈紓禾和时知渺对视一眼,两人都听出他语气里的轻视。 大概是觉得,医生这个身份,在他们这些商界名流中压根排不上號。 陈紓禾扯了下嘴角,张少完全没察觉到她的不悦,还自以为幽默地开起玩笑: “哎呀,现在当医生都这么漂亮了吗?那病人去看病到底是去看病呢,还是看医生啊,哈哈哈!” 这种低级的调笑,把陈紓禾噁心得差点把刚才喝的鸡尾酒吐出来。 她直接翻了个白眼,拉起时知渺的手就走:“渺渺,走了,没意思。” “哎,別走啊。” 男人立刻挡到她们面前,“交个朋友嘛!等宴会结束,我新提的法拉利就在外面,带你去兜兜风!” 第211章 牌桌下的曖昧撩拨 陈紓禾很久没遇到这么下头的男人了。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红唇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弧度: “法拉利啊,这种低档的车配不上我,我平时都是开科尼塞克。” 时知渺莞尔。 男人压根不信:“医生收入有这么高吗?你还开得起科尼塞克?” 陈紓禾双手抱胸,下巴微抬,气场全开:“怎么?我就不能是哪个集团的千金小姐,下凡体验人间疾苦才当医生吗?我就不能是心怀理想抱负,所以才穿上这身白大褂吗?” “你不认识我,难道还不认识我姐妹?徐氏集团太子爷的老婆,你觉得能跟徐太太做闺蜜的,会是普通人?” 男人认识时知渺,一时间被陈紓禾的话唬住。 陈紓禾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拉著时知渺直接走,男人这回不敢再拦她们。 “我的天,什么玩意儿,太油腻了,还有他身上的香水简直是致死量,咱们还是回宴会厅吧,至少空气清新点。” 时知渺也觉得有些反胃:“我去趟洗手间。” 陈紓禾放开她:“行,那我先进去。” 时知渺从洗手间出来,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徐斯礼双手插在西裤口袋,暖黄的壁灯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阴影,明显是在等她。 见她出来,他就一脸严肃地说:“你从陈紓禾家里搬出来,住回城郊別墅,如果不想看见我,那我搬出去。或者我把我名下的房產列个清单给你,你隨便挑一个地方。” ?时知渺莫名其妙:“你管天管地,还管我住在哪里?” “我不能让你再跟陈紓禾住在一起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斯礼舔了下牙,“她天天在你耳边说我坏话,24小时给你洗脑,有她在旁边捣乱,我追到猴年马月也追不回你。” “……” 时知渺被他的强盗逻辑气笑,“徐斯礼,你搞清楚,你和紓禾一起掉进水里,我也是救紓禾,所以我不可能因为你跟她疏远。” 说完,她绕过他就走。 徐斯礼真是要气死了。 时知渺回到宴会厅,目光扫了一圈,没有看见陈紓禾。 她又走向那边的娱乐区。 北城人喜欢打麻將,宴会也会设几张牌桌给宾客玩,她就在一张牌桌前看到陈紓禾的身影。 而坐在陈紓禾对面的竟然是刚才在酒店喷泉池边向他们搭訕的那个油腻男。 时知渺疑惑,陈紓禾怎么会跟他玩起来? 而且看两人手边的筹码,陈紓禾明显比对方少。 时知渺低声问:“紓禾,你怎么跟他玩?” 陈紓禾懊恼得不行:“他对我用激將法,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激不得了。” 原来,这个张少打听出陈紓禾根本不是千金小姐,就是北华医院一个普通医生,所以胆子又肥了,用激將法刺激陈紓禾跟他玩三局两胜。 他要是贏了,陈紓禾今晚就得跟他出去玩。 结果陈紓禾第一局就输了,现在骑虎难下。 这种场合,愿赌服输是基本规则,输了就闹,只会更丟人。 时知渺也不怎么会打麻將——否则过年的时候也不会输给徐斯礼那么多。 才想到徐斯礼,她就瞥见那个男人也慢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看戏。 时知渺不能看著陈紓禾输,转而走到徐斯礼身边,压低声音说:“你帮紓禾一下。” 徐斯礼:“我为什么要帮这个天天看我不顺眼、明里暗里骂我的人?” 时知渺就知道指望他发善心是不可能的:“那我自己上。” 徐斯礼嘲笑:“就你那幼儿园水平的牌技,上去送菜啊?” 时知渺:“……” 徐斯礼趁火打劫:“或者你喊我一句老公,我就帮你。” 时知渺:“……” 过年那会儿他们的关係没那么糟她都叫不出口,更別说是现在,时知渺扭开了头。 徐斯礼看她倔强的样子,认输地一笑,拍了拍牌桌上一个宾客的肩膀:“有劳,这局给我打。” 那宾客回头一看,见是徐斯礼,连忙让开位置。 徐斯礼拉开椅子,姿態慵懒地坐下。 那个张少看到他,受宠若惊:“徐总,您这是……” 徐斯礼修长的手指隨意地拨弄了一下桌上的筹码:“你正常玩就行,我是我老婆搬来的救兵。” “……”时知渺指尖一颤。 张少笑著说:“能跟徐总打牌,是我的荣幸。” 徐斯礼又对时知渺抬了抬下巴:“坐下,今天我教你。” 宾客们听说徐斯礼下场打牌,纷纷过来围观,小小的牌桌围了一圈人。 然后。 大家就眼睁睁看著四人的牌局变成徐斯礼、时知渺、陈紓禾三家联手,共同针对庄家张少一人。 徐斯礼的牌技和他的商业手腕一样,精准、犀利、大开大合,完全掌控牌桌节奏,巧妙地引导著时知渺和陈紓禾出牌,將张少逼得步步维艰。 陈紓禾看著张少那副吃瘪的样子,简直爽翻天!刚才输牌的憋屈一扫而空! 最终,在徐斯礼的神操作下,第二局陈紓禾胜,比分就变成一比一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徐斯礼在一带二,但又能如何呢,牌桌上就是各凭本事。 张少面前的筹码被扫掉大半,脸都绿了。 而同样在围观的宋鑫,抓耳挠腮。 他看徐斯礼完全是神色清明、逻辑清晰、脑子好用得不得了,完全没有中药的跡象;再看陈紓禾,因为贏了一局,整个人神采奕奕,也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那杯加料的酒是被他自己喝了?? 可他自己也没有任何感觉啊。 所以那杯加料的酒到底是被谁喝了?? 张少看著自己惨澹的筹码,再看对面气定神閒的徐斯礼,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徐总,您水平太高了,我看第三局就不用打了吧……” 徐斯礼慢悠悠地整理筹码:“用张少的话来说,『出来玩,就要玩得起』,输一局就想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徐斯礼欺负你呢。” 他將手边所有筹码都推出去,“继续。” 说三局两胜,就是三局两胜。 张少没办法,只能接著打第三局。 每人13张麻將牌,时知渺正码著自己的牌,思考著等会要怎么打,突然,她感觉自己桌下的脚被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一下。 起初她以为是谁的脚不小心碰到,毕竟桌下的空间不算大,便自然地將脚往回收了收。 然而没过几秒,那只脚又蹭了一下她的高跟鞋,这次明显带著点挑逗的意味,时知渺立刻低头去看—— 就见一双黑色的牛津皮鞋,仗著自己腿长,越界来到她这边,熨帖而有质感的西裤裤脚微微上蜷,露出被黑色长袜包裹的脚踝,一截关节骨感,透著一股成熟男人的性感。 时知渺顺著那只脚的方向看去,就看到坐在他斜对面的徐斯礼! “……” 徐斯礼抬起眼皮跟她对视,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用口型无声地说:“真、滑。” 她的皮肤真滑。 ……王八蛋居然在四人牌桌上,在一圈围观的宾客下,公然调戏她! 时知渺脸颊微红,攥紧了手中的麻將牌,虎著脸继续整理麻將。 徐斯礼惯会得寸进尺的,她越忍耐他越过分,牌局开始后,他隨意地丟出两张牌,而桌下的那只脚又追了过来。 这次他不再满足於表面,还用脚背贴上她的小腿肚,轻轻蹭了蹭。 时知渺能明显感觉到他袜子的触感,沙沙的,像往她心上揉了一把沙子。 他就是吃准了她不可能在大庭广眾下揭穿他的无耻行径,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骨子里带著公子哥儿贵气的人,做这种事也不显得下流,时知渺被他蹭得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很陌生又很异样的感觉。 徐斯礼玩上癮了,脚背掂了掂她的小腿肚,她双腿伸得匀称而紧致,没有多余的赘肉,他又顺著小腿肚继续往上走,到了时知渺的膝弯。 他撩拨她,隱秘又曖昧,暗示性十足。 时知渺耳根红热,实在忍无可忍,乾脆抬起高跟鞋,朝著那只作乱的脚狠狠踩下去! “哎哟我去!” 对面的陈紓禾突然叫了一声,“谁踩我?!” 第212章 药效发作… ?? 时知渺立刻低头,徐斯礼的脚早就撤回去了,离他最近的变成对面陈紓禾的脚。 “…………” 陈紓禾立刻看向贼眉鼠眼的张少,就觉得是这个死变態乾的! 她冷笑一声,丟出一张牌,同时目標明確地朝著张少的左脚狠狠踩下去! “嗷——!” 一声惨叫,张少抱著自己的腿疼得齜牙咧嘴,怒视著陈紓禾:“你踩我干什么?!” 陈紓禾横眉冷对:“还有脸问我!打牌就打牌,你在桌子底下乱伸什么脚?蹭来蹭去,占谁的便宜呢?老娘踩的就是你这种手脚不乾净的臭流氓!” 张少被他骂得一愣一愣的,他没伸脚啊…… 但陈紓禾理直气壮又气势汹汹的样子,再加上旁边时知渺的面无表情以及徐斯礼的似笑非笑,他莫名的不敢再爭辩,只能憋憋屈屈地吃下这个哑巴亏。 徐斯礼笑出声:“行,继续。” 张少咬牙硬撑:“继、继续。” 但他再撑也不是徐斯礼的对手,最终还是在徐斯礼的掌控下,被陈紓禾贏了第三局。 “yes!” 陈紓禾兴奋得脸红扑扑的,引得宋鑫看了她好几眼,怀疑那杯酒是被她喝了。 徐斯礼懒洋洋地靠向椅背,目光投向那个张少:“前面说你贏了陈医生要跟你出去玩,可现在是她贏了,你打算给什么?总不能是白打吧。” 张少暗骂徐斯礼多管閒事,他泡的又不是他老婆!今天要是没他掺和,他就贏了! “徐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徐斯礼看向陈紓禾,下巴微抬:“当事人,自己说想要什么。” 陈紓禾毫不客气:“当然是要钱!张少都是开法拉利的人了,给个百八十万不成问题吧?” 眾目睽睽,这么多人围观,还有徐斯礼压阵,张少没法反悔,只能忍著肉痛拿出手机,现场转帐。 陈紓禾收到银行简讯,整个人开心得飞起来! 四个人都离开牌桌,围观宾客也都散了,各玩各的去,这只是宴会的小插曲。 只留下宋鑫一个人在原地团团转,看谁都不像中药的人……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买到假药了! 浮光璀璨的宴会厅,陈紓禾难得给徐斯礼好脸色:“多谢徐总帮我发財!” 狗男人是狗,但不得不说,每次需要他的时候,他都没掉链子。 她就勉为其难地將他的负分转为零分吧! 徐斯礼瞥了她一眼,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热毛巾,语气淡薄:“真要谢我,以后就少给我添乱,少在渺渺耳边说我坏话。” 他一边擦手,一边看时知渺,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她裙摆下的腿上停了停。 “……”时知渺吃了个哑巴亏,又羞恼又恼怒,偏偏这种事情还说不出口! 徐斯礼就是最会玩弄人,打个麻將,也有办法调戏人,样百出,谁能是他的对手? 將热毛巾还给服务生,徐斯礼踱步到时知渺面前。 陈紓禾本来想当王母娘娘,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帮了她这么一下,那就勉强给他跟渺渺说5分钟话的机会吧! 陈紓禾开始计时。 徐斯礼垂著眼看时知渺:“我帮了你这么大个忙,你怎么谢我?” 时知渺抿唇:“你帮的是紓禾,你去让紓禾谢你。” 徐斯礼轻笑:“我要的又不多,你怕什么?” “我……” 徐斯礼循循善诱:“想不想听我要什么?” 时知渺毫不犹豫:“不想!” 徐斯礼一双笑眼看著他,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时知渺平白在这个空调温度十分舒適的宴会厅里热出了一层细小的汗。 周祺及时出现,对徐斯礼说有工作,时知渺居然有种如蒙大赦的感觉…… 徐斯礼略感遗憾地挑眉,只好暂时停下逗她,跟著周祺往宴会厅外走。 陈紓禾看时间,刚好五分钟。 对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哼,一码归一码,就算他今晚帮了我,我还是会坚定地反对你们两个在一起的,这是原则性问题!” 时知渺只觉得小腿肚上的触感还残留著,极其不自然:“你放心!我们不会在一起的!” 谁想跟这个变態在一起?! 陈紓禾喜滋滋地看了一下余额,挽住时知渺的胳膊:“咱们明天去逛街,姐们儿请客,看上什么隨便买!这可是飞来横財!” 徐斯礼今晚有那么多工作的原因是,他正在远程指导一个跨国收购案。 要不是平时想跟时知渺说句话难如登天,庆功宴名正言顺,机会难得,他也不会勉强自己,在百忙中抽空出席这个晚宴。 但现在看,来得不亏。 徐斯礼一边讲电话,一边想时知渺冷著脸红著耳朵的样子,嘴角弯起,他一心两用,都不耽误。 结束电话,交代周祺几件工作,而后就让他离开。 徐斯礼拿出烟,想舒缓一下疲惫,但刚抽一口,就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燥热从小腹升起,而后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心跳也开始加速,脑袋甚至有些许发晕。 徐斯礼抬手揉了揉眉骨,以为是太累了身体开始抗议,便掐了烟,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 然而从洗手间出来,那阵晕眩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 他脚步有些踉蹌,连忙抬手扶上墙。 尾隨了徐斯礼一晚上的宋鑫,见状,狂喜! 没错!徐斯礼喝的就是那杯加料的酒! 他立刻上前,装作关切地扶住他:“徐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喝多了?” 徐斯礼浑身发热,不禁扯了扯领带,眼前有些重影,他勉强认出是宋鑫,含糊地“嗯”了声。 “那我扶你到休息室!” 宋鑫半扶半架,把他弄进最近一间休息室,放在沙发上,“徐哥,你在这等著,我去拿解酒药。” 说完迅速退出房间,反锁上门,掏出手机,拨出號码:“妍妍,快来休息室,徐哥就在里面!!” 电话那头的薛昭妍故作紧张:“鑫哥,这样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你再怀上他的孩子,他就甩不掉你了!” 薛昭妍犹豫著答应:“那……我马上到!” 休息室里,徐斯礼觉得体內的火越烧越旺。 他仰起头,脖颈绷得很紧,喉结难耐地滚动。 他闭上眼,试图冷静,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时知渺清冷的脸、柔软的唇、纤细的腰肢,还有她眼波含情瞪著他的样子…… 他烦躁地皱眉,可那股隱隱约约的衝动却无法克制。 徐斯礼不蠢,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人下药了。 此时此刻,他没空去追究是哪个狗胆包天的人做的,自己又是什么时候中招,他得先解决这个状態…… 他勉强站起身,扶著墙,从休息室的另一扇门离开。 於是。 等薛昭妍赶到,宋鑫打开休息室,就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 走廊灯光柔和,铺著厚厚的地毯,徐斯礼扶著墙,脚步踉蹌,转弯时险些撞上来人。 对方后退两步,犹豫地喊了一句:“……徐总?” 徐斯礼勉强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个身穿白色礼服的女人,他看不清脸,只觉得那身影有些熟悉。 阮听竹今晚一直在找机会,想和他说话,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落单的他。 “徐总,我……我一直想问,你还记得我吗?” 她过於紧张,以至於没注意到徐斯礼状態不对。 徐斯礼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对方的声音像隔著水,听不清……她是时知渺吗? 阮听竹抿了抿唇:“我知道你现在有家庭,我也不是想做什么,只是我这些年一直耿耿於怀,就想找你问一个答案。” “你当年为什么不肯接受我?” 徐斯礼突然抓住她的手。 在她愣神的瞬间,一把將她扯进旁边的休息室! 第213章 求你了渺渺,就一次,帮帮我 时知渺和陈紓禾看著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跟院长打个招呼后离宴回家。 听说院长在园,然而她们刚出去,迎面就撞见神色慌张,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的宋鑫,紧接著还看到他身边同样不太自然的薛昭妍。 “?” 宋鑫看到时知渺,像见了鬼一样,后退了一大步:“时、时医生,好巧啊……我们先走了!” 他对薛昭妍使了个眼色,两人匆匆忙忙从她们身边离开。 薛昭妍全程低著头,甚至不敢跟时知渺有任何对视。 陈紓禾翻了个白眼:“一看见这个女的就晦气。” 时知渺却皱起眉,薛昭妍怎么会在这里? 看她的穿著打扮也不像是来参加宴会的,还跟宋鑫在一起…… 陈紓禾走了几步,见时知渺没跟来,回头问:“渺渺,怎么了?” 时知渺抬脚跟上,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跟薛昭妍有关的只有徐斯礼,所以徐斯礼呢? 时知渺没再跟陈紓禾去找院长,而是重新返回宴会厅,环顾四周,却哪儿都没看到那个耀眼夺目的身影。 只找到正在与宾客交谈的周祺。 她想了想,走过去:“周秘书。” 周祺看到时知渺,立刻结束交谈,恭敬道:“太太,您有什么事?” “你看到徐斯礼了吗?” “少爷刚才跟我在外面对工作,后来好像是去洗手间了。” 时知渺:“你给他打个电话。” 周祺为难道:“少爷的手机在我这里。” “……” 见时知渺的神情不太对,周祺又反问:“太太,您找少爷有什么事吗?” “我没什么事,只不过,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找一下他。” 时知渺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隱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可能是宋鑫的神情不对,薛昭妍又出现得太蹊蹺,所以她才有些敏感。 周祺跟隨徐斯礼多年,深知时知渺不是无事生非的人,她这么交代,肯定是有原因的,立刻说: “我马上去找!” 他快步离开宴会厅,通知保鏢,秘密搜查酒店。 时知渺在宴会厅站了一会儿,心神不寧,索性朝洗手间走去。 走廊两边有好几间休息室,她推开虚掩的门往里看,却都没有发现什么。 正准备推开下一间时,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景象,里面就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攥住她的手腕! 时知渺下意识要惊呼,但那人直接將她拽了进去,“砰!”的一声,將门关上! 时知渺的心臟瞬间跳到了嗓子眼!正要开口喊人,就闻到对方身上散发的熟悉的柑橘香。 “……?” 她睁大了眼睛,昏暗的光线下,她模糊地看清男人的轮廓,试著喊: “徐斯礼?” “嗯……”徐斯礼高大的身躯像一堵滚烫的墙,將时知渺完全禁錮在自己的胸膛里。 “徐斯礼,你干什么?” 时知渺双手抵著他的胸膛,要將他推开,徐斯礼却低下头,用额头抵著她的额头,沉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间,整个人的体温高得不正常。 “渺渺……是你吗……” 时知渺適应了昏暗的光线,也看清他的脸,发现他的脸颊潮红,眼神迷离,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怎么的,看著她的目光有些失控。 她的心头也不由得紧了一下:“……不是我,还能是谁?” “老婆,你终於来了……我差点就没有清白了……” 徐斯礼呼唤著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什么跟……什么啊! 时知渺听不懂他的胡言乱语,伸手摸索墙上的开关想开灯,徐斯礼却扣住她的手指,在她耳边克制地喘了一下,喘得时知渺像被电流窜过全身。 他突然说:“老婆……我想要你。” !时知渺浑身一僵!而他的吻已经落在她的耳后和脖颈。 他一边在她身上索取,一边说:“老婆,先帮帮我,先给我……之后你想怎么生气都可以,我接著追你,追到你原谅我为止好不好?好不好?” ……神经病! 时知渺万万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种浑话,四肢百骸都冒出了鸡皮疙瘩,她咬牙说:“你吃错什么药?!” 徐斯礼吸取她身上的淡香味,越发难以自制,搂著她腰的手在她后背摸索,似乎在找礼裙的拉链。 “嗯。”他非常坦率,人坦率,某个位置更加坦率,“確实吃错东西了。” 时知渺浑身僵硬:“你被人……下药了?” “嗯。” “…………” 徐斯礼这么警惕、心眼又这么多的人,居然会中这种阴招? 什么时候中的? 刚才打麻將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时知渺咬住下唇:“我打电话叫120,医生有办法帮你处理。” 徐斯礼滚烫的唇再次追过来,急切地吻著她的脸颊:“我需要的是你这个医生……渺渺,现在只有你能救我。” 时知渺疯了才当他的解药! 她再次用力推开他。 “小蜗牛……”徐斯礼將脸颊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吸取她身上的气息,像沙漠中濒死的人终於找到绿洲。 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又脆弱又卑微的语调,在时知渺耳边低低地求欢,“求你了,就这一次,帮帮我好不好?求你了。” “……”时知渺不知何时连呼吸都屏住了,而他又吻到她的耳廓。 “真的一点都不爱我吗?从来都不爱吗?” 他始终耿耿於怀,那天在陈紓禾楼下,在他的车里,她决绝地说,“从来没有爱过他”的话。 时知渺抓紧他胸前的衬衫,想起他这段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 这个在商界呼风唤雨的徐家太子爷,自降身价,在她楼下喊喇叭道歉;为了救她,挨了副院长一刀; 知道她的生活细节,给她送保温杯、活络油;甚至记得她多年前隨口说过的一句“想看夜里的海”,就带她去看那片独一无二的灯塔海; 以及他剖白自己,告诉她,他在美国那一年过得有多糟,被暴雪活埋时,唯一的遗憾是她…… 这一幕幕都在此刻涌上她的心头,她將他的衬衫抓得越来越紧,抗拒感却是在一寸寸削弱。 徐斯礼何等人物,就算中了药,神志不清,也敏锐地捕捉到她这一瞬间的鬆动,滚烫的吻瞬间落下,不再给她拒绝的余地,贪婪地掠夺起来。 他將她抱得很紧,像要將她整个人揉碎嵌入自己的身体。 时知渺被他吻得浑身发软,理智像被潮水漫过的沙堡,一点点崩塌。 休息室內没有开灯,时知渺被他带著踉蹌地跌落在宽大的沙发上。 徐斯礼的身躯隨之覆下,滚烫的吻沿著她的下巴、脖颈一路向下,带著燎原之势。 就在时知渺以为一切都要失控时,徐斯礼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 额头抵著她,嗓音沙哑道:“脏。” 时知渺的脑袋乱成浆糊,茫然地看著他:“什么脏……” 徐斯礼没回答,只是突然用力將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他抱著她,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目標明確,走出休息室,走向电梯间。 “徐斯礼,你干什么?”时知渺怕引来外人,只能压低声音问。 “休息室脏。” 徐斯礼抱著她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又低下头,对她说,“总不能委屈有洁癖的徐太太。” “……” 电梯缓缓上升,密封的空间里只剩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时知渺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脸颊贴著他滚烫的胸膛,理智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混乱,也分不清这样做对不对、好不好、可不可以。 只能咬著唇说:“徐斯礼,我没有原谅你。” 徐斯礼看著她緋红的脸颊和挣扎的眼神,桃眼里掠过一丝笑意,顺著她的话,用无限纵容的语气哄道: “嗯,我知道。” “时医生是无辜的,都是我不好,是我中了药,是我忍不住吻了时医生,导致药效也传给了时医生,时医生是被迫的。” 他胡乱解释,“都是我的错,等时医生药效过了,想怎么罚我都可以。” 第214章 渺渺,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时知渺觉得自己被他当成傻子哄了! 羞恼地握紧拳头,捶了他的胸口一下,可耳根还是被他的气息和话语撩拨得通红。 “叮”的一声,电梯打开。 徐斯礼抱著她走出来,到了这一层唯一一间套房前,用指纹刷开门。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房间? 但事已至此,时知渺没办法思考了。 徐斯礼抱著她进去,当厚重的门关上,时知渺一时心软种下的后果,现在才开始承受。 徐斯礼几步走进臥室,將她放在大床上,旋即人也压了下来。 “……” 他的手握住她纤细骨感的脚踝,他今晚在牌桌下撩拨过的脚踝,又沿著她的小腿脛骨往上,所经之处,时知渺丧失一切力气,他低下头,吻上她微微张开的唇。 他吻得很深,在唇齿交缠间,含糊又满足地嘆息:“渺渺,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 时知渺的脚趾抓紧了脚下的床单,最后一次试图燃起的抗拒,也在他过分温柔的吻里彻底熄灭。 今晚过后,明天要怎么办,时知渺不知道。 她今晚完全不是自己。 …… “找到了吗?找到渺渺了吗?” 陈紓禾提著裙摆快步走向周祺。 周祺说:“没有,没找到少爷,也没找到太太。” 陈紓禾急得跺脚:“徐狗子丟了就丟了嘛!找他干什么!害我家渺渺也丟了!渺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阉了那条狗!!” 周祺:“……” 他轻咳了一声,“酒店上上下下都没有发现异常,只有少爷和太太不见,也许他们是在一起……我刚才到顶层少爷的房间看了一下,门被从里面反锁了,他们应该是在里面。” 陈紓禾瞪大了眼睛:“这不是更危险了吗?!渺渺哪是那只男狐狸精的对手啊!” “……” 周祺今晚被迫听了他家老板这么多绰號,实在无言以对,只好点头表示自己还要去忙別的,先行离开。 陈紓禾还是不放心,转身就去电梯。 她要去顶层,拯救她又一次误入歧途的姐妹! 她飞快按关门键,电梯门徐徐合併,就在只剩下一条缝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突然伸进来,握住了门! 陈紓禾一愣,电梯门又在她面前重新打开。 她看到了一双幽幽暗暗的狐狸眼: “姐姐,你要去哪里?” …… 次日上午,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洒进臥室,落在原木色的地板上,勾画出清晰的年轮。 他们昨晚太著急,连窗帘都没来得及拉。 好在前方没有楼房,倒是没有被偷窥的隱患。 光斑跳过徐斯礼的眼皮,他眼睫一颤,先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朦朧,旋即昨晚那些混乱的、灼热的、极致缠绵的画面,便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倏地侧头,看向身边,时知渺背对著他睡著,乌黑的长髮散落在枕间,被子下的身体曲线优美,露出的肩颈上还残留著几处红痕。 不是做梦。 是真的。 徐斯礼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桃眼里盛满了笑意。 他小心翼翼地探过身,去看时知渺的脸,小蜗牛睡得很熟,呼吸绵长而均匀。 他轻轻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下床,没穿鞋,怕脚步声会吵醒她。 他先到客臥洗漱,再到客厅,打开冰箱拿了冰水,拧开瓶盖灌了半瓶。 冰冷的液体经过肠胃,他终於彻底清醒过来。 这个酒店在徐氏集团旗下,顶层的总统套独属於他,他那些被时知渺赶出来、没法回家住的夜晚,都是睡在这里。 他靠著吧檯,回味著昨晚的一切,小蜗牛总是太心软,就这样还说从来没爱过他,他才不信。 徐斯礼身心舒畅,想著想著,又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笑了一阵,他突然想起一些事,脸上的神情收了起来。 他放下矿泉水,拿起手机,给周祺发了一条微信。 收到回復后,他隨手將手机扔在吧檯上,走向套房自带的小厨房。 冰箱里食材齐全,他认真挑了一通,最后决定给时知渺做一个牛奶鸡蛋煎吐司,加番茄虾滑汤。 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在空阔的房间內显得格外清晰。 臥室里,时知渺小腿抽动了一下,紧接著,一阵痉挛从小腿肚猛地躥上来。 时知渺梦中惊醒,立刻坐了起来,连忙去顺抽筋的小腿。 突如其来的痛感让她冷汗都下来了,她顺了很久,痉挛的感觉才渐渐消散。 ……一定是昨晚被掰开太久了。 时知渺又倒回枕头上,但小腿的抽筋和腰肢的酸软,以及某些部位隱秘的不適,都在提醒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怔怔地看著玻璃窗外的城市景观,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烦躁和羞恼如同藤蔓一般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窒息。 肯定是鬼迷心窍了! 肯定是昨晚的气氛太诡异,徐斯礼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太具有欺骗性! 肯定是那一句“真的一点都不爱我吗”戳中了她莫名其妙的心软。 否则她怎么会跟他…… 时知渺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没出息! 离婚协议都擬好了,狠话也放了一箩筐,结果还是被他得逞了,现在这样算什么? 她狠狠捶了一下枕头,心说怎么不抽死自己算了! 就在她烦躁到想拿把刀剁了徐斯礼再剁了自己时,门外客厅响起了声音,似乎是有人来了。 时知渺掀开被子,下床拿了浴袍穿上,忍著小腿还残留的不適,一瘸一拐地走向门边,打开一条缝往外看。 结果就看到了宋鑫。 徐斯礼还在厨房里,一边煎著蛋,一边用一种冷淡又不经心的语调说:“昨晚那杯酒,你放了什么好东西?” 时知渺一怔。 而后就明白过来,徐斯礼找到是谁给他下的药了——宋鑫! 可宋鑫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鑫慌乱地说:“徐、徐哥,你一大早把我叫过来,什么意思啊?什么酒里放东西?我不知道啊……” 徐斯礼短促地笑了一声,语调却冷得像冰,跟昨晚一遍遍在她耳边喊她名字的沙哑性感截然不同: “宋鑫,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我还给你留著脸呢。昨晚你跟条闻见骨头的狗似的围著我转,三番五次劝我喝你那杯酒,真以为我看不出你有问题?” 宋鑫垂死挣扎:“我真的没有,徐哥,你……” “那你告诉我,昨晚薛昭妍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徐斯礼问,“是你打电话叫来的吧?你叫她来干什么?” 宋鑫张了张嘴:“我、我……” 徐斯礼咔嚓一声关掉煤气灶,然后一步一步走向他: “想当媒人,想撮合我跟薛昭妍生米煮成熟饭,最好是让她怀上孩子,这样我就甩不掉她了?算盘打到我身上,你的胆子够肥啊!” 前面他还是懒懒散散地说话,到最后这一句,语气拔高,带著一种暴戾的怒意! 宋鑫一下就腿软了,差点给他跪下:“对不起徐哥,我……我……” 徐斯礼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大度的人?嗯?喜欢的女人都能亲手往別的男人床上送,宋鑫,今年感动中国十大人物没你的名字,我可不服。” “……” 时知渺將门关上。 原来昨晚是这样。 难怪薛昭妍会出现在酒店里。 她突然间想,如果昨晚不是她,而是薛昭妍真的跟徐斯礼发生了什么……她好像更加不能接受。 可是这样一来,她跟徐斯礼又要走向哪个方向? 她还在原地发呆,门的方向突然传来声音,是徐斯礼回来了。 她也不知怎的,不想跟他面对面,於是转身就朝床上跑,想假装还没睡醒。 然而时知渺忘了她的脚刚抽过筋,行动还不流畅,大床又比较高,她没能跳上去,膝盖反而磕在床尾柱子上,疼得她整个人都摔在了地毯上。 徐斯礼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四仰八叉的时知渺。 他愣了几秒钟后,“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第215章 今晚还有「药效」能去找你吗 时知渺本就又疼又窘又气,他还这么笑,更是恼羞成怒,抬起头狠狠瞪他: “笑什么笑?!” 好凶。 徐斯礼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俊脸上笑意未退,桃眼弯弯:“我笑……我们家小蜗牛什么时候进化成兔子了?还想玩跳高,结果摔跤了吧?” “……”时知渺憋著一口气,扭过头不理他,挣扎著想从地上爬起来。 徐斯礼看著她倔强的侧脸和笨拙的动作,眼底笑意更深,直接伸手將她打横抱起。 “放开我!不用你抱!”时知渺此刻最排斥的就是他,脸上不知是气愤还是窘迫,染上一层薄红。 徐斯礼將她放回床上,自己则单膝跪在地毯上,微扬起头看她,语气理所当然中带著点坏: “那怎么行?我得做好『售后服务』啊,哪能解了药就不管『药引子』。” 他的手掌握著她的脚踝,故作疑惑,“但我昨晚好像没把你弄伤吧?怎么连路都走不了?” “我只是小腿抽筋了!”时知渺恨不得踹他一脚! “抽筋?” 徐斯礼的手往上走,握住她的小腿,力道適中地帮她按摩起来,掌心的温度毫无阻隔地熨贴在她的肌肤上。 时知渺想抽回腿,他却握得更紧:“你小时候夏天放学回家就爱用冷水冲脚,说了你多少次都不听,落下病根了吧?稍微受点凉就抽筋。” 时知渺闷闷地想,这次抽筋可不是因为受了凉…… 徐斯礼自己也反应过来:“哦,不过这次应该怪我,昨晚太辛苦徐太太了。” ……他到底还要提多少次“昨晚”?! 时知渺用力推开他,往后挪了挪,拉开距离,冷著脸重申:“我昨晚说了,我没有原谅你!” “我记得啊。” 徐斯礼从善如流,“时医生昨晚只是医者仁心,捨身取义,用自己救了饱受春药折磨、可怜无助的徐先生而已,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他总是根据语境切换对她的称呼,一会儿“徐太太”,一会儿“时医生”,但无论什么称呼都带著浓浓的调侃。 时知渺觉得他得意得太过了,脸色越发难看——她主要是气自己怎么就那么容易让他得逞! 徐斯礼见她真的有点不高兴了,知道不能逗太狠,见好就收。 他站起身,又弯下腰,一张俊脸递到她面前:“先去洗漱,然后出来吃早餐,好不好?都是我亲手做的。” 时知渺看进他的眼睛里,又默不作声地转头,从床另一边下床,趿拉著拖鞋,径直进了浴室,还把门关得有点响。 徐斯礼摸了摸高挺的鼻子,勾著唇,去准备早餐。 时知渺刷完牙洗完脸出来,脸上已经恢復惯有的清冷,整个人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走到餐桌前坐下。 徐斯礼把牛奶厚蛋烧和番茄虾滑汤端上桌:“试试看合不合口味。” 时知渺尝了一口汤,酸酸甜甜的,很开胃,便无声无息地吃起来。 徐斯礼端著杯咖啡,双腿交叠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喝著,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那双桃眼漾开的笑意越来越温柔。 时知渺全程头也没抬,根本不管他在发什么浪。 吃完,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用命令的语气说:“让人给我送套衣服,我要走了。” “反正是周末,不著急,你再睡会儿,昨晚都没怎么睡。”徐斯礼挽留。 “不了。”时知渺面无表情,“我跟紓禾约好了,今天要去逛街。” 徐斯礼放下咖啡杯:“这个点陈医生估计还没醒,下午再去逛也行呀。” 时知渺拿出手机,给陈紓禾打电话,然而直到铃声响尽,也无人接听。 徐斯礼摊手:“我就说吧,她还没醒。” 时知渺抿唇:“那我也要回家,蒲公英一晚上没喂,该饿了。” “不用担心,”徐斯礼面面俱到,“我早上就让周祺拿了你的钥匙过去喂,还顺便溜了。” 时知渺又道:“我还要回家写论文。” 徐斯礼示意客厅茶几上的笔记本:“我的电脑你隨便用。” “……” 时知渺看出来了,他就是千方百计不让她走! 她心头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冷著脸继续给陈紓禾打电话,一副不打通就不罢休的样子。 徐斯礼嘆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好好好,你想走我就让人送衣服,你彆气自己了。”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號码,吩咐那边送一套女士衣物。 那边大概是问了他的尺码,徐斯礼的目光又往她身上走了一圈,之后报出一串数字——非常精准。 时知渺这段时间瘦了几斤,衣服也要比之前小一个號,他只用了一个晚上就丈量出来。 时知渺心头说不上什么感觉,埋头髮呆,等他掛了电话,才抬头问:“你预备怎么处置宋鑫?还是说要看在发小情分上,饶了他?” 徐斯礼放下手机,语气淡淡:“上次他交的那个狐朋狗友差点欺负了你,我已经看在从小到大的交情上饶过他。这次我不可能。” “让他离开北城吧,以后不想再看见他。” 时知渺还想问薛昭妍——她绝对是共犯。 可话到嘴边又实在不想提那个女人的名字,更不想跟徐斯礼聊那对母女,最终什么都没说。 徐斯礼却知道她在想什么,温温淡淡道:“薛昭妍我也不会手下留情,你放心。” 时知渺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大约半小时后,徐斯礼的人把衣服送过来了。 时知渺接过袋子,回臥室更换。 一件纯白色针织套裙,上衣开衫,下裙鱼尾,尺码刚好。 她將长发半披,用一个黑色丝绒蝴蝶结髮夹固定,走出来时已经焕然一新,仿佛昨晚的沦陷,从来不存在。 徐斯礼倚在门边,看她一身洁白,神色清冷冷的,有点怀念昨晚那个心软的小蜗牛。 他伸手勾住她手指:“都快吃晚饭了,吃完再走吧?” 时知渺无语:“现在才十一点多。” 这人为了留她,什么瞎话都说得出来。 徐斯礼又把玩起她的手指,毫不掩饰自己的眷恋和不舍。 时知渺抽回手,直接下了楼。 徐斯礼也跟了下来:“我送你?” “不用。” “让周祺送你?” “我叫车了。” 徐斯礼又道:“那我今晚去找你?” 时知渺看他:“找我干什么?” 徐斯礼张口就来:“万一药效还没解完,时医生总不能治到一半就不管吧?” “……” 意思是,还要? 他想得倒挺美! 网约车刚好到了,时知渺懒得理他,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徐斯礼看著车尾消失,嘖了一声。 第二次了,第二次甩他车屁股。 哪天把他逼急了,停了全市的网约车,看灰姑娘上哪儿找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南瓜马车带她逃离王子。 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他面前,徐斯礼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在时知渺面前的无赖和温柔已经消失无踪。 他淡淡地对前排周祺说:“去绿苑。” 周祺说好。 绿苑是薛昭妍母女后来搬去的地方。 车子停在一栋小复式楼前,正在前院玩皮球的小小身影认出这辆车是谁的,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欢快地喊: “爸爸!是爸爸来了!” 第216章 意思是,我以后不会再管你们 徐斯礼迈步下车,薛芃芃已经欢快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西装裤腿,扬起小脸,甜甜地喊: “爸爸!” 薛昭妍听见声音,立刻从屋內出来,看到真是徐斯礼来了,她脸上立刻迸发出惊喜和心虚两种神色,期期艾艾地走过来: “斯礼,你来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们母女了。” 徐斯礼没接她的话,也没低头去看抱著他腿的薛芃芃,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请我进去坐坐?” 薛昭妍连忙侧身:“快请进,快请进。” 这套两层高的复式小楼是徐斯礼买下的,有两百多平,住著她们母女和两个保姆、一条狗,非常宽敞。 薛昭妍亲自给他泡了杯茶:“斯礼,这是你平时喜欢喝的绿茶,我按照你的喜好,过了一遍水,喝起来不那么涩。” 这是徐斯礼的小习惯,只有每天给他冲咖啡和泡茶的助理知道,时知渺跟他青梅竹马这么多年都未必有注意,薛昭妍却不知何时发现了。 不得不说,她確实是个很“有心”的人。 徐斯礼只看了一眼,就將目光落回她身上,微微一笑:“我可不敢喝,万一你又下了什么东西,那可怎么办?” 薛昭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一抖,差点將茶盏打翻:“斯礼……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我怎么会下什么东西呢?” 徐斯礼也不想拐弯抹角,直接打了个响指。 周祺便带著保鏢將宋鑫推了进来。 宋鑫面如死灰:“徐哥……” 徐斯礼抬了抬下巴:“我还有事,没时间跟你们兜圈子,该说什么就说吧。” 薛昭妍看到宋鑫都被抓来了,最后一点侥倖心理也彻底粉碎,咬著唇喊:“斯礼……” 徐斯礼先看了周祺一眼,周祺会意,抱起薛芃芃就要走。 薛昭妍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受惊地尖叫,扑过去抢过薛芃芃,紧紧抱在怀里:“为什么要带走芃芃?!有什么话就这么说!你们不准动我的女儿!” 徐斯礼看她这副“母爱大爆发”的样子,只觉得无比可笑。 他扯了下嘴角:“你变著样利用她的时候,没看出你有把这个小女儿当回事。你不在乎你女儿的身心健康,但我还有做人的基本道德——有些骯脏事,別让她听见比较好。” 周祺上前將薛芃芃强行抱走,薛芃芃被这个阵仗嚇得哇哇大哭。 “芃芃!把我的芃芃还给我!”薛昭妍扑上去要抢,却被保鏢抓住。 宋鑫见不得心爱的女人这样悽惨,立刻开口: “徐哥!是我自作主张给你下药,妍妍事先並不知情!你有什么火气就冲我来,不要为难她们母女!她们够可怜了!” “而且芃芃可是你的亲女儿啊!” 到了此时此刻,宋鑫还在替薛昭妍衝锋陷阵。 徐斯礼虽是坐著,气场却比站著的宋鑫更强,他淡淡道:“连她都不把自己女儿当回事,其他人又何必放心上?” 薛昭妍泪眼婆娑:“斯礼,你要怎么骂我、怪我都可以,但你不能说这种话来挖我的心啊!” “是吗?” 徐斯礼双腿交叠,双手隨意地搁在大腿上,从容矜贵。 “你指使芃芃做了多少事,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从她生日宴上你教她把蛋糕扣在我老婆腿上、骂她坏女人开始,这个孩子就已经被你教坏了。” “我没有……” 徐斯礼凉薄地打断她的辩解:“更別提你还跟薛家里应外合,拿你女儿去赌你的前途。” !薛昭妍脸色一变。 宋鑫爭辩:“徐哥,你怎么能这么污衊妍妍?什么叫妍妍跟薛家里应外合?明明是薛家绑走了妍妍和芃芃!” 徐斯礼含笑看他:“这种鬼话,也就你信。” 宋鑫:“……” “薛家只找过她们母女一次,当时她们还住在秋日大道,她逃到城郊別墅向我求救,那时候我已经警告过薛家,他们不敢得罪我,不会再找第二次。” “第二次芃芃被薛家绑走,是薛昭妍自己找上他们,说服他们合作的。” “……”薛昭妍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徐斯礼垂著眼看她:“你跟薛家说,如果能逼我娶了你,薛家就得了真正的靠山,前程远大、万事无忧;就算逼不成,只要有芃芃这个筹码,还是能从徐家咬下一块肉。” “薛家觉得这笔买卖横竖不亏,所以才答应跟你合作。而你这么费尽心思,也不是为了帮薛家,而是为了赌自己能不能进徐家的门。” “即便进不了,徐家和薛家达成合作,也能噁心我老婆一把——万一我老婆接受不了,因此跟我离婚,那你就又贏了。” “我说的,没错吧?” 薛昭妍只剩下抽泣:“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徐斯礼:“你这些手段我並非看不出来,我纵容你的唯一原因,是我想著,我们家到底是欠了你。” “但到了这个地步,也已经仁至义尽了。” !薛昭妍倏地抬头:“什么叫『仁至义尽』?” 徐斯礼一句话:“意思就是,我以后不会再管你们。” “不可以!!” 薛昭妍激动地站起身,“你说过要对我们母女负责一辈子的!这些话是你亲口说的!!” 徐斯礼身体后靠,冷声道:“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既没同意你到我老婆面前说些不著调的话,也没允许你设计我、算计我。” “如果你安安分分,我可以负责你们一辈子,但现在,这些都被你自己作没了。” “我又不是菩萨,没有那副慈悲心肠,你越界了一次又一次,还要继续包容你。” 宋鑫听不懂前面那些弯弯绕绕,他只觉得薛昭妍受欺负了! “徐哥,你是你说不管妍妍母女了吗?芃芃可是你亲女儿啊!你放手,她们怎么活得下去?!” 徐斯礼看向这个发小,有些厌烦地皱眉:“你真以为你面前这个女人柔弱可怜、手无缚鸡之力?” “那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到给我下药的?一定是她,或者她女儿,在你面前暗示了什么吧?” 宋鑫下意识想说没有! 但脑海里却闪过那天在小饭馆,偶遇徐斯礼,薛芃芃就突兀地提起什么“睡觉觉”,所以他才会灵机一动,想出这个“生米煮成熟饭”的办法…… 第217章 她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 “……” 宋鑫不由得看向地上的薛昭妍,她真的算计他了吗…… 可一看见她蜷缩著肩膀,娇小无助的模样,他那点怀疑就又烟消云散了。 甚至觉得自己真该死啊!怎么能去怀疑她呢! 简直禽兽不如! 他又看向徐斯礼:“徐哥,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吧?你没有证据,你不能这么污衊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啊!” 徐斯礼懒得再费口舌去说服他,是非对错,他心里有数。 他从沙发上起身,垂著眼,居高临下地看著薛昭妍: “上次让你离开北城,你拿芃芃求我,我当时就警告过你,没有下次——自己想想要去什么地方,想好了,告诉周祺,今晚就离开北城。” 地上的薛昭妍,脸上血色褪尽,但眼神却从最初的恍惚逐渐变得偏执,到最后歇斯底里: “不,我不走,我凭什么走?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你不能赶我走!我不要离开北城!我死都不要离开!离开了这里,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徐斯礼话已经说完了,不再施捨给她半分目光,起身离开复式小楼。 薛昭妍看著他的背影,最后一丝理智也丧失了。 她知道,如果此时此刻不能让徐斯礼改变主意,那么她今晚绝对会被送走! 她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追出去:“斯礼,斯礼!你不能这么对我,斯礼!” 她拼命地伸出手,想要拉住徐斯礼的衣服,然而保鏢却架住了她,她连指尖都没有触碰到徐斯礼的衣料。 徐斯礼脚步未停,直接弯腰上车。 薛昭妍眼见他要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保鏢的钳制,衝到车头前,张开双臂,死死挡住去路! 吱——周祺猛地踩下剎车! 薛昭妍整个人扑到引擎盖上,抬起一张眼泪横流的脸:“是你们欠我的,是你们徐家欠芃芃的!斯礼,我已经很听你的话了,时医生到现在都还什么都不知道,还开开心心做著她的医生,我没有违背我们当初的约定,你也不能违背!” “否则、否则我也没必要遵守对你的承诺了!” 最后一句,她是孤注一掷。 这是她手里最后一张牌了!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徐斯礼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昭妍,你现在,是在要挟我吗?” 他的眼神,冰冷、锐利,也危险、冷漠。 薛昭妍咬著嘴唇,苦苦哀求:“斯礼,我只是想留在北城,我求求你饶了我这次吧,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做越界的事,我发誓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徐斯礼看著她,很淡地说:“你忘了?你当年已经在確认书上签了名,也把你手里的东西全交给了我,你的威胁一点用都没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薛昭妍的哭声戛然而止,缓缓从引擎盖上滑坐在地上:“……” 徐斯礼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昭妍,我很有良心了,没有出尔反尔,没有在拿到东西之后就『处理掉』你们,而是照顾你们母女直到现在。” “但你要是想反悔,想用那些早已不存在的东西来挑战我的底线——” 他垂下眼看她,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严谨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胆寒的黑暗。 “那我一定会在你有所行动前,让你和你的女儿,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你最好相信,我不是在恐嚇你。” 薛昭妍被他话里那股真实的、冰冷的杀意嚇得魂飞魄散,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宋鑫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听到徐斯礼在威胁薛昭妍,他连忙扶住剧烈颤抖的薛昭妍,惊怒交加地看著徐斯礼: “徐哥,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证据?什么『处理掉』?你怎么能说出让妍妍和芃芃消失这种话呢?她们是你的女人和孩子啊!” 徐斯礼转动著婚戒,而后道:“宋鑫,你要是真那么喜欢她,可以带她一起走。我已经给你爸打过电话,他现在应该在家等你回去商量把你送到哪里。” 说完,车窗升起,劳斯莱斯径直驶离。 宋鑫连忙扶起薛昭妍:“妍妍,妍妍,你没事吧?” 薛昭妍目光呆滯地望著车子消失的方向,她头髮散乱,狼狈不堪,嘴里却反覆念叨著一句话,像魔怔了一样: “他们休想就这么摆脱我……” 宋鑫试图劝她:“妍妍,徐哥决定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而且看徐哥的样子,他对你真的没有感情了,你继续留在北城也没什么好处,要不我们就听他的,离开北城吧?” “我家在新加坡有產业,我带你和芃芃一起去,以后我会加倍对你们好的!如果、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照顾你和芃芃一辈子,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从大学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告白里,没有发现薛昭妍的眼神已经从呆滯变成疯狂。 宋鑫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眼里只剩下对徐斯礼出尔反尔的恨! 她反手抓住宋鑫的胳膊:“我就算走,也不会让他们有舒心的日子过!宋鑫,你再帮我一个忙!” …… 时知渺回到陈紓禾的公寓,却发现家里空无一人,整个房子依旧是她们昨晚去酒店赴宴前的样子。 也就是说,陈紓禾昨晚没有回家。 时知渺立刻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可依旧是直到铃声结束,都没有任何人接听。 时知渺的眼皮不安地跳了跳,看时间已经中午12点多,她又抱著希望,想著陈紓禾可能是还没醒,便耐著性子继续等。 期间,她每隔一个小时就给陈紓禾打电话、发微信,然而直到晚上,陈紓禾依旧没有任何答覆。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以前陈紓禾就算是在玩,或者在忙,也一定会回她一条消息,不会故意让她担心。 时知渺再也坐不住了,拿了车钥匙出门,回到昨晚举办宴会的酒店。 她找到酒店经理,表明来意,想要查看酒店大门的监控。 酒店经理认得她是徐太太,不敢怠慢,立刻带她去监控室。 时知渺从昨晚她跟陈紓禾分开后开始看,一直看到午夜两点,画面里都没有陈紓禾。 也就是说,陈紓禾可能还没有离开酒店。 可没有离开,人又去了哪里? 她看到画面里陈紓禾跟周祺在说过话,便给周祺打去电话。 彼时周祺正在跟徐斯礼一起开会,看到来电显示,表情有些许微妙,连忙低声匯报给徐斯礼。 徐斯礼挑了挑眉,拿过他的手机,走到窗边接听。 时知渺在那边“餵”了一声,徐斯礼便慵懒轻笑: “徐太太是不是备註错號码了?想打给我,怎么打到周祺这里了?” “……” 不是第一天知道他的厚顏无耻,但每次都会被他的自恋程度气笑。 时知渺说:“我本来就不是找你的,我找周秘书,你把手机给他。” 徐斯礼语气里带上点不爽:“你找他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我就找周秘书。”时知渺语气坚持。 徐斯礼撇了一下嘴,將手机还给周祺,还附带一个危险的眼神。 周祺轻咳一声:“太太,您找我有什么事?” 第218章 薛昭妍跑了,却把女儿留下?? 时知渺立刻问:“周秘书,你昨晚跟紓禾在走廊上说话,你知道紓禾后来去哪儿了吗?” 周祺如实回答:“昨晚陈小姐以为您不见了,我跟她说您应该是跟少爷在顶层套房,不会有事,不用担心,然后我们就分开了,我不知道她后来去了哪儿。” “……”时知渺咬唇,“紓禾不见了,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回家,我打她的电话她也没有接。” 周祺一愣,旋即问:“需要我安排人手帮忙寻找吗?” 人多力量大,何况周祺比她有门路,时知渺答应:“那麻烦你了。” “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知您的。” 掛了电话,周祺立刻將情况稟报给徐斯礼。 徐斯礼虽然不喜欢陈紓禾总在时知渺面前说他坏话,但她要是真失踪了,时知渺不得担心死: “先查酒店监控,看她后来去哪儿?” 周祺马上去办。 可即便是这样,一个晚上过去,陈紓禾还是没有消息。 周一,时知渺心不在焉地去上班。 查完房,她第一时间去妇產科,问了陈紓禾的同事们,可都说她没有来上班,也没有请假。 时知渺的心彻底凉了,这绝对是出事了! 她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打给徐斯礼:“你、你们有紓禾了吗?” “还没有。” 徐斯礼难得没有插科打諢,直接表示,“酒店『刚好』丟了一段监控,没有拍到她进电梯后去了哪儿,我已经让技术员想办法处理了。” 时知渺咬唇:“那我还能做什么?我、我可以去报警吗?” 她六神无主,不由自主地询问他的意见。 徐斯礼听出她的慌乱和无助,嗓音越发平和:“可以报警,警察权限大。別著急,渺渺,不会有事的,我会继续加派人手,一定把人给你找回来,好不好?” 时知渺刚要说“好”,却就听见他那边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时知渺愣了一下,这是……薛芃芃的声音? 她脱口而出:“你跟薛昭妍在一起?” 徐斯礼立刻否认:“没有。” 但这个声音明明就是薛芃芃的! 时知渺觉得他撒谎!乾脆掛断电话。 徐斯礼又回拨过来,时知渺再次掛断,她没心情接了! 她闭上眼睛,胸腔里各种情绪翻涌……先找到紓禾要紧,找到紓禾要紧…… 她强行压下那些情绪,然后跟医院请假,去警局报案。 接待她的女警详细记录情况,末了,又询问她有没有什么思路可以提供给他们? “昨晚有一个男人总是纠缠紓禾,还跟我们打麻將,输了几十万给紓禾,叫张什么的……哦对了!他自称是宏达实业的。” 女警记下:“还有吗?她最近有认识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做了什么可能被寻仇的事吗?” 时知渺一下就想起陈紓禾那个“漂亮弟弟”。 “还有一个男人!是她在酒吧认识的,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的联繫方式。” 说到这里时知渺就有些懊恼,明知道陈紓禾在跟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来往,居然不留点心眼! 女警记完情况,就让她回去等消息。 时知渺失魂落魄地出了警局,正想自己还能去哪里找陈紓禾,手机就响了。 她连忙拿出来看,是梁若仪。 “妈。” 梁若仪还没开口,就先嘆气:“渺渺,你现在有时间吗?来老宅一趟。” “现在?好,我现在过来。”时知渺觉得有些反常,转而驱车前往老宅。 一进客厅,她就看到,地毯上坐著一个蹬著两条小腿,哭成狸猫的小女孩,正是—— 薛芃芃! 时知渺的脚步驀地一顿! 梁若仪看到她来了,立刻起身朝她走去:“渺渺,早上佣人开门,就发现这个孩子被丟在院子里,她妈妈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们打电话给斯礼,斯礼让人去找薛昭妍,却发现她住的地方已经人去楼空……看来,她是故意把孩子扔给我们家。” “妈觉得,这事不应该瞒著你,所以叫你回来一起商量。” “…………” 时知渺足足用了三分钟才消化完她的这番话。 意思是,薛昭妍跑了,但把女儿留下了?留给他们养?? 原本坐在地上哭闹的薛芃芃,看到时知渺,哭声戛然而止,像受到更大的惊嚇,手脚並用地爬起来,躲到徐庭琛身后。 一双小手紧紧抓著徐庭琛的衣服,抽抽噎噎地说: “爷爷,时阿姨不喜欢芃芃,她是不是来赶芃芃走的?她是不是怕芃芃將来会跟她的孩子抢爸爸、抢財產啊?” 她用带著哭腔的小奶音,做出保证的样子,“时阿姨,你不要赶芃芃走,芃芃保证不会的,芃芃会很乖很听话,芃芃只想跟爸爸在一起,芃芃没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呜呜呜……” “……” 这番话,从一个四岁的小孩子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懂事又可怜。 时知渺看著她,嗓音清冷:“这些话,是你妈妈教你的吧?” 薛芃芃嘴巴一瘪,哭得更凶了:“时阿姨,你已经逼走我妈妈了,难道你还要把我一个小孩子丟在外面不管吗?” “你怎么这么狠心?爸爸本来应该娶妈妈的,都是你抢走了我爸爸!哇呜呜呜——” 原本安静寧和的徐家老宅,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变得吵闹又尖锐。 二老对这个“孙女”的看法很复杂,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梁若仪看不下去,过去哄她:“不哭不哭……” 薛芃芃就抱住梁若仪:“奶奶呜呜……” 时知渺冷眼旁观著,彻底明白了。 薛昭妍这是人走了,却要留下一个定时炸弹给她。 这个孩子,是北城人尽皆知的“徐斯礼的女儿”,徐家不可能对她置之不理,薛昭妍一走,徐家就必须养著她、管著她。 甚至將来还可能要让她进徐家,认祖归宗。 时知渺明明是徐斯礼的原配,却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继女?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徐斯礼的二婚。 薛昭妍临了临了,还要再噁心她一次。 时知渺因为担心陈紓禾,昨晚没睡好,今天又心慌意乱了一天,此刻被这个孩子哭得脑袋嗡嗡的,甚至觉得眼前有些摇晃,发黑。 她往后退了一步,双腿不知怎的有些发软,身体险些要跌倒的时候,一条强有力的手臂搂住了他的腰。 “……”时知渺恍惚地抬起头,看到一身寒气的徐斯礼。 他不知何时从外面回来了,一张俊脸沉得能滴出水。 他握住时知渺的手,感觉到她掌心一片冰凉,眼神更为冷峭。 她直接上前一步,揪住薛芃芃的后领,像提溜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將她从二老身边提了出来! 第219章 我不是她爸爸,但我是渺渺的老公 “爸爸!爸爸!!” 薛芃芃嚇得吱哇乱叫,四肢在半空中乱蹬。 “斯礼!你干什么呀?!这样会勒到她的!”梁若仪惊得站起身。 “混帐东西!放开孩子!”徐庭琛也动了怒。 徐斯礼充耳不闻,拎著哭闹不休的薛芃芃走出大门,將孩子丟给门外的周祺: “送回绿苑那套房子,让保姆和育儿师看著。” “爸爸,爸爸不要丟下芃芃,爸爸——” 薛芃芃在周祺怀里拼命挣扎,朝徐斯礼的方向哭喊,声音悽厉,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要不是周围没有邻居,否则早就引来一群人围观了。 徐斯礼冷笑:“我不是你爸爸。” “你是!你就是我爸爸!爸爸,爸爸——”薛芃芃哭著喊著。 徐斯礼直接挥了下手,周祺马上將孩子带走。 梁若仪扶著脑袋,又气又心疼:“斯礼,她还是个不到四岁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粗暴地对待她?” 徐庭琛厉喝道:“你自己做的孽,有了这个孩子,现在却又这样对待她,你像什么样子!” 徐斯礼转过身,面对父母,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说了,我不是她爸爸,但我是渺渺的丈夫。” “薛昭妍来这一出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为了噁心渺渺,给她添堵,我怎么可能把这么一个隱患留在老宅,留在渺渺的眼皮底下?” “你们也別管她了,我会安排保姆和育儿师,好好纠正她那些被薛昭妍教出的恶习。薛昭妍我也会让人去找,找到了,孩子还给她,这事就这样。” 二老愣在原地,被他话里的信息衝击得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什么叫你不是她的爸爸?”梁若仪捂住心口,“你说气话还是真话?你跟薛昭妍到底是什么关係?” 徐斯礼却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从进门到现在就一直紧紧攥著时知渺的手,到现在都没有鬆开,这会儿直接拉著她就走。 “徐斯礼!你把话给我们说清楚!”徐庭琛在他身后喝道。 徐斯礼脚步未停,只丟下一句:“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们不用操心。” 而后就拉著时知渺上了他那辆科尼塞克,一踩油门,车子直接开走。 车子开出好长一段路,时知渺才终於从老宅的闹剧中回过神。 眼皮一垂,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徐斯礼手掌宽大温热,一点点將她凉透的手心暖回来。 她心头不可避免地掠过一阵涟漪……他刚才,是在维护她。 如果真的让薛芃芃留在老宅,在外人眼里,就是“私生女”被徐家承认,那她时知渺就又要成为整个北城上流圈层的笑柄了。 时知渺抿了下唇,將自己的手抽回来:“……你好好开车,你的教练没教你握方向盘要双手吗?” 徐斯礼散漫地笑了笑:“你在我车上,我怎么可能出事?” 话是这样说,但还是听话地用去双手握方向盘。 时知渺问:“到底怎么回事?薛昭妍呢?” 徐斯礼目视前方:“昨晚宋鑫给我打电话,说他要带薛昭妍母女去新加坡定居,出国手续麻烦,求我多给他们一个晚上的时间安排,我答应了,就没在昨晚强行送他们离开。” “结果今天一早,妈就打电话说芃芃被丟在老宅门口,我再让人去找薛昭妍和宋鑫,两人都找不到了,宋家那边也说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他嗤笑一声,居然被这两个人算计了第二次。 时知渺明白了来龙去脉,“哦”了一声。 徐斯礼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放心,我不会让那个小鬼留在徐家噁心你。我再让人找几天,要是还找不到薛昭妍,就把她送去东城薛家。” 时知渺微微蹙眉:“上次你毁约不跟薛家合作,现在把薛芃芃送过去,薛家会善待她吗?你就不心疼?” 徐斯礼不以为意:“她跟我没血缘,但跟薛家有血缘。薛家自己都不心疼她,我心疼什么劲?” 时知渺迅速接话,试图用话赶话逼出真相:“那薛芃芃到底是谁的女儿?” 徐斯礼完全没中她的招:“你不认识的。” 时知渺看著他这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越发觉得这个男人的身份不简单……甚至可能就是她认识的人,要不然徐斯礼没必要隱瞒,给她一个名字就是。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第220章 觉得不舒服,极其不舒服 车厢內沉默了一阵,时知渺还是问回自己现在最关心的事情: “有紓禾的消息了吗?” 徐斯礼摇了下头:“没有,挺奇怪的,跟人间蒸发似的。你那个嘴上不积德的闺蜜,不会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吧?” 时知渺坐直了身体:“我其实有一个怀疑的对象,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徐斯礼便问:“长什么样知道么?” 时知渺就將陈紓禾每天在她耳边痴的描述如实转达: “长得特別漂亮,狐狸眼,冷白皮,高鼻樑,个子很高,身材很好,腿长手长头髮也长,喜欢穿有中式风格的衣服,穿起来很好看,跟仙子似的,整个人看著特別带劲儿……” ?徐斯礼越听越不对劲:“你对一个男人的评价这么高?” 又是漂亮,又是带劲……什么跟什么啊。 “让你形容我,你会用什么词?” 时知渺一时没跟上他的脑迴路:“什么形容你?” 徐斯礼这一瞬间跟发酵了一个冬天的老坛酸菜似的,酸溜溜的: “如果是我失踪了,你跟別人打听我,你会怎么描述我的外貌特徵?” 时知渺闻言,下意识看向他的脸…… 那是一张没有死角的脸。 徐斯礼从小到大都是招桃的长相,鼻樑高而挺,嘴唇薄而性感,有些偏西方的骨相轮廓,却又很贴合东方人的审美,从来没人说他不好看。 哪怕是看他极其不顺眼的陈紓禾,也都不止一次说过他的坏人品白瞎了这副好皮相。 时知渺心跳漏了一拍,迅速別开眼,看向窗外,声音冷硬地吐出几个字: “薄情寡义,负心薄倖,风流滥情。”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气得笑出声,“我不是让你来骂我的,你就没什么夸我的词吗?” “没有。” 时知渺回答得斩钉截铁,又莫名想起他昨晚蹭著她的样子,口乾舌燥,心烦意乱,乾脆说,“我不回医院,你靠边停车就行。” 徐斯礼每天都要被她气一次,非但没停车,还一脚油门加速:“带你去吃饭。” 时知渺想拒绝,但她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好好吃过饭,胃里空空的,有些难受,最后还是默许了。 徐斯礼带她去一家很有格调的西餐厅。 点完菜,等上菜的功夫,他拿著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让人去陈紓禾跟那个狐狸眼男人认识的酒吧,打听男人的身份。 他將时知渺描述的长相简单概括后发过去。 听时知渺说的时候,他就只顾著吃醋生气,现在打字复述,他才惊觉这个描述有些似曾相识…… 徐斯礼不动声色地眯了一下眼。 不多时,菜上了。 时知渺吃了几口,不饿了就不想吃了,徐斯礼端起牛肝菌奶油蘑菇汤,坐到她身边的椅子上,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张嘴。” 时知渺立刻往后躲:“我吃饱了。” 徐斯礼再次递到她唇边,说的却是:“那个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酒店带走陈紓禾,还能抹掉监控,说明他不是一般人。” “而他这么费心思带走陈紓禾,如果不是为了杀人拋尸、毁尸灭跡,那就一定有目的。” “既然有目的,我们就不用太著急,等对方露出马脚就是,反正无论要钱还是要人,我们都有。” 时知渺听著,张嘴要说什么,徐斯礼就直接將勺子塞到她嘴里,时知渺被迫咽下那口汤,又忙说: “紓禾没得罪过什么会要她命的人,不可能是杀人拋尸、毁尸灭跡。” 徐斯礼又舀了一勺汤,继续餵到她唇边:“那就放心啊,人过留声,雁过留痕,不会完全没有痕跡的。” 时知渺想著他这些话,不知不觉被他餵完了一碗汤。 但有了他这些分析,她惴惴不安的心,平復了很多。 徐斯礼看著她:“就这么担心陈紓禾?她对你重要到这个地步?” 时知渺不假思索:“如果有人敢伤害她,我哪怕豁出自己,也会替她討回公道。” 徐斯礼又趁机餵她吃了几块牛排:“看来陈紓禾是我们这个食物链的顶端。” “什么食物链?” “你会为她不顾一切,”徐斯礼耷拉下眼皮说,“而我会为你不顾一切。四捨五入,我们都在为她服务,她不就是食物链的顶端?” ……胡言乱语。 吃完饭,时知渺让徐斯礼送她回老宅开车,否则她明天上班不方便。 到了老宅门口,徐斯礼的手机刚好响了,他留在车上接听,时知渺独自下车进入庭院,想著跟徐家父母打声招呼后,再把车开走。 可没想到一踏进客厅,她就见梁若仪在餵薛芃芃吃蛋糕。 “……” “奶奶奶奶,我要吃蛋糕上的小人,小人是什么做的呀?” 梁若仪柔声细语地说:“这个呀,是奶油霜做的,吃起来甜甜的。” “芃芃要吃这个~” “好~” “奶奶对芃芃真好~” “……” 时知渺差点以为出现幻觉,已经被送走的人怎么又会回来? 梁若仪无意间抬起头,看到她,连忙起身:“渺渺,你怎么回来了?” 时知渺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很不舒服,极其不舒服。 “妈,我回来开车。” 梁若仪立刻示意佣人將孩子带走。 薛芃芃这次没有大吵大闹,只是被佣人抱上楼时,她趴在佣人的肩膀上,对时知渺露出了一个让她十分不適的笑容。 梁若仪连忙走到时知渺面前,握住她的手,解释:“渺渺,你听妈说,妈不是想让你难堪,只是觉得斯礼那么粗暴地对待一个孩子不放心,就跟去绿苑看了看。” “结果这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一直喊著要爸爸妈妈,保姆根本哄不住,我看著实在可怜,心一软,就把她带回来了。” 她言辞恳切,“但是你放心,我们就是暂时照顾她几天,等找到她妈妈,马上把她送走!我们也会对外保密,绝对不会让人知道我们把她接回老宅,不会让你难做的。” 时知渺看著梁若仪充满歉意的眼神,心里明白,她就是这么善良的人,仅仅只是心疼没爹没妈的孩子而已,没有別的心思。 她也知道梁若仪对她很好,完全就是把她当亲女儿疼。 可在这一瞬间,她还是生出了一个冰冷而尖锐的念头—— 她对她再好,终究还是比不上有徐家血脉的“亲孙女”吧? 否则怎么会明知道薛芃芃的存在会让她膈应,却还是把她接回来? 就像当初,二老明知道薛昭妍母女的存在,却始终默许她们住在秋日大道。 他们没那么爱她。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可饶是如此,时知渺还是立刻生出一种羞愧和自我厌恶的情绪。 她怎么能这么想梁若仪? 大概是太累了吧,才会產生这些忘恩负义乱七八糟的想法。 时知渺强行压下那些负面情绪,勉强挤出一个理解的笑容:“妈,我没多想,我明白。” 她后退了一步,“我先开车回去了。带一个孩子不容易,您也要多注意休息,別累著。” 话说完,她立刻转身,逃一样的离开。 到了院子里,开上自己的车,也没跟徐斯礼打招呼,就直接离开了老宅。 不断开回去陈紓禾家的一路上,时知渺双手握著方向盘,脑海里闪过梁若仪哄薛芃芃的画面…… 当年梁若仪也是这么把无父无母的她带回徐家,也是这么哄著她爱著她。 可是现在又同样这么对待她討厌的人生的小孩。 薛芃芃说她“抢走她爸爸”,时知渺觉得,她妈妈才被她抢走了。 第221章 送走那小鬼,否则儿媳妇就没了 车子开到陈紓禾的公寓,时知渺前脚下车,后脚手机就响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號码。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一道干练的女声: “时女士,是我,张警官。跟您同步一下陈紓禾女士的失踪案——我们初步排查了您之前提供的怀疑对象,宏达实业的张伟,但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所以暂时排除了他的嫌疑。” “后续有其他进展,我们也会第一时间通知您,也请您这边有任何消息,务必及时联繫我们。”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张警官。” 掛了电话,时知渺站在风口吹了会儿夜风,脑子清醒了很多,忽然想起,陈紓禾有一个平板电脑,平时用来看剧玩游戏,好像有登录她的微信。 她立刻上楼,进门,到陈紓禾的臥室,在床头柜上找到那个平板。 开机,滑动解锁,点开图標,果然登录著微信。 时知渺翻看未读消息,但都是別人发给她,没有她回復別人的,她最后一次回復別人,还是在去宴会前。 时知渺心下万分失望,还以为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跡……对了! 她又想到,陈紓禾的平板和手机是一个牌子,也许登录著同一个帐號,那她就可以用“查找设备”功能定位她的手机。 她这么想著,手上也开始操作。 果然是一个帐號,定位地图缓缓加载出来,却显示位置在——美国纽约! 时知渺愣住。 第一反应是系统bug,陈紓禾怎么可能跑到纽约去? 但下一秒她又想到,那个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陈紓禾、抹掉酒店监控,没准儿真的把陈紓禾带出国了。 时知渺咬了下唇,拿起自己的手机打给周祺。 “周秘书,我刚才查到紓禾的手机定位在美国纽约,她会不会已经被人带出国了?” 电话那头的周祺也吃了一惊:“我们目前的排查都集中在市內,確实还没往出境方向查。太太您別急,我马上联繫海关和机场,核查陈医生的出入境记录,然后告诉您。” “好,我等你消息。” 掛了电话,时知渺突然觉得心臟跳得很快。 她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等周祺回復的时间里,她忍不住去查飞往纽约的航班。 三个小时后就有一班…… 大约半个小时后,周祺回电:“太太,我们查到陈小姐的身份证和护照確实购买了飞往纽约的机票。您把具体定位发给我,我们在纽约有人,可以立刻派人去目的地查看。” “……好,我马上发给你。” 时知渺迅速將定位截图发给周祺,又將这条重要线索同步给张警官。 做完这一切,她还是无法冷静。 陈紓禾在国外根本没有亲朋好友,一定是被那个神秘人带走的……该不会是被拐卖了吧? 前段时间她看了很多被卖去缅北的新闻,一想到陈紓禾可能面临那种危险,就觉得喘不过气。 她前前后后只用了五分钟,就做出决定——她要去纽约,把陈紓禾救回来。 说做就做。 时知渺找到自己的护照,还好没过期,果断买了最近一班机票,接著就拿出行李箱,装了几件衣服和必备品,打车直奔机场。 刚到机场,徐斯礼的电话打进来:“你是不是要去纽约找陈紓禾?” 时知渺说:“对。” 徐斯礼气笑:“小蜗牛,这个时候你怎么不当蜗牛了,性子比兔子还急?我已经让纽约的下属去定位地点找了,你等我確认陈紓禾真的在那儿,你再去也不迟。” “紓禾的身份证確实买了去纽约的机票,手机定位也在纽约,她肯定在那儿。我可以一边飞过去一边等你们的確认消息。” 时知渺的语气执拗,“你不知道紓禾对我有多重要,她已经失踪一天一夜了,我不快点找到她,根本没办法安心!” 说话间,她已经到了机场,登机时间快来不及了,她拉著行李箱匆匆往安检口赶,“不跟你说了,我掛了。” 徐斯礼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別著急,等等我,我现在去机场,我们下班飞机一起飞。” 时知渺脚步一顿:“你也要去纽约?” 徐斯礼没好气:“我能看著你一个人这么跑去吗?” “下班飞机几点?” “三四个小时后。” 时知渺毫不犹豫,继续往安检口走:“那你下班飞机自己飞吧,我等不了你。” “或者你不用来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是不会英语,还是没出过国?別忘了,我也是美国大学毕业的。你让你纽约那边的人跟我对接就好。” 说完就掛了电话,快速过安检。 徐斯礼皱著眉,又好气又好笑,只能把她的航班號再发给纽约那边的人,自己定了下一班飞机飞过去。 见他放下手机,梁若仪忙问:“你说渺渺去哪儿了?” “去纽约了。” 梁若仪错愕:“她去纽约做什么?” 徐斯礼垂著眼,继续在手机上打字,漫不经心地道:“大概是被你们气到了,所以出国散散心。” 梁若仪和徐庭琛对视一眼,忍不住站起来:“你是说真的,还是气我们的?” “您觉得呢?”徐斯礼放下手机,抬眼往二楼瞥去,“我劝您还是快把那个小鬼送回绿苑,不然这个儿媳妇就要没了。” 梁若仪没想到时知渺会介意到这个地步…… 可那毕竟是徐斯礼的“亲女儿”,她妈妈还在世时她们可以不管,如今妈妈把孩子丟下,孩子就只有徐家能依靠,他们哪能不管? 徐庭琛沉声道:“自己作下的孽要我们帮你善后就算了,你还一副局外人姿態,简直岂有此理!” 徐斯礼见还有点时间,便坐下来,对两位长辈重申: “我再跟您二老说一遍,那不是我的亲女儿,她跟徐家没有任何血缘关係,你们不用上赶著心疼別人家的闺女。” “什么?”梁若仪不可思议,“那她是谁的女儿?你为什么一直说她是你的女儿?” 徐斯礼勾了勾唇:“我仔细想了想,我好像从来没说过她是我的女儿。” 徐庭琛一拍沙发扶手:“你混帐!你是没说过,但你也没否认!不否认就是默认!现在整个北辰都知道她是你的女儿,你却说跟你没血缘关係?那你折腾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梁若仪也气得不轻:“就因为那对母女,你跟渺渺闹到要离婚,现在你说都是假的?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又是谁的女儿?” 徐斯礼垂下眼睫。 徐庭琛呵斥:“还不快说!” 徐斯礼掀起眼皮:“跟你们说可以,但別告诉渺渺,不然,受不了的人就不是你们,而是她了。” 第222章 渺渺,留在纽约陪哥吧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在纽约甘迺迪机场降落。 时知渺托著行李箱,隨著人流走出闸口,很快就跟徐斯礼的人碰上面。 她甚至来不及寒暄,就立刻问:“你们找到紓禾了吗?” 谭寺是思邈证券的经理,徐斯礼一手提拔的心腹,摇了摇头,解释道: “太太可能不知道,定位只能给到一个大概区域,並不精准,我们的人找过去,发现那是一片私人性质很强的高档住宅区,安保严密,外人很难进入。” “我们的人也只能假扮成维修工混进去暗中寻找,需要时间。对了,您確定那个手机定位没有移动过吗?” 时知渺將那个平板也带过来了,当场打开看,定位依旧一动不动:“没有,一直在那个地方。” “这么看来,陈小姐可能是被人软禁在小区的某一套房子里。” “……”时知渺喉咙有些紧,很怕陈紓禾发生不好的事。 她沉默地跟著谭寺上了车,黑色的suv融入纽约傍晚的车流中。 谭寺拿出手机,向徐斯礼稟报已经接到她,时知渺转头看著车窗外,霓虹闪烁,高楼林立,是完全陌生的异国街景。 她忽然想到,纽约对她来说是陌生,但对另一个人来说肯定不陌生。 时知渺立刻找到陆山南的微信: 【哥,你还在纽约吗?】 陆山南没在忙,回得很快:【在的。】 时知渺飞快打字:【我现在也在纽约。我朋友可能被人绑架带到纽约了,我们正在找她。】 陆山南:【要哥帮忙吗?】 时知渺毫不犹豫:【要。她手机定位在这个地方,但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套房子。】 消息发过去没多久,陆山南的电话就打过来,时知渺立刻接起。 “定位我看到了。”陆山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温和而沉稳,“这地方我熟,把你朋友的照片和信息发给我,我马上让人找。你现在在哪?哥过去接你。” 时知渺往车窗外看,望见不远处的自由女神像,便对谭寺说:“谭先生,麻烦找个方便停车的地方把我放下,我哥要过来接我。” 谭寺一愣:“太太,少爷吩咐了,让我们务必將您安全送到住处,他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时知渺只说:“我先跟我哥见一面。” 谭寺以为真是亲哥哥,没理由阻拦,只得点头道:“好的。” 他示意司机靠边停下,时知渺下了车,对谭寺说保持电话联繫,然后就让车队开走了。 她也跟陆山南说了位置,大约十几分钟,一辆黑色卡宴停到她面前。 陆山南从后座走下来,他一身黑色西装,外罩一件面料挺括的黑色风衣,从上到下一片漆黑,加上神色寡淡,连傍晚的暖阳都暖和不了他的脸庞,整个人显得极为冷肃。 可当他抬头看到路边的时知渺,嘴角便勾出一抹她熟悉的微笑,那股冷冽瞬间烟消云散,又变回她熟悉的哥哥。 “渺渺。” “哥。” 陆山南走向她,知道她现在最担心朋友,不等她问,就直接说:“哥已经安排下去了,快的话,今晚能有消息。” 时知渺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谢谢哥。” 陆山南打量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你刚落地?还没吃饭吧?哥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他四下一扫,很快锁定不远处一家餐厅,对她做了个“走”的手势。 时知渺跟在他身旁,稍稍仰头看他:“哥,你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快了。”陆山南两个字带过,又去观察她,忽然问,“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时知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可能是担心紓禾,休息不好,脸色看著就差。” “应该不止这件事。”陆山南的目光仿佛能洞悉人心,“徐斯礼又让你不高兴了?” 时知渺想说他是有读心术吗…… 她除了担心陈紓禾,確实还因为薛芃芃被接回徐家老宅的事耿耿於怀,像根刺扎在心里,一想起来就不舒服。 陆山南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夜色初降的纽约街头,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渺渺,如果国內待得不开心,就到纽约陪哥吧。” 时知渺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哥,你不打算再回国了吗?” “不是不回去。” 陆山南重新迈开脚步,“只是这边事情,比预想的要棘手一些,我可能需要在纽约多停留一段时间。怕离得远照顾不到你,所以你要是觉得国內让你不开心,可以在这儿住一阵,散散心。” 时知渺上次就觉出他情绪不太对,现在看,果然,她也担心他,不禁问:“那我能帮你什么吗?” 陆山南哑然失笑,自然而然地抬手,將她被外套压住的一缕头髮轻轻拨出来: “你一个小医生能帮我什么忙?” “你看不起我的职业啊?” 陆山南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你要是愿意留在哥身边,哥能经常看到你,心情就会好很多,这就算帮哥了。” 时知渺看著他眼中的温和笑意,又想到回国就得面对薛芃芃在徐家老宅的画面,很心烦,而且她也想冷静想想和徐斯礼的事。 於是答应了:“好,等找到紓禾,我就请几天年假,在纽约多陪哥几天。” 陆山南笑:“好。” 说话间,两人也走到餐厅门口,刚落座,点完餐,陆山南的手机就响了。 “找到了?” !时知渺立刻抬头。 陆山南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对那边的人吩咐:“嗯,做得好,你们先把人送到家里,请医生为她检查身体,她要是饿了就准备吃的,累了就安排房间让她休息,我们吃完饭就回去。” 等他放下手机,时知渺立即追问:“找到紓禾了?” 陆山南点头:“很巧,我的人刚进小区,就碰见你朋友自己从软禁她的房子里逃出来,正在向路人藉手机求救。確认是她后,就把她带上车,现在正往家里送。放心,人没事。” 悬了两天两夜的心,此刻终於落回胸腔里,时知渺长长鬆了一口气:“那我们快点回去吧!” 她迫不及待想见到陈紓禾。 陆山南却为她盛了一碗汤:“不急这一时。先把饭吃完,你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东西,哥这几天也没正经吃一顿饭。” 知道陈紓禾目前是安全的,时知渺也稍稍安心,便顺从地拿起餐具,陪陆山南吃完了这顿饭。 回陆山南住处的车上,窗外是流光溢彩的纽约夜景,时知渺忍不住问他: “哥,你的情况到底有多棘手啊?就算我帮不上忙,可你平时身边也没有能说话的对象吧,跟我说说,也许心情能好点?” 陆山南侧头看她,光影在他俊朗的脸上明灭,他过了会儿,才淡淡开口:“其他方面都还好,最难处理的是我那位姑姑。” “她原本掌握陆家近一半的权力和资源,我上位后,被我铲得只剩三分之一,但她从未死心,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伺机反扑。” “前段时间,我在主导收购一个很关键的项目,可以说,是我上位以来最重要的一步棋,如果成功,我地位稳固;如果失败,我威信扫地。” “所以,她千方百计狙击我,不知从哪里筹到一笔资金,正跟我对冲这个项目。” 第223章 不这样,姐姐怎么记得住我呢 陆山南说的这些商业博弈、权力对冲,对时知渺这个整天泡在手术室和病房里的医生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她听不太懂。 但她还是认真地道:“但我觉得,哥最后一定能贏。” 陆山南侧头看他:“这么相信哥?” 时知渺坚定道:“从小到大,哥都是想做什么都会成功,所以这次也一定可以。” 陆山南轻轻莞尔,这两句话倒是比別人千百句安慰都要有用。 他空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是的,哥这次也会贏。” 时知渺想到什么,忙侧过身对他说:“如果需要用钱的话,爸妈的遗產都在我这里,你可以拿去用的。” 陆山南:“哥怎么会差钱呢?忘了哥家里是开银行的?” 也是哈…… 时知渺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傻,轻咳了一声:“我就是觉得……他们拿钱狙击你,那你也可以拿钱狙击回去。” 陆山南看到她这副努力替他想主意,却完全摸不著商业战爭门道的样子,到底是忍不住,朗声笑起来。 这也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笑得如此舒畅,心底的阴鬱都淡了不少: “好,听我们渺渺的,哥用钱砸死他们。” 时知渺看回前方的车流,傻话能逗他笑一笑,也挺值得。 陆山南的住处在纽约的富人区,是一栋三层高的大別墅。 车子在门口停下,佣人上前打开车门,时知渺就迫不及待地进入房子。 刚到客厅,就听见“吸溜吸溜”的吃麵声,紧接著就看到坐在餐桌前的陈紓禾。 她一副饿坏了的样子,正捧著个碗不断往嘴里扒拉麵条,一头长髮用橡皮筋隨意地扎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看起来狼狈又鲜活。 “紓禾!”时知渺张嘴就喊。 陈紓禾抬起头,看见时知渺的瞬间,眼睛就红了。 她放下碗筷,直接朝时知渺扑过来:“渺渺!我的渺渺啊呜呜呜!” 时知渺连忙接住她,上下打量:“你怎么样?身体没事吧?有没有挨打?有没有受伤?” “哦,这个倒是没有。” 陈紓禾张开双手给她转了一圈,“就是从2楼跳下来的时候有点崴到脚,医生来看过了,没骨折,擦点药油,休息两天就好了。” 时知渺仔细看才发现,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男士衬衫,只是因为被扎在阔腿裤里,又被她的好身材一衬,就感觉版型是这样的。 陈紓禾又坐回餐桌前,將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接著扭头冲厨房喊:“阿姨!还有吗?再给我一碗麵!” 厨房传出佣人的声音:“有的有的,我这就给您盛。” 时知渺看她桌上都有两个空碗了,忍不住问:“你这两天没吃饭吗?” 陈紓禾闻言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吃个屁!他只让我吃他的勾八!” 时知渺:“…………” 跟进来的陆山南刚好听见这一句,但假装没听见:“那你们先聊,我去2楼处理点工作。” 陈紓禾都忘了这是在別人家,有点尷尬地说:“呃,陆先生,谢谢你救了我,大恩大德,我陈紓禾没齿难忘,回国请你吃饭哈!” 陆山南礼貌回道:“举手之劳而已,陈小姐没事就好。” 又对时知渺点下头,先行上楼。 佣人给陈紓禾端来第三碗面,时知渺坐到陈紓禾身边:“到底怎么回事?是谁绑架了你?是不是你那个『漂亮弟弟』?” 陈紓禾没好气地说:“就是他!那天晚上我不是给他发了分手简讯吗?结果这个小王八蛋直接追到酒店抓我,我一点都没防备,就被他拽进房间里。” 陈紓禾第一次知道,这个看著漂漂亮亮的小狐狸力气竟然这么大,一只手就能將她压在房间的门板上。 她完全没来得及反应,他温热的唇就碾了下来。 “要跟我结束了?” 陆锦辛咬著她的下唇,声音有故作的几分委屈,“姐姐好无情啊,白天还跟我在一起,晚上就说分手,这么突然?” 他看她身上为了晚宴精心挑选的礼服,眼神晦暗不明,“穿这么漂亮,一定有很多男人为姐姐倾倒吧,难怪姐姐要跟我分手,看来是认识了新人,我要是不来,你今晚就睡到別人的床上去了是吧?” “你乱七八糟的说什么屁话……” 陈紓禾一边躲著他的吻,一边愤愤道,“我们本来就是玩玩而已,露水情缘,我想什么时候断就什么时候断!跟別人没关係!” 陆锦辛掐住她的下巴,脸还是那张漂亮的脸,但已经没有那种“纯善”的感觉,只有占有欲和侵略性: “都到现在了,姐姐还不肯说两句好听的话哄哄我,是逼我教训你吗?” 陈紓禾张嘴要说什么,他就直接“撕拉”一声,將陈紓禾身上那条红裙撕开。 “……你个小王八蛋,我这礼服很贵的!!”陈紓禾又急又气。 陆锦辛反手將她推到落地玻璃前,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內却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陈紓禾挣扎著:“你他爹的……去房间……去床上!” 陆锦辛根本不理,掐著她的腰,声音沙哑:“就在这里,姐姐才能记清楚,到底是谁在干你。” “……” 身前是冰冷的玻璃,身后是男人滚烫的胸膛,冷热交织的刺激让陈紓禾浑身不可抑制地抖颤起来。 有点痛。 但又带著难以言喻的……爽。 陈紓禾骨子里就喜欢这种带著强制感的压制。 之前以为陆锦辛是“乖巧听话”的弟弟,玩儿了几次后还觉得有点兴致缺缺,现在发现他好像是属於那种病娇偏执的类型,她骨子里的兴奋反而被勾了起来。 所以到最后她也挺享受的。 而这一晚,陆锦辛也几乎没放开她。 等到次日,陈紓禾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酒店的床上。 ——而是在飞机上。 她震惊到无以復加! “姐姐醒了?” 陆锦辛坐在床边,又变回那个“乖巧”的弟弟,“姐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陈紓禾错愕了很久才回过神:“你要把我带去哪儿??” 陆锦辛微笑:“临时有急事,要回纽约处理,可我又捨不得姐姐,只好把姐姐一起带走了。” “……” 就这样,陈紓禾被绑架到纽约。 接下来两天,她试过逃跑,但陆锦辛看她看得紧,根本没有机会。 直到今天陆锦辛有事离开別墅,她才找到机会从2楼跳下来,摔在后院的草坪上,又翻过围墙逃了出来。 时知渺听完很生气:“他这是非法拘禁!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有没有照片?告诉我哥,让他联繫纽约警察抓捕他!” 第224章 时知渺,我是你的备胎吗 “哎呀算了算了~” 陈紓禾继续吸溜麵条,“我都全须全尾逃出来了,还追究个什么劲儿?” “而且吧,那小王八蛋挺有钱的,家里特別豪华,这种级別的男人应该不缺女人,昨晚我还把他抓伤了,他气得不行,摔门就走,估计不会再来找我了。” 时知渺不认同她的乐观態度:“万一呢?万一他没腻,你就不怕他再把你抓走软禁起来?” 陈紓禾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 时知渺看她这副样子,心头警铃大作:“你该不会是捨不得他吧??” 陈紓禾嘻嘻:“毕竟睡过这么多次嘛~一夜夫妻百日恩嘛~” “……” 时知渺彻底无语,不跟这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女人说话了,拿出手机,给国內的张警官打去电话,告诉她陈紓禾已经找到了。 张警官则说陈紓禾回国后,还要到警局做个笔录才能销案,时知渺应下。 掛了电话,陈紓禾也干完她第三碗面了。 时知渺道:“明天我让我哥安排人送你回国吧。” “行啊。”陈紓禾先是答应,然后又问,“那你呢?你还不回吗?” 时知渺靠著椅背:“我手上的病人最近情况都很稳定,来都来了,正好把攒的年假休了,在纽约玩儿几天。” “那我也要留下!我也有年假!”陈紓禾立即举手,“我还没出过国呢,正好咱俩一起逛逛纽约,那个张什么输给我的钱还没呢!” 时知渺想著也行:“那好。” 两人正说著话,別墅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轰鸣声,不止一辆,十分囂张,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来者不善的气势。 时知渺和陈紓禾对视一眼,齐齐看向门外。 不止她们听到这个动静,別墅內的保鏢也都接到指令纷纷现身,动作迅速而有序地集结到大门外的庭院中,与那群来者不善的车队对上,气氛瞬间绷紧。 陈紓禾心想出了国就是不一样哈,隨时隨地上演黑帮大片……等等!不对! 她一把抓住时知渺的胳膊:“渺渺!该不会是那个小王八蛋追过来了吧!” 时知渺心下一沉,立刻將陈紓禾护在身后,生怕真是那个无法无天的男人追过来抢人。 这时,楼梯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陆山南和秘书一前一后走下楼。 时知渺喊:“哥,外面……” 陆山南面上丝毫不见慌张,对她安抚性地一笑:“別怕,没事。” 他径直走向大门。 门外,几辆黑色的轿车一字排开,车灯未熄,如同丛林中冒著绿光的野兽。 为首的那辆劳斯莱斯后车门打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迈步下车。 他站在车灯的光晕里,与別墅门口严阵以待的保鏢和陆山南形成对峙之势。 看到这阵仗,他还无辜地挑了挑眉,仿佛先拉开架势的人不是他,又玩味儿地问: “陆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来接我老婆的,你这『欢迎仪式』,未免也太隆重了。” 时知渺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一愣,隨即从屋內走出去,果然看到是徐斯礼,他姿態閒適地倚著车头。 他身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皮质长风衣,內里是挺括的白衬衫,配一条简约的黑色领带,下身则是浅蓝色的牛仔裤,裤脚卷边,脚蹬黑靴,隨性又瀟洒。 时知渺问:“徐斯礼,你刚到吗?” 徐斯礼的目光先是落在时知渺身上,將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確认她没事,而后再看向她身后探头探脑的陈紓禾,哼了一声: “人找到了?找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亏我还为你这事儿忙前忙后,调动了多少关係,徐太太,你这过河拆桥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时知渺自知理亏,好好解释道:“刚找到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行吧。” 徐斯礼勉强接受这个解释,朝她伸出手,“既然没事了,那就走吧,到酒店休息一晚,明天回国。” 时知渺还没说话,陆山南的声音就插了进来:“渺渺刚才答应我,要留在纽约陪我几天。徐总国內有急事的话,可以先回。” 徐斯礼脸上的慵懒神色瞬间淡去:“陪你?怎么,陆先生是临终了要不行了,还是生活不能自理了,需要我老婆陪著你。” 这话说得未免也太刻薄了。 时知渺蹙眉呵斥:“徐斯礼!你说话放尊重一点。” 徐斯礼最受不了的就是时知渺为了陆山南来指责他! 天知道他刚下飞机,就听谭寺说,“太太去见她哥了”时的心情。 在北城三不五时“偶遇”就算了,都到纽约了,还要第一时间约出来见面,她是有多惦记她的“好哥哥”? 徐斯礼压了一路的火气噌的一下就冒出来,眉眼多了几分冷戾: “我就奇了怪了,他是你的魅魔吗?你怎么每次一见到他就忘了自己是谁的老婆?在国內的时候我们不是还好好的,现在一到他面前,你立刻就甩脸子给我看。” “谁跟你『好好的』?” 时知渺则觉得他顛倒黑白,“徐斯礼,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没有原谅你,我要跟你离婚,我一直都是这个態度,跟我哥在不在没有任何关係。” 陆山南侧身,將时知渺挡在身后,对徐斯礼下逐客令:“徐总,请回吧,渺渺现在不想跟你走。” 徐斯礼声音冷得掉渣:“我们夫妻说话,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时知渺驳斥道:“这里是我哥的家,不请自来的人是你。” 她又护著陆山南! 徐斯礼被她气得心肝脾肺都疼:“时知渺,你前天晚上明明还能跟我在一起,那时候我可看不出来,你是真心要离婚的。” 结果一看到陆山南就变卦,怎么?他是她的备胎吗? 徐斯礼火冒三丈,口不择言,“睡完才想起自己还有个离婚的人设要立是吧?” !时知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除了愤怒,还有种被羞辱了的感觉! 是,她说要离婚,结果又跟他上床,所以他就觉得,她从来都不是真心要离婚,她之前所有的决绝都是故作姿態!都是打情骂俏!都是在耍小脾气而已! 时知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咬牙道:“徐斯礼,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跟你玩欲擒故纵?还是觉得你隨便说几句好听的话,做几件看似深情的事,我就会感动得无以復加,回到你身边,之前的一切都能一笔勾销?” “那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那些招,我根本没有在意过!” 徐斯礼舌尖抵了下腮帮,看著她的眼眸黑得像深渊:“我这段日子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想挽回你,结果在你眼里,全是手段?全是招?” “时知渺,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时知渺扯了下唇,可笑地一笑:“谁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又不是第一次耍我。” “……” 徐斯礼盯著她冰冷坚硬的脸庞,无话可说了:“行,时知渺,你想怎么以为就怎么以为。”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走!” 车门被狠狠摔上! 车队如同来时一般,引擎发出咆哮声,迅速掉头,疾驰而去,没有回头,很快便消失在纽约浓重的夜色里。 第225章 都说他是出了名的痴情 车厢內的气压直逼零下,徐斯礼靠在椅背上,下頜线绷得紧紧,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条暴躁又压抑的野兽。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徐斯礼大概猜到是谁打来的,直接接起,没说话。 电话那头则传来一道清越含笑的嗓音,带著点雍容华贵的慵懒,正是陆锦辛: “徐先生大驾光临纽约,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也好尽地主之谊,为您接风洗尘啊。” 徐斯礼眼眸冷淡:“小陆先生的消息倒是灵通。” 他才刚到没不久,他就掌握到他的行踪,还毫不掩饰地打来电话,这是在彰显自己在纽约的势力呢。 陆锦辛轻笑:“贵客都来到家门口了,我要是还不知道,那才真叫不像话。徐先生下榻的地方安排好了吗?如果还没有,不如让我略尽一下心意?” 徐斯礼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扶手箱上点了两下,给他这个面子:“那就叨扰小陆先生了。” 正好他也想找他好好聊聊。 陆锦辛说了一个上东区的地址,徐斯礼掛了电话,交代司机,车队在下一个路口掉头。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带有前后园的庄园前。 徐斯礼下车,门前早有侍者恭敬地候著,立刻上前引他入內。 一踏进房子,徐斯礼就听见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又是粤剧。 本来以为只是录像带,绕过玄关,看清客厅,这才知道,是真人现场演绎。 陆锦辛就坐在沙发里,悠閒又认真地看著面前两个浓妆艷抹的戏曲演员唱《霸王別姬》,他双腿交叠,手指在膝盖上隨著乐曲声敲击著。 看到徐斯礼进来,他抬手暂停了戏曲,微笑起身:“徐先生,欢迎。” 徐斯礼没什么表情地走过去,扫了一眼茶几上的点心和茶水:“陆小先生好雅兴。” “打发时间的小爱好而已。”陆锦辛亲自执壶为他斟茶,“徐先生尝尝这茶好不好。” 徐斯礼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心情客套,开门见山地说:“你既然知道我来纽约,那就应该知道我来干什么——带走陈紓禾的人,是你吧?” 陆锦辛勾唇:“无巧不成书,我也是没想到,世界这么小,我的『姐姐』居然是徐太太的朋友,早知道有这么一层关係,我肯定提前跟徐太太打声招呼,也省得徐先生和徐太太劳师动眾,大老远跑这一趟。” 徐斯礼看著他:“你真不知道陈紓禾的身份?” 陆锦辛一派诚恳:“真的不知道,纯属巧合。” 但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含著笑意,总让人觉得,他没说真话。 徐斯礼收回目光,身体放鬆地往椅背一靠,对那两位戏曲演员扬了下手:“继续。” 两位戏曲演员下意识去看陆锦辛,陆锦辛温文尔雅道:“贵客都让你们继续了,你们还不快继续?” 两位戏曲演员立刻唱起来,徐斯礼捧著那杯茶,一边看,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著,神色寡淡。 陆锦辛看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一笑:“看来是我那不懂事的堂兄又惹徐先生不痛快了,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unicorn的收购案上,正是我们釜底抽薪的最佳时机。” 徐斯礼又想起刚才在陆山南家门口,时知渺为了维护他而对自己说的那些话,眼神渐渐变得冷戾。 他薄唇轻启,毫无温度道: “那还等什么。送他上路吧。” …… 时知渺几乎一夜未眠。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徐斯礼,让她心烦意乱,胸口闷得发疼。 所以次日她很早就起床了,洗漱后下楼,想著到院子里透气。 別墅里的佣人显然得到过陆山南的吩咐,对她既恭敬又亲切,白人女佣也用中文称呼她为“小姐”。 “给您泡了一杯茉莉拿铁,您尝尝喜不喜欢?” “谢谢,有劳了。”时知渺接过咖啡,转步走到落地窗外的露台。 清晨的纽约空气微凉,远处的天际线在晨曦中逐渐清晰,她捧著温热的咖啡杯眺望,心思有些飘远。 “怎么起这么早?”陆山南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时知渺转身一看,他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沉稳又內敛。 “是倒时差还是认床?” 时知渺笑笑:“可能都有,没事儿,我等会儿困了再补觉就行。哥你这么早就要去公司?” “嗯,有一个会议。”陆山南转而说,“我等会儿让秘书过来带你和陈小姐出去逛逛,纽约有挺多有意思的地方。” 时知渺点了点头:“好。” 陆山南便出门上班,他走后没多久,女佣就过来,双手递给她一张黑卡,说是陆山南刚才让他拿给她的。 时知渺接过来,不禁莞尔,他是怕自己当面给她会不收,所以就直接让女佣交给她吧。 他这么用心良苦,她也不好辜负,就先收下了,之后去吃早餐。 十点多的时候,陆山南的秘书希伯来便到了。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金髮碧眼、笑容阳光的年轻白人男性,穿著合体的西装,中文说得十分流利。 时知渺去叫陈紓禾起床。 陈紓禾本来还迷迷瞪瞪,结果一看到希伯来,整个人瞬间就精神了:“wow!handsome guy!” 希伯来性格开朗,笑著回应:“陈小姐您好,时小姐您好,我是希伯来,陆总的秘书。今天由我负责陪同两位游览纽约。” 陈紓禾立马跟他握手:“行行行,非常高兴!那咱们直接出发吧!” 於是。 时知渺就眼睁睁看著陈紓禾,將她的漂亮弟弟,和这场莫名其妙的绑架拋之脑后。 兴致勃勃地跟希伯来谈天说地,从纽约的天气聊到中国的三媒六聘,东拉西扯,话题越来越离奇,希伯来也很健谈,聊什么接什么,两人相处十分融洽。 时知渺:“……” 她总算知道,陈紓禾是怎么跟一个只见过两次的陌生男人,鬼混到酒店去的。 时知渺捏捏酸胀的鼻樑骨,不理她了。 他们开了一辆七座的商务车,时知渺坐在第二排,陈紓禾和希伯来在第三排。 她支著下巴看著车窗外不断飞逝而过的街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直到耳边捕捉到一句“我啊,是哈佛商学院毕业的”才驀地回神。 哈佛商学院? 徐斯礼也是哈佛商学院毕业的。 时知渺心尖莫名地颤动了一下,好像知道自己一直心不在焉是为什么了……她抿了下唇,回头去看希伯来: “希伯来,你是哈佛商学院毕业的?” “是的小姐。” 时知渺看他好像跟徐斯礼差不多岁数,就试著问:“你认识一个叫徐斯礼的中国人吗?他也是哈佛商学院的。” 希伯来一愣,旋即直起腰,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是sirius吗?当然认识啊!我们是同班同学,当年读书的时候关係还很不错呢!经常在一起打球!” “……” 时知渺只是试著问问,没想到真有这么巧的事,居然让她们遇到徐斯礼的老同学。 陈紓禾也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收穫,立刻来了精神:“那你快跟我们说说,徐斯礼在大学时有没有什么黑歷史?” “黑歷史?是指丟人的事情吗?”希伯来果断摇头,“no,没有。” “sirius非常优秀!学习成绩顶尖,课外活动也非常出色,他赛车玩得特別好,堪比职业选手,他还喜欢各种极限运动,比如潜水、蹦极、滑翔伞,他什么都会,特別酷!” 陈紓禾咂咂嘴,谁想听人夸徐狗子啊,她瞥了眼时知渺,又故意问:“他那样的,私生活肯定很混乱吧?” 她其实看得出来,时知渺因为昨晚跟徐斯礼吵的那一架,到现在心情都不好,想著坐实了那个男人就是个滥情的公子,她也能对他彻底死心。 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就不会难过。 时知渺也垂下眼,心想肯定不少吧? 起码就有个薛昭妍。 然而,希伯来的回答却出乎她们的意料: “也没有,他只有一个女朋友,还是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高材生呢!” 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时知渺愣住了,那不就是……她的学校吗? 希伯来说:“那时候sirius可是出了名的痴情,一有空就亲自开车好几个小时,跨越洲际去见他的女朋友,这件事当时在校园里还被大家传为佳话呢!” 时知渺:“……” 陈紓禾无法不相信徐斯礼居然这么……纯洁,继续追问:“除、除了这个呢?他就没有別的什么女人?” 希伯来说:“没有啊,反正我没有见过。” 时知渺脱口而出:“那薛昭妍呢?他们是什么关係?” 他们不是大学同学,大学就在一起吗? 希伯来听到这个名字,脸上却是露出疑惑的神色,像是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他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不认识这个人,不过我记得,经常跟我们一起打球的肖达明的女朋友,好像就是叫薛什么,也是中国人,具体的名字我不太记得了,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第226章 陆山南现在面临的,是死局 时知渺听了希伯来的话,整个人都定住了。 薛昭妍大学时的男朋友,不是徐斯礼……? 她思绪有些混乱,一时说不出话。 陈紓禾立刻追问:“肖达明又是什么人?他跟徐斯礼关係好吗?他和薛昭妍后来怎么样?” 希伯来摇摇头:“我跟肖达明不熟,只是一起打过几次球而已,毕业后就没有联繫了。不过,我可以帮忙问问其他同学,也许有人知道他的事情。” 陈紓禾急性子:“那你快问!现在就问!” 希伯来看著她们的反应,有些疑惑:“你们和s到底是什么关係?为什么怎么关心他的事?” 陈紓禾觉得这没什么好隱瞒的,实话实说:“渺渺就是徐斯礼的老婆,我们怀疑徐斯礼出轨薛昭妍了,所以你快帮忙问问,这个肖达明和薛昭妍怎么回事!” 希伯来听得一愣一愣的,被陈紓禾催著拿出手机,问了几个老同学。 有两个同学回覆说毕业后就跟肖达明没联繫了,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一个同学说之前收到过肖达明的结婚通知,但最近怎么样就不清楚了,不过他可以帮他问问別人,有结果再告诉他。 希伯来將收集到的消息告诉时知渺和陈紓禾,於是他们就开始等待这个同学的结果。 到了纽约著名的购物中心,陈紓禾暂时忘记八卦,兴致勃勃地拉著希伯来穿梭於各大奢侈品店,各种买买买。 时知渺没什么兴趣,陈紓禾试衣服的时候,她就坐在休息椅上等她,四下安静,她的脑子却像一团乱麻,忍不住开始復盘整件事—— 一年……不,算起来,是两年前了。 两年前,薛昭妍和当时已经两岁的薛芃芃,突兀地出现在她的婚姻里。 根据薛芃芃的年龄倒推得出,薛昭妍和徐斯礼的那段“情”,是发生在她和徐斯礼结婚之前。 薛昭妍也说,徐斯礼是被徐家父母逼著娶她的,如果徐斯礼不娶,徐家就不让她生下薛芃芃。 甚至徐斯礼自己就亲口说过,他当年娶她,並非情愿。 还有东城的薛家人,当著徐斯礼的面控诉,说那时候的徐斯礼总是跑去东城找薛昭妍,哄著薛昭妍说会娶她,说家里那个只是摆设而已,迟早会离婚…… 所有这些信息结合起来,徐斯礼就是跟薛昭妍相爱过,薛芃芃就是他们的孩子。 可是,徐斯礼又说,薛芃芃不是他的亲生孩子,他跟薛昭妍没有从过肌肤之亲。 现在,希伯来也说,薛昭妍大学时的男朋友是別人,根本不是徐斯礼…… 这整件事,就像一团滚到地上的毛线球,越想理清,就越缠绕著一起,找不到线头,理不清楚,混乱至极。 时知渺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真是,烦死了。 希伯来低头看手机,脸色微微惊讶,连忙走到时知渺面前:“小姐,我那个同学说,肖达明几年前生了一场病,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 时知渺一下抬起头,震惊至极! 她思绪越发混乱……但不想再猜了,她乾脆拿出手机,直接给徐斯礼打去电话—— 然而。 电话响了两声后,就被徐斯礼掛断了。 · 与此同时,纽约上东区的別墅里。 徐斯礼一只手支著下巴,一只手閒閒地转著钢笔,目光落在桌面的手机上。 手机正在与“陆锦辛”通话中。 开著免提,电话那头的一举一动都清晰传来。 “……既然人到齐了,那么会议就开始吧。” 陆锦辛此刻人在博源集团的会议室里,他將手机隨意地放在桌面上,没人知道,他偷偷开著通话,带著外人窃听公司机密。 原先,博源集团擬定用120亿美金收购unicorn,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欧洲一个叫s-peak的神秘基金也加入竞购战,並且来势汹汹,死咬不放,导致unicorn的收购价格已经被哄抬至140亿。 博源下一个出价准备开到150亿,但s-peak这志在必得的架势,150亿很可能依旧无法拿下unicorn。 而一旦超过150亿这个门槛,博源集团现有的现金流將无法支撑,可如果此时放弃对unicorn的收购,那么博源前期在北美市场的布局就要全部打水漂。 所以博源集团现在的局势就是,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会议桌上,董事们爭论不休。 a董事面色沉重:“我们来做一个简单的得失计算吧——我们在北美的投入已经超过200亿,如果无法完成对unicorn的收购,这200亿就等於彻底打了水漂!也就是说,从止损的角度看,我们对unicorn的心理承受价位,理论上可以提高到200亿!” b董事立刻反驳:“我们没有这么多现金!150亿已经是极限了!” c董事沉吟片刻,提出一个方案:“也许,我们可以仿照当年hmvl收购四大港口的做法,採取『一半现金,一半增发新股』的方式来完成对unicorn的收购,这样就能解决我们眼下现金不足的问题。” d董事眉头紧锁,明显不赞同:“增发新股?这不意味著,我们所有股东手上的股份,都会被大幅稀释吗?” 陆锦辛莞尔:“非常时期,只能行非常之法。稀释股份,总好过眼睁睁看著200亿美金彻底蒸发吧?我同意增发新股的方案。” 其他董事交头接耳,低声商议后,也陆续表示:“目前看来,只有这个办法了。” “是啊,我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同意。” 於是眾人的目光都看向首座的陆山南,他是董事长,最终的拍板权在他身上。 陆山南神情寡淡,看不出情绪,也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的徐斯礼,知道他是在权衡,伸手端起咖啡,优哉游哉地抿了一口。 ——陆山南现在面临的,是死局。 放弃收购unicorn,北美布局功亏一簣,博源损失惨重,这个责任自然要他这个项目主导人负责,他必將成为集团罪人,董事会完全可以藉此罢免他; 继续收购unicorn,那就只有增发新股这一条路,但一旦增发新股,陆山南自己手中的股权也会被稀释,这將极大削弱他对博源的控制力,让一直虎视眈眈的陆锦辛母子有机可乘; 如果他既想推进收购,又不想自己的股权被稀释,那就只能自掏腰包,自己出钱去认购新股,且不说他个人有没有这笔天文数字的流动资金,就算有,也足以让他倾家荡產,元气大伤。 总之,无论陆山南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血本无归。 徐斯礼就是要看陆山南怎么自掘坟墓。 他忍他到现在,够久了。 第227章 翻墙,私会 会议室里,陆山南缓缓转头,看向次座的陆锦辛。 陆锦辛回以一个无辜的微笑:“陆董,怎么了?” 陆山南收回目光,看向大家,语气冷硬:“既然大家都赞同这个方案,那就启动增发新股程序,以『现金+股权』的方式,继续推进对unicorn的收购。” 会议结束,董事们陆续起身离开。 到最后,会议室內就只剩下陆山南和陆锦辛。 陆山南整理著袖口,目光凉薄地看著陆锦辛:“你背后的人是谁?” 陆锦辛故作茫然:“堂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山南站起身:“手段很高明。但陆锦辛,驱虎吞狼,最后也会被虎吞噬,你小心玩火自焚。” 说完,他转身离开会议室。 陆锦辛想著他的警告,非但不恼,反而轻笑出声,拿起桌上的手机,点亮屏幕:“徐先生,戏好看吗?” 徐斯礼声音带著慵懒的笑意:“还不错。我现在就好奇,他下一步,会不会真的自己掏钱去买新股?要是真掏了,那我们还能再看一出陆董事长倾家荡產的好戏,更有趣。” 陆锦辛也笑了一声,之后结束通话。 徐斯礼將手机在膝盖上翻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没忍住,重新点亮屏幕,找到时知渺的未接电话,回拨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徐斯礼舔了一下后牙,懒懒散散地开口: “不好意思啊徐太太,刚才有事,掛了你这百年难得一遇的主动给我打的电话,我来赔罪了。” 时知渺没接他这番阴阳怪气的话,开门见山直接问:“徐斯礼,薛芃芃的亲生父亲是不是肖达明?” 冷不丁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徐斯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锐利的暗光。 不过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隨性而慵懒,甚至还带点玩味儿地反问:“你从哪听到这个名字的?” 他避而不答,反而探究她的消息来源。 时知渺没被转移话题,执著地问:“到底是不是?” 徐斯礼喝著咖啡,淡淡地说:“徐太太不是要跟我离婚吗?都要各奔东西了,干嘛还费心打听这些陈年旧事?不都跟你没关係了么?” 他这句反问,让时知渺想起他昨天讥讽自己,是在陆山南面前才立离婚人设的话,心头一梗,一言不发掐断电话。 徐斯礼看著黑下来的手机,想生气又气不起来,只好再给她回拨过去。 这次响了很久,时知渺才接起来,却不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表明她在听。 徐斯礼还是那个问题:“到底谁跟你提肖达明这个名字?” 时知渺冷冰冰地道:“谁说的重要吗?徐斯礼,我就是想要一个確切的答案。不管薛芃芃的亲生父亲我认不认识,反正我就是要一个名字。我不想离个婚都离得不明不白。” 薛昭妍母女导致了他们的离婚,那她就要有始有终地弄清楚来龙去脉。 徐斯礼呵笑一声:“还想著离婚呢?行啊,那你就继续这么不明不白著吧,这个答案我就不告诉你。” “你!” 时知渺被他的混帐话气到,再次掛断电话,並且乾脆利落的將他的號码拖进黑名单。 徐斯礼看著手机里又一次掛断的通话,好气又好笑,再次打过去,机械声提醒他电话已经无法接通,他就知道自己被时知渺拉黑了。 他桃眼里掠过几种情绪,过了会儿,又拿起手机,拨出一个號码: “给我弄一份陆山南纽约住所的详细地形图和安保布局图。” …… 时知渺和陈紓禾一直逛到天黑才回了陆山南家。 陆山南已经下班回家,三人一起吃了晚餐。 时知渺关心地问:“哥,公司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陆山南神色如常,对她温和地笑了笑:“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 时知渺安心了一些,拿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礼盒递给他:“用你的钱买的,借献佛,希望哥一切顺利。” 陆山南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黑色的钢笔,他拿起来看了看,做工很不错,唇边的笑容更深: “谢谢渺渺,我很喜欢。” 吃完饭,时知渺回了房间,先进浴室洗了个澡,试图以此衝去一身的疲惫和烦躁。 洗完澡,她穿著舒適的睡衣,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看一下病人的最新情况。 她虽然不在医院,但有助理帮她监测病人的情况,將检查报告上传,她可以根据报告为病人调整药量。 她正工作著,阳台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时知渺有些疑惑地扭头,还以为是小动物,便起身朝阳台走去。 陆山南的別墅有多少保鏢她是见过的,並不觉得会有什么危险,直接就拉开了窗帘。 隔著玻璃门往外一看,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从阳台的栏杆翻了进来,身手矫健地落在地上! 时知渺被嚇得,猛地后退了一大步! 那黑影也抬起了头,时知渺看见,居然是——徐斯礼! 他不知道是怎么爬上来的,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凌乱,但那双桃眼却在夜里亮得惊人,像丛林中的野兽,直直地看著她。 时知渺还在惊愕,这里可是3楼!他怎么绕过別墅严密的安保爬上来的?? 徐斯礼看她这副震惊失措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野性而危险的弧度,抬手,屈指,不重不轻地敲了敲玻璃门。 用口型对她说: “开、门,时、知、渺。” 第228章 我这一身伤病都是因为你 时知渺过於惊讶,以至於他一说“开门”,她就下意识打开门锁。 做完这个动作的下一秒,时知渺就意识到不对——她干嘛给他开门?! 但再想关门已经来不及了,徐斯礼立刻推门而入,带著一身夜间的凉气,瞬间侵占了温暖舒適的室內空间。 他反手关上门,动作行云流水,像回了自己家一样自然。 “……”时知渺暗骂自己失算! 她立刻后退了几步,跟他拉开距离,警惕地看著他:“徐斯礼,你怎么进来的?你来干什么?” 徐斯礼一身黑衣,步步紧逼,立体深邃的眉眼在臥室柔和的光线下也显得极具压迫感。 他勾著嘴角,语气带著点兴师问罪的意思:“来审你啊,谁跟你提肖达明这个名字的?” 时知渺后退的脚步一顿,定定地看著他:“所以那个肖达明真的是薛芃芃的亲生父亲?一定是吧,要不然你不会三更半夜特意翻墙来找我!” 徐斯礼玩味儿地说:“是啊。” !时知渺一怔! 他承认了?! 他承认薛芃芃的亲生父亲就是肖达明了?! “那你——”时知渺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他驀地攥住! 徐斯礼慢悠悠地道:“是啊,这点小事儿確实不值得我三更半夜特意翻墙来找你,所以,我说审你是假的,主要是想——欺负你!” 不给时知渺任何反应的时间,他就带著她一起跌进身后柔软的大床里! “徐斯礼!”时知渺惊呼一声。 徐斯礼带著凉意的身体直接压下来,不由分说地低头攫住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凶猛而急切,带著惩罚的意味,毫不客气地撬开时知渺的牙关,深入其中,肆意掠夺她的呼吸,吸吮她的舌尖,仿佛要將她拆吃入腹。 时知渺整个人像是被突然推进海里,毫无防备地灌进一大口海水,她窒息地闷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推开他的胸膛,然而完全推不开! 跟一座山似的男人紧紧压著她,坚硬的胸膛碾著她的柔软,两颗心贴著彼此跳动,时知渺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氧气匱乏,大脑一片空白。 她推他,踢他,咬他,都没有用,所有的挣扎都被他化解,只能徒劳地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徐斯礼抓住她两只不听话的手,扣在头顶,吻得更深,直到把时知渺所有力气都抽走,再也没法儿反抗,才渐渐停下来。 他额头抵著她的,两人的呼吸都紊乱不堪。 他眼眸深深,凝视她水光瀲灩的眼睛,声音沙哑得性感:“……在野男人家里,洗澡还穿得这么暴露。” 时知渺的双手被他控制,没办法捶打他,只能恶狠狠瞪他! 她明明穿著长袖长裤睡衣,哪里暴露了?! 而且什么“野男人”,这是她哥家里!她在自己的房间! 他胡言乱语什么?! 时知渺在他身下用力扭动身体,却完全无法挣脱,气得要命:“徐斯礼!你放开我!要不然我就喊人了!” 徐斯礼非但不怕,甚至低笑出声,语气坏得要命:“你喊啊,要是有人来,我就说是徐太太深夜寂寞,特意叫我过来幽会。” 他简直把无赖无耻发挥到了极致。 “你神经病吧!” “小蜗牛,乖乖女,怎么每次骂人都只会这两句?” 徐斯礼闷笑,低头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像只耍赖的大型犬,“是啊,我有病,病得不轻,只有时医生能治。” “……”时知渺气得呼吸剧烈起伏,可他们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她胸口每一次起步都会舔上他的胸膛。 徐斯礼眯了一下眼:“勾引我呢?” 时知渺破口大骂:“王八蛋!渣男!非法入室的犯罪嫌疑人!强姦犯!” 徐斯礼用大拇指压住她的嘴唇:“最后一个词给我收回去,骂你老公骂这么难听,亲一下都不行啊?” “我就是想见你,等你这个没良心的来见我怕是到死都等不到,所以我就自己来了。” 时知渺:“……” “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功夫才爬上来吗?刚才还差点踩空脚摔下去……要是真摔了,肋骨估计得再断一次。” 徐斯礼开始细数,“跟你吵架出走美国那一年我就犯上了胃病和偏头痛。回国这一年又因为你后背被人抡了一棍子,摔下楼梯断了肋骨,手臂被砍一刀,哦,还有淋雨重感冒。” “我这一身伤病都是因为你,你让我亲一下怎么了?” “……”时知渺別开头,语气硬邦邦,“你死了都是活该。” “我死了,你就是小寡妇了。” 徐斯礼也怕压太久她不舒服,翻了个身,从她身上下去,却又圈著她的腰,將她带到自己身上,让她趴在自己的胸膛。 时知渺想要起来,徐斯礼却箍住她的腰,將她搂得更紧。 时知渺的长髮垂在他的脸上,徐斯礼闻著她淡淡的洗髮水香气,嗓音忽然低下来: “我就想来跟你道个歉,昨天在气头上,口不择言说了那些话,对不起,別生我的气。” 时知渺动作一顿。 徐斯礼將她的头髮別到耳后,懒懒闷闷地说:“我就是见不得你站在陆山南那边,还为了他懟我——你换位思考一下啊,要是我像你护著陆山南那样护著薛昭妍,你能不生气吗?” “陆山南是我哥!”这两者哪来的可比性? “也是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想要嫁的人。”徐斯礼一说起来就不舒服,“你比我还过分。” “……”时知渺一时间没有说话,臥室內只剩下两人前后错开的呼吸声。 徐斯礼又开始亲她,时知渺躲开。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徐斯礼,你当年娶我,是不是为了薛昭妍?” ?徐斯礼莫名其妙,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你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先认识你还是先认识她?我因为她娶你?这种荒谬的理论,你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时知渺执拗地看著他,要一个確切的回答:“所以你不是为了她才娶我?” “当然不是。”徐斯礼答得斩钉截铁。 时知渺不知道能不能信他这些话,又继续追问:“那你当初为什么三天两头去东城薛家找薛昭妍幽会?” 徐斯礼一愣。 时知渺挣扎了一下,从他身上离开,往后退开几步,跟他拉开距离: “上次去东城薛家,我偷听到你们在偏厅的谈话了,薛昭妍的母亲控诉你的那些话,我每个字都听到了。” 徐斯礼这才明白过来…… 难怪当初从东城回来后,她对他的態度那么冷淡,变得比以前更加抗拒他,甚至连在床上都没有任何感觉和反应,原来是因为她听到了他们当时的谈话。 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个误会。 他喉结滚动,又心疼又没好气。 他也坐起身,定定地看著她:“我说的话,重复一百遍你都不相信,陌生人隨口说的一句话你就当真了,到底谁才是你的青梅竹马?谁才是你的老公?” “我真是……白给你放那么多烟了。” 时知渺眼睫闪烁:“所以,你没去东城看过薛昭妍?这件事,你也是替別人背锅的?” 徐斯礼一字一字道:“开车跨越城市去见一个女人这种事,我只对一个人做过,你觉得这个人是谁呢,学妹?” 第229章 麻烦帮我换一下床单… 他说的这个人,是她? 他只为她做过这种事? 时知渺情不自禁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定定地看著他:“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不然呢?” 徐斯礼望著她的眼神很深,“你如果不信,我找找关係到公安部门那儿给你调高速路口的监控,或者查查北城到东城的高速路收费处,看我名下的任何一辆车什么时候开去过东城?” “但你要是非要抬槓,说我可以借別人的车去东城那我无话可说,可在你眼里,我徐斯礼是这么偷偷摸摸的人吗?我要是真喜欢哪个女人,我需要这么藏著掖著吗?” “…………” 確实不需要。 徐斯礼从小到大都是无法无天的太子爷。 可既然不是他,薛昭妍的母亲控诉他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反驳?为什么要默认? 他这么替那个男人背锅,到底是为了那个男人,还是为了薛昭妍? 这里面究竟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时知渺思绪一片混乱。 徐斯礼也挺气的,气时知渺怎么什么话都相信,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不知道恨了他多少莫须有的事情。 他眼眸幽幽地盯著时知渺,她被他吻过,嘴唇殷红,盘著腿坐在那里,像一株静静绽放的芍药……他现在就特別想把她折断,狠狠破坏,揉出汁水才能消气。 时知渺还在想,那个男人,那个跟薛昭妍有了薛芃芃的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他是不是已经死了?所以那个男人就是肖达明,就是他对不对? 对。 肯定是。 但时知渺不认识肖达明——之前她还以为是因为这个男人是她认识的,所以徐斯礼才不说,可现在她百分百確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那么徐斯礼为什么就是不肯把这个名字告诉她? 时知渺脑子要炸了,她不愿再想了,伸手抓住徐斯礼的手臂,质问道:“这个肖达明跟你到底是什么关係?你为什么要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隱瞒我?” 徐斯礼声音低缓:“我又没说那个男人就是肖达明,你就已经脑补完整个过程了?” “不是肖达明,那是谁?!” 徐斯礼轻轻嘆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半搭著腔调道:“小蜗牛,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不好!” 时知渺的呼吸有些急促,“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抓薛芃芃到警局测dna,让公安机关的系统告诉我,她跟谁有亲属关係?!” 徐斯礼一笑:“这么凶啊?” “我没跟你开玩笑!” 徐斯礼唇角的弧度收了一些:“薛昭妍已经跑了,等我们回国,我就让人把薛芃芃送回东城薛家,这对母女以后就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了,我们就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好不好?” “……不好!” 这件事没有过去,也没办法到此为止。 什么叫“薛昭妍走了这件事就过去了”,那她这两年受的委屈、承受的痛苦,又算什么? 事到如今她只想要一个答案,让她这段感情这段婚姻,“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连这个都不告诉她,还扯什么都过去了? 根本就过不去! 时知渺想要甩开他的手,徐斯礼看她紧抿著唇角,一副要跟他一刀两断的模样,喉结动了一下,忽然將她用力一拽! 时知渺整个人扑到他身上,又被他翻身压到床上。 徐斯礼直接低头,再次吻住她的唇。 时知渺全身的鸡皮疙瘩炸了一下!旋即就想要推开他,可她的力量在他面前,就如同蚍蜉撼树,一点用都没有。 徐斯礼在她身上煽风点火,时知渺的力道都被他卸去。 “徐斯礼——!” 徐斯礼的手指骨感、修长、灵活、有力,增加到三根之后,时知渺就彻底没有抵抗的力气了…… 徐斯礼吻著她、哄著她,把她的情绪都转移走,让她没办法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能专心对付他一个。 时知渺不知道自己的力气都去哪儿了,明明不想跟他做,可就是推不开他,她眼角渗出眼泪,只觉得这个男人是混蛋!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徐斯礼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未停,握住她的膝盖,掰开。 …… 次日清晨,沉睡中的时知渺被女佣的敲门声叫醒。 她惊醒过来,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徐斯礼不能被发现! 但扭头一看,臥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徐斯礼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她茫然地坐著,要不是自己浑身赤裸、感觉清晰,她都要以为昨晚的混乱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女佣还在继续敲门,低声呼喊著:“小姐,小姐,您起来了吗?” 时知渺撑著酸软的身体,捡起地上的睡衣穿上,回头看著床上的一片狼藉,耳根热了起来。 这床单是不能再睡了,但要用什么理由让女佣去清洗呢? 她咬了咬唇,打开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不好意思,我昨晚睡前喝牛奶,不小心把杯子打翻了,弄脏了床单,能帮我把床单拆去清洗吗?” 这个藉口蹩脚又心虚,但一时半会儿,她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了。 女佣丝毫没有怀疑,恭敬地应下:“好的小姐,我马上为您更换。” 时知渺尷尬地鬆了口气:“谢谢……” 女佣去拆床单时,她则进浴室洗漱,心想徐斯礼今晚要是再敢过来,她就拿剪刀捅死他算了! 女佣抱著拆下来的床单走出房间,刚好被一脸没睡醒的陈紓禾看见。 陈紓禾挠了挠后脑勺,轻咳了一声,对女佣说:“那什么……麻烦等会儿也帮我换一下床单,我来大姨妈了,不小心弄脏了。” 女佣也恭敬地应了:“是。” 她们昨天定好今天要去哈佛大学,路途遥远,所以即使睏倦,也要早早爬起来。 早餐桌上,陆山南看著她们俩精神不济的样子,隨口问:“怎么看起来这么累?昨晚没睡好?” 时知渺心虚地低头喝小米粥。 陈紓禾也莫名的不太自然:“倒时差嘛……对了陆先生,我们今天要去参观哈佛,回来应该挺晚的。” 陆山南点点头:“怎么突然想去哈佛?” “瞻仰一下世界最高学府嘛~”陈紓禾的理由充分。 陆山南不疑有他:“还是让希伯来陪你们去,安排好行程,路上注意安全。” 时知渺答应:“嗯嗯。” 饭后,希伯来准时出现。 三人一起乘坐火车前往麻萨诸塞州的剑桥市。 一路上,时知渺和陈紓禾都靠著椅背补觉。 希伯来只是以为她们起太早所以才犯困,贴心地没有打扰。 几个小时后,列车抵达剑桥市,三人先找了家餐厅吃午饭,隨后便前往哈佛大学。 希伯来已经提前办好参观手续,他们很顺利地进入这座世界名校。 但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参观顶级学府,而是来翻看——学生档案。 第230章 给你一百万,把我老婆卖给我 哈佛商学院的贝克图书馆里,可以查到歷届毕业生的合照。 他们到2楼的电脑前,希伯来轻车熟路地找到查询终端操作起来,很快就调出徐斯礼那一届商学院毕业生的集体合照。 高清的电子照片呈现在屏幕上,时知渺一眼就看到人群里的徐斯礼。 明明他穿的也是统一的毕业礼服,甚至没有站在中心位,可就是耀眼得过分,即便没有刻意去找,也会被他吸引去目光。 他在画面里,嘴角轻扬,神情散漫不羈,隔著时空跟她对视。 时知渺的目光在那张年轻而意气风发的脸庞上停顿了几分钟,挪开目光,將照片仔细看了一遍,找到了笑容爽朗的余隨,还找到同样穿著礼服的希伯来。 “这里面哪一个是肖达明?”时知渺问。 希伯来没在照片里看见肖达明,仔细一想,一拍脑袋:“哦,对了,肖达明不是我们商学院的,他是哲学系的,在主校区。主校区离我们这儿就三四公里,所以他才能经常跑过来跟我们一起打球。” “说是跟我们,其实主要是跟sirius,sirius在哈佛的华人圈里,可受欢迎了。” 时知渺毫不意外,徐斯礼无论在哪里,都是眾星捧月的对象。 “那这里能调到主校区哲学系的毕业照吗?” “可以的,系统是互通的。” 希伯来再次操作起来,很快就调出哲学系同届的毕业合照,指著其中一个男人说,“他就是肖达明。” 时知渺低头去看,照片中的男人瘦瘦高高,长得还算周正,她看著看著……突然觉得他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时知渺不由得一怔。 她原本以为自己完全不认识肖达明,可看著照片,却开始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但到底是哪里呢……她却有点想不起来了。 时知渺不禁追问:“能看这个人的资料吗?” 希伯来摇了摇头:“不行,小姐,这涉及个人隱私,没有正当理由和合法手续,图书馆是不允许调阅详细资料的。” 时知渺理解,也不勉强,拿出手机,对准屏幕上的肖达明拍了一张照片,打算回去慢慢想。 陈紓禾凑过来看合照:“这里也没有薛昭妍啊。” 希伯来接话道:“我昨晚回去后又找老同学仔细问了问,肖达明的女朋友,的確就叫薛昭妍,薛昭妍是音乐系的。” 他说著又调出音乐系那届的合照,果然,这张照片里就有薛昭妍。 薛昭妍站在人群中间,笑容温婉甜美,看起来纯洁又美好。 时知渺还在她身后看到宋鑫,他们居然是同班同学。 这么看,宋鑫对薛昭妍的心思,可能早就有了。 陈紓禾撇撇嘴:“怎么说呢,我有点祛魅了。以前觉得哈佛是高端学府,现在看到连薛昭妍和宋鑫这种货色都能考上,顿时就觉得这学校也就这样了。” “……” 希伯来忍不住出声维护母校,“薛昭妍是怎么进的哈佛我不太清楚,但宋鑫我知道,是他家里给哈佛捐了一间相当不错的音乐教室,又找了几位知名教授写推荐信,一来二去才进来的。” 时知渺点了点头,很合理。 宋鑫家里也很有钱,为了给儿子镀金以及拓展人脉,自然是捨得下血本的。 但薛昭妍……徐斯礼说过,她在枝繁叶茂的薛家只是一片无关紧要的叶子,薛家应该不可能为她的前程铺路,那她是怎么进的哈佛? 难不成她的音乐造诣真有那么高? 这还真是看不出来。 时知渺还在思考,不承想,就在这时,有一道慵懒的嗓音自他们身后突兀响起: “我说是谁,这么八卦翻这些陈年旧帐,原来是你啊,希伯来。” 三人都嚇了一跳,一起转身,就见徐斯礼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两三米的地方,倚著一张书桌,姿態休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希伯来看到徐斯礼先是惊讶,隨即露出惊喜的笑容:“sirius!你还记得我啊?” 徐斯礼扯了下嘴角,语气不咸不淡:“当然记得,球踢得不怎么样,话却很多。” 希伯来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小姐想听,我就说了。我老板吩咐了,要伺候好小姐。” “你老板谁?陆山南?” “是的。” 徐斯礼的语气瞬间带上冷意:“这个人,怎么做到每件事都这么让人討厌的?” 陈紓禾嘀嘀咕咕一句:“你要是喜欢陆山南,那才叫完蛋呢。” 徐斯礼半搭著眼,漫不经心地说:“陈小姐,你知道自己现在人在国外吗?就不怕出门遇到点什么『飞来横祸』?” !陈紓禾被威胁到了,缩了一下脖子,躲到时知渺身后。 时知渺拉著陈紓禾就走。 徐斯礼哼笑一声,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他们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像个甩不掉的影子,甚至开始充当起导游,对时知渺讲解: “这栋大楼叫斯潘格勒,新乔治亚风格建筑,是校园的核心,我以前就在这里上课,抬头看,第三层的那扇窗户,就是我的位置。说实话,秋天趴在那儿睡觉还挺舒服的。” “这边是自助餐厅,难吃的白人饭,我吃了两顿就受不了,给学校捐了两个中餐厨师,知道我为什么在哈佛华人圈有那么高的名望吗,就是因为我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那边就是我们打球的地方……” 他对每个地方的介绍,最后总要强行加上一段自己的经歷,让时知渺知道自己在这里留下的各种痕跡。 陈紓禾听得津津有味,时知渺则忍无可忍,停下脚步回头瞪他: “谁好奇你了?” 徐斯礼勾唇:“你呀。你都特意跑来我的母校参观了,还说不好奇我,徐太太怎么又口是心非。” 陈紓禾没忍住笑出声。 徐斯礼看时知渺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样子,转而转向陈紓禾,开出条件:“给你100万,消失两个小时,我要跟我老婆独处。” 陈紓禾瞪大眼睛,立刻搂住时知渺的胳膊:“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我是那种为了区区100万就出卖姐妹的人吗?” 徐斯礼眼神都懒得给她一个,直接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鏢,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地架起陈紓禾就走。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渺渺!救命啊!” 陈紓禾哇哇大叫,但还是被强行带走了。 徐斯礼下頜微抬,敬酒不吃吃罚酒,100万不要,那就一毛钱都没有。 反正这两个小时,他是要定了。 他又看向希伯来:“自己消失,不然我揍你。” 第231章 太招人的徐太太 “……” 希伯来想说这样不好吧,他老板让他寸步不离跟著小姐的…… 但转念一想,他们是夫妻,轮不到他一个外人说不可以吧…… 他犹豫了一会儿工夫,徐斯礼就没了耐心,眼神一淡,立刻又出现两个保鏢,果断乾脆地將希伯来架走,直接替他做好决定。 时知渺:“……” 哪来的恶霸?! 徐斯礼有恃无恐地勾起嘴角,上前拉住时知渺的手:“走,带你去看看你老公当年挥洒青春和汗水的地方。” 时知渺挣了一下,没能挣开,反而被他握得更紧,强调道:“我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也要看。”徐斯礼霸道,“早就想带你来了,当年我毕业典礼,怎么请你都不肯赏脸,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时知渺被勾起一阵记忆,眼睫颤动了一下,抿了抿唇,没接话,目光移向那些充满歷史感的红砖建筑。 徐斯礼边走边说:“那边是学生宿舍楼,不过我不习惯跟別人住一起,自己在校外不远处买了套房子,后来毕业就转手卖掉了。” 时知渺忍不住瞥了一眼他说的方向,然后指尖就被他不重不轻地捏了一下。 徐斯礼跟抓到她的小辫子似的,桃眼弯起:“不是不感兴趣吗?” 时知渺:“……” 徐斯礼將她拉近自己:“再跟你说个有意思的,当年我跟几个同学一起做了一个模型,用各国已经废弃和现在正在使用的纸幣拼成,象徵金融风暴的席捲和重建。后来那个模型被学校看中,放在science center长期展览。” 时知渺:“我在你朋友圈看过照片。” “照片哪儿比得上实物震撼。”徐斯礼挑眉,“带你去看看?” 时知渺没反对,任由他拉著转了方向,到science center门前。 science center大门紧闭,徐斯礼推了一下,没推开,他嘖了一声:“忘了,要进science center需要刷学生id卡。” 时知渺有些遗憾:“进不去就算了。” “不著急。”徐斯礼牵著她退到一旁,“等一会儿,总有学生进出,等门开了,我们就溜进去。” 两人並肩站在屋檐下,微风送来不远处的坛里的三色堇的淡淡清香,三色堇是哈佛的校,校园里隨处可见。 时知渺看著那些摇曳的三色瓣,有些走神,记忆也被拽回徐斯礼毕业的那年。 那时他也是这样,在电话里,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邀请她:“小蜗牛,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唄,一辈子可就这一次。” 她当时心里乱得很,摸不清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青梅竹马的习惯性照顾?是公子哥儿无聊时的逗弄?还是真的对她有男女之情……她想不通,徐斯礼也不给她一个清楚的回答,各种揣测让她心里闷得难受,赌气拒绝: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不去,我要准备考试,很忙,没空。” 徐斯礼被她拒绝后,过了几天,又亲自跑到学校找她,对她软磨硬泡,非要她去他的毕业典礼,她就是不答应。 后来梁若仪和徐庭琛也特意给她打电话,让她请个假,一起去参加徐斯礼的毕业典礼。 可她是那种越劝越彆扭的性子,还是拒绝了。 然而真到了那天,她从起床起就开始心不在焉,还差点踩空脚从楼梯摔下来,心里像空了一块,涩涩的发疼。 最终还是没忍住,买了一束向日葵,坐上前往波士顿的火车。 那天的商学院人山人海,她找了很久才找到徐斯礼。 看他穿著哈佛的经典黑色毕业礼服,戴著红色綬带,站在人群里,耀眼得叫人移不开眼。 又看著他拍大合照,看著他和徐家父母合影,还看著络绎不绝的同学上前跟他拥抱合照,其中不乏热辣明艷的女同学。 她们给他送送礼物,他来者不拒,笑得好招摇。 时知渺站在最外围的三色堇坛边看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將自己带来的交给一个路过的女同学,让她帮自己送给徐斯礼。 那束被她抱在怀里一整天,已经有些蔫儿了。 徐斯礼接过后,跟其他的放在一起,在那些鲜嫩欲滴的鲜衬托下,她的那一束显得格外不起眼。 那些他后来怎么处理的她不知道,但就算他有带走,带的也不会是她送的那束。 毕竟都已经蔫了。 她一直待到毕业典礼结束,人群散去,才独自离开商学院。 而这件事,她从未跟任何人提起,徐斯礼也一直以为他毕业那天,她没有来过。 “oh my god!” 一句惊呼让时知渺驀地回过神,一看,前方一个金髮碧眼的女学生踉蹌了一下,手中抱著的一大摞书本全都掉在地上。 时知渺想都没想,迈开脚步快步走过去,用英语说:“我帮你。” “thank you very much.” 女学生下意识抬起头,看到日光下的时知渺,湛蓝色的眼睛里顿时亮起惊艷的光芒,“wow!你是东方人吗?天啊,你好漂亮!像一个瓷娃娃!” 时知渺知道外国人就是这么热情直白,客套地笑了笑说:“谢谢,你也很漂亮。” 女学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对了,你们是想进science center吗?” 时知渺点头:“是的,我们想去参观一下,但没有id卡,你可以帮我们开下门吗?” “当然没问题!我也要进去!”女学生非常爽快地答应。 时知渺將书捡起来后抱在怀里:“既然是同路,那我帮你拿一些吧。” 女学生看她的眼神越发热切:“你真善良!谢谢你!” 三人一起进入science center,徐斯礼很顺手地从时知渺手里接过那些书。 女学生看著他们的互动,不禁问:“你们是情侣吗?” 时知渺毫不犹豫地否认:“不是。” 徐斯礼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然后对女学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们是兄妹,我是校友,她今年刚入学,我带小妹妹来参观。” “原来是这样!那太棒了,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 女学生非常高兴,听到他们不是情侣,整个人都有点兴奋了,不断朝时知渺身边凑近。 “我叫emily,来自洛杉磯,主修建筑设计。你叫什么名字?主修什么专业?来自哪个城市?不瞒你说,我非常热爱东方文化,你就是我想像中东方美人的样子,你真的太漂亮了!” “……” 时知渺被她这一连串热情过度的提问和几乎冒星星眼的注视弄得招架不住,本能地朝徐斯礼身边靠近。 emily又贴过来:“我可以要一下你的联繫方式吗?你入学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我都可以帮你解决。天吶!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时知渺乾笑了好几声…… 后知后觉意识到,emily对她的热情好像不太一般…… 第232章 你从什么时候喜欢我 徐斯礼一把將时知渺拉到自己身后,冷冷道:“我老婆的联繫方式不是谁都有资格要的,麻烦你自重一点。” emily瞪大了眼:“你刚才不是说,你们只是兄妹吗?!” 徐斯礼嗤笑:“是啊,那又怎样?谁说兄妹不能在一起?她是我的妹妹,我的爱人,我的妻子,集三重身份於一体,不行吗?” 他把书都丟还给她,“好了,我们要自己逛了,你可以离开了。” emily不想走,徐斯礼就拉著时知渺走。 emily不死心地追上来:“起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专业的吧?” 徐斯礼气极反笑,脚步加快。 他长腿阔步,时知渺不得不小跑起来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emily亏就亏在抱著太多书,限制了发挥,追不上去,只能扬声喊道:“註册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我是认真的!我会对你好的!!” 时知渺:“…………” 徐斯礼直接跑起来。 转了个弯,確定热情奔放的emily追不上来后,徐斯礼才停下来,转身將时知渺压在墙上,捏住她的脸颊,恶狠狠地说: “徐太太,挺能招啊,男女通吃?” 时知渺被他捏得嘴唇都嘟了起来,但,也觉得这个乌龙太离谱太好笑,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是你自己胡说八道造成的后果。” 徐斯礼眯起眼,想了一下她这句话:“你的意思是,我说我们是兄妹是胡说八道,也就是说,你承认我们是夫妻?” “……”时知渺都不知道他的脑迴路是怎么转到这里的。 “不是,是陌生人。” 徐斯礼倏地低头吻住她嘟起的唇,堵住她所有口是心非的话。 这个吻本该是带著惩罚意味的,却又在触及她柔软的唇瓣后变得繾綣深入。 时知渺被他吻了个够,喉咙间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 徐斯礼稍稍退开,低哑道:“陌生人吻你,你可不会叫得这么好听。” 时知渺推开他,快步往前走。 徐斯礼追上来,捉住她的手:“东西在这边,你往那边跑什么?” 那是一个巨大的展厅,专门用来陈列学生的作品,徐斯礼的模型就被安置在正中的位置。 时知渺走近,展柜前的小牌子上写著作品的名字《financialstorm》,创作者有三位,徐斯礼的名字放在最前头,代表他是这个作品的第一作者。 她弯下腰,仔细看那个模型,確实要比照片震撼——美元、欧元、日元、韩幣等等十几个国家的纸幣被拼成一栋倒塌的摩天大楼,满地的残垣断壁,將“破碎的经济”立体形象地表现出来。 难怪能被放在这里展览,他的创意的確无与伦比。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给你做个別的。” 徐斯礼站在她身后,玻璃展柜映出他修长的身形,声音轻慢,“给你做一个果园,有各种水果树,再做一只小蜗牛趴在一颗大苹果上啃啊啃。” 时知渺:“……” 她假装没听见,直起身,转向旁边的展品。 徐斯礼也不纠缠,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保持著一两步的距离。 展厅不大,半个小时就逛完,徐斯礼担心原路出去会撞上那个神经病,便拉著时知渺从另一扇门离开。 这扇门出来是停车场,徐斯礼看著那些车,忽然说:“要不带你从这儿开车去你的母校?” 时知渺不明所以:“去约翰霍普金斯?为什么?” “主要是想让你切身感受一下这段路有多难开,好让你知道我当年有多不辞辛苦,別总把我为你做的事,轻飘飘地安到別人身上,总是小瞧我对你的喜欢。” 时知渺心弦像是被羽毛极轻地刮过,泛起细密的痒意:“……你大学时就喜欢我?” 徐斯礼意味不明地笑:“你说呢?” 时知渺盯著他那张风流寡情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长久以来的不確定和患得患失还是占了上风,她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信。” 徐斯礼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那你觉得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结婚后?那就不叫喜欢了,那叫睡上癮了。” 他们婚后那一年,確实荒唐又放纵,比之前为了备孕而在一起的频率高得多,也激烈得多。 时知渺耳根发热,用力推开他,语气硬邦邦的:“这还比较像你会做的事。” 徐斯礼哼笑,被她冤枉习惯了,懒得跟她计较。 走出大楼,时知渺沉默了一会儿,又闷声问起:“如果不是婚后才喜欢,那是什么时候?” 徐斯礼勾唇:“可能是第一次见的时候吧。” 这种鬼话时知渺当然不信。 她突然有些心烦,驀地停下脚步,转身看著他,“你很閒吗?为什么还不回国?” 徐斯礼被她一顿脾气撅得莫名其妙,失笑说:“你跟我回国我就回国,不然呢?留你在这跟你哥双宿双棲?当我是死的啊?” 时知渺不想理他了,给陈紓禾打电话,回纽约。 回程的火车上,徐斯礼並没跟他们一起。 陈紓禾轻咳一声,突然来了一句北城方言:“渺渺,我有重大收穫!” “??”时知渺差点没反应过来,陈紓禾覷了对面的希伯来一眼:“加密通话。” “……”时知渺本来是觉得这样不太礼貌,如果是不方便被希伯来听到的话,那就等回家再说。 然而陈紓禾说是关於薛昭妍和肖达明的瓜,时知就觉得……自己也忍不到回家再问。 “……什么收穫?” 她也开始用北城方言,强行屏蔽希伯来。 陈紓禾道:“我刚才跟希伯来聊天,成功要到他那个知道肖达明和薛昭妍的事情的老同学的微信,一番畅聊后,我已经知道薛昭妍是怎么进的哈佛大学了。” “怎么进的?” “她当时的分数其实是不够的,但你也知道,老外很吃卖惨那一套,她就给哈佛大学写信,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 “什么出生在一个封建家庭,因为是女孩所以从小不受重视,却还要沦为联姻工具,被迫嫁给一个能当自己爷爷的老头子之类的,总之怎么惨就怎么说自己,成功博取到教授和校方的同情心,顺利进了哈佛大学!” “而她这么费尽心思进哈佛,主要就是为了钓金龟婿!” 时知渺一怔:“钓金龟婿?” “嗯嗯,那个同学说,薛昭妍在校期间勾搭了很多富二代,他也被她勾搭过,但他又不傻,一起玩儿可以,动真格不可能,其他富二代也是这么想的,只有那个肖达明跟她打得火热。” 陈紓禾勾唇,“但肖达明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家里虽然有钱,但跟他没什么关係,他是那种从小不学好,吃喝嫖赌抽,父母管教不了,乾脆送出国自生自灭的公子哥儿,所以他跟薛昭妍是臥龙凤雏,不相上下!” 时知渺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薛昭妍千挑万选,最后选了一个『假』富二代?” 陈紓禾老神在在:“对滴,他们都在背后嘲笑她~” 时知渺抿唇:“那他们后来结婚了吗?不是说肖达明发过结婚请帖?” “那个同学说,肖达明的新娘是家里给他安排的对象,不是薛昭妍。” 陈紓禾摸摸下巴,“不过我推测,他们应该没断。” “肖达明虽然没有实权,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钱还是有一点的,薛昭妍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巴著肖达明,哦对了,肖达明是嗑药嗑多了心臟骤停,抢救无效死的。” 第233章 从未见过陆山南这副模样 时知渺低下头,反覆思索陈紓禾的话。 陈紓禾拍了拍她的手,继续用方言道:“莫慌,等我今晚跟那个同学见了面,再给你多打听打听,看还有没有什么內幕?” ?“什么见面?” 陈紓禾撩了一下长发,眼波流转,风情万种:“那哥们儿在伦敦工作,跟我聊得投缘,已经打飞的过来了,约我今晚共进晚餐~” !时知渺忍不住伸手掐住陈紓禾两边脸颊的软肉,“我说你最近怎么回事?吃错药了?这么放肆!!” 她是真觉得她最近过於奔放了。 以前虽然也爱玩爱闹,但都有分寸。 现在呢,先是招惹了一个来歷不明、但十分危险的漂亮弟弟,闹出被绑架到纽约的风波;这几天跟希伯来相处,她也觉得这两人间有若有似无的曖昧;现在居然又要约会一个陌生人! 陈紓禾笑著躲避,靠在椅背上,扭头去看火车窗外一望无际的田野,声音轻飘飘的: “我妈怀孕了。” 时知渺一愣。 陈紓禾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我的前未婚夫,要跟我妈一起给我生一个相差25岁的弟弟或妹妹,我简直高兴死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所以得多交几个朋友,一起开心啊。” “……”时知渺这才明白,她这段时间肆无忌惮的根源。 看她的眼神不禁有些心疼,“紓禾,秦牧川就是一个世纪大渣男,你平时骂徐斯礼的时候不是一套一套的吗?怎么轮到你自己就想不开了?为了他消耗自己,不值得。” 陈紓禾吸了一下鼻子,垂下眼:“我知道啊,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觉得心里憋得慌,总得找点什么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否则我堵得难受。” 时知渺不知道能说什么,只好握住她的手。 陈紓禾跟那个叫秦牧川的,大学就在一起了,交往了两三年,感情一直很好,关係稳定到都开始谈婚论嫁了,当时她甚至说要跟她在同一天办婚礼。 结果呢,就跟她平时看的那些狗血小说一样,提前结束出差回到家,听见她妈妈房间传来不可描述的声音,还以为是她妈妈新交的男朋友,贴心地走过去,帮他们把房门关上。 没想到,她无意间往里面看了一眼,就看到,她送秦牧川的外套和其他衣物一起被散落在地上。 她愣愣地推门进去,就见正跟她妈翻云覆雨的男人,是一个小时前还在电话里跟她说,等她回来有惊喜要给她的男人。 她当时只问得出一句话:“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惊喜吗?” 而那个渣男呢,说的是:“紓禾,我没想隱瞒你,我就想等你出差回来再跟你坦白的。” 她妈妈则靠在床头,点了一支烟,隨意地说:“咱们母女的眼光还挺一致的,你这个小男朋友,我挺喜欢。你之前看上的那辆跑车,妈妈买了送给你,跟你换这个人好不好?” “……” 因为这件事,陈紓禾跟家里断绝了关係,不要一分钱搬出来,租了现在这个小房子,自力更生,已经有三四年没回过家了。 两人间的气氛突然有些低落,希伯来不知道她们都说了什么,试著问:“肚子饿了吗?” “不饿,就是有点累。”陈紓禾回了希伯来的话,又放开时知渺的手。 隨意地说,“挺好的,反正我这辈子都不打算再认她,她自己生个孩子给她养老送终,也继承她那些金山银山。当然,前提是,她不要被秦牧川给骗了。” “不过被骗了也是活该,谁让她非要在垃圾桶里捡男人?” 最后这句,像是对她妈妈说,也像是对她自己说。 火车抵达纽约,希伯来先將时知渺送回陆山南的別墅,然后就跟陈紓禾去接他那个同学。 时知渺下车前还不放心地叮嘱陈紓禾:“你今晚一定要回家睡觉,听到没有?” 陈紓禾笑嘻嘻地对她比了个ok,然后就跟希伯来一起离开。 时知渺进了別墅,换了鞋,女佣迎上来轻声询问:“小姐,您吃过晚餐了吗?需要为您准备一份晚餐吗?” 时知渺看时间已经快8点了:“我哥还没回来吗?” “先生来过电话说,今晚要去参加一个宴会,要晚些回来,让家里不用等他吃晚餐了。” 时知渺点头:“那就麻烦你简单地帮我做一份晚餐就好,谢谢。” 晚餐准备了奶油蘑菇义大利面,可能是奶油有点腻,时知渺吃著有些反胃,但还是秉承著不浪费粮食的原则都吃完了。 饭后她想吃点水果解解腻,只是陆山南不知道她有这个习惯,没有交代,女佣也没有准备,时知渺不想再麻烦人,就倒了杯水喝完,上楼洗漱。 一边洗,一边走脑子里在拼凑陈紓禾打听到的消息。 她觉得,事情有可能是这样的—— 那个总是跑去东城薛家跟薛昭妍幽会的男人,就是肖达明。 他言巧语哄骗了薛昭妍,向她许下了类似“家里的女人只是摆设,等你生下孩子,我就会离婚娶你”之类的空头支票。 薛昭妍信以为真,或者说,她就是想赌一把,赌自己生下孩子后可以成功上位,所以就生下了薛芃芃。 薛母那次在偏厅,声泪俱下地控诉的话都是真的,只不过对象不是徐斯礼,而是肖达明。 薛昭妍则是没想到肖达明会突然猝死,导致美梦破碎,一切成空…… 这个推测,应该是目前最有可能的真相。 可徐斯礼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他为什么要背负起这一切? 总不可能是肖达明的死跟他有关係吧? “……” 这个猜测让时知渺有些不寒而慄,连忙关掉洒,擦乾身体,床上睡衣出去。 擦完护肤品躺上床,她却没什么睡意,脑子里反覆復盘薛昭妍和肖达明的事。 又担心陈紓禾今晚不会回来,以及陈紓禾要怎么走出那个渣男带给她的伤害? 就这么辗转反侧到了深夜10点多,楼下忽然传来一些动静。 时知渺以为是陈紓禾回来了,连忙掀开被子,隨便套件外套便下楼。 回来的不是陈紓禾,而是陆山南。 客厅只开著一圈昏暗的壁灯,他独自一人深陷在宽大的沙发里,似乎是喝了不少酒,平日里的一丝不苟被一种微醺的鬆弛取代。 他微微仰著头,靠在沙发背上,双目紧闭,喉结隨著呼吸轻轻滚动,西装外套不知丟在了哪里,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被他隨意地扯开,领带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露出一小片肌肤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两条长腿隨意地舒展著,鋥亮的皮鞋底一尘不染,与他此刻慵懒的姿態形成一种强烈的禁慾感。 时知渺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女佣轻手轻脚地端著水杯和解酒药到他面前:“先生?” 陆山南毫无反应,女佣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 犹豫不决时,时知渺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你还好吗?” 听到她的声音,陆山南缓缓睁开眼。 或许是醉意朦朧,或许是灯光昏暗,他的眼眸看起来比平时更深邃,像蕴藏著化不开的浓墨,直直地望向她,那目光深得几乎要將人吸进去。 第234章 徐太太,你很不守妇道啊 时知渺轻声问:“哥,你喝了很多吗?” 陆山南稍稍坐直了一些,揉了揉眉心,嗓音比平时低沉:“没喝很多,只是红的白的混在一起,有点上头。” 时知渺从女佣手中接过温水和解酒药,递给他。 陆山南道了声谢,接过去吃了。 他还是靠在沙发里,抬眼看向时知渺,眼神因酒意显得比平时柔软:“哈佛大学好玩吗?” “图书馆挺恢宏的。” “我在美国这么多年还没去过呢,下次有机会去看看。明天打算去哪里逛?”陆山南又问。 “还没决定,明天再看情况。”时知渺在旁边的单人沙发扶手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说,“本来留在纽约是想陪你的,结果天天都在外面跑。” 陆山南不在意地弯了下唇:“你玩得开心,我就开心,这就是陪我。” 他说得自然,时知渺心里也一暖:“哥,你饿不饿?我知道那种宴会通常都没什么好吃的,要不要煮碗面?” 陆山南抬眼看著她,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你给我煮?” 时知渺被他看得顿了一下,点头:“可以啊,我去……” “算了。” 陆山南轻笑一声,“哪里捨得让你下厨。哥不饿,有点困,要上楼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他说著便用手撑著想站起来。 时知渺看他脚步还有些虚浮,连忙上前:“我送你回房间吧。” 陆山南这次没拒绝:“好。” 他走在前面,时知渺跟在他身后一步,走廊的光线將他们的影子拉长,时知渺的影子恰好蔓延到陆山南的脚下。 陆山南微微垂眸,看著地上那道纤细的影子和自己的交织在一起,唇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弧度。 忽然,他像是没站稳,身体踉蹌了一下。 “哥!”时知渺立刻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陆山南借著她的力道站稳,侧头对她笑了笑,带著点无奈的醉意:“谢谢渺渺,哥真喝多了。” 时知渺也在他身上闻到淡淡的酒气,扶著他,將他送回臥室。 陆山南倒向大床,闭上眼,眉宇间带著倦意。 时知渺替他掖好被子,又去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哥,我不把门关紧,你半夜要是不舒服,记得就喊人来。” “嗯。”陆山南闭著眼,声音模糊,“没事,你去休息吧。” 时知渺这才转身离开,替他虚掩了房门,又回了自己的房间。 万万没想到。 她一推开自己的臥室门,就看到徐斯礼大喇喇地坐在她窗边的摇椅上,手里拿著她的书!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一双桃眼在暖黄色的壁灯下,幽幽地看向她。 “你怎么又来了?!” 时知渺咬牙,她忘记反锁露台的玻璃门了! 徐斯礼合上书,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脸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去哪儿了?” “什么我去哪儿了?我就在家里啊。” “你去陆山南房间了?”徐斯礼的声音微沉,“大晚上的,孤男寡女,你就穿著睡衣去他房间?” 时知渺关上房门:“我哥喝醉了,我送他回他房间。你能不能別总用这种齷齪的思想揣测別人?” “我不是齷齪,”徐斯礼放下书,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我是了解男人的德行——他喝醉了,你就应该离他远远的,你就那么放心他?不怕他借著酒劲对你做些什么?” “……有病吧!” 时知渺走过去推他,“你给我出去!从我家离开!” 徐斯礼抓住她推拒的手腕,將人往怀里一带,神情和语气都变得危险:“我本来只是想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没想到撞见这么一出。” “徐太太,你很不守妇道啊……看来我得好好收拾收拾你才行。” “你神经病吧!放开我徐斯礼!”时知渺挣扎,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她被他牢牢禁錮在怀里,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意和某种熟悉的危险信號,时知渺气得不行,用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你没洗澡!不准碰我!” 徐斯礼动作一顿,低头去看怀里脸颊緋红的女人,气极反笑:“洁癖又犯了是吧?” 他直接一把將她打横抱起,大步朝著浴室走去,“行,那你就亲自监督我洗,洗完再收拾你。” “我洗过了!” “再洗一遍。” …… 两个小时后,徐斯礼抱著已经累极了的时知渺从浴室出来,轻轻地將她放进被窝里。 时知渺眼皮都抬不起来,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他最近这两次都没做措施,那个避孕的药他还有没有在吃? 但她实在太累了,这个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意识就彻底沉入黑暗。 徐斯礼帮她掖好被角,看著她恬静的睡顏,嘴角勾了勾。 他觉得有些口渴,环视房间,没看到水,便隨意地套上衣服,直接打开臥室房门走了出去。 他姿態从容,丝毫没有深夜从“別人妹妹”房间出来的自觉,仿佛在自己地盘一样閒適。 他下楼倒了杯水,慢慢喝完,重新上楼,走到最后一个台阶,就听到哪里传来开门声? 徐斯礼脚步一顿,抬起头。 走廊上,陆山南的房门大开著,男人站在门口,身上已经换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头髮微湿,似乎是刚洗过澡。 两个男人,就这样,一个站在楼梯口,一个站在房门口,目光在空中相遇。 四下的光线昏暗,模糊了陆山南脸上的神情,徐斯礼看不真切。 徐斯礼的脚步只停顿了几秒,隨即嘴角便挑衅地向上勾起,继续往上走,甚至是故意放慢了动作,当著陆山南的面,堂而皇之地推开时知渺的房门,走了进去,又反手关上门。 “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比任何宣示主权的话语都要掷地有声。 门內,徐斯礼重新上床,搂住熟睡的时知渺,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门外,陆山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从臥室偷跑出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一层阴影,他的神情看起来依旧是无波无澜的。 沉默地转身回了房间,轻轻关上门。 臥室內光线柔和,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杯时知渺为他倒的水上。 他走过去,端起水杯,仰起头,將已经冷却的水一饮而尽。 他看起来依旧没什么异样,可在放下水杯时,却见他驀地攥住了那只空空如也的玻璃杯。 手背上的青筋因为过於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脸上的神情仍然没什么变化,甚至是过於平静。 一秒,三秒,十秒—— “砰!” 玻璃应声爆裂! 细碎的玻璃碴刺入他的掌心,瞬间沁出细小的血珠,沿著骨节分明的指根蜿蜒而下,滴落在床边的地毯上,留下鲜红的痕跡。 陆山南缓缓摊开手掌,低头看著掌心的一片狼藉和血色,仍然是没有表情的。 第235章 我是鸭子吗时医生 次日清晨,时知渺醒来,发现自己的后背紧贴著男人滚烫的胸膛。 身后的男人睡得很沉,手臂霸道地横在她的腰间,她动了动,用手肘撞向他的腹部: “你怎么还没走?” 徐斯礼被她弄醒,非但没鬆手,反而將她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蹭著她的发顶,嗓音带著晨起的沙哑: “我是鸭子吗时医生,用完就赶人,让我过个夜都不行?” “我让你来了吗?”时知渺挣开他坐起身,“你今晚不准再来了。” “不来就不来。”徐斯礼闭著眼含糊道,“你別想我就行。” “……” 他自我感觉还挺良好。 时知渺掀开被子下床,进浴室洗漱,等她换好衣服出来,看到徐斯礼也起床了。 他曲著一条长腿,手肘搁在膝盖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撩著额前的短髮,一双桃眼慵懒又深邃。 “你快点离开。” 时知渺警告完,便打开房门出去。 徐斯礼侧头看过去,房门合上,他嘴角散漫地勾了起来。 时知渺先去陈紓禾的房间,推开门,见到床上有人,知道她昨晚有老实回来,便放了心,转身下楼。 陆山南已经坐在餐桌前用早餐。 “哥,早。” “早。” 陆山南抬头,神色如常,依旧是清淡而温和的模样。 女佣为时知渺送上温水和早餐,时知渺喝著水,在他对面坐下,突然注意到陆山南的右手缠著纱布,怔了一下: “哥,你的手怎么了?” 陆山南不以为意地摊了下手掌:“昨晚半夜起来喝水,不小心打翻了玻璃杯,又空手去捡玻璃碴,结果就割伤了。” 时知渺无奈:“我给你倒的水,还害了你。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宿醉头疼吗?” “还好。”陆山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礼尚往来地问一句,“你呢?昨晚睡得好吗?” 时知渺拿餐具的手顿了一下,有些不自然:“……还行。” 陆山南頷首:“今天要不要去哥的公司参观一下?” 时知渺想著自己留在纽约本就是为了陪他,便点头答应:“好啊。但要去你公司的话,我得去换身正式些的衣服。” 陆山南莞尔:“我们公司倒是不限制大家穿什么。” 时知渺主要是想上楼看徐斯礼走了没,所以还是坚持要去换衣服。 陆山南也温和应下:“好,不急,我等你。” 时知渺快速吃完早餐上楼,推开臥室门,看到徐斯礼又坐在她的摇椅上看书,她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质问: “你怎么还没走?” 徐斯礼眼皮都没有抬起来:“光天化日的,你要我怎么走?大摇大摆从大门出去,我倒是敢,你敢吗?” “……” 確实,早晨正是別墅最忙的时候,他现在翻墙出去,百分百会遇到保鏢或佣人。 她只好说:“那你等中午大家都午休的时候,找机会离开。” 徐斯礼抬起头,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看著时知渺走到衣柜前挑衣服,支著下巴说:“又换衣服,要去哪儿?” 时知渺回了一句废话:“出门。” 拿了一套雪纺衬衫和半身裙,进了浴室更换。 换好衣服下楼,陆山南的车已经在门口等候,时知渺坐进后座,车子便匀速驶离別墅。 楼上臥室窗前,徐斯礼看著那辆黑色轿车离开別墅,眼神微微冷下来。 …… 博源银行总部大厦气势恢宏,时知渺跟著陆山南一路走进去,遇到的员工都会主动向陆山南问好,喊的是他的英文名字“a”。 陆山南頷首回应。 到了电梯口,他们恰好遇到一个从楼上下来的男人。 那人穿著一身极为考究的墨蓝色西装,面容漂亮得近乎妖冶,有一头偏长的头髮,在后脑勺扎了一个小揪,还有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莫名给人一种……罌粟的感觉。 迷人又危险。 时知渺多看了他几眼,陆锦辛也看向他们,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时知渺身上,上下打量。 陆山南侧身,刚好挡住他直白的视线。 陆锦辛笑得意味不明:“这位是堂嫂吗?” 他说的中文,有种独特的腔调。 “是妹妹。”陆山南嗓音平淡。 “哦,妹妹。”陆锦辛笑容更深,“那也是我的妹妹。初次见面,得送份礼物才行。” 他隨手取下自己西装领口別著的蓝宝石胸针,递向时知渺,“妹妹,別嫌弃。” 时知渺当然不可能收:“不用了,谢谢,太贵重了。” 陆山南直接伸手接走那枚胸针,目光淡淡地看著陆锦辛,手上则利索地几下拆卸,当场从宝石背面抠出一个微小的电子元件,也不知道是窃听器还是微型摄像头。 他摊在掌心,递到陆锦辛面前,没有说话。 陆锦辛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尷尬:“瞧我这记性,忘了这枚胸针另有玄机,不好意思啊妹妹,下次补送你一枚乾乾净净的。” 陆山南將碎片连同宝石一起丟进电梯前的垃圾桶:“她不缺这些东西。走吧,渺渺。” 双方短暂交锋,一队进入电梯,一队径直离开公司,各怀心思——唯独没人心疼那枚被隨手丟弃的,价值百万的宝石。 上了楼,进了陆山南的办公室,时知渺才问:“哥,那个人,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姑姑的儿子?” “对。”陆山南说,“以后见到他,直接避开就好。” 时知渺点头。 不过她觉得陆锦辛那双狐狸眼有种熟悉感,很像陈紓禾总在她面前描述的“漂亮弟弟”…… 但应该不可能吧?陆锦辛一直在纽约,怎么可能跑到北城的酒吧跟陈紓禾艷遇呢? 大概率是巧合。 时知渺参观起陆山南的办公室,主要是看他那面橱柜墙里的藏品。 有几个摆件、几本书,还有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个扎著双马尾的小女孩,在草坪上踢足球的背影。 起初时知渺以为只是一张普通的人物照,多看了两眼才想起来,这好像是……她? 是她三四岁的时候。 一张二十年前的照片,居然被他好好地保存,还摆在办公室里每天看……时知渺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只当做没认出来。 陆山南签了一份文件,看时知渺逛完了办公室,有点无聊的样子,便笑说:“让希伯来带你去参观一下大厦吧。博源银行大厦是由知名建筑学家设计,很有艺术感。” 时知渺挺感兴趣,便说好。 希伯来很快过来:“小姐,又见面了。陈小姐今天没有来吗?” 时知渺一边跟他往外走,一边说:“你们昨晚喝了多少酒?她早上都没起来。” 他们前脚刚走,陆山南的秘书后脚便进来,神色凝重地匯报:“陆总,s-peak基金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查到了。” 陆山南端起桌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说。” “是徐斯礼,徐先生。” 第236章 陆山南告白?! 出乎意料的是,陆山南听到这个名字,脸上並未露出什么意外之色。 秘书却很愤慨:“陆锦辛为了私人恩怨,竟然联合外人一起损害集团利益!陆董,这件事您拿到董事会上说,绝对可以清算他!” 陆山南放下咖啡杯,温和反问:“你有证据证明他们联手了吗?他们之间有任何明確的资金往来或者协议吗?空口白牙说徐斯礼是陆锦辛找来的,不能服眾。” “……”秘书就是觉得生气,“您自己掏钱认购新股,损失巨大不说,还要被他们阴阳怪气拿不下项目,全靠大家出谋划策,怎么有这样的道理?太让人憋屈了。” 陆山南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我能让徐斯礼比我……更憋屈。” · 时知渺跟著希伯来参观了一圈这座全球驰名的银行大厦,著实长了不少见识,一个多小时后才回陆山南的办公室。 陆山南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气泡水,拧开,递给她:“本来想带你去wildeed,那家餐厅味道不错,结果临时有个重要的饭局,只能放你的鸽子了。” 时知渺想起他昨晚醉酒的样子,有点皱眉:“又有饭局?要喝酒吗?怎么国外也有这么多酒桌文化。” 陆山南笑了笑:“相对少,但不是完全没有。要不让希伯来陪你去吃?” “不用费心安排我,我也可以回家找紓禾吃。” 一旁的秘书自然地接话:“我正好要外出办事,可以顺路送小姐回家。” 陆山南点头,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时知渺便跟著秘书离开公司,上车。 秘书一边开车一边跟她閒聊,问她要在纽约待多久、去过哪些地方、还有哪里想去。 时知渺一一答覆后,也问起:“我哥他平时应酬多吗?” 秘书嘆了口气:“平时还好,最近是非常时期,难免多一些。先生其实不太喜欢这些,但不得不去应付。今天这顿估计又要被灌酒了。” 时知渺听著皱眉,秘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忽然提议:“但如果家属去接的话,对方一般不会灌得太凶,小姐要是担心,等会儿我们可以算好时间进去接走先生。” “可以这样?”时知渺怕太冒昧,“会影响他的工作吗?” “那倒不会,外国人很重视家庭观念的,家人出现,都会谅解几分的。” 確实是这样,时知渺之前在美国读书就有这个感觉了。 既然可以,那她也答应:“好。” 秘书再次提议:“不如將陈小姐也接过来一起吃午饭?这家餐厅味道还不错。” 时知渺说可以,秘书便很自然地按了车载电话,打电话回別墅,女佣接听了。 “看看陈小姐醒了吗?如果醒了,告诉她,小姐要去漫道食府吃午餐,让家里的司机直接送她过来,对,就是那个商务宴请经常会去的漫道食府。” 女佣表示明白,掛了电话后,上楼到了陈紓禾房间门前,敲了敲门:“陈小姐,您醒了吗?陈小姐?” 陈紓禾打著哈欠来开门:“醒了醒了,怎么了?” 女佣说:“小姐刚让人打来电话说,您起床后让司机送您到漫道食府吃午饭。” 陈紓禾先应了声“好”,然后又隨口问:“漫道食府是什么地方?” 女佣照著秘书的说法回答:“是一个商务宴请经常会去的餐厅。” 陈紓禾继续打哈欠:“听起来很老气的样子……我家渺渺早上自己出门了吗?” 女佣说:“不是,是跟先生一起去的。” 陈紓禾明白了:“那应该是跟她哥一起吃饭。行,我收拾一下过去。” 陈紓禾重新关上门,而隔壁房间听得一清二楚的徐斯礼,呵笑一声。 还要一起吃饭呢。 …… 时知渺和秘书掐著时间,在差不多的时候进入包厢,果然看到陆山南又被劝著喝了不少酒,虽然表面依旧维持著沉稳,但眉宇间已然能看出明显的醉意。 时知渺的出现,让席间眾人都有些意外。 陆山南看到她,眼底也掠过诧异,旋即化为淡淡的笑意。 时知渺以妹妹的身份,得体地说了几句陆山南这两天头痛,不能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等他好些了再陪各位朋友喝个尽兴的场面话。 大家也不是非要灌陆山南不可,也就顺著台阶下,说了“下次可不能这么快就放过陆总”的话,时知渺顺利地將陆山南带离酒桌。 他们走出餐厅,到了路边,被纽约街头的风一吹,陆山南似乎更难受了,走到坛边坐下,撑著额头休息。 时知渺左右看了看,让秘书在这照顾陆山南,自己跑去附近的药店买了醒酒药和矿泉水。 “哥,先把药吃了吧。” 她拧开水瓶递过去,陆山南接过水和药,吃了,又垂下脑袋,缓和酒精带来的难受劲儿。 时知渺有点后悔,忘记买瓶风油精了,不然擦一下也会舒服些。 “哥,没事吧?” 陆山南抬起头,风吹乱他的头髮,也吹散他平时的一丝不苟。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別的什么,他望向她的眼神有些失焦,却又比平时更深、更直接,似乎有某种压抑已久的情感在蠢蠢欲动。 时知渺没有察觉到异样,蹲下身:“哥,你很难受吗?要不直接送你回家休息吧。” 陆山南忽然伸手,抚摸时知渺的脸颊。 时知渺整个人都是一怔,下意识想避开,却就听见他说:“渺渺,当年,我要是有把你带走就好了。” 他声音低哑,被酒精浸染得格外磁性。 时知渺又是呆愣,隨即避开他的手:“哥,当年是我自己选择要留在徐家的。” “是呀,是你选的。” 陆山南的目光缠绕著无数未尽的言语,“但我有时候会想,也许我当时应该强硬一点,不管你怎么选都把你带走……”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声音更哑了几分,“那样的话,你现在就真的是我的家属了。” 秘书不知何时退开了好几步,坛前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时知渺怔怔地看著他,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呼吸有些停滯:“……哥,妹妹也是家属。” 陆山南缓缓摇头,眼底翻滚著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像是借著酒意,將那句藏了许多年的话说出口: “我说的,是其他家属。” “……” 两人看著对方,以至於没有注意到,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两米的位置,停著一辆车。 车窗降著,驾驶位的徐斯礼透过前挡风玻璃,静静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下车,只是坐在车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著方向盘,目光幽深难测。 ——他要看看,时知渺会怎么回答? 第237章 忍辱负责的徐斯礼(修)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周围的车流、霓虹、人声都模糊成了虚幻的背景板。 只有坛前的时知渺和陆山南,以及不远处轿车里的徐斯礼,清晰得如同舞台上的主角。 时知渺完全没想到陆山南会突然对她说这种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是不知道该怎么组织措辞……她怕说得太“难听”,他们以后就没办法相处了。 时知渺一直以来,都很珍惜跟陆山南的感情的。 因为他是她在这个世上,除了陈紓禾和徐家以外唯一的亲人。 她没有別的家人了。 她的家人都在十年前那场大火里消失了,时至今日,她还能见到的“时家人”,就只有陆山南。 所以她想拒绝,也不想“撕破脸”,想他们以后还能再见面,能再相处。 时知渺抿紧了唇,正要开口—— 陆山南却突然抓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时知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用力,直接拽进怀里! “哥——!”时知渺要推开他,陆山南低下头,薄唇贴著时知渺的耳廓,轻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 徐斯礼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他只看到陆山南说完,时知渺也说了什么,然后,陆山南的脸上就露出一种……仿佛夙愿得偿、心满意足,甚至带著点愉悦的神情。 这在徐斯礼眼里,就是时知渺给了他满意的回应,他才会是这种反应。 而他“满意”了,就註定他不会满意。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眼底冷得像冰。 时知渺从小就喜欢陆山南,梦想是嫁给陆山南,这些他一直都知道的事,他们之间,本就只是差互相捅破窗户纸。 现在终於是跨过那条线了? 徐斯礼短促地冷笑了两声。 恭喜这对旧人,终於心意相通了。 徐斯礼没有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地下车衝过去將人拉走——跟时知渺吵了那两架,她直接搬出城郊別墅,坚定要跟他离婚后,他就觉得自己没有筹码了,没有任何可以“拿捏”住她的东西。 他现在要是敢过去,时知渺绝对会顺势提出离婚,再说些“既然你都看到了,那就答应离婚吧,对你对我对他都好”之类的屁话。 所以,不过去撞破他们的姦情,才能让他们这段婚姻持续久一点。 徐斯礼转头看向马路,油然而生一种委屈的情绪。 能让不可一世的徐斯礼委屈,这世上就只有一个时知渺。 可他能怎么办呢?不忍辱负重的话,就给了那个石头心一样的女人借题发挥的机会,他又不想跟她离婚,那么除了忍著,还能怎么办? 徐斯礼喉结滚动,面无表情地看了那相拥的男女一眼,然后发动引擎。 黑色的跑车如同蛰伏的野兽般低吼一声,毫不留恋地驶离现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汽车的动静惊到时知渺,她下意识转头去看,陆山南也適时鬆开了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地一笑: “嚇到了?是不是从来没见过哥这副样子?” 时知渺確实没见过。 要不是他解释清楚,否则今天就难收场了。 她摇了摇头,选择直接跳过那个让气氛变得奇怪的话题。 “哥,你公司的事情到底有多难办?你別再跟我说没事,你这个样子根本就不像是没事。” 陆山南眼皮微垂,解释著:“简单说,就是哥现在需要一大笔钱,去购买市场上博源银行新发行的股票,才能维持住现有的股权和控制权。但眼下,哥的资金还不够。” 时知渺一顿:“我刚到纽约的第一天,哥还说自己就是开银行的,不差钱。” 陆山南笑了一下:“当时没想到陆锦辛会勾结外部资本,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哥这几天跟这些人喝酒,也是想从他们那里周转些资金。” “那你还需要多少?” 陆山南报了一个数字。 时知渺听完,反而鬆了口气:“你早说啊,爸妈留给我的遗產,刚好有这笔钱。我早就说过,你需要的话,隨时可以拿去用。” 陆山南神色温和:“哥是觉得,妹妹的钱,有点损我这个做哥哥的威严。” “死要面子活受罪。”时知渺不客气地批判,陆山南莞尔,时知渺再说,“那些钱放在我这里,就是帐户里的一串数字,给了你还能发挥大作用,你早就应该跟我说了。” “难道跟我开口,会比跟他们喝酒喝坏自己身体来得难?” 陆山南安静地看了她片刻,终於不再推辞:“那好,哥给你打欠条,按照市场最高利率给你利息,三个月內连本带利还给你。” “亲兄妹,明算帐,是吧?”时知渺拿他没办法,“隨你吧。” 陈紓禾坐车到了:“渺渺!” 陆山南抬头看了一眼,而后站起身,对时知渺说:“你跟陈小姐去吃饭吧,哥头痛得厉害,要先回去休息了。” “那你记得叫家庭医生帮你看看啊。”时知渺又不放心地叮嘱。 陆山南温柔答应,上车离开。 时知渺和陈紓禾也进了餐厅。 等菜的时间,时知渺便拿出手机,联繫自己的信託基金负责人,沟通大额资金转帐的具体事宜。 陈紓禾在旁边听到几句,讶异地挑眉:“你哥那样的人物,居然要跟你借钱??” 时知渺嘆气:“他现在的处境应该挺难的。”否则不会神志不清地说胡话。 陈紓禾拿著餐叉,戳著餐前麵包,隨口道:“是吗?他看著真不太像会缺钱到这种地步的人……不过时渺渺同学,你居然这么有钱的吗?” 时知渺放下手机:“就是我爸妈留给我的遗產,你知道的啊。” “知道是知道,但我没想到是这么大一笔数字,嘖,我又要生气了——你这么有钱,又不缺钱,也不是拜金女,你之前居然为了一个亿去给徐斯礼生孩子,真是气煞我也。” 陈紓禾对此事耿耿於怀,她心疼时知渺受委屈,觉得她这是伤害自己,作践自己。 时知渺莞尔:“谁会嫌钱太多啊,而且,我主要目的是跟他和平离婚,钱是附加的条件。” 陈紓禾撇嘴,吃著麵包,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我昨晚啊,跟迈克吃饭——迈克就是那个同学,没什么收穫,只问出肖达明是南城人。” “南城人?”时知渺皱眉,“我还是觉得他眼熟,我肯定在哪里见过他,而且至少见过两次,否则我不会有印象。但我每天不是医院就是家,两点一线,能在哪儿见过他呢?” 菜上得很快,陈紓禾一边切著牛排,一边提供思路:“会不会是他找你看过病?嗑药把心臟嗑坏了?掛了你这个心外第一刀的號?所以你才对他有印象?” 时知渺倒是没往这方面想过:“有可能,等我回国查查病歷系统。” 服务生送来时知渺点的清蒸虾,她尝了一个,不太满意:“味道有点淡。” 陈紓禾也尝了一个:“还好啊,就是正常的清甜味。你平时口味不是挺清淡的吗?怎么突然重口起来了?” 第238章 拿他的钱,巩固陆山南的江山 “不知道,最近吃很多东西都觉得没什么味道,可能是上火了,味蕾失效了。” 时知渺將就著吃,“但感觉蘸点醋会好吃很多。” 陈紓禾觉得奇葩:“只听过虾蘸酱油的,没听过蘸醋的,那么酸,能好吃吗?” 她说著,也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不过我快来大姨妈了,肚子有点痛,今天也没什么胃口呢。” ?时知渺狐疑地看她:“你昨天早上不就说来大姨妈,弄脏了床单?” 陈紓禾眨巴眨巴眼,这才想起自己撒过的谎,轻咳了一声:“啊对对对,来了来了,量比较少,断断续续的。” 时知渺心事也多,就没去想她的事,低头吃东西。 这之后的两天,徐斯礼竟然都没再来找过时知渺。 电话没有,微信也没有,更没有再半夜爬墙进陆家强行跟她“私会”。 时知渺莫名有些不习惯他的消失,但她还要忙著跟信託经理见面,以及办理繁琐的转帐手续,也就没怎么去琢磨这种心態。 钱顺利转给陆山南后,时知渺和陈紓禾便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降落在北城国际机场。 时知渺想著,徐斯礼毕竟是因为她的事才会去纽约,自己现在回国了,於情於理,都应该跟他说一声。 於是,她拿出手机,给徐斯礼发了这段时间来的第一条微信: “我落地北城了,等会儿先去城郊別墅接蒲公英。” 过了一会儿,徐斯礼回復。 不是文字,而是一张照片。 时知渺点开一看,拍的是一个会议室的一角,能看到巨大的投影屏幕和一部分会议桌,像是在开会。 她以为徐斯礼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自己在忙,不便多说。 便回了句:“好,你先忙。” 没再打扰他,她直接去了城郊別墅,接上蒲公英,又带著它回了陈紓禾的公寓。 次日,时知渺彻底结束年假,重新回到北华医院上班。 她休假十天,积压的工作堆积如山,接下来几天,她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病房和手术室之间连轴转,忙得脚不沾地。 也不知道是还没完全倒过时差,还是这段时间思虑过多后,又骤然投入高强度的工作,她总觉得异常疲累和睏倦。 这天,她做完一台长达四小时的心臟搭桥手术,高度集中的精神刚鬆懈下来,排山倒海的倦意便席捲而来,她甚至没能撑到办公室,直接就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靠著墙睡著。 就在她陷入深眠时,国际金融圈被一则重磅消息彻底炸醒—— 博源银行总部正式宣布,以101亿现金,再加55亿博源银行股权,总计156亿美金的最终报价,成功完成对unicorn的收购,一举拿下北美市场的关键布局。 这笔交易数额巨大,意义深远,立刻在全球金融和財经界引起巨大的轰动,各类分析报导铺天盖地。 更有敏锐的財经记者挖出深度消息——博源银行为此次收购增发的新股,已经被董事长陆山南个人全额认购! 此举使其持有的博源银行股份,从原来的65%增至71%,股权不仅没有被稀释,反而更加集中,他依旧是博源银行无可撼动的最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 此事传回国內也是引起一片譁然,因为谁都没想到,前期看起来岌岌可危的陆山南,最后竟然能贏得这么漂亮! 徐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徐斯礼看著屏幕上博源银行股价飆升的曲线,神色挺寡淡的。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隨手接起来,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陆锦辛的声音:“徐先生。” 语气跟平时截然不同。 徐斯礼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小陆先生是来找我算帐的?” “算帐不敢,只是想听徐先生的高见。”陆锦辛的嗓音冷冰冰。 “停止加价,让博源以156亿的价格收走unicorn是你同意的。何况,我们最初的设想里,本就包含陆山南可能自掏腰包认购新股这一环节。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你还想听什么『高见』?玩不起就別玩。” 陆锦辛在电话那头压著怒火,凉颼颼地笑了几声:“是啊是啊,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话锋陡然一转,“所以我打这通电话,主要是想做件好人好事,奉劝一下徐先生。” “不如,您乾脆就跟你那位徐太太离了吧,大大方方成全时小姐和我堂哥,怎么样?” 徐斯礼眼底陡然出现锋芒:“陆锦辛,我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了?” “不敢指手画脚,”陆锦辛慢慢地说,“但好几个亿的美金,时小姐都能眼睛不眨一下,当场转帐给我堂哥,这种『交情』,可真是不简单。” “我觉得至少得用『感天动地』来表达,如此情真意切、情比金坚、情深几许,徐先生,您何必当恶人,拆散人家恩爱鸳鸯呢?” 话说完,陆锦辛就直接掛断了电话。 徐斯礼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下頜线绷得极紧,那双天生含情带笑的桃眼,此刻眸色沉得嚇人。 他静坐了几秒,按下內线电话:“周祺,进来。” 周祺很快推门而入:“少爷。” “去查——” 徐斯礼没什么情绪,却莫名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陆山南收购博源新股的那笔钱的资金来源。” 周祺应下:“是。” 这件事並不难查,如此大规模的资金流动,必然会留下痕跡。 不到一个小时,周祺就去而復返,只是脸上多了几分……迟疑和无奈。 “少爷,查清楚了,那笔资金,大部分是陆先生自己的,另外还有他派系里的人,以及,太太的私人帐户过去的。” 徐斯礼没有说话。 周祺硬著头皮继续道:“应该是时家老先生和夫人的遗產,以及您当年和太太结婚时,徐家给的那一个亿聘礼,都在那个帐户里。” 徐斯礼挥手,让周祺出去。 周祺屏住呼吸,无声离开。 徐斯礼还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个点上,不知道在看什么,反正就这么淡淡地看著,看著…… 所以。 那天路边,他看到他们拥抱,觉得陆山南那个表情是“心满意足、得偿所愿”,並不是他的错觉。 她就是回应了陆山南的告白,甚至还迫不及待地、倾其所有地,把她所能动用的全部资金——包括他给的聘礼——都拿去支持她的“好哥哥”。 好一个拿他的钱,去巩固陆山南的江山。 確实是情真意切,感天动地。 他那晚没听见她的回答,但现在,她的行动,已经给了他最响亮的答案。 第239章 徐总说,不想见时医生 时知渺被同事轻轻推醒,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居然在走廊地上睡著了…… “时医生,怎么这么累啊?是不是最近手术强度太大了?”女同事拉她起身。 时知渺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无奈笑说:“可能吧。也可能真是老了,上年纪了,以前一天做两台六个小时以上的手术都没问题,现在连两台四个小时都觉得有点顶不住。” 同事深有同感:“谁说不是呢,我以前参加救灾,连续十五六个小时工作都是家常便饭,也不觉得累。现在呢,多站一个小时,我这老腰就受不了。” 她顿了顿,又笑道,“不过我是因为生了孩子,身体损耗大。你们这些没生过孩子的小姑娘,应该会好很多。” 时知渺玩笑道:“你要相信,职业病之神会平等地沐浴在每一个医护人员身上的,无差別攻击的。” 说笑著两人一起离开手术室,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下班。 走出医院时,已经是七点多,天都完全黑透了,时知渺给陈紓禾发消息问她下班了吗?一起回家吗? 陈紓禾很快回覆:“惨兮兮.jpg还有个病歷没写完,要加班,渺渺你先回吧~” 时知渺回了个摸头的表情包,便独自去停车场取了车。 开车路过热闹的夜市,各种路边摊的香气混杂著飘来,时知渺想著回去也懒得做饭,便靠边停车,下去打包了一份麻辣烫。 回到陈紓禾的公寓,一进门,蒲公英就立刻衝过来缠著她,它太久没见到妈妈,这几天格外黏人。 时知渺吃饭的时候,它就將自己毛茸茸的大脑袋枕在她腿上,蹭著她的肚子,哼哼唧唧地求抚摸。 时知渺没办法,只能一手摸它,一手吃饭。 结果刚咬下一口蟹籽福袋,一股突如其来的腥味就直衝她味蕾,时知渺猛地一阵反胃,直接yue了一下吐出来。 蒲公英立刻站起身,湿漉漉的鼻子关切地蹭著时知渺的脸颊:“呜~”妈妈怎么了! 时知渺喝了一口水压下那种噁心感,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没事没事,妈妈没事。” 可能是刚才陪蒲公英玩得有点久,已经凉了所以才有腥味。 时知渺看著那碗麻辣烫,已经没有胃口了。 但她晚上还有论文要写,不吃东西顶不住,只好起身,把麻辣烫拿到厨房用微波炉加热一下。 热腾腾的吃起来果然舒服很多,也没有反胃感了。 吃完晚饭,时知渺下楼倒垃圾,顺便遛蒲公英。 经过楼下那棵大树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了一下。 上次,徐斯礼就是在这里对她守株待兔,还装破碎感……但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时知渺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从在纽约那天早上算起,到回国后的这几天,徐斯礼已经有整整十天没有主动找过她。 这十天里,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她落地后发的那条微信,和他回的那张会议室照片。 蒲公英在她脚边叫:“汪汪!汪汪!”妈妈想爸爸了吗! 大狗仰著头,用那段黑豆似的眼睛炯炯地看著她,一副看穿她心思的样子。 “……”时知渺义正词严,“我没有想他!” 只是,有点不习惯,他这么久没到她面前刷存在感而已。 就算是那次吵得那么凶,她从城郊別墅搬出来,他也只忍了三天就找上门。 这次,十天了。 …… 第二天上班,阮听竹来到时知渺的办公桌前。 “时医生,ai医疗的项目推进,我们需要到徐氏集团,跟他们的负责人当面沟通一下。” 阮听竹的语气倒是很公事公办。 时知渺顿了一下:“就我们两个去吗?” 阮听竹解释道:“孙医生那边有台紧急手术,走不开。只能我们两个去了……如果时医生觉得不方便,那你自己去也可以。” 后半句她一副避嫌的样子。 但有“故事”才要避嫌,这样反而显得刻意,好像真的有什么不方便似的。 时知渺淡淡说:“我只是觉得这个通知有点突然,你说清楚就好,没什么不方便的。麻烦阮医生把具体需要沟通的事项清单发我一份吧,我现在补补课。” “好。” 阮听竹拿出手机,现场发送到她微信,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工作。 时知渺开始看文件时,阮听竹隨手打开抽屉,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黑色的丝绒锦盒上。 她眸子微微颤抖了一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庆功宴那晚,徐斯礼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猛地扯进休息室的画面…… 她的脸颊驀地一红,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迅速將那个锦盒拿起,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 午后两点,按照约定时间,时知渺和阮听竹一起到了徐氏集团。 走进大楼前,时知渺心里还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 但等前台小姐带领她们上楼,进入会议室,看到等待她们的,只是一位项目经理后,她又有种不知道是鬆口气,还是淡淡的失望的情绪…… 不过这点小情绪,並没有影响到工作,后续沟通会议进行得按部就班,高效且枯燥。 细节討论完毕,差不多就可以离开了,阮听竹看了时知渺一眼,欲言又止。 时知渺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会议结束,她先行起身:“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项目经理指路:“出了会议室左转,走廊尽头就是。” 时知渺点头出了会议室,阮听竹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看向正在收拾文件的项目经理,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担忧和疑惑: “王经理,冒昧问一下,这个项目之前一直是徐总亲自督导的,为什么这次徐总没有到场呢?” “我也不是说您开得不好,只是担心,是不是我们医院这边有哪里做得不够好,让徐总觉得没有必要再亲自跟进,浪费他的时间?” 时知渺走到半路想起忘带手机,折返回来拿,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阮听竹的这句话,脚步下意识地停住。 ……她也奇怪,为什么不是徐斯礼来开会? 徐斯礼拿下这个项目的时候,明明说,他要亲自负责的。 会议室內,项目经理想著时知渺不在,说话也隨意了些: “阮医生別多想,跟咱们医院没关係,是徐总开玩笑说不想看到时医生,哎呀,估计是夫妻俩闹点小彆扭吧,所以才派我来。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 第240章 他的手錶为什么会在她那儿 “……” 时知渺听到了那句“徐总说不想看到时医生”。 再联想到这十天的无声无息……就觉得,应该不是项目经理以为的“开玩笑”。 而是徐斯礼,真的不想见她。 可是,为什么? 时知渺微微攥紧手指,想到徐斯礼那个“爱够了就不爱了”的习惯,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所以他是又不爱了,是吗?又要抽身离开了,是吗? 会议室里,阮听竹的声音再次响起,认真又恳求: “王经理,能不能麻烦您帮我问问徐总,现在方不方便见一下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徐总说……当然,我不会耽误徐总的时间的,我只要五分钟。” “当然可以,我现在就给徐总打电话。”项目经理说著就拿出手机。 “徐总,北华医院的阮医生说有要紧的事情想见您一面,问您方不方便?她说只要五分钟……对,是阮医生,不是时医生。” 电话那头不知道回了什么,项目经理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明白。” 他掛了电话,对阮听竹说,“徐总让我带您过去。” 又压低声音道,“徐总明確说了不想见时医生,万一等会儿时医生回来,发现我带您去见了徐总却没有带她,会有点尷尬,也不好解释。所以我们最好快一点过去。” “……” 时知渺无声无息地从会议室前离开,走到走廊转角处迴避,看著项目经理领著阮听竹朝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而去。 阮听竹一边走,一边轻声问:“徐总和时医生真的吵架了吗?好意外,他们感情看起来那么好。” 项目经理笑了笑,语气圆滑:“这些哪是我们能知道的啊?不过夫妻之间有点小摩擦也很正常。” 时知渺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反覆拉扯,她挣扎了三五分钟,那股想知道阮听竹私下找徐斯礼做什么的疑问,最终还是压过了理智。 她跟了上去。 想上总裁办所在的楼层,需要专属电梯卡或者指纹。 时知渺上次被徐斯礼带来公司,就录入了指纹,因此她很顺利地到了楼层。 这一层都属於总裁办,平时会有徐斯礼的两位秘书三位助理在办公,这会儿可能是午休还没结束,秘书室空无一人,也就没有人注意到时知渺的不请自来。 她轻轻推开那扇办公室门,只留了一条缝隙。 阮听竹站在徐斯礼宽大的办公桌前,从隨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黑色丝绒礼盒,双手递过去,声音清晰: “徐总,我是来还东西的,这是您那天晚上落在我那里的手錶,还给您。” !时知渺驀地一怔! 那天晚上? 哪天晚上?? 而且手錶这种贴身的、私人的物品,徐斯礼为什么会“落”在阮听竹那里? “……”时知渺的脑袋有些空白。 徐斯礼皱眉,看著那个盒子,正要说什么—— “总裁夫人?!”项目经理端著两杯咖啡刚好回来,看到站在门外的时知渺,下意识惊呼出声。 也是这一声惊呼,立刻惊动了办公室里的人。 徐斯礼倏地抬眼看向门口,透过那条门缝,精准地锁定门外的时知渺。 他眼睛一眯,快步从办公室走出来。 时知渺抿紧了唇,胸口微微起伏著。 徐斯礼直接拉开办公室的门,整个人出现在时知渺面前,两人就这么对视上。 “……” 时知渺还在想他的手錶是什么时候落下的?又是怎么落下的?哪天晚上?他们怎么会在晚上见面? 问题很多,没有答案,唯一清晰的是她记得他们高中的时候就有过“交集”。 “……”时知渺压著所有翻腾的情绪,与他对视著。 好几秒钟的安静后,时知渺先开口,声音倒是出乎意料地平静,“我也想跟徐总单独聊聊,徐总有时间吗?” “还是说,你不想见到我?那就算我冒昧,我现在就走。” 徐斯礼定定地看著她,十来天没见了,再见她却依旧是这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她在陆山南面前就不是这样。 他扯了下嘴角,耍横地说:“確实不想见,你自己跑过来干嘛?你现在可以走了。” “!”时知渺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直接转身走向电梯! 开电梯门、进电梯、按一楼、电梯一路下行! 电子屏幕上的数字不断往下跳动,时知渺站在轿厢里一动不动,但铝製的电梯壁还是映出了她微微发白的脸颊。 “叮——”电梯到达一楼。 门一开,时知渺就大步走出去,她现在就想立刻、马上离开这栋大厦! 然而却被前台小姐追过来拦住:“总裁夫人!请等一下!” 时知渺停下脚步,声音绷得很紧:“有事?” 前台小姐连忙说:“徐总刚打来电话,请您重新上楼。” “就是他让我走的。”时知渺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徐总可能是又改变主意了吧……” 时知渺觉得可笑,她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刚说不想见她让她走的人不是他吗? 她没有理会,绕开前台小姐就走。 前台小姐欲哭无泪,心想这是什么破差事啊,只能又跑到时知渺面前,挡住她的去路,双手合十地恳求道: “夫人,您要是不上去,徐总肯定会觉得我办事不力,那我会被开除的!” “……” 时知渺深吸了一口气,道,“不会的,他没疯到这个程度,就算真开了你,你也可以申请劳动仲裁。” 前台小姐卖惨:“会的会的,徐总明確说了,不把您劝上去,他就会开除我!” 时知渺不想为难打工人。 最终,她还是冷著脸,重新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再次抵达顶层。 门缓缓打开。 徐斯礼就站在电梯门外等著她,身形挺拔,目光沉沉。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时知渺胸口有些发闷,先开口,语气带刺:“徐总有什么指教?还是说,叫我上来就是为了再叫我离开,再玩我一次?” 徐斯礼却木然道:“时知渺,你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前台都比对我好——你能为了她『忍辱负重』去而復返,但就是觉得我徐斯礼在你那里什么都不配。” 第241章 我欺负你了?你哭什么? 时知渺觉得他恶人先告状! 但这句话还是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她心上某个位置,让她有点疼。 徐斯礼说完就转身走向办公室,一副要走要留隨便她的样子。 “……” 时知渺咬住了下唇,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她要知道,徐斯礼这段时间是怎么了? 她了解自己,不问清楚,她回去后,肯定又会反反覆覆回忆,將自己不断置於內耗的境地。 那一年她就是这样的,她不能经歷过一次后,还没有长进。 徐斯礼进了办公室,手机刚好响了,是个工作电话,他也不避著时知渺,直接就接了起来。 处理完这通电话,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文件,开始批阅,一份又一份的,就这么把时知渺晾在一边,理都不理。 时知渺站在门边,被他这种刻意忽视弄得……有一种没由来的委屈,她的鼻间一下就泛起了酸。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就是又开始了。 前段时间一口一个“我爱你”,跟502胶水似的黏著她不放,堂堂徐家太子爷愣是屈尊降贵夜夜翻墙跟她私会,现在玩够了腻了,就又开始对她若即若离、忽冷忽热。 他爱够了,又开始不爱了。 时知渺喉咙梗阻,恨他的三分钟热度,又恨自己都吃过一次亏了,为什么还不长记性,竟然又中了他的圈套。 明明她之前总是很清醒地警告自己不要信他的衣炮弹,怎么又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 时知渺眼眶微微发热发红。 徐斯礼似乎感觉到她的情绪,从文件里抬起头,淡淡地看向她。 时知渺突然不想再留了,直接转身去拉办公室的门把手要走。 然而“咔噠”一声轻响,门突然被锁住了,拉不开了,时知渺愣了愣,想到什么,转头去看徐斯礼。 徐斯礼放下遥控器,面无表情。 时知渺咬牙:“把门打开!” 徐斯礼站起身,朝她走来:“我欺负你了?你哭什么?” 这句话听起来既嘲又讽,时知渺本就绷著的情绪一下就炸开了! “你开门!” 徐斯礼混帐道:“是我让你进来的吗?我刚才都让你走了,自己非要跟进来,我现在就不让你走。” 时知渺觉得难堪,觉得委屈,觉得愤怒,她直接抓起手边最近的一个装饰摆件就朝他砸过去! 浑蛋! 徐斯礼直接躲开,时知渺气头上,接著又抓起柜子上的书籍、相框、束等等东西都朝他砸过去,甚至还拿起博古架上一个瓷杯,看也不看就扔了过去! 徐斯礼轻易地侧身避开那些没什么杀伤力的攻击,看准时机,几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她再次抬起的手腕! “时医生,”他盯著她,“你这是破坏私人財物,信不信我报警抓你啊?” “你报啊!”时知渺想也不想地顶回去,眼眶红得更厉害。 徐斯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地上那个打碎的青瓷杯,慢条斯理地说:“这个杯子,是康熙年间的古董,价值连城,真报警了,我怕你把牢底坐穿。要不赔钱吧?” “要多少直接说,我敢砸就赔得起!”时知渺也挺少这么锋芒毕露的。 徐斯礼张嘴就说:“不多不少,五个亿,美金。” 时知渺一愣,下意识反驳:“你讹诈吧!怎么可能这么多!” 徐斯礼冷笑一声:“你给陆山南的时候不觉得多,怎么给我就不行?” 什么给陆山南……时知渺才猛地反应过来,五个亿美金,不就是她借陆山南的那笔钱? “你怎么知道我给我哥钱?” “陆山南凭空多出这么一大笔流动资金,你以为会没人去查?”徐斯礼盯著她,“早就不是秘密了。” 时知渺说:“他是我哥,他遇到困难,我给他钱周转一下合情合理。而你是讹诈!我不信有古董这么贵!” “原来只是『哥哥』啊,”徐斯礼嘲讽,“我还以为是你的再婚对象呢,你才能这么慷慨解囊。” 好一个反咬一口! 时知渺气反唇相讥:“我也以为我是来匯报工作,结果是来看你跟我们医院的医生调情,哦,不对,你跟阮医生应该得用『就寢夫人、重温旧梦』这种词吧!” “难怪人家说『淫者见淫』,”徐斯礼眯起眼,“自己品行不端,就觉得別人都跟你一样。” “谁『淫者见淫』?”时知渺气道,“你跟阮听竹要是没什么,你的手錶怎么会落在她那里?!” 徐斯礼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但到最后,还是说了:“是那天宴会,我中了药,神志不清,看不清楚人,把她错认成了你,將她拉进了休息室。” 时知渺先是一愣,然后心臟猛地一沉! ——所以他们……?! 徐斯礼扯了下唇角,懒懒散散地说完后面的话:“不过我很快就发现不是你,立刻放开她要走,她当时拉住我的手腕,反正刚好抓到我戴表的位置,我头晕得厉害,没精神跟她多说,就直接解下表摆脱她走了。” 原来……是这样啊。 时知渺满腔的情绪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就泄了。 她沉默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来不想告诉你的,” 徐斯礼捏起她的下巴,看著她微红的眼,“就让你误会著,叫你先气我,我也得气气你。但想到薛昭妍那件事让你那么崩溃,就还是算了,跟你说了实话。” 时知渺:“……”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目光灼灼:“时知渺,我比你有进步多了,犯过的错误,不会再犯第二次。而你呢?明知道我介意,我膈应,却还是不会为我改变。” 他这些话说得,时知渺心里不是没有触动。 她別开眼,声音低了下去:“……陆山南是我哥,他遇到需要帮助的事情,而我又刚好能帮到,那我帮一下不行吗?他又不是不还了,他还给我利息呢。” “你差这点利息?”徐斯礼气笑,“你去把钱要回来,存在我这儿,我给你市场价十倍的利息!” “……” 时知渺觉得他简直是在胡言乱语,想推开他。 徐斯礼却攥著她的手腕,直接把她拉到办公桌前,抽出一张a4纸拍在桌上,又塞给她一支笔: “给我写欠条。你打碎我的古董,得赔钱,五个亿美金,写。” 他在较劲。 她能给陆山南那么多,他就也必须要有这么多。 就像之前,她给陆山南做了山药排骨汤,他就一定要她也给自己做一份一样。 第242章 现在,立刻,把录音刪掉! ……什么跟什么啊! 时知渺用力挣开徐斯礼的手:“你那个杯子要真是古董,我们就去找专业机构鑑定,实际价值多少,我一分不少赔给你。” 徐斯礼执拗地盯著她,眸色深沉:“我就要这五个亿。” “你这是敲诈勒索!”时知渺咬住牙,“实在不行,那就直接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 徐斯礼简直要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时知渺,你还真觉得我差你这五个亿?我就是要你一个態度!这笔钱,你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陆山南,为什么轮到我就不行了?” “你强词夺理什么?”时知渺觉得他不可理喻,“我哥是借,他写了欠条,会还给我!” “难道我会贪你这五个亿?”徐斯礼逼近一步。 “不贪你非要我写这莫名其妙的欠条干什么?哦,我忘了,在你徐总那里,签过的协议、写过的合同都是可以隨时反悔作废的,就像我们当初那份生子协议一样。” 时知渺说,“但我不是,我要对我写下的每一个字负责。这不是可以调情的手段,我不玩。” “跟我调个情不行,跟陆山南就可以是吧?” 时知渺觉得这个男人开始胡搅蛮缠了,深吸一口气,说:“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跟我哥什么都没有,可你就是不相信!徐斯礼,你说你有进步,你的进步在哪里?” 徐斯礼沉声:“那你也得你的所作所为值得我信任才行。” 意思就是,他非要认定她跟她哥不清不白是吧? 时知渺一把推开他!抓起桌子上的遥控器,胡乱按了一通,门传来“嘀嗒”一声,解锁了。 她丟下遥控器,大步走到门边,拉开,出去! 徐斯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下頜绷紧,但这次没有追上去。 · 时知渺一路走出徐氏集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时知渺被日头一晃,又想著徐斯礼那些话,胸口闷得发慌,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她顺了顺自己的胸口,看到她们开来的那辆医院公务车还停在路边的停车位,她在包里找到车钥匙,走过去。 她第二次到徐斯礼办公室的时候没有看到阮听竹,以为她应该是自己打车回医院了。 没想到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她就看到副座的阮听竹。 她低著头,神情专注地看著手机屏幕,脸上有一种……类似迷恋和沉醉的感觉? 时知渺开门的动静惊动了她,她条件反射地捂住手机。 但车內空间狭小又安静,手机里漏出的声音清晰可闻。 ……是徐斯礼的声音。 带著惯有的慵懒和不耐烦,说著一句:“……我等会儿会跟渺渺说的,没什么事掛了……” 正是这句话,被阮听竹反反覆覆地听著。 时知渺愣了一下,再想到阮听竹那迷恋的神情,顿时明白了,她本就觉得胸口闷闷的不舒服,看到这一幕,一股强烈的噁心感猛地涌上喉咙,她彻底忍不住,直接乾呕了两下。 阮听竹飞快关掉手机,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脱口而出一句:“时医生,你別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时知渺乾呕完,眼睛因为生理反应而泛起了红血丝。 她直起身,定定地看著阮听竹,声音沙哑:“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怎么样?” “我……” 阮听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跟时知渺对视后,她抿住了唇。 过了几秒,她的神情忽然变得淡淡漠漠,大方承认道:“是,我就是还喜欢徐斯礼——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 “我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他,到现在还是喜欢。” “但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我有我的原则和底线,我不会去破坏別人的家庭。我的喜欢,我的暗恋,只会藏在我自己心里,不会说出口,更不会去打扰任何人,你也只当不知道就行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微微抬著下巴,一副清高又不容侵犯的模样。 时知渺只觉得可笑! 是,她是早就看出她对徐斯礼还有刑事,但她没去做什么,她也就不说什么,但现在她的行为,已经超出时知渺的容忍范围了。 “不会打扰任何人?阮听竹,你三番四次在工作上故意针对我,这叫做『不会让你的暗恋打扰到任何人』?你明知道徐斯礼是有妇之夫,还找各种机会跟他单独相处,这叫做『不会用你的暗恋打扰任何人』?” 阮听竹:“……” 时知渺的眼神冷凝:“你录这段录音是什么意思?庆功宴那晚,他喝多了,误把你当成我,但他清醒过来后立刻就要离开,你当时反拉住他的手腕又是想做什么?” 阮听竹被戳中內心最隱秘不堪的念头,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但她又惊讶时知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徐斯礼刚才告诉她的?可他们不是吵架了吗? 时知渺沉声:“阮听竹,你確实很聪明,但是,我能考上约翰斯·霍普金斯,能在北华心外科这个人才济济的科室得到主任职称,我不比你笨。你那些心思,我看得出来。” “现在,立刻,把录音刪掉!” 阮听竹握紧了手机,既然已经撕破脸,她也懒得再装客气,直接回道:“这是我的手机,凭什么听你的?” “那你就別再在我面前摆出那副清高圣洁的模样。”时知渺很少这么讥讽人,“你和那些企图插足別人婚姻的第三者,其实没什么区別的。” 说完,她不再看阮听竹难看的脸色,丟下车钥匙,重重关上车门,大步离开公务车。 沿著马路边走了几十米,那股噁心感依旧盘桓在胸口,没有消减,时知渺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看到路边有家711,便进去买了瓶水和一盒话梅。 酸感压制了喉咙里的噁心感,时知渺这才感觉好多了。 公务车里的阮听竹,一直在观察时知渺的状態,眼神微微发生变化,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 …… 时知渺打了车回医院。 阮听竹已经在办公室了,两人互不理会,各自投入工作。 时知渺下午还有一台手术,做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突然感觉小腹传来一阵细微的疼痛。 她怀疑是来大姨妈了,忍著不適感,集中精神,继续手术。 等手术顺利完成后,她才脱了手术服去洗手间,果然看到底裤上沾染了一点血跡。 还真是大姨妈,难怪她今天各种不舒服,各种心情不好。 只是日期提前了……不过上次赵医生就说她肝气鬱结,可能导致生理期紊乱、容易感到疲惫什么的。 时知渺没多想,贴了片卫生巾。 晚上下班,回到陈紓禾的公寓,时知渺先去洗澡,脱下衣服,却发现卫生巾上乾乾净净。 难道不是月经? 是內分泌失调,所以出现了带血的情况? 第243章 他最后还是来了 陈官公馆,私人包厢。 余隨推门进去,就看到徐斯礼独自一人陷在沙发里,领带扯得鬆散,指尖夹著烟,面前的茶几上已经空了两三个酒瓶。 余隨脚步一顿,上下打量他:“好似曾相识的画面啊徐总——你又跟知渺吵架啦?” 徐斯礼没说话,表情冷淡。 余隨走过去,自顾自拿起桌上的烟盒也点了一根,在徐斯礼对面坐下:“每次吵完架就来喝闷酒,每次喝闷酒就叫我,我一来,准能看到你这副德行。” 徐斯礼仰头又灌了一口酒,突起的喉结在包厢迷离的灯光下,剧烈地滚动了一阵。 余隨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道:“是因为知渺给陆山南钱那件事吗?” 徐斯礼终於有了点反应,撩起眼皮看他:“你怎么也知道了?” “陆山南这一仗贏得挺漂亮,圈內圈外都很好奇他的家底,不少营销號做了所谓的扒皮。”余隨弹了弹菸灰,“当然了,大部分文章都是为了譁眾取宠,什么坐拥南非几座钻石矿都编出来了。” “想知道真相,还得自己动手查,我也好奇啊,就去查了查,结果就查出来,是知渺借给他的。” 徐斯礼嗤笑一声,將香菸摁灭在菸灰缸里。 余隨看著他这副样子,沉吟片刻,又道:“不过说真的,撇开那些水分,我也觉得陆山南的家底应该不止露出来的这些,远没到需要跟知渺借钱才能渡过难关的地步。” “我还听说他前两天回国了,都没在北城停留,直接飞南城考察新项目去了。阿礼,你联合陆锦辛狙击他的事情,他是不是知道了?他跟知渺借钱,该不会是为了膈应你吧?” 徐斯礼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暗,仿佛酝酿著一场风暴。 …… 几天后,北华医院。 今天是ai医疗项目的阶段匯报大会,在医院的大型会议室举行,项目组所有核心成员都要参加,徐氏集团的代表也会蒞临。 准备去会议室前,时知渺看到孙医生还坐在工位上,一手揉著肚子,一手迟缓地收拾著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孙医生,你又胃疼了吗?”时知渺关心询问。 孙医生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虚:“是啊,老毛病了,这几天疼得特別频繁。” 时知渺劝道:“每次都忍著也不是个事,你抽空还是去消化內科查查吧。” “行,等忙完这一阵子就去。”孙医生点点头,拿起资料,“走吧,去开会。” 会议时间是十点,北华医院这边的人基本都在九点半提前到达,而徐氏集团的代表团队,则是不早不晚,准时步入。 时知渺跟著其他同事一起起身,迎接甲方,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口,看著一个又一个陌生或半生不熟的面孔走进来,心下有淡淡的失望。 看来,徐斯礼这次又不会来了。 距离上次在徐氏集团不欢而散,又过去整整一周了。 这一周,他们没有任何联繫。 上周末她去老宅,梁若仪倒是告诉她,徐斯礼从纽约回来后没多久,就把薛芃芃从老宅送回了绿苑,而前两天,听说已经派人把那孩子送回了东城薛家。 而这些徐斯礼都没跟她说过。 徐氏的队伍已经结束,確实没有徐斯礼。 时知渺抿了下唇,正要坐下,不承想,门外又出现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男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一身剪裁完美的浅棕色西装,同色系的马甲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又搭配棕色领带和笔挺的米白色西裤,整个人显得优雅矜贵又不失庄重。 他一出现,瞬间就吸引了会议室里所有女性的注意。 时知渺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忘记移开……他来了。 徐斯礼的视线清淡地扫过全场,看似隨意,却自带一股无形的气场。 他的视线也没有在时知渺身上有任何停留,院长立刻迎了上去,跟他握手,请他落座。 徐斯礼在首座坐下,开口,语气倒是十分温和:“大家不必拘束,今天我们客隨主便,主要是来听取各位专家的工作成果的。” 话是这么说,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这份“平易近人”,不过是上位者的向下兼容,没人真敢在他面前不拘束。 院长笑笑说:“不好耽误徐总的时间,那咱们的会议就正式开始吧。” 项目负责人走向讲台,详细匯报了ai医疗模型的最新进展,表示在录入大量疑难杂症病例后,对罕见病的诊断准確率已经稳定提升至95%以上,辅助诊断的效率远超传统方式,已然取得了令人瞩目的阶段性成果。 徐斯礼专注地听著,偶尔提出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北华团队都是对答如流。 徐斯礼挺满意的,很有领导风范地对团队的工作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和表扬。 院长笑容满面地感谢了徐斯礼和徐氏集团的鼎力支持与专业指导,然后又说: “接下来,我们计划在几个选定的基层医院进行试点推广,这也是本次会议的第二个重点。我们准备派遣最熟悉这个模型的临床医生,跟著我们的技术团队一起下沉到基层,现场操作指导,这样才能增强基层医院对模型的信心,更快更好地將项目推广开来。毕竟,现在很多兄弟医院都在观望我们的实际效果。” 徐斯礼頷首,问道:“选了哪几个试点?” 院长回答:“主要是南城地区的几家基层医院,他们对我们这个项目表现出了最大的兴趣和合作意愿。” 徐斯礼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位临床医生:“准备安排谁去?” “我们已经决定,由阮医生和孙医生带队过去。两位对这个模型的理解最深,临床经验也最丰富,一定能胜任这份工作。” 阮听竹在会议开始前就得到了通知,这会儿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微笑:“谢谢院长和徐总的信任,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负眾望。” 时知渺则看向身旁的孙医生,孙医生虽然也笑著点头,但一只手却在桌子底下按著上腹部,嘴唇的顏色看著更苍白了。 时知渺不禁蹙起眉头。 她在看孙医生,而徐斯礼在看她。 时知渺的日常穿著总是很简单,一件標准的白大褂,內里则是质地柔软的粉色雪纺衬衫,头髮扎成低马尾,不施粉黛,有种洗尽铅华的清丽。 但在时知渺察觉到他的视线,即將看向他的前一秒,徐斯礼又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间的扫视。 两人就这样,一整个会议阶段都没有对过话。 会议后来也结束了,徐斯礼和院长最先离开,其余眾人也陆续退出会议室。 时知渺看著首座那个空位,心下难以形容是感觉,过了片刻,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 在隔间里,听到外面传来两个同事的聊天声。 “去基层出差可是个苦差事,这一去就要两个月,补助还少。” “谁说不是呢,老孙这次真是没好彩,偏偏选中他。他是独生子,老婆也是独生女,上面四个老人,下面还有俩娃正是烧钱的年纪,房贷也没还完,全是压力,不然他也不用这么拼,他是咱们心外手术量最多的,我好几次看到他胃疼得厉害,就吃药硬扛。” “是啊,这一去就没办法做手术,咱们外科医生的收入大头就是手术提成,他难上加难啊……” 外面的说话声渐渐远去,时知渺也按了马桶的冲水键,走出去,在洗手台前洗手。 她只思考了三分钟,就做好了决定,出了洗手间,去了院长办公室。 第244章 她好像,伤害徐斯礼了… “叩叩——” “进。” 时知渺推门而入。 院长看到她,有些意外:“小时啊,有什么事吗?” “院长,”时知渺开门见山,“关於派遣医生去南城基层试点的事情,我想申请,由我替换孙医生去。” 院长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孙医生老成持重,是很合適的人选啊。” 时知渺条理清晰地给出理由:“第一,我比孙医生年轻,体力精力更跟得上基层高强度的工作。孙医生有严重的胃病,最近发作频繁,需要系统的检查和治疗,不適合长期出差。” “第二,陈教授多次指出我缺乏基层歷练,临床经验不够全面,这次正是一个歷练的好机会。第三,这个ai医疗模型从搭建到测试,我全程参与,操作熟练度可能比孙医生更高。” 院长听完:“你的考量確实很有道理。其实我们定人选的时候也考虑过你,但心外科一下走两个主力,我们確实有点担心。” “当时想的方案是,要么孙医生和阮医生去,要么孙医生和你去。后来综合投票,才决定留下你,而且你手头还有几个重点病人。” 时知渺心下確实不愿和阮听竹一起出差,但眼下也没有別的选择了。 她坚持道:“院长,既然院领导们都看重我们年轻医生的培养,那就更应该给我们机会去歷练。我和阮医生掌握了更全面的经验,將来才能更好地服务患者,反馈医院。我认为我可以胜任。” 她话音刚落,办公室內侧就传来“咔嗒”一声。 时知渺下意识看过去—— 只见徐斯礼从洗手间走出来,一边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著刚洗完的手,一边眼眸淡淡地看著时知渺。 显然,他是结束会议后,就来院长这里进一步洽谈,而刚才他们的对话,他应该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 院长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轻咳一声,站起来说,“小时啊,你跟徐总聊聊看,我出去接个电话。” 然后就把办公室留给了他们。 徐斯礼將纸巾丟进垃圾桶,直接四个字给到时知渺:“我不同意。”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天,他们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时知渺反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院长定好的人选就不是你,时医生,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隨意篡改院领导层的集体决定?” 时知渺被他这公事公办又暗含刁难的態度激起了脾气:“既然是集体决定,就可以基於更合理的理由进行修正。谁去都可以,为什么不能是我?” “而且,这是我们医院內部的人事安排,我在爭取院长的同意,跟徐总你没什么关係吧?” “我是这个项目的最大投资人,投入了真金白银。”徐斯礼眼神锐利,“项目的每一个关键环节,尤其是核心人员的派遣,都直接关係到项目的成败。你说,这跟我有没有关係?” 他一步步走近她,“我再说一次,我不同意你去。” 时知渺觉得他莫名其妙! 她也不跟他装客气了,没好气地说:“徐斯礼,你无事生非什么?我去南城是为了工作,你凭什么阻拦我的人身自由?” “为了工作?”徐斯礼盯著她的眼睛,重复反问,“你敢说,你只是为了工作?” “……”时知渺被他看得,移开了目光。 她去南城,確实有別的私心…… 徐斯礼冷笑一声:“心虚了?不敢说了?” 什么为了工作,她根本就是为了去找在南城考察项目的陆山南! 时知渺骑虎难下,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说:“我就是为了工作!请徐总不要过度解读,也不要干涉我们医院正常的工作安排!” 徐斯礼看著她,又冷了她一个星期了,可她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现在还要坚持做让他不痛快的事,他在她心里,果然是一点分量都没有。 他舔了一下后牙,嗤笑:“行,隨便你,想去就去。” 说完,他不再看她,大步流星地离开办公室。 “……”时知渺恍惚了一下,不知怎的,她突然生出一种,徐斯礼被她伤到了的感觉…… 办公室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直到院长回来。 时知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再次看向院长,语气坚定:“院长,我希望您能认真考虑我的申请。” 院长一直以来都很看重时知渺,也很尊重她的想法,加上孙医生的实际情况確实不太允许,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好吧,既然你坚持,那就由你和阮医生一起去。小时啊,这次任务重,压力大,辛苦了。” “谢谢院长,我一定会努力完成任务的。” 离开院长办公室,时知渺找到孙医生,告诉他自己替换他去的决定。 孙医生又是惊讶又是感激,连连道谢:“时医生,真的太谢谢你了,我知道,你是体谅我的情况,这份情我记下了!” “別客气,但你一定要抽时间去做个全面检查,”时知渺认真叮嘱,“千万別把小病拖成大病,你们家可都指望著你呢。” “哎,好,好,我一定去!” 晚上下班,回到陈紓禾的小公寓,时知渺也跟她说了自己要出差去南城的事。 陈紓禾正在埋头乾饭,闻言抬起头:“啊?为什么啊?就为了帮老孙顶班?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时知渺摇头:“也不全是。紓禾,你忘了?南城啊。” 陈紓禾眨了眨眼,然后才想起来:“哦!对!肖达明!肖达明是南城人!你是想趁机去查查他的事?” “嗯。” 时知渺夹起一根青菜,“我在医院的系统里没找到他的就诊记录,他应该不是我的病人。我想去南城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解开这个谜团。” 总而言之,她去,一是帮助孙医生、二是积攒基层经验、三就是为了查肖达明。 她吃下青菜,就觉得饱了。 陈紓禾看她的样子:“你最近胃口真的很差,南城那边可是无辣不欢,你又完全不吃辣,去了那边估计更吃不下东西,我看你还是多买几盒泡麵或者自热米饭带著吧。” “我有预感,你这次去,肯定要吃大苦头嘍~” 第245章 跟当年一样,决绝得可以 时知渺抱著蒲公英的脖子,將自己的脸颊贴在它蓬鬆的毛髮里,提不起劲儿地道: “你盼著我点好的吧。” 陈紓禾哼哼唧唧,然后对蒲公英伸出罪恶的魔爪:“桀桀桀,那么,接下来两个月,大白馒头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宝~贝~你妈妈不在家~狼外婆要狠狠蹂躪你嘍~” 蒲公英:“??” · 出发时间是三天后的周六。 医疗团队先是在机场集合,院长和大主任等都亲自来送行,叮嘱他们任务重大,务必注意安全,展现北华的水平。 徐氏集团也有代表来送机。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徐斯礼竟然亲自来了。 他穿著一身黑色大衣,站在熙熙攘攘的机场大厅里,醒目得如同焦点。 他径直走到时知渺面前,周围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射过去。 “最后问你一次,”他看著她,声音不高,“是不是真的非去不可?” 时知渺拉著行李箱的手微微收紧,对上他的目光,清晰回答:“是——或者你给我一个,我不能去的理由。” 怕她真的发现肖达明的什么事吗? 徐斯礼定定地看她一会儿,点了点头:“时知渺,你就这么,让我失望了一次又一次。” 时知渺的呼吸一滯:“你……” 徐斯礼没兴趣听她说什么,也懒得跟院长他们客套,招呼都不打,直接转身就走。 时知渺鼻腔里驀地顶起一股酸涩……王八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从纽约开始,前前后后加起来快一个月,他就没给她好脸色,不让她去南城却又不给她理由,她要出远差了,他也不给她一句好话。 跟当年一样,决绝得可以。 时知渺提了提嘴角,也没关係,他不想爱了那就不爱了,还好,她这次也没陷得太深,等她从南城回来,她也能放下他。 正好可以离婚。 上午十点三十五分钟,飞机拖著尾气划过天际,飞往南城。 机场边的马路,徐斯礼坐在车里,眼神冷淡地看著,指尖被烧到尾的香菸烫到都没有感觉。 …… 飞行六个小时后,一行人终於落地南城机场,又乘坐对接医院安排好的公车前往市区。 一番折腾下来,到达时天都快黑了,对接医院南寧医院的主任先请他们去吃饭,当是接风洗尘。 饶是时知渺早有心理准备,可当她看到十二道菜里有四道上面都盖满红红火火的辣椒粒时,她还是被震撼到了! 其余几道也都是带有辣味的,真正算得上完全不辣就那么两三道,整个包厢的空气都是辣味的。 阮听竹不禁笑道:“难怪说南城人无辣不欢,这第一顿就让我们知道名不虚传。” 主任有些不好意思,忙说:“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菜是实习生点的,只点了我们南城的招牌菜,没考虑到诸位是北城来的,可能不怎么吃辣。这样,我马上去重新点几道不辣的。” 阮听竹在这种场合总是很自然而然地成为领队,笑著回道:“不用不用,我们也是能吃辣的。” 主任这才放心:“那就好。这个水煮鱼一定要试试,这家店做得一绝。” 说著,他还非常热情地站起身,拿起公勺,舀了一勺,分別往他们这群北华人的碗里送。 “来来来,阮医生、时医生。时医生,听说来指导的医生是你后,心外科好多医生都等著见你呢,要是能得到你的指教,那绝对是受益匪浅。” 时知渺的碗里也被放了一大勺红红绿绿的水煮鱼,她苦笑著说:“指教不敢,就是互相学习。” 主任非常高兴:“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安排给各位入住的宿舍也已经收拾好了,等会儿吃完饭就带你们过去,希望不要嫌弃简陋,实在是条件有限。” 阮听竹自然是回了几句“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旅游度假的,不会在乎居住环境”之类的客套话。 时知渺则非常勉强地吃完了碗里的几块鱼肉,辣得她喝了两杯水才压住。 长途飞行加上菜不合胃口,最后她也没吃多少,到了宿舍,她就泡了个面,顺便拍照发给陈紓禾。 陈紓禾立刻回了好几串“哈哈哈哈”,说:“第一顿就开启泡麵吗?太惨了,回头把地址给我,我给你寄卤猪蹄改善伙食。” 时知渺嘆气:“还是你好啊。” 陈紓禾笑归笑,却也是真担心她:“应该不可能所有餐厅都是辣的吧,回头你看看外卖。” 时知渺:“嗯嗯,下顿再看看。” 吃完泡麵,她早早就休息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起来,她就感觉手臂和大腿很痒,抓了几下后,掀开衣服一看,长了好几个像被蚊子咬了的大包。 ……这好像是过敏?吃辣椒过敏的吗? 但她以前也吃过一点辣,都不会这样,应该是辣椒加其他东西导致的过敏。 时知渺有点烦躁,刚到地方第一天就出了事,真是出师不利。 她拍了照片发给陈紓禾,让她去问问她在皮肤科的朋友,能涂点什么药。 陈紓禾唏嘘不已,顺手把时知渺昨晚吃泡麵和今天过敏的两张聊天记录一起截了图发朋友圈,配文: “啦啦啦,啦啦啦,她是人间的小苦瓜~” “…………” 徐斯礼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加了陈紓禾这一个人来疯的微信。 隨手点进朋友圈,就看到她发的这两张图,备註是“俺的老婆”,但头像一看就是时知渺。 他放大图片,看时知渺拍的自己手臂上的丘疹,眉心不自觉地皱起,再看聊天记录,辣椒过敏? 她以前好像不会过敏…… 徐斯礼扯了扯领带,越发生气,明知道自己不吃辣椒,还要去南城出差,是觉得这一次见不到陆山南,他们这辈子就都见不到了吗? 自作自受。 活该。 徐斯礼直接將手机锁屏,丟在桌子上,不去理会。 …… 时知渺去药店买了药膏,涂在丘疹的位置,希望能快点好起来,不要耽误她的工作。 奈何事与愿违,这个祈祷並没有什么作用,晚上结束工作回到宿舍,她一看就觉得,那些皮疹更严重了。 她继续涂药膏,想著再涂两天要是还不好,就得去皮肤科看看。 涂完药膏,时知渺到洗手间洗了手。 回来看见手机上多了几条新消息,是陈紓禾问她过敏好些了吗? 时知渺回了个哭脸:“没有。你空了帮我问问小王医生,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陈紓禾:“可怜的娃,我现在就帮你问问。你今天吃什么?不会又是泡麵吧?” “你怎么知道?” “??不是,我说你也不能天天吃泡麵啊!” “並不是我想要天天吃泡麵。”时知渺无奈。 “我点了一份餛飩,备註了不加辣,结果他给我加了麻……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知道麻和辣是两种东西,所以最后就没吃。” 陈紓禾看著消息,心疼又好笑,再次截图发朋友圈,配文: “给完全不吃辣星人一点来自南城的震撼!” 徐斯礼几乎是第一分钟就看到了这条朋友圈。 第246章 隔一分钟就刷新一次 徐斯礼盯著手机屏幕,心情很躁。 那个女人是笨还是懒?这份不能吃,就不会重新点一份吗? 他皱著眉,打下一条评论:“地址给我。”他给她点。 但发出去的一秒钟,他就醒过神来,直接刪除评论。 於是。 陈紓禾只看见自己朋友圈多了一个新消息提示,可等她点开看,又什么都没有。 但其实时知渺不重新点外卖,不是为了省钱,也不是犯懒。 她纯粹就是没胃口,只是为了不饿才强行吃点东西垫垫胃。 至於为什么没胃口…… 她自我估计是多种因素导致的,比如每次一想起徐斯礼她就胸口闷闷的难受、皮肤过敏带来的瘙痒不舒服,还有她迟迟不来的大姨妈。 她知道情绪、作息、饮食都会影响月经的规律,她的月经已经推迟了一个多星期,推得她肚子都不太舒服。 时知渺吃了几口泡麵,又有种想吐的感觉,乾脆不吃了,倒在小床上。 宿舍是医院职工休息室改造的,比较简陋,类似城中村五六百块的那种租房,大小就十来个平方米,不过好在乾净,倒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点儿。 墙壁上贴著一条白炽灯管,照著时知渺有些憔悴的面容,她拿著手机隨意滑动,不知不觉就点开了徐斯礼的微信。 她来南城都两天了,他们没有任何联繫,即便是现在,她打开他的对话框,也不知道能跟他说什么…… 他们现在的关係,很拧巴。 说他们是夫妻,可她不是要离婚吗? 说他在追妻,但他现在的態度,哪儿像在追? 忽冷忽热,倒显得她后来意志不坚定,对他动摇很可笑。 跟他上的那几次床,也像是他玩腻了。 时知渺慢慢在床上蜷起身体,眼眶有些热热的,她盯著徐斯礼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关掉了对话框。 · 陈紓禾开玩笑归开玩笑,心里还是担心时知渺的,第二天就去菜市场买了鲜肉,滷了一锅卤猪蹄、卤排骨、滷鸡爪——她做卤货是一绝。 滷好后,先放到冷冻住,然后再走空运冷链快递给时知渺。 时知渺收到时,冰块都还没完全融化。 她当晚就煮了碗米饭,取出一些排骨加热,剩下的放进冰箱储存著,吃一顿排骨盖饭,顺手拍了照发朋友圈: “满血復活~” 这条动態后的好几天,时知渺和陈紓禾都没有再发新东西。 她们各自忙著工作,全然不知自己的朋友圈,正在被人反反覆覆点开。 修长骨感的手,隔一会儿就下拉一次屏幕,又鬆开,不断刷新主页,却始终没看见新的动態。 “——少爷,到了。” 徐斯礼最后再划了一下手机,还是没有更新,这才锁了屏。 黑下来的屏幕映出他有些寡淡的俊脸,隨后收起手机。 后座车门打开,徐斯礼从车里迈下一只棕色的德比皮鞋,同时弯腰走出去,將手里拎著的金丝边眼镜戴上,隨后抬起头,看著眼前金碧辉煌的招牌。 这里是澳城最有名的赌场之一。 他去港城视察去年启动的项目,陆锦辛说他这会儿在澳城聊一个合作,问徐斯礼要是有兴趣,可以过来听一听。 两地由港珠澳大桥相连,开车不过40分钟,他也就过来了。 ——可惜的是,白跑一趟。 陆锦辛他们聊的那些东西,徐斯礼都不感兴趣,全程没怎么开口,只是淡淡地听著,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 到最后实在觉得没意思了,便拿起手机,礼貌道:“我去个洗手间。” 然后就离开这个富丽堂皇的包间。 他四处隨意地散步,看到一条大通道,再往前走十几米就是赌场大厅,成千上万的赌徒在里面,幻想著能靠牌桌上的几个骰子一夜暴富,殊不知从他们踏进赌场开始,就已经在別人的算计之中。 徐斯礼並不关心別人的人生,淡漠地看了一眼人声鼎沸的赌场入口后,便又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分別点进时知渺和陈紓禾的朋友圈——什么都没发。 这两人,前几天什么事都发,这几天又什么都不发。 徐斯礼在时知渺的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打完又刪掉,眉宇间掠过一抹烦躁。 “看得出来,徐总真是对合作不感兴趣。” 陆锦辛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开口说道,“这又不违法,澳城本就是博彩业合法的地方。” 他穿著一套墨黑色的新中式服饰,外衫轻薄飘逸,透过这一层纱,能隱约看见里面那件衣服面料上绣著的兰图案。 领口处是几颗猫眼宝石袖扣,全身上下都是深色调,却偏偏在右耳戴了一条红色流苏耳坠,衬得他整个人妖异诡绝。 “而且,据我所知,徐董事长年轻时是黑白两道通吃,都说虎父无犬子,徐先生倒是不像你父亲。” 这话是在说他不如他父亲胆子大、有魄力、敢冒险。 可惜徐斯礼三岁起就不吃激將法了。 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那你要不要猜猜,他现在为什么不想黑白两道通吃了?” 当然是因为得不偿失。 既然得不偿失,那他也没必要再做。 陆锦辛还想再劝一次:“真的不想试一试?” 徐斯礼朝赌场的入口瞥了一眼:“你现在挺像赌场里那些诱惑赌徒一掷千金的人。我自制力尚可,所以说不参与就是不参与,你们自己发財去吧。” “那好吧。”陆锦辛有些遗憾,但也不强人所难,“那等会儿我再跟徐总聊聊其他合法的项目,总不能叫徐先生白跑这一趟。” 徐斯礼却突然问:“你跟陈紓禾还有联繫吗?” 话题转变得有点快,陆锦辛没反应过来,停顿了一下才说:“最近几天忙,没怎么联繫。徐先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 有那么一瞬间,徐斯礼本想让陆锦辛想个办法,在不提起自己的前提下,问问陈紓禾,时知渺的过敏好点了没? 但最后还是双了,他怕陆锦辛觉得他有病。 “没什么。” 陆锦辛倒也没继续问,只是转身做了一个“回去”的手势。 徐斯礼便跟他回去了,只是走了两三步后,他又停下来,转身对周祺说: “你去做一件事。” 第247章 首席秘书的任务——偷拍太太 北华医院的技术团队,用了一天的时间,为南寧医院搭载好ai医疗模型,从今天起便正式投入实验阶段。 上午接诊了四位心外科病人,都將检查报告导入模型进行分析,诊断结果又快又准,引得南寧心外科的几位医生连连惊嘆: “这准確率也太高了!以后是不是都能靠它看病了?” 阮听竹立刻皱起眉:“当然不是,模型再精准也只能充当辅助的工具,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临床医生手里。” “你们是医生,不是操作员,怎么能產生依赖模型的惰性思维呢?万一模型出错,你们直接採信,酿成医疗事故,那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话虽然没错,但她的语气和態度,都太像是在训斥下属,几位医生脸上的神情都有些悻悻的,面面相覷,气氛也有些尷尬。 时知渺適时开口:“阮医生强调的是医疗安全的核心原则,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不过,模型研发的初衷,正是为了辅助医生更高效和精准地做出判断,能得到大家的认可,说明我们的模型是成功的。” 她微笑地看著几位本地医生,“而且,我们这个模型的潜力远不止於此,之后如果有合適的手术病例,我们再为大家演示它在手术室中的辅助操作,一定会带给大家更多惊喜。” 她这番话,既肯定了阮听竹强调的原则,又將焦点拉回模型上,態度和蔼又不失专业,几位南寧医生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纷纷点头,表示非常期待。 午休时间到,眾人三三两两结伴去吃饭。 时知渺也准备离开科室,却被阮听竹叫住。 “时医生,” 阮听竹语气严肃,“刚才的情况,我必须严厉。否则他们真的產生依赖心理,以后只看模型结果,放弃自己的独立判断,一旦出事,绝对会把责任全部推给模型,推到我们北华头上!这个麻烦我们担待不起。” 时知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她:“我理解你的顾虑,医疗安全確实是首要原则,所以我刚才也没有反驳你的话。” “我只是认为,表达方式可以更缓和一些,我们是来合作推广的,不是来当他们的上级领导或者甲方的,相互之间还是应该保持一点客气。” 阮听竹却不以为然,甚至带著点讥讽:“严厉强调才能让他们记住。倒是时医生,很会当好人,收买人心这一套,用得真是熟练。” 她说完转身就走。 时知渺扯了下嘴角,懒得跟她进行这种无意义的爭执。 她们私下早就撕破脸了,不过是为了工作才勉强共事而已。 午休结束,几位医生就拿著几份病歷报告来找时知渺请教。 “时医生,您看这个病人的情况,我们当时评估了好久,觉得手术风险太大,一直没敢做,最后让病人转去省医院了。如果是您,您会怎么做呢?” 时知渺接过报告,看了片刻,便向他们讲解另一种手术方案,几位医生听得茅塞顿开: “原来还可以这样呢!我们当时只想著从常规路径下刀,评估了好几次都觉得没把握……早知道有这种方案,我们当时就该接下来了!” 时知微笑:“经验都是要慢慢积累的,我现在说了,你们下次就知道了。” 她顺手將那份病例输入ai模型,模型分析后,给出的优选手术方案与时知渺刚才所说的,如出一辙。 她也借著这次机会,向大家演示了模型在辅助制定手术方案方面的优势,医生们都围拢过来,听得十分认真。 阮听竹恰好经过,看到被眾星拱月围在中间的时知渺,那些本地医生毫不掩饰崇拜的眼神,简直是把时知渺当成权威,她面色沉了沉,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晚些时候,急诊收治了一位病人,病情复杂且典型,非常適合作为ai模型辅助手术的教学案例,北华团队和南寧院方紧急商议后,决定就用这个病例进行公开手术演示。 但在確定主刀医生时,眾人进行了一番討论,到底是要由时知渺主刀呢,还是阮听竹主刀? 南寧方的医生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推荐:“时医生主刀吧!时医生讲解得清楚!” 时知渺顿了顿,看向阮听竹:“阮医生的看法呢?” 阮听竹保持著得体的微笑:“既然大家都觉得时医生更合適,那就时医生来吧。” 时知渺没有推脱。 於是,这台意义重大的演示手术,便由时知渺主刀,时间安排在后天。 “……我当时正好跟院长在一起,看到是阮医生的来电,就留心听了一下,” “结果就听到她跟院长『诉苦』,说自己能力有限,带不动团队,南寧这边的人都更信服你,不如后续就让你全权负责好了——我听完就觉得应该跟你说一下,你也好留个心眼。” 孙医生私下给时知渺打电话,说了阮听竹表面答应,背后却找领导告黑状的事儿。 时知渺笑了笑:“这意思是我爭名夺利?抢功出风头?” “唉,还暗示你主动请缨下基层是別有目的,想踩著团队镀金什么的,我听著可生气了,你明明是好心帮我……阮医生怎么这样呢,以前真看不出来是这样的人。” 孙医生摇头。 时知渺回了他几句后就掛了电话,返回科室,瞥了眼阮听竹的身影,没有过去说什么,专心准备后天的手术,这才是她眼下最重要的事。 她接了任务,如果最后没有出色完成,那就彻底玩完了。 至於其他的人或事,不急。 时知渺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直到下午四点,胃里传来强烈的飢饿感,她才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 她拿出手机翻看外卖软体,最后选了一家评价不错的广式茶餐厅,点了一份清淡的虾饺、烧卖、水晶包和一份椰子鸡汤。 外卖送到后,她下楼去拿,刚走到医院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台阶下。 她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竟然是——周祺! 时知渺意外。 与此同时,医院里鱼贯而出一群人,是南寧的领导和北华的团队,应该是临时接到通知,匆匆出来迎接。 “周秘书!您怎么突然过来了?真是有失远迎!” 周祺作为徐斯礼的首席秘书,他的到来几乎就等同於徐斯礼亲临,没人敢怠慢。 周祺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与眾人一一握手,语气谦和:“大家太客气了,我只是正好到南城处理別的事务,顺路过来看看项目进展,不必兴师动眾。” 简短的寒暄后,一行人便簇拥著周祺进了医院大楼。 时知渺一直站在远处,周祺侧头向她点头致意,时知渺也回了一个微笑。 等他们都进去后,时知渺才拿著外卖回到科室。 她边吃边看电脑,因此没有注意到,十分钟前被院长接走的周祺,此时无声无息地从办公室外的走廊经过。 经过窗户时,他脚步特意放缓,迅速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时知渺低头吃饭的照片。 然后,发送了出去。 接著,迅速离开了。 第248章 徐总,太太刚才想你了 徐斯礼收到照片。 双指放大图片。 看到她餐盒里是清淡的粤式点心,汤也还算滋补,吃得还算可口,他微蹙著的眉心终於稍稍鬆开了一点。 · 晚上八点。 其他同事都已经下班,时知渺还在科室里,对著电脑反覆研究后天手术病人的影像资料和模型分析报告。 她做过无数台比这更复杂的手术,按理说不该紧张的,但这次手术不一样,它不仅要展示ai模型的辅助能力,还是一场在眾多同行注视下的公开演示,不容有失。 她有些压力,就想准备得再充分一些。 忙著忙著,夜就深了,高强度的工作和连日来的疲惫席捲而来,时知渺困得连连打哈欠,耷拉下眼皮,想著就眯五分钟,就眯五分钟…… 然后就握著笔,支著额头,就这么坐在电脑前睡著了。 ……周祺神出鬼没,身影悄然出现在窗外,举起手机,拍下时知渺的睡顏,发送发送。 ……说出去谁相信呢?他一个堂堂首席秘书,年薪七八位数,接到的工作却是假借视察工作为名,实则关注总裁夫人的一举一动,再三不五时拍下她的照片发给还闹著彆扭,不愿意先低头的老板。 他这项离谱的工作指派,甚至是有“指標”的,那就是每天的照片数不得低於十张,並且得是不同场合。 要不是知道自家老板是什么样的人,而且他们的关係是合法夫妻,否则周祺也挺想报警的。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北城那边。 徐斯礼也还在公司。 他垂著眼,放大照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著时知渺恬静的睡顏,仿佛真的能隔空触碰到她脸颊的温度。 一个多月没碰她亲她了,都快忘记“口感”了。 徐斯礼勾画著她侧脸的轮廓,忽然想起他们冷战的那一年。 他其实偷偷回过两次国看她。 第一次就是“著名”的看她在別人的办公室吵架; 还有一次是时知渺到现在都不知道的。 那天他落地北城已经是凌晨,三点到达城郊別墅,却发现书房的灯还亮著。 他猜她可能是在赶论文,怕被她发现自己,特意脱了鞋,只穿著袜子走上楼梯,走到门前看一眼…… 她当时也是像现在这样,坐在办公椅上,手肘搁在桌子上,支著额头,睡著了。 徐斯礼鬆了口气,走进去,先移动滑鼠,为她的文档点了保存,然后才去看她。 檯灯暖黄的光晕像一层柔软的纱,轻轻笼罩著她。 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又疏离的眼睛,此刻乖顺地闔著,终於没有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觉,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蝴蝶的翅膀棲息在她脸颊上。 长发刚洗过,有淡淡的香气,柔软顺滑地贴著她的脸,她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著,唇色是自然的红。 徐斯礼只是这么看著她,就觉得自己特意飞了十几个小时是值得的。 时知渺脑袋一点一点的,突然脱离了手掌的支撑,眼看就要磕到桌子上。 徐斯礼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用温热的掌心接住了她滑落的脸颊。 时知渺实在是困得迷糊,这样都没惊醒,反而无意识地在他掌心蹭了蹭,继续沉沉睡去。 徐斯礼捧著她的脸颊,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软,心里那片荒原,像被春风吹拂过,变得一片生机勃勃。 他就这么站在她面前,托著她的脸十几分钟,等感觉到她快醒了,才轻轻將她的脑袋往后靠在椅背上,自己离去。 果然,一分钟后,时知渺就醒了,她完全不知道他来过,伸了个懒腰就继续写…… 徐斯礼从回忆中醒过神,眸色深了深,他盯著手机屏幕上时知渺此刻的睡顏,沉默片刻,给周祺发去一条消息。 然后锁屏,將手机放在一旁,继续工作。 周祺收到回復,走进办公室,到时知渺的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太太?太太?” 时知渺被叫醒,朦朧间,她似乎闻到一阵很淡的,熟悉的柑橘调香气。 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脑让她下意识地以为是那个男人来了,她迷濛地抬起头,喃喃地喊了一声: “……徐斯礼?” 喊完她才彻底清醒,看清面前站著的是周祺,顿时有些尷尬:“……不好意思周秘书,我看错了。” 周祺温和道:“没关係。太太,您累了应该回宿舍休息,在这里睡很容易著凉。您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时知渺揉了揉眼睛,“回宿舍再隨便吃点吧。” 她开始收拾东西。 周祺便是说:“正好我也还没吃,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菜品清淡,不如一起?吃完我送您回宿舍。” 时知渺动作一顿,看著周祺。 她心下猜测周祺可能是徐斯礼派来的,一种想探听关於他的事情的心理让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周祺带她去了一家环境雅致的餐厅,点的菜果然全都清淡適口,没有一点辣椒。 吃饭时,时知渺有意无意地问:“周秘书这次来南城,是有什么重要的公务吗?” 她是想知道,他突然来这,是不是徐斯礼安排的? 然而周祺的回答滴水不漏:“只是一些例行的项目巡视,正好路过。” 时知渺不死心,又问:“徐氏那么多项目,每个都需要总裁秘书亲自巡视吗?” 周祺微微一笑:“重要的节点项目,徐总都会格外关注,我们自然也不敢怠慢。” 回答得冠冕堂皇,完全没透露任何私人信息。 时知渺心下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低下头默默喝汤。 周祺拿出手机,看似在处理公务,实则又快速抓拍了一张她喝汤的侧影,发送给徐斯礼。 他看著手机屏幕,想了想,又额外追加了一句:“徐总,太太刚才好像……有点想您。” 发完这条,他脸上就露出了一个来自已婚男人的识趣微笑。 …… 徐斯礼收到照片和消息。 他看著那句“太太刚才好像有点想您”,手指收紧,突然心浮气躁,面前的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第249章 一长嘴就嚇死人的徐太子爷 吃完饭,周祺將时知渺送回宿舍后便离开了。 时知渺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发现有一条微信消息。 徐斯礼:“徐斯礼撤回了一条消息”。 时知渺点开对话框,盯著那行提示看了几秒,手指动了动,回过去一个问號,发完过了一小下,她也撤回了消息。 然后放下手机,拿起毛巾擦头髮,又找出吹风机吹乾。 等一切收拾妥当,再拿起手机时,屏幕又显示一条新消息。 “徐斯礼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又发了,又撤了。 时知渺完全能想像出屏幕那头某人故意这么做的样子,她沉默地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再配合他玩这种幼稚的拉锯游戏。 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第二天,时知渺照常去医院,她准备先去病房看看那位明天要做手术的病人。 走在走廊上,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有些晃眼,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晕眩,眼前黑了一瞬,脚下也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太太!”周祺刚好走在她身后,及时扶住了她。 时知渺扶住墙,稳住身形,眼前的黑暗也渐渐消失,她回头道:“谢谢你,周秘书。” 周祺没有立刻放开她的手,因为她脸色看著很苍白,他担忧地问:“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说著,他目光一垂,发现自己扶她的手不小心將她的袖子往上捋了一点,露出她小臂上一片很明显的红色疹子,“您这是……过敏了?” 时知渺收回手,拉好袖子:“是几天前的事了,现在没事了。” 周祺不放心地追问:“做过检查了吗?” “涂了药膏,也没什么感觉了,等它自己慢慢好吧。” 时知渺三言两语说完,便点了点头,继续朝病房而去。 周祺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走到窗边,给徐斯礼打电话。 时知渺在病房查看病人的情况,又和医生们討论了最新的检验报告。 病人今早的血液检查显示有几个指標升高了,可能存在感染,需要重新评估明天是否还能如期手术。 这一討论就是一个上午,等確定好方案,一看时间都下午两点了。 医生们揉著肚子说:“难怪觉得饿了,咱们先去吃饭吧。” 时知渺也饿,但她没什么胃口,就打开抽屉拿出一块压缩饼乾,想对付一下。 “时医生。”周祺拎著一个红木色的多层食盒出现,“时医生,还没吃午饭吧?我准备好了。” 周祺將食盒放在她旁边的桌上,时知渺眨了眨眼,不由得问:“是……徐斯礼让你送的吗?” 周祺低声道:“是的,是少爷让我准备的。” 时知渺心下还没来得及掠过什么感受,周祺就轻咳一声:“少爷还让我带一句话给您。” 时知渺问:“什么话?” 周祺揉了揉鼻子,不敢不如实复述:“……你是美国总统吗?日理万机到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乾的是什么改变全人类命运的大事呢!” !时知渺胸口顿时一梗,那点欣喜和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他怎么能把话说得这么刻薄和嘲讽?! “拿走。”她咬住后牙,“我不吃他的东西。” 周祺苦笑不已。 他都跟少爷说了,这话一说,太太肯定会生气,可徐斯礼说他看到她这样,比她更气,非要他把这话转达。 看吧,果然把人惹毛了。 他试图再劝:“时医生,您多少吃一点吧,这些都是按您的口味准备的,很清淡的。” “我说了不吃。”时知渺態度坚决,直接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体,“我自己能找吃的。” 周祺只能將食盒带走,顺便给徐斯礼发去消息:“少爷,太太不肯吃,自己点了外卖。” 外卖很快送来,时知渺打开餐盒,是鸡公煲。 她吃了几口,觉得重油重盐,其实有点难以下咽,但某种赌气的心思,还是让她勉强自己吞下去。 然而她刚要夹起一块鸡肉,却感觉口感有点不对,翻看了一下,发现肉块中间的骨头还带著血丝,肉也是嫩粉色的……好像根本没煮熟! 一阵强烈的噁心感顿时涌上喉咙,她捂住嘴衝进洗手间,剧烈地呕吐起来,把刚才吃下去的那点东西全吐了。 “时医生!你怎么了?”医生们听见动静,连忙围过来。 时知渺吐得眼泪都出来了,胸口依旧噁心难受,小腹甚至开始隱隱作痛,她又呕了好几下。 有医生去看了她的外卖,马上喊道:“是鸡肉没熟!吐出来就好,要不等会儿肠胃该不舒服了。” 时知渺吐乾净了,同事扶她回到椅子上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 “这家店绝对要避雷!给他差评!肉都没熟!” 周祺闻讯赶来,看到时知渺这虚弱的样子,嚇了一跳:“时医生,我马上带您去看医生!” “不用……”时知渺坐在椅子上,脸色微微发白,“我没事了,我还要看病人的ct……” 周祺劝不动时知渺,只能再次拨通徐斯礼的电话。 徐斯礼没想到隔著几座城市还能被这个女人气,冷声道:“你把手机给她!” 周祺连忙將手机递给时知渺:“时医生,徐总让您听电话。” 时知渺顿了一下,接过手机,刚放到耳边,就听见徐斯礼压著火气的声音: “时知渺,你要作到什么程度才甘心?有那么多医生在,少了你,这个病人就救不活了是吗?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为了一份工作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子,你想让谁心疼呢?” 时知渺被他的话吵得耳朵嗡嗡作响,本就难受的身体,更是被气得呼吸不畅,她咬著下唇,直接掐断了电话,將手机塞还给周祺: “周秘书,请你离开,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周围的南寧医生们面面相覷,眼神交流间,都对时知渺、周祺,以及电话那头的人的关係感到好奇。 周祺无奈离开后,时知渺没有向大家解释什么,重新坐回电脑前,集中精神继续工作。 只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急於涌出。 她迅速低下头,假装被电脑屏幕光刺激到,从桌上拿出眼药水,仰头滴了滴。 冰凉的液体落入眼中,稀释了那股热意,时知渺闭著眼睛,眼眶里的涩意却久久未散。 …… 因为病人出现了炎症的情况,没办法进行手术,原定的日期只能推迟。 等待的这几天,时知渺越发焦心,投入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调整治疗方案和监控病人数据,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周祺默默观察了几天,又尽忠职守地向徐斯礼匯报了详细情况: “少爷,太太的状態很不好。” “南城辛辣的饮食习惯让她食欲不振,水土不服引起的过敏还没有完全消退,大概是那天吃了不乾净的鸡肉,肠胃有些受损,这几天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 “加上连续熬夜工作,她现在整个人都很疲惫,看著瘦了一大圈……” 第250章 徐斯礼,你凭什么?凭什么!! 徐斯礼听完周祺发来的长段语音,又点开他偷拍到的照片。 照片里的时知渺,身上的白大褂更加宽鬆了,素白的脸上能看见明显的黑眼圈,但却还在透支身体工作。 这副样子,看得他心头无名火起,还掺著心疼和烦躁。 他什么心情都没有了,文件看不进去,会议也不想开,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然后拿起手机,直接一个电话打给北华医院的院长。 …… 又过了一天,时知渺收到病人最新的检查报告。 可喜可贺,各项指標终於稳定下来,达到可以手术的標准了。 她由衷地鬆了口气,连日来的疲惫也一扫而空,嘴角都忍不住露出了笑。 她马上拿著报告去找南寧的院长,想重新敲定手术时间。 然而来得不巧,院长不在,她只好又回到心外科,想著等会儿再过去看看。 她坐在办公桌前,猛地意识到什么,倏地回头环顾整个科室——空无一人。 南寧的医生们怎么全都不见了? 她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立刻起身出了办公室,到护士站问:“请问看到阮医生了吗?心外科的人呢?” 护士回答:“阮医生在a手术室啊,今天不是公开手术演示吗?大家都过去观摩了。” 公开手术演示?! 时知渺愣在原地,旋即转身跑向a手术室! 果然,a手术室外的玻璃走廊上站满了人,有北华团队的,有南寧院方的,还有周围几个医院派来观摩学习的医生们,全都聚精会神地看著手术室內正在进行的手术。 “……” 时知渺放慢了脚步,呆呆地走过去。 无影灯下,阮听竹一身无菌手术服,正嫻熟地操作著,而手术台上的病人,就是她亲力亲为护理了一个星期的那个人! 时知渺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凝固,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找到前排的南寧院长,儘量保持语气平静地问: “院长,为什么是阮医生在做手术?” 南寧院长看到她,笑著说:“时医生,你来了。誒?你不知道吗?这是北华医院那边的决定啊,早上院长亲自给我打电话,说演示手术还是交由阮听竹医生负责比较好。” “刚好病人的最新检查结果出来,数据显示完全可以手术,所以我们就直接开始了。你看这手术,做得很成功啊。” “……”时知渺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原来是这样,有阮医生演示也好,她经验也丰富。” 她跟著观摩了片刻,然后就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手术室外。 她抿紧了唇,一路走到无人的楼梯间,冷静的情绪瞬间崩塌。 她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打给北华院长! 电话一接通,她甚至没有寒暄,直接质问:“院长,为什么临时换掉我的手术?!” 电话那头的院长说:“小时啊,这个决定是徐总的意思,他亲自给我打电话,要求立刻更换主刀医生,我也只能照办……毕竟他是我们的甲方啊。” ……居然是徐斯礼的意思。 时知渺原本还以为是阮听竹在院长那儿告她的黑状得逞了,所以才抢了她的手术。 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徐斯礼! 她將手机握得紧紧的,后面院长说了什么她都听不见,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委屈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滚、灼烧,梗得她喉咙发痛,呼吸困难! 从她来南城出差起,徐斯礼就毫无理由地阻拦,又对她冷嘲热讽,现在还轻飘飘地用一句话,就將她一个星期来付出的努力全都剥夺,拱手让给他最膈应的人,让她为他人做了嫁衣! 时知渺咽不下这口气。 徐斯礼……他凭什么这么做? 她的手都有些颤抖,找到那个熟悉的號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来,没等那边开口,时知渺积压已久的情绪就彻底爆炸开,眼泪几乎是同时落下: “徐斯礼,你凭什么把我的手术安排给阮听竹?!你凭什么这么做?!” “……” 徐斯礼这会儿正在开会,抬手制止了底下高层的发言,又示意秘书过来继续主持会议,而他则拿著手机大步出了会议室,到了外间的走廊。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凭我是这个项目的投资人。这么重要的公开手术,我有权利选用更合適、更稳妥的主刀医生,確保万无一失。” “更合適?更稳妥?” 时知渺的身体在发抖,眼泪汹涌,“我的经验比阮听竹丰富!这个病人从入院到现在,所有的情况都是我亲自跟进的!他身体里的炎症也是我一点点调整好的,你凭什么说我不合適?!凭什么说我不稳妥?!”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直接將连日来的委屈宣泄出来。 “你总是这样,徐斯礼,你总是这样!永远凭著自己一时兴起做事,从来不考虑別人的感受!” “你可以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我的东西隨便给別人!也可以轻飘飘的一个行为,就把我丟在原地不管不顾!” “我真的恨死你了!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变,一直都是那个薄情寡义、自私无情的混蛋!你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尊重,你这样的人也不配再谈什么爱!” 什么喜欢她很多年,什么在美国那一年想的都是她,什么他是爱她的所以才不愿意跟她离婚,全都是屁话! 狗屁话! 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展开所谓的追妻行为,也可以做他自以为感动的各种事情,可等他爱够了、玩腻了,就开始对她冷暴力了。 他就是混蛋!王八蛋! 时知渺骂完最后一句,也不等徐斯礼给出任何回答,就直接掛了电话,又迅速將他的所有联繫方式都拖进黑名单,让他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做完这些,她蹲下身,坐在冷硬的台阶上,用手捂住眼睛,失声痛哭起来。 整个楼梯间迴荡的都是她的哭声,听起来如此委屈。 …… 徐斯礼放下手机,看著黑掉的屏幕,喉结滚了几下,而后克制地收起手机,转身回到会议室。 只是会议的后半程,大家都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见,脑子里迴荡的都是时知渺那些愤怒的谴责。 她还挺有理的…… 谁薄情寡义?谁自私无情?谁不懂爱? 嫁给他,却十几年如一日心里始终怀著別的男人的人,不是她吗?口口声声说想嫁给別人的人,不是她吗? 陆山南一出现,她就把他拋诸脑后,接受陆山南的告白,把自己所有財產连同他给的聘礼都一併打包给他,现在更是不远千里跑到另一座城市去跟他见面。 做这些事的人,不是她吗? 她才是恶人先告状,才是那个始终都捂不热的混帐女人! 她还骂起他了,这年头还真是谁横谁有理。 徐斯礼眉心紧紧皱了起来,抬手扯了扯领带,但那口气却始终不顺。 他突然骂了一句:“操。” 第251章 她因为你患上重度抑鬱症! 时知渺的情绪稍稍平復了一些,正要离开楼梯间,手机就又响了。 是陈紓禾。 “渺渺宝贝!我周六准备飞去南城看你!给你带了好多咱们北城的好吃的,我猜你肯定想这口儿了!” 时知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好的呀。” 然而陈紓禾何其敏锐,立刻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沙哑:“嗯嗯嗯?你怎么了?你哭了啦?谁欺负你了?还是手术不成功啊?臥槽!不会吧?” 陈紓禾知道她负责手术公开演示的事,还以为是出事故了,著实嚇了一跳。 “……” 时知渺原本没想让陈紓禾知道她的事,不想让她跟著生气难过。 但陈紓禾的电话来得太巧,她的情绪本就还没有完全平復下去,她还提起手术的事,她眼眶一热,又哭了起来。 陈紓禾连忙道:“別哭別哭,我周六一大早的飞机到……或者我改签!我今晚就飞!明天一早就到,我在呢,我跟你一起想办法!” “不是,不完全是手术的事……” “那是什么事啊?” 时知渺抱著自己的膝盖,將徐斯礼前段时间的衣炮弹、翻墙私会、断崖式冷落、冷嘲热讽,以及刚刚,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夺走她准备了这么久的手术机会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 陈紓禾完全不知道他们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肺都快气炸了! “我就说!我就说你前段时间的状態怎么那么差!原来是这个渣男又来玩弄你的感情!” 又来这一套! 玩够了就甩了她!独留时知渺一个人內耗一个人绝望一个人崩溃!! 陈紓禾一想起那年时知渺被徐斯礼拋弃后发生的事,就又后怕又生气,她站起身,在原地走了几圈,但上头的情绪还是没办法压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先好好地安慰了时知渺几句,说自己今晚一定到南城后就掛了电话。 下一秒,她直接杀到徐氏集团! 她今天不撕烂徐斯礼的脸,她就不叫陈紓禾! …… 彼时徐斯礼正在办公室里和陆锦辛谈事情,助理敲门进来,语气有些不知所措: “徐总,前台说,有一位叫陈紓禾的女士要见您,还说如果您现在不见她,她就要在一楼大堂开直播,把您做的那些,额,『破事』全抖搂出去,让全网都看看您是什么……货色。” 徐斯礼本就因为时知渺的事心情极差,听到陈紓禾又来发癲,脸色瞬间冷下去。 他直接对陆锦辛道:“把你的人弄走。” 陆锦辛挑眉,倒是没推辞,拿出手机给陈紓禾打电话。 然而铃声响到头都无人接听。 陆锦辛又打了第二次。 这次终於被接起来。 陆锦辛还没来得及说话,陈紓禾就暴躁地怒吼:“陆锦辛!我警告你!你再打扰我办正事,我马上跟你恩断义绝!” 说完电话就掛断。 “……”陆锦辛听著电话里的忙音,眯了眯狐狸眼,语气些许危险,“看来,徐先生在姐姐那里,比我要重要得多。” 徐斯礼摘下金丝边眼镜,烦躁地按了按眉心,最终还是对助理道:“带她上来。小陆先生,慢走。” 陆锦辛起身离开。 陈紓禾被带上楼,走进总裁办公室,就见戴著眼镜,一派矜贵又斯文的徐斯礼,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隨意地把玩著一个金属小闹钟。 看到她进来,他顺手將闹钟设置了一个十分钟的倒计时,放在桌角。 “就十分钟。”他嗓音冷淡,“有话就说。” 草。陈紓禾一看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火冒三丈,直接衝过去,一把抓起那个闹钟,狠狠摔在地上! 砰——! 满地残渣! 徐斯礼眼眸一眯。 陈紓禾张嘴就骂! “徐斯礼!你他爹的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大象?!” “要不是我家渺渺瞎了眼喜欢你,你以为你自己有什么优点?!成天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別人捧著你喊你一声『太子爷』,你就真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了?!” “我家渺渺,人长得漂亮,学歷又高,工作能力还强,她想配什么样的优秀男人配不到?结果呢?青春全耗在你这种人渣身上!被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作践!” “你读过书吗?啊?小学老师没教过你,可以不爱,请別伤害的道理吗!你既然已经腻了我家渺渺,就痛痛快快把离婚协议签了!去民政局把证领了!从此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爱找谁玩你那种若即若离的鬼把戏就找谁去!別再来祸害我家渺渺!” “你別以为她家里没人了就好欺负!我告诉你,我就是她的家人!你把我逼急了,我就跟你拼了!” “……” 徐斯礼的脸色早就不能看了,声音更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这些话,是她让你来说的?” 陈紓禾啊呸! “这些话我忍了两年了!我能在这里骂你十个小时不重样!” “寻衅滋事是吧?”徐斯礼勾唇冷笑,“我有一整个法务团队可以陪你慢慢玩。顺便,我们也可以好好算算,你当年擅自拿掉我孩子的那笔帐。” 他一字一字道,“要不是渺渺护著你,你真以为自己能安然无恙到今天?既然你要这么不自量力,那今天大家就把旧帐新帐一起算清楚。” “算就算!我怕你我跟你姓!”陈紓禾完全是豁出去了! 她今天就算被徐斯礼丟进北城江,她也要跟他吵完这一架! “我给渺渺做的手术,合理合法合规!上了法庭我也不怕你!你想怎么对付我,隨便!但今天,你必须把离婚协议签了!” 她说著从包里掏出时知渺那份离婚协议书,重重拍在徐斯礼的办公桌上! “签!签完你们周一就去民政局,以后你別再出现在渺渺面前!” 徐斯礼彻底没了耐心,镜片后的眼神森然:“滚。不然我叫保安『送』你走。” 陈紓禾双手叉腰,继续骂道:“你从中学起烂桃就没断过,结了婚也不安分,到处招惹女人,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解释一句『我跟她们没关係』,你就无辜了?全世界就都该原谅你了?” “你的解释是镶了金还是戴了钻,真以为有那么值钱?!” 徐斯礼不想再听她咆哮,直接按下內线:“叫保安上来!” 助理立刻带著两名保安进来,上前就要拉陈紓禾。 陈紓禾被保安架住胳膊往后拖走,却依旧梗著脖子大骂:“如果你的解释那么金贵,一出口別人就必须原谅你,那渺渺因为你走的那一年患上的重度抑鬱症又算什么?!啊?!你告诉我,那算什么?!” “算她自己不够坚强吗?徐斯礼你这个人渣!你这个畜生!你欺负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女算什么男人!你混蛋!!” ——! 那一瞬间,徐斯礼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他倏地站起身:“放开她!” 保安一愣,下意识鬆开了手。 徐斯礼定定地看著陈紓禾:“你刚才说什么?” “抑鬱症?谁得了抑鬱症?” 第252章 患者自述,曾有割腕行为 陈紓禾这才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之下说漏了嘴…… 但转念一想,这事本就该让他知道! 否则他还真以为自己拍拍屁股走了,渺渺在北城过得不知道多快活呢!! 陈紓禾甩开保安的手,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重新抬起头,看著徐斯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那一年,你走后,渺渺就患上了重度抑鬱症!还伴有严重的躯体化症状!她有整整两个月,没办法正常工作!没办法出门!甚至没办法正常吃饭睡觉!” “是我,带著她,看遍了北城所有的心理医生,陪她吃药,陪她做一次又一次地坐心理疏导,带她去旅游,去游乐园,去听吵闹的演唱会,去所有热闹的地方感染她!” “第三个月,她的心理评估才慢慢回归,第五个月才能重新拿起手术刀,回到医院工作。” “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陈紓禾看著徐斯礼瞬间惨白的脸色,只觉得无比解气! 她重新走到这个男人面前:“但如果,你稍微用点心去了解她,关心她,这些事,你不会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恰恰证明,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在意过她!” “你是不是还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跟她解释了薛昭妍母女的事之后,她非但没有原谅你,反而跟你吵得更凶?是不是还觉得她不识好歹,无理取闹?” “我告诉你,不是!” “是因为你,徐斯礼,让她整个心理秩序严重崩塌,结果你告诉她,她所在意的、让她痛苦崩溃了那么久的事情,全都是假的!你让她怎么接受?你要她怎么接受?!” “…………” 徐斯礼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从来不知道…… 他愣怔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几乎凝固,才缓缓开口,声音乾涩得厉害: “你说的,都是真的?” 陈紓禾说到最后,自己的眼睛也红了,她仍然掷地有声:“你可以去查!病歷、心理评估报告、就诊记录,你都可以去查!我陈紓禾要是有一个字是假的,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徐斯礼,我好不容易才把她从那个深不见底的阴影里拉出来,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再把她推回去!她这次要是又因为你旧病復发,我就拿把刀把你捅死!” 说完,陈紓禾吐出一口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不用你赶,我自己会走,你这破地方,跟谁稀罕来似的。” 她最后看一眼仿佛被抽走魂魄的徐斯礼,挺直了脊背,转身,大步离开办公室。 助理也才猛地回过神,连忙挥手,让保安都出去。 整个办公室,恢復寂静。 徐斯礼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骤然惊醒!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快步出了办公室,径直下楼,上车,发动引擎。 科尼塞克如同离弦的箭射出地下车库,他目视前方,而后不断加速,超车,用最快的速度驶向城郊別墅。 宋妈看到他这个时间回来,非常意外:“少爷,您有事吗?” 徐斯礼原本正快步朝二楼走去,听到她的声音,脚步顿住。 然后转过身,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宋妈:“宋妈,我去美国那年,渺渺她是不是有段时间没去上班?” 他问得没头没尾,宋妈愣了一下才回答:“没有啊。” “……” 徐斯礼紧绷的下頜微微鬆动,脸上浮现出一丝庆幸, 他非常希望陈紓禾骗了自己,是为了骂他才编造那些话,时知渺並没有…… 宋妈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那年,大概也是这个时候,太太突然给我放长假,说我很久没回老家看孙子了,让我回去多住一段时间,还说反正家里就她一个人,她能照顾好自己。” “当时我觉得不太好,但太太很坚持,我也就回去了,那一次我在老家待了快三个月才回来。” “……” 徐斯礼的脸色又白了白。 就是这三个月,就是这三个月。 他没再问宋妈什么,转身,继续上楼。 他进了主臥,环视一圈,然后就开始翻箱倒柜,四处寻找。 人过留声雁过留痕,如果时知渺真的生过病,就一定会留下什么东西证明。 徐斯礼找了衣柜,又找了床头柜。 终於,在衣帽间一个旧行李箱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个硬壳的文件袋。 徐斯礼透过透明袋看到上面有医院的红十字標记,他的手指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拉开袋子,拿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本病歷。 翻开第一页,上面清晰地印著“北城安忻心理诊所”的字样,而患者姓名,是时知渺。 诊断结果:重度抑鬱发作,伴有显著的焦虑症状及躯体化表现。 临床症状:持续情绪低落、兴趣减退、失眠早醒、食慾明显下降、精力严重匱乏、难以集中注意力、自我价值感极低……伴有心悸、胸闷、手抖、不明疼痛等躯体症状。 风险评估:存在自伤行为及自杀意念,需密切监护。 治疗建议:…… 徐斯礼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字眼,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病史自述”那一栏: “患者自述,曾於情绪极度崩溃时,有过一次割腕行为,后因疼痛和后悔而中止,伤口较浅,未造成严重后果……” 割、腕。 这两个字,像一把锋利尖锐的匕首,瞬间刺穿了徐斯礼的心臟。 徐斯礼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踉蹌著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衣柜上,又顺著门板,跌坐在地上。 文件夹从他手中掉落,纸张散落一地。 日落西山,衣帽间里只剩下一点余光,徐斯礼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很久,他生平第一次有这种无力感,绝望感,窒息感。 他明明那么爱她,明明爱了她那么多年,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到头来,也是自己把她伤成这样呢? 徐斯礼抬手摘掉眼镜,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那双天生含情带笑的桃眼,渐渐红了起来,很快就有眼泪从他脸颊边滑落。 原来陈紓禾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第253章 一巴掌够吗,不够再多打几下 骂完徐斯礼,陈紓禾那口气总算顺了点。 她大步流星地走出徐氏集团,边走边掏出手机,想给时知渺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刚才是如何把徐斯礼那个混蛋骂得无言以对、自惭形秽、三魂没了七魄! 电话刚拨出去,还没接通,一辆加长林肯就滑到她身边停下。 ?陈紓禾茫然地眨眼,还没反应过来,车门突然打开!一只手臂从里面伸出来,直接攥住她的手腕,猛地用力將她往里面一拽! “啊!” 陈紓禾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进车內,摔在真皮座椅上,紧接著,车门“砰”的一下关上!车子立刻从徐氏集团门口开走! !陈紓禾嚇得瞪大了眼睛,第一反应就是徐斯礼恼羞成怒要杀人泄愤?! 她惊恐地抬头,却对上一双极其漂亮的狐狸眼。 “姐、姐。” 陈紓禾:“…………” 陈紓禾:“陆锦辛?!” 陈紓禾惊愕万分,“你怎么又来北城了?!” 车厢光线晦暗,陆锦辛脸上的神情有些危险,陈紓禾心尖却有些不合时宜地荡漾了一下,尼玛的小王八蛋,一个月不见好像又好看了…… 她撑著座椅想要坐起身,然而前后车厢的格挡却缓缓升了起来,陈紓禾起到一半的身体又被男人压了下去。 陈紓禾这会儿没兴致跟他玩什么play,双手挡住他的胸膛:“陆锦辛,你別闹,你给我起来。” 她还敢推开他?陆锦辛眯了眯眼,直接抓住她两只手腕,扯过安全带,乾脆利落地把陈紓禾的两只手腕捆住! 陈紓禾:“!” “姐姐掛我的电话,还掛了两次,我在姐姐这里,没有別的男人重要吗?” 神经病啊!陈紓禾立马挣扎起来:“你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去找……不对,你管我找谁!放开我!” 陆锦辛非但没有放开,反而从西装口袋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直接塞进陈紓禾嘴里,强行堵住她的声音。 陈紓禾想用舌头把手帕顶出去,陆锦辛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语气凉颼颼的:“在到酒店之前,这块手帕要是掉了……” 他顿了顿,唇边弯起一抹邪气的弧度,“那姐姐这张嘴,今晚就得含点別的了。反正,我们有一整个周末可以慢慢玩。” 陈紓禾瞬间僵住,被他话里直白的威胁嚇得不敢动。 有过一次教训后,陈紓禾深知不能跟他硬碰硬,只能趁他不注意再溜之大吉。 她假装悻悻地垂眼,寻思以他平时的体力,应该能在十点结束,那她还能赶上凌晨的飞机去南城…… · 南城,职工宿舍。 时知渺从医院回到这个狭小的房间,一边走一边將鞋子、钥匙、包包、手机、外套都丟下,身心俱疲地倒在床上。 她甚至没力气洗漱,被子一裹,就陷入昏天黑地的沉睡之中。 她睡得很沉,一副要將这段时间因为忙碌而亏欠的睡眠全都补回来的样子,以至於连宿舍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嗒”声,她都毫无察觉。 那人从外面用钥匙进了门,看到满地的狼藉,顿了顿,然后弯腰,將她的东西一一捡起来,放到柜子上。 然后走到床边,高大的身形蹲下来,看她用蜷缩的姿势睡著。 他喉结滚动,就一直在床边看著她。 “……” 时知渺这一觉睡到了深夜里,忽然感觉一只微凉的手,极其轻柔地握住她的手腕。 指尖在她的手腕內侧小心翼翼地摩挲著,不知道在抚平什么? 时知渺不禁蹙了蹙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房间里只亮著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影模糊,她看到床前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徐斯礼。 他低著头看她,眼神很深,却一言不发。 时知渺恍惚地看著他,以为自己在梦里。 可即便是在梦里看到他,她的心臟也会细细密密地疼起来,委屈和难过涌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徐斯礼看到她醒了,就低下头,將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沙哑道:“渺渺,对不起。” ……果然是梦。 只有在梦里,徐斯礼才会用这种神情和语气跟她道歉。 现实里,他只会欺负她,把她的东西抢走给別人。 “不接受……”时知渺带著浓重的鼻音,哽咽著。 徐斯礼亲吻她的掌心,又慢慢往下,吻到她的手腕,温柔得让人想哭。 时知渺不想现实里被他偶尔做出的温柔欺骗,梦里也要被他骗,就抬手,朝著他的脸挥了过去—— “啪!” 不重不轻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徐斯礼看到了她的手挥过来,但他没有躲闪的意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依旧那样深深地看著她。 然而,掌心传来的轻微麻痹感却让时知渺一下醒过神! 不是梦!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真实存在的徐斯礼,確实不是梦……她声音因惊愕而变调: “你、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进来的?你来干什么?你……” 徐斯礼依旧维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微仰著头看她,眼底情绪翻涌:“解气了吗?” 他不躲不闪,甚至带著一种恳求的卑微,“不解气的话,再打一次,打多少次都可以。” “……”时知渺完全无法理解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你干什么?” 徐斯礼却握著她的手,將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低声道,“你再打一下吧。” “……”时知渺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伸手按亮了房间的主灯,刺目的白光瞬间驱散所有晦涩不明的阴影,让彼此的神情变得清晰。 徐斯礼头髮有些凌乱,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衬衫西裤也多了许多褶皱,整个人透著一股风尘僕僕的狼狈,像是经歷了长途跋涉才来到她面前。 “……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斯礼也將她看得更清楚,瘦了很多的脸,没什么血色的唇,他的心口钝痛:“以后我要是再欺负你,你就直接打我。” 不,这话不对。 他立刻改口,“我不会再欺负你了,我保证,真的,渺渺,我再也不会了。” 他眼底的心疼太过明显,与下午电话里那个冷漠刻薄的男人判若两人,时知渺看不懂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是为何,怕又是他一时兴起的把戏。 她攥紧了身上的被子,屏住呼吸,下逐客令: “我不想听你说话……你出去。” 徐斯礼的声音低哑下去:“我想陪著你。” 时知渺別开脸,避开他的视线,冷静决绝道:“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第254章 我想办法给你生,別离婚行不行(修) “是因为那个公开演示的手术吗?” 徐斯礼刚刚才听周祺说了事情的完整情况,深深吐出一口气,为自己又做了一件蠢事懊悔不已。 “我不是为了剥夺你的功劳才这么做,我每天都听周祺说你为了那个手术吃不好睡不好,我是担心你的身体,所以才给院长打电话,让他把主刀换成別人。” “我是想让你不那么辛苦,我不知道那个手术今天就能做,我要是知道,我绝对不会这样安排。” 他以为这个手术还要很久,不想让她继续在这个项目上耗损自己的身体,所以才“及时止损”换人接盘。 他更不是故意要换成她介意的阮听竹——他当时生她的气,连跟她一起出差的人都有谁都不知道。 可谁知,手术偏偏就是今天能做,於是,就变成他故意临阵换帅,剥夺她的努力成果。 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陈紓禾骂得对,他总是自以为是,从未真正去了解她,尊重她的意愿。 如果他多问一句,多想一点,事情绝对不会变成这样。 都是他的错。 徐斯礼垂头丧气地低头,像一只淋了雨耷拉著两只耳朵的落水狗。 时知渺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不重要了。” 那台手术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之间的问题,岂止这一件。 徐斯礼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游刃有余和隨心所欲,有的只是完全外露的难过: “重要的,很重要,我明明是想为你好,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事与愿违,反而伤害了你……渺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马上改正,以后再有什么事我一定跟你商量后再做,不会再自以为是,我保证!” 是吗? 他是想为她好? 时知渺神情恍惚了一下:“那大概是因为,我们五行相剋,天生就不適合在一起,所以才做什么都是错。徐斯礼,我们还是离婚吧。” 她又提起了这件事,这件被他们搁置了一个多月的事。 “我不管你是真情还是假意,总之我已经很累了,你放过我吧。” 时知渺觉得自己並不脆弱。 可每次徐斯礼一伤害她,她就会很崩溃,她不喜欢那样的自己,那么就要远离他这个“病灶”。 徐斯礼每次听她提起“离婚”,心臟都会抽痛一下,这次痛得最厉害,眼尾都洇开了一抹红晕。 他想道歉,但一句“对不起”太薄弱,不够分量。 他绞尽脑汁,想著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表达自己的决心,让她相信自己不会再重蹈覆辙,他咽了一下喉咙,再开口,嗓音沙哑极了: “渺渺,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要是还做不好,你想分开,我绝对不缠著你,我给你写有法律效应的协议书,请律师,做公证,我再欺负你,我名下所有財產全都归你。” 他什么都没有,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还有点钱。 可时知渺看不上这点钱。 缓缓摇头,眼神空洞:“没有意义,徐斯礼,我们尝试磨合了一年,结果呢?还是这样。你想要的孩子我也给不了你,我们到此为止吧,別折腾了。” “……” 徐斯礼知道自己可恶,可他真的不想分开,不想离婚,他破罐破摔地口不择言,“那我给你生吧。” ?时知渺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徐斯礼乾脆坐到她的床上去,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到偏执:“我想办法给你生,我们不要离婚。” 他给她生?他要怎么生? 时知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是疯了吧?” 徐斯礼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要能留下她,再离奇的话他也说得出口,他一把將她拉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肩膀: “我听说国外已经有科学家在研究男生子这件事,只是可能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应用。” “但没关係,你才26,我才28,我们还能再活六七十年,一个多甲子呢,人类用上手机到现在也才50年,用上wifi也才26年,所以我们肯定能等到那一天,那时候我就给你生,生几个都行。” “……”时知渺用力推开他,“你简直有病!” 徐斯礼还是不依不饶:“渺渺,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你要实在气不过,就捅我一刀出气吧。捅完我们就去擬协议,然后重新开始。” “……你简直荒谬至极!” 时知渺跟他没法儿沟通,直接从床上下去,指著门,“你出去,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徐斯礼眼神可怜:“不捅吗?可当我知道,我让你患过抑鬱症的时候,我就是很想捅自己一刀,只是怕捅完倒下没法儿来找你才忍住的。” !这句话犹如惊雷,瞬间劈开时知渺的脑袋,让她定在原地! “你干嘛那么乖啊,恨我,就报復我啊,跟自己较什么劲?” “…………” 时知渺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是谁告诉他的?紓禾吗? 所以,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这般低声下气的懺悔,不是因为认识到自己错在哪里,而是因为知道她生过病。 他其实是愧疚感?负罪感?良心不安? 他是在同情她? ……她不需要。 她不需要这种东西。 “徐斯礼,”时知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我已经好了,並且,没有你,我会一直很好。” 天可怜见,徐斯礼这一次纵慾读出了她神情里的意思,马上说:“我不是因为愧疚感才来找你!” “我从始至终就没有放下过你,就算不知道你得过抑鬱症,我还是会来找你。我们吵架,哪一次不是我先来找你?” “那又怎么样?”时知渺咬牙切齿地说,“你玩够了、不玩了,就把我拋下;又想玩了,就回来找我。我是你养的小猫小狗吗?必须在原地等你?我现在就是不想等了!” “我才是你养的狗吧。” 徐斯礼说,“你对我好一点,我就高兴地冲你摇尾巴;你不理我,去对別人好,我除了生闷气,还能怎么样?连找你对质都不敢。” “谁家老公当成我这个模样?看到自己的老婆在大街上跟別的男人抱在一起,都不敢过去;自己老婆把全部財產,包括我给的聘礼!都拿去给野男人,我也得忍气吞声。” “你说我除了气自己,我还能做什么?” 时知渺听他一句接著一句,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伤害了他! “你胡言乱语什么?什么我跟男人在街上拥抱?什么聘礼?” 徐斯礼真不是为了跟她辩论,只是想把话说清楚:“纽约,街头,我都看到了,陆山南还跟你表白,不是吗?” “……”时知渺这才想起这件早就被她拋诸脑后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你是因为看到这个,才冷落我?” 徐斯礼纠正她:“什么叫我冷落你?我这是自己消化情绪。” 跟以前一样,自己哄自己,等他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就会去找她。 或者说,本来都要处理好了——去北华医院开会,根本劳不动他这个徐氏集团总裁,他过去就是想找机会见见她,跟她说说话。 结果话还没说上,就先听到她要为了陆山南跑来南城,他就又被气到了。 可他最后不还是把周祺派到南城来照顾她了吗? 他从来、从来就没有放下过她。 徐斯礼委屈巴巴:“我对不起你,和我真的挺憋屈的,这两件事,不矛盾吧?” 第255章 我一直都爱你,从来没变过 时知渺沉默了很久,將徐斯礼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反覆过了几遍,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復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也恢復了平时的清冷: “那天在纽约街头,我哥说的话確实容易让人误会,但他很快就跟我解释,他是喝多了,话说得不清楚。他想表达的意思是,如果他一直只是时山南就好了,就不用面对陆家的尔虞我诈。” “而我当时回他的话是,无论他是时山南还是陆山南,在我这里,他永远都是我哥。爸妈也永远承认他是他们的儿子。我哥也回復我,他也认为自己永远是时家人。” 徐斯礼愣愣地看著她,他们拥抱后说的话,是这些……? 时知渺继续说:“他遇到困难,而我能帮,我当然会帮,他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至於你的聘礼,我以为你给了我,就是我的財產,我有权任意处置。不过既然我们要离婚了,这笔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 徐斯礼慢慢低下头,抬起手捏住自己的鼻樑骨,他怎么又做蠢事了…… 居然为了这种事,跟她慪气慪了一个月…… 徐斯礼觉得自己真该死,但又觉得,该死的没准另有其人……他脑子里突然掠过一道白光,將她那两段话重新整合,提取出一个关键信息。 下一秒,他那双颓废了一个晚上的桃眼倏地亮了起来:“等一下,你当时把钱借给他的时候,是没想跟我离婚的,对吗?” ?时知渺都不知道他是从哪理解出这个意思的。 徐斯礼却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已经在心里完成了一整套推演公式—— 她说离婚要退聘礼,之前又说陆山南要三个月才能还她钱,也就是说,她给陆山南钱的时候,是没想过要在三个月內跟他离婚的。 四捨五入,她就是没想跟他离婚! 这个结论让徐斯礼阴鬱了许久的心情瞬间拨云见日,他直接笑出了声,一把將时知渺拉到怀里抱住: “好好好,我们不离婚!你想把钱借给谁就借给谁,只要不离婚,你做什么都行!” ……有病吧! 时知渺用力推开他:“徐斯礼,你放开我!我跟你说这些,只是不想背负我没做过的事情的罪名,没有別的意思!” 徐斯礼还是抱著她不放:“对不起,对不起,小蜗牛,是我笨,是我蠢,我居然中了別人的计,差点又把好不容易追回来的老婆弄丟。小蜗牛,给我一次认错补考的机会好不好?这次我肯定拿满分!” “不好!”时知渺在他怀里挣扎,语气坚决。 徐斯礼是得了便宜就卖乖的人,又开始胡搅蛮缠,抱著她不肯撒手:“凭什么不好?人家死刑犯都还得经过最高法的覆核呢,怎么到了我这里,就直接判死刑立即执行了?这不公平,我要上诉,我要求重新判决!” ……什么跟什么啊?! 时知渺终於推开他,气息不稳,却语气冷静,“徐斯礼,如果你是因为我得过抑鬱症,因为对我愧疚,所以才这样,那大可不必!” 她咽了一下喉咙,继续说,“我得抑鬱症,不完全是因为你。” “从我爸妈死在火灾里开始,我的心理状態就没健康过,我小时候什么样,你最清楚。” “这些年我只是好转,並没有痊癒。你突然『出轨』,让我觉得你对我的爱全是假的,我內心的秩序崩塌,所以才会旧疾復发,並且更加严重。” “主要原因在我自己,是我不够坚强,不够看得开,会因为你不爱我这点小事儿,反反覆覆地內耗和自我折磨,是我自己的问题。” “所以你不必有什么愧疚感,也不必抱著弥补我的心態来说这些话,做这些事,我不需要。” “你只要同意离婚,別再来找我,我自己就能疗愈好自己。” 徐斯礼抿住唇:“你怎么会这么想?小蜗牛,你平时那么聪明,怎么一碰到我的事就要钻牛角尖,就要进死胡同?” “我知道你得过抑鬱症,只会让我更加心疼你,更加恨自己混蛋,伤害过你。但这跟我爱不爱你,完全是两码事。” “我一直都是爱你的,从来就没变过。” “……”时知渺將头別开,语气冷硬,“是吗?但我感觉不到。” 徐斯礼定定地看著她:“你在说气话,你不可能感觉不到——你会爱一个完全不爱你的男人吗?” 时知渺……无法反驳。 正是因为他曾给过她那样確切、热烈,存在感强到无法忽略的爱,像焰火一样点亮她灰暗的世界,她才会彻底沦陷,无法自拔,才会在以为他不爱自己了之后那么痛苦。 时知渺说累了:“你出去,我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 徐斯礼立马道:“我就在这里,不打扰你,我保证会安安静静,不出声。” 他那么高大,她的房间那么狭窄,他无论待在哪个角落都不容忽视,时知渺冷冷道:“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打扰,出去。” 徐斯礼只好可怜巴巴地往外走,像只被主人驱逐的大型犬。 时知渺又补充:“钥匙留下。” 徐斯礼蔫了吧唧地“哦”了一声,將从南寧医院后勤处借来的备用钥匙放在桌子上,然后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带上门出去。 室內终於恢復彻底的安静,时知渺缓缓坐在沙发上。 过了会儿,感觉胃里空空,饿得难受,便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麵,又把陈紓禾之前寄给她的最后几个鸡爪放在面上,端出来吃。 经过门口时,她看见门缝下被人塞进来一张名片。 顿了顿,弯腰捡起,上面是徐斯礼龙飞凤舞的字跡: “老婆,我也饿了:(” 时知渺没理他,自顾自坐下吃麵。 吃完后,她端著碗返回厨房清洗时,又看见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名片,捡起来看,上面写著: “老婆,我自己找到吃的了,你別担心我:)” 时知渺忍不住在心里腹誹,谁担心他了? 还挺会给自己加戏。 收拾完厨房,时知渺关了灯,躺在床上,將门外的男人彻底拋诸脑后,自顾自在心里重新梳理事情—— 所以,他前段时间忽冷忽热、阴阳怪气,不是因为爱够了又不爱了,而是因为看到纽约街头的误会,以为陆山南跟她告白,而她答应了,所以吃醋生闷气? 就算是这样,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信任太薄弱,所以才会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无法阻止地滑向极端。 他会觉得她“出轨”,而她又会觉得他不爱了。 时知渺自嘲地一笑,原来青梅竹马,居然还能有他们这种打开方式,对对方毫无信任。 …… 早上六点多,天刚蒙蒙亮,陈紓禾穿著一身卡其色风衣,踩著黑色长筒靴,风风火火地赶到宿舍楼。 时知渺之前只跟她说自己住在3楼,没说具体哪个房间,她正要打电话问问,结果就看到走廊尽头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坐在一张塑料小凳子上,脑袋靠著墙,眼睛闭著。 居然是,徐斯礼。 那么毫无疑问,他面前的那扇门,就是时知渺的房间。 陈紓禾非常意外,徐斯礼是什么时候来的?昨天被她骂醒后就过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嘖,还挺狼狈的。 第256章 他喊她,「宝宝」 陈紓禾给时知渺打电话,小小声地说:“渺渺,我到了,就在你门口,你快开门。” 房门传来咔嗒一声,几乎是同一时间,徐斯礼倏地睁开了眼。 陈紓禾快步走过去,对他哼了一声:“看什么看?渺渺是来迎接我的,跟你没关係!” 时知渺在门后,甚至没让徐斯礼看见自己。 陈紓禾侧身溜进去,隨后门又砰的一声关上。 徐斯礼十分失落,重新坐回那张塑料凳上,继续当他的“丧家犬”。 …… 陈紓禾一进门就立刻问:“那狗男人怎么回事?怎么蹲你门口了?” 时知渺坐在沙发上,抱著双腿,把昨天晚上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陈紓禾挠了挠头髮,歉意地说:“渺渺,对不起啊,是我昨天没忍住,跑去徐氏集团把他骂了一顿,还把你得过抑鬱症的事给说了。” “我昨晚本来想给你打电话坦白从宽的,结果又被陆锦辛那个小王八蛋给抓走了,后半夜我才找到机会溜出来。” 时知渺早就猜到了,她摇摇头:“不怪你,他知道就知道了吧。” 陈紓禾认认真真地看著她:“那你打算原谅他吗?” 时知渺慢慢从沙发上滑下去,躺著说:“紓禾,我现在就觉得很累,没有力气,不想思考,什么都不想做。” 陈紓禾摸了摸她的脑袋:“那我们就先不想,先不理他,他爱在门口待多久就待多久,我们当他是空气就行。他在或不在,根本不妨碍我们嗨。” 於是,这个周末,两姐妹就待在这小小的宿舍里,足不出户地过起了丰富多彩的生活。 先是叫来两个北华医院的同事一起玩斗地主,输了的人要被贏家化妆——画一只眼睛或者画一条眉毛,贏家还会故意恶搞,惹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笑声引得其他宿舍的职工也过来凑热闹,而屋里的人来者不拒,谁想进来围观或者加入都可以。 唯一没被邀请的,就是一直守在门口的徐斯礼。 他靠著墙站著,双腿交叉,从烟盒里拿了一支烟含在唇间,没有点燃,幽幽地看著屋內。 他们没关门,但他也不敢进去,只能隔著这道无形的屏障,看他们在里面笑和闹。 时知渺也被他们化了妆,熊猫一样的眼睛,猴屁股一样的腮红,徐斯礼看著,低头笑了一声。 一起来玩的人当然也会好奇门口那个男人是谁? 陈紓禾直接扯著嗓子回道:“是眼盲心瞎的前夫哥!” 眾人对视一眼,这个宿舍是时知渺的,那这男人就只可能是时知渺的前夫哥嘍? “……”徐斯礼挺想打电话叫陆锦辛把他这个神经病女朋友带走。 但,看到时知渺因为陈紓禾折腾出的这些事笑得这么开心,又悻悻地靠回墙上。 別的不说,就冲时知渺抑鬱症发作时,是陈紓禾陪在她身边,带她走出来的这份恩情,徐斯礼这辈子都不可能对陈紓禾动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还一起叫了海底捞上门服务,一群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火锅。 这会儿的时知渺倒是吃嘛嘛香,徐斯礼则啃著一个从楼下路边摊买来的煎饼果子,忘记买水,咽得很辛苦。 但没人同情他,甚至在他尝试进门倒杯水时,还被陈紓禾大声咳嗽警告,他只好又退回门外,巴巴地看著时知渺,希望她能回头看自己一眼。 时知渺並没有。 她一手端著碗,一手拿著筷子,长发隨意扎起来,露出莹白如玉的侧脸,吃得眉眼弯弯,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在门外风餐露宿的老公。 她身旁的女同事小声八卦:“你前夫长得很帅啊。” 南寧这边的医生都不认识徐斯礼,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有些落魄又卑微的男人,就是赫赫有名的徐氏集团太子爷。 时知渺稍微侧了下头,用眼角的余光掠过门外。 徐斯礼百无聊赖地坐在那张塑料小凳上,正用人民幣玩摺纸。 她没有接话,只是往女同事碗里夹了块虾滑,说:“这个还挺好吃的。” 吃完饭,大家也不散场,又玩起了“天黑请闭眼”的游戏。 一个女同事充当法官,双手合十对大家说:“天黑请闭眼。” 所有人都合上了眼睛,她又缓缓说道:“杀手,请出现!” 另一个女同事睁开眼,对法官俏皮地笑了笑。 法官问:“杀手想杀谁?” 女同事伸出一根手指,转了一圈,最后指向了时知渺。 就在她指尖落下的时候,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时知渺身后。 女同事愣了一下,抬头一看,正是那个被他们关在门外一整天的前夫哥。 徐斯礼垂著眼,看著安静闭眼的时知渺,眼眸深深,忽然,他伸手,捧住时知渺的下巴和脸颊,在时知渺嚇了一跳的瞬间,弯下腰,唇贴上她的唇。 法官:“!” 杀手:“!” 时知渺:“!!” 时知渺立刻就要挣扎,徐斯礼却將折好的两只百元大钞千纸鹤送到法官面前——这是赤裸裸的收买! 法官咂咂嘴,无耻地接受了贿赂,轻咳一声:“大家不要动啊,动了会造成错误信息,等下被误指认为凶手,那就不能怪別人咯。” 时知渺僵了一下,没有动,没有睁眼。 徐斯礼无声地闷笑,乖乖女是这样的,永远在遵守规则——即使只是游戏规则。 他也没有很过分,只是轻轻贴著她的唇,喉结微微滚动,时知渺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其他玩家开始不满:“杀手还没杀完人吗?” “这么久,拋尸都够了吧?” “是啊是啊,法官催一下呀!” 法官拿人手软,不敢催。 过了十几秒,时知渺的大脑才恢復运转,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为了所谓的游戏规则,在这里忍受他占便宜? 她刚要动,徐斯礼就放开了她,又无声无息地退后、离开。 法官连忙说:“天亮了!” 所有人睁开眼,好奇地看看身边的人:“杀手昨晚杀了谁?” 法官忍著笑,指著时知渺:“太『杀』了。” “…………”时知渺的脸涨成了红色,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说不出话,她唯一克制住的,就是没有回头看徐斯礼。 但这异样还是被敏锐的陈紓禾察觉到了:“渺渺,你的嘴唇怎么了?” 时知渺下意识抿了一下:“……” 法官悠悠地说:“可能是遇到吸血鬼了吧~” 在场知道事情真相的两个人突然笑了起来,其他人一头雾水。 徐斯礼则在门口优哉游哉地嚼著口香,继续当他的望妻石。 人多玩起来就是容易忘记时间,散场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大家各自回了宿舍。 时知渺送他们出门后,也准备关门睡觉,徐斯礼却伸手挡住了门。 “宝宝,今晚还要把我关在外面吗?” 第257章 他竟然守了一夜又一夜 时知渺抿紧了唇,目光落在他这一身狼狈上。 从早上到现在,他都没有离开,自然也没有打理自己。 向来熨帖挺括的衬衫西裤此刻皱得不成样子,这位从小到大都是养尊处优的太子爷,何时有过这样“落魄”的时候? 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现在有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眉毛,再搭配他的表情,竟然有些乖顺的意思。 “宝宝。” 他又低低地唤了一声,高大的身躯弯下来,与她平视。 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间,时知渺心头划过一个略显荒唐的念头——难怪他是蒲公英的爸爸。 这副样子,真挺,狗里狗气的。 徐斯礼见她没有说话,就自顾自地解读为,她这是態度软化,嘴角轻轻一弯,正打算乘胜追击叫第三声,一只手臂就突然从时知渺身后伸过来,强势地將她揽到身后。 “宝宝什么宝宝?谁是你的宝宝?这是我的宝宝!” 陈紓禾横眉冷对,像只护崽的母鸡,毫不畏惧地瞪著徐斯礼,“退后!你现在没资格靠近渺渺一米以內!” “……”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压下那股不爽,目光越过陈紓禾,再次看向时知渺,希望她能为他说句话。 但时知渺並没有这个意思。 他只能悻悻地后退一步、两步,重新靠回墙壁上,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陈紓禾“砰”的一声用力关上门,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她拽著时知渺往屋里走,嘴里还在忿忿不平: “別心软!別搭理他!你真以为他还能在门口坚持多久?我跟你打赌,他今晚肯定就溜了!太子爷哪是能忍受这种冷待的人啊!” 时知渺弯腰將摆了一地的椅子收起来,低声道:“我也没想让他进来。” “那就好。”陈紓禾收拾床铺,准备睡觉了。 “誒对了,南城是不是有个很有名的姻缘庙?网上都说特別灵验,我们明天去拜拜吧?”陈紓禾想把时知渺带出去遛遛弯儿。 时知渺狐疑地看向她:“你別告诉我,你对那个姓秦的渣男还没死心,要去求跟他的缘分?” 陈紓禾直接“嗬tui”了一声:“当然不是!我是去求我的正缘早日出现!” 说著凑过去,搂住时知渺的肩膀,“你也去求求你的正缘。我看我们姐妹俩,就是因为长得太漂亮,天妒红顏,所以遇到的男人才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时知渺挑眉:“『漂亮弟弟』也不靠谱?” “这个最不靠谱了!”陈紓禾立刻否认三连,“我已经在想办法甩掉他了!粘人又有病!麻烦又可怕!” 两人就这么挤在一张小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渐渐进入梦乡。 时知渺也以为,徐斯礼大概率是走了。 然而,第二天早上,她们洗漱完毕,换好轻便的运动装,背上背包,准备出门去姻缘庙时,门一打开,却看见那个男人竟然还坐在那张小小的塑料板凳上。 “…………” 他微微低著头,似乎有些睏倦,身上穿的也还是昨天那身皱巴巴的衣服,下巴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竟然真的就这样在门口守了一夜,连去洗漱一下再回来都没有。 看到这一幕,就算是陈紓禾,一时之间也有些语塞,但嘴上还是不肯认输,骂骂咧咧道:“苦肉计!” 她拉著时知渺快步往外走。 徐斯礼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她们一副要出远门的打扮,立刻站起身跟了上去,声音沙哑:“渺渺,你们要去哪儿?” 时知渺抿著唇没说话,任由陈紓禾拉著自己下楼。 徐斯礼跟在她们身后,继续道:“我看了天气预报,今天会下雨,你別去太远的地方。” 陈紓禾驀地转身,用手里的登山杖指著徐斯礼,没好气地说:“臭男人,离我们远点!” 徐斯礼停下脚步,眉头微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手闻了闻,大概是真闻到了什么不太美妙的味道,他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嫌弃。 陈紓禾就趁这个间隙,拉著时知渺下楼,上了网约车,把人丟在原地,绝尘而去。 她们抵达姻缘庙所在的山脚下时,时间尚早,游客不多,两人先在景区的小摊买了一份章鱼小丸子当早餐。 时知渺拿著竹籤,小口吃著,目光往四周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然后垂下眼,默默地將小丸子里夹著的章鱼块全挑出去。 不新鲜,有点腥。 陈紓禾买完水回来,手里还晃著两张缆车票:“我们坐缆车上去~直接到山顶~” 时知渺忍不住笑:“我还以为我们要爬山呢。既然是要坐缆车,那你还拿登山杖干嘛?” 陈紓禾冲她拋了个媚眼,理不直气也壮:“仪式感懂不懂呀,我才不要真的爬上去呢,累都累死了。走走走,坐缆车多舒服,听说山顶寺庙的斋饭很好吃,我们中午就在那吃,优哉游哉晃到傍晚再下山。” 时知渺问:“你今晚几点的飞机回北城?” “晚上十点多,落地刚好天亮,到时候直接去医院,一点都不耽误~” 时知渺服气:“你这行程也太特种兵了。” 两人说著登上缆车。 车厢缓缓滑行,穿梭在青山绿水之间,时知渺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洌潮湿的空气,只觉得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鬱气都消散了不少,许多烦恼也被暂时拋在脑后。 但她会想起上次跟徐斯礼去爬山的事。 那次,他们是一步一步爬上去的,她走到最后实在没力气了,还是徐斯礼背著她到了山顶。 他们在山顶看了日落,夜里还露营看了星星,一起教训了调皮捣蛋,被火燎了的蒲公英。 那时候,她真以为,那会是他们这段关係的全新开始,是熄灭的火堆重新燃起的后续。 没想到,那点星火终究没能燎原,反而迅速黯淡,走向了比之前更僵、更冷的局面。 缆车平稳抵达山顶,时知渺和陈紓禾隨著人流走向那座姻缘庙。 说是来求姻缘的,但其实更像是来观光打卡的,大部分游客会点香叩拜月老,她俩却全程都是东看看西瞧瞧,完全就是凑热闹。 逛完姻缘庙,旁边还有一座规模小一些的財神庙,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走进去,这次倒是都规规矩矩地拜了拜。 拜完起身,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不愧是我的姐妹”的內涵,都忍不住笑出声。 逛得有些累了,两人便在一座小亭子的石凳上坐下休息,今天游客少,四周格外清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紓禾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忽然想起正事:“对了渺渺,你来了南城后都忙得晕头转向的,应该没时间去查肖达明的事吧?” 时知渺摇头:“没专门去查,但我问了几位本地医生,他们说肖家在南城很有名,投资了很多產业。我们在南寧医院的接洽差不多结束了,下一站转去南济医院,南济医院有肖家的股份,到了那边,应该能打听到更多东西。” 两人聊著天,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有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已经盯了她们很久了。 第258章 他唱著歌,最爱的是小蜗牛 那几男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瞅著周围没有其他人,就嚼著檳榔,嬉皮笑脸地围了上来。 “两位美女,来求姻缘啊?” 为首的黄毛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她们身上打转,“看来这个庙还挺灵验的,你们一求,我们就送上门了~” 时知渺和陈紓禾都是一愣,回头一看,眼皮顿时一跳……鬼知道在这种地方还能遇到混混。 时知渺快速起身:“不好意思,我们只是来参观的,现在要走了。” 说完两人就想绕过他们离开。 然而那几个男人却直接拦住她们的去路。 另一个矮个子男人笑道:“別急著走啊美女,你们不是来找男朋友的吗,我们哥几个你们隨便挑,挑上哪个,哪个就陪你们玩啊哈哈。” “……”时知渺忍著噁心,拉著陈紓禾要从另一边走,却又被挡住。 “別老是想走啊美女,相逢就是缘,加个微信交个朋友唄,南城这地界儿我们熟,今晚带你们去玩玩儿。” 时知渺和陈紓禾对视一眼,对方人多,五六个呢,硬碰硬肯定是她们吃亏。 陈紓禾压著脾气周旋:“谢谢,不用了,我们还有事,麻烦让开。” 黄毛舔了一下嘴唇,嘴里不乾不净地说:“胸还挺大……”就直接伸手就想去碰陈紓禾,“有什么事能比跟哥哥们玩更重要?走吧走吧,保证让你们开心!” 陈紓禾本来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对方一碰她,她就忍不住,直接抬脚踹向黄毛的肚子上! “滚你爹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嗷!”黄毛顿时惨叫! “操!给脸不要脸!”几个混混瞬间变了脸,抬手就往陈紓禾的脸上打去! 陈紓禾没反应过来,惊恐地瞪大了眼! 时知渺快速將陈紓禾拉开! 但男人的巴掌到最后也没能落下——到了半空就被人猛地攥住!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手腕的骨头! 下一秒,一道身影出现,一脚狠狠踹在那个想动手的男人身上,直接將他踹飞出去两三米。 徐斯礼不知何时出现,高大的身形直接挡在时知渺和陈紓禾的身前。 他面色冷峻,目光扫过那几个惊恐的混混,散漫地扯了一下嘴角:“寺庙清净地,你们在这儿撒野,是想下地狱了?” 那群混混见徐斯礼只有一个人,就又囂张起来了:“操!哪来的小白脸多管閒事!找死是吧?兄弟们上!” 他们叫囂著要围上来,徐斯礼哂笑一声,身后就直接出现七八个穿著黑色西装,体格健壮的保鏢。 “…………” 那群混混瞬间被唬住,黄毛捂著肚子,色厉內荏地喝问:“你、你他妈是谁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斯礼散漫地勾唇,语气囂张至极:“我是谁,你投胎一百次,都没资格知道。” 黄毛咽了下口水,怂了,对徐斯礼竖了一个大拇指,也不知道是服气还是记恨,撂下一句“算你狠”,就和他的兄弟们一起跑了。 保鏢们重新退下,不知道躲在哪里,总之看不见。 徐斯礼这才转身去看时知渺,在她面前,他完全没有那股子狠劲儿,顿了顿,低声问: “没事吧?” “……” 时知渺也抬起眼看他。 他已经收拾打理过了,换掉了那身皱巴巴的西装,穿了一件质感极佳的浅灰色衬衫。 袖口捲起,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下身则是白色的西裤,裤线笔直,显得他腿长又挺拔,像一桿倒立的衝锋鎗,腰间系了一条简约的皮带,金色的扣头低调光泽,与他的气质相得映彰。 头髮也梳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胡茬也刮乾净了,整个人十分清爽,与那个在门口蹲守了两个晚上的男人,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天空毫无徵兆地落起了雨,迅速变得密集。 徐斯礼二话不说就握住时知渺的手腕:“先去躲雨。” 他的手掌温热乾燥,拽了时知渺就走。 陈紓禾反应过来,立刻喊道:“哎!你干嘛呢!把渺渺还给我!” 她刚要追上去,周祺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挡住她的去路,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 “陈小姐,庙里的斋饭是限量供应,去晚了可就没了,要不,我们先过去?” 陈紓禾顿时陷入两难的境地,一边是香喷喷的限量斋饭,一边是被抢走的姐妹,犹豫不决时,周祺已经半劝半拉地將她带往斋堂…… 徐斯礼也拉著时知渺,快跑几步,躲进了姻缘庙的屋檐。 屋檐不宽,刚好能容纳两人並肩站立,隔绝了淅淅沥沥的雨水。 空气中瀰漫著雨水打湿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周围很安静,只有哗啦啦的雨声。 两人都没有说话,看著眼前的雨幕將远处的山峦,笼罩得一片白色朦朧。 过了一会儿,徐斯礼先开口,声音混在雨声里,带著懒洋洋的笑意:“来求姻缘啊?真打算换个老公了?” 时知渺没回答,徐斯礼也不尷尬,又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半是认真半是耍赖: “別换了吧?我觉得我这款其实还挺不错的,你要不要再试试看?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时知渺还是没理他,目光依旧看著前方的雨景,侧脸线条柔和却疏离。 徐斯礼也不气馁,忽然轻轻地哼起了歌。 他的嗓音本就低沉悦耳,此刻混著淅沥的雨声,莫名多了几分温柔繾綣的意味。 他哼了一段舒缓的前奏,然后低声唱了起来: “小蜗牛~背著壳~悄悄躲在庙角落~別人求缘又叩首~她在一旁看热闹~哎呀呀~不知心里想什么~” 时知渺:“……” 徐斯礼嘴角扬起,继续唱下去,这次的歌词稍微“正经”了点: “慢慢爬呀~慢慢爬~雨天躲在屋檐下~晴天晒晒小太阳~偶尔遇到蝴蝶~蝴蝶碰她的小触角~她爬到蝴蝶的翅膀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 时知渺抿紧了唇。 徐斯礼看著她,目光专注认真,歌声也愈发温柔: “蝴蝶~绕著她飞~哄著蜗牛探探头~” “蝴蝶最爱小蜗牛~春天陪它爬丛~夏天一起乘凉风~秋天捡片黄叶子~冬天烤火聊星空~不管过去多少年~蝴蝶还是绕蜗牛~一辈子呀慢慢走~携手到白头~” 夹带私货也太明显了! 时知渺到底是没忍住,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但耳朵尖却泛起了红。 第259章 我想求一个答案(徐狗子长嘴版) “渺渺!这边!斋饭打好了!” 陈紓禾的声音从斜对面的斋房门口传来,穿透雨幕。 时知渺立刻应了一声,不再理会徐斯礼,直接跑进雨幕中。 然而,雨天地滑,她心里又有点乱,跑得急,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踩到一片腐烂的落叶,脚下驀地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摔去——! 时知渺本能地“啊!”了一声! 但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传来,一条有力的手臂在她腰后稳稳一托,下一秒就將她整个人打横抄抱起来。 “……”时知渺嚇得心臟砰砰直跳,本能地抓住对方胸口的衣服,抬头一看,撞上徐斯礼垂下来的眼眸。 徐斯礼低头看她这副受惊小白兔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饭又不会跑,急什么呢。” “……”时知渺的呼吸还在错乱,徐斯礼没有放下她,就这么抱著她,大步流星地跑进了斋房,將她放在乾燥的地面上。 “站稳,宝宝。” 陈紓禾马上將时知渺从徐斯礼身边抢过来!狠狠瞪了这只男狐狸精一眼,拽著时知渺就往屋里走。 “別说,斋饭的种类还挺多,有二十几个菜,我觉得都挺香的,就隨便打了一些,你吃吃看。” 斋房內是两人一桌,陈紓禾和时知渺一桌,徐斯礼没办法,只能跟周祺坐在旁边的一桌。 不锈钢的餐盘里盛满了饭菜,时知渺刚吃两口,陈紓禾就清了清嗓子,看似对时知渺说,其实是说给某人听: “对了,渺渺,你刚才在姻缘庙求的那支签呢?放哪儿了?我有点不记得签文具体写了什么了。” 时知渺:“……” 她们连香都没烧,哪来的签? 陈紓禾自顾自演下去:“是不是说你这段婚姻就该到此为止了?你的真命天子其实另有其人?” “签文还给了详细的指引,说这个人吶,文质彬彬,温文尔雅,身边没有乱七八糟的烂桃,对感情特別忠贞,还对你体贴入微,哎呀,想想就很美好,真希望他快点出现!” 每一条都是徐斯礼的反义词,徐斯礼一张俊脸都黑了。 周祺不愧是首席秘书,关键时刻,发挥作用,轻咳一声,然后就说:“陈医生,您这说的,不就是我家少爷嘛!” ?陈紓禾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接“哈”了一声: “周秘书,你年纪轻轻的,怎么眼神就不好啦?” 周祺强行解读:“您看,这『斯文礼貌』,少爷的名字就叫『斯礼』,这简直就是明示!” “至於『没有烂桃,对感情忠贞』,少爷不管参加什么宴会活动,都是独来独往,连女秘书都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唯一带过的女伴就是太太,这还不够忠贞吗?” 陈紓禾简直气笑,时知渺低头吃著东西,並不参与这场幼稚的斗嘴。 徐斯礼则用一种看栋樑的眼神看著周祺,心下已经决定,回去就给他加薪。 陈紓禾倒要看看他还能胡言乱语什么:“行,继续说,不是还有『体贴入微』这一条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周祺绞尽脑汁想要怎么解读,徐斯礼就从口袋掏出两个山竹,用指甲剥开硬壳外皮,露出里面小猫爪子似的嫩白果肉,递给时知渺: “给你带的饭后水果。” 周祺立马道:“看!这就是体贴入微!” 陈紓禾直接翻了个白眼,无语,对时知渺说:“不准吃他的东西!” 时知渺专心乾饭,虽然是斋饭,但做得比肉菜好吃,挺合她胃口。 徐斯礼抬起眼,淡淡地看著陈紓禾:“陈医生,你就这么跑来南城,蒲公英怎么办?” !陈紓禾先是一愣,旋即脸色大变!坏了!! 她来得匆忙,加上之前没养过狗,完全没有出门前要安顿好狗狗的意识,直接就把蒲公英忘在家里了! “我我我马上让朋友去家里看看!!” 陈紓禾顿时慌了,连忙起身,“渺渺!你別担心!我这就打电话!你別担心啊!咱们家里有自动餵食机,蒲公英能自己吃饭,也能自己喝水!它最多就是因为没人溜把家拆了……拆家没关係……” 话没说完,她就拿著手机跑出去联繫朋友了。 周祺非常有眼力见,立刻端起自己的餐盘:“少爷、太太,我吃好了,出去逛逛。” 而后马上消失,將独处的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徐斯礼也立刻占据了陈紓禾的位置,在时知渺对面坐下,將山竹递过去:“再不吃,就要氧化变黄了。” 时知渺连抬头看他都没有,不疾不徐地吃著一道酿豆腐。 徐斯礼只能自己吃著。 沉默片刻,他再开口,声音正经了很多:“渺渺,我这两天在门外想了很多,我们之间的问题,说到底,是互相不信任。” “……” 时知渺的睫毛微微一颤。 她那天晚上独自梳理时,也得到了同样的结论。 徐斯礼看著她,语气认真而坦诚:“我总觉得,你最喜欢的人是陆山南,所以每次一碰到跟他有关的事,我就会变得特別介意、特別计较、特別,不理智。” 他喉结上下滚动,朝她靠近一点,“现在,我就想跟你求一个答案,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信。” 外间的雨声若有若无地传来,雨点打在芭蕉叶上,发出“噠噠”的声音。 他问出那个横亘在他心头十几年的问题:“渺渺,你喜欢陆山南吗?” “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想跟他结婚、白头到老、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时知渺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抬起眼看他。 徐斯礼的桃眼,似盛著这一场春末夏初的雨,柔和又清洌。 徐斯礼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著她说话。 他甚至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就算她说喜欢,他也能试著接受,大不了就让陆山南这个人一辈子隔在他们中间。 反正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 但到最后,时知渺还是没有回答。 徐斯礼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没有逼问,而是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小时候,我去你房间找你,不小心打翻了一个铁盒子,里面装了很多你写给陆山南的信,还有他送给你的小东西,什么竹蜻蜓啊旋转小陀螺啊,你都保存得很好,看得出你很珍惜。” “所以我从小就觉得,你最喜欢的人是他。” 徐斯礼扯了下嘴角,有些自嘲:“但我以为他走了那么多年,我又一直在你身边,日久天长的,你的心思总会偏向我一点。” “可是后来,我听到你跟陈紓禾说,你也想嫁给陆山南,我才意识到,我想错了,感情並不会因为时间而產生质变。再后来,你还打掉了我们的孩子,我就更觉得,你心里放不下他。” “所以只要一碰到跟他有关的事,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直接想到最糟的局面。” “……” 时知渺並不知道他有这么多心路歷程。 她忽然想起徐斯礼的表妹乔落曾说过的话。 “他很没安全感”。 第260章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陆山南(渺渺长嘴版) 过了一会儿,时知渺终於开口对他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声音很轻,却也清晰: “我对我哥,是兄妹之情,从小到大,从始至终,一直都是,没有变过。” 徐斯礼的眼睛像经歷了一场骤雨,来得急,去得也快,雨过天晴。 在他脑子反应过来之前,笑意先从嘴角漫了出来。 时知渺看著他,又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理解那些信的,我在信里跟我哥表白过吗?有过我暗恋他这种信息吗?” 徐斯礼……徐斯礼努力回想,但过去太多年,信的具体內容他已经记不得了。 他只记得信里写了陆山南教她骑自行车,写了他们两人跑去港城吃喝玩乐,又溜去澳城拍老虎机,字里行间,全是她对陆山南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和怀念。 他还记得信里写著,希望时间可以倒流,回到陆山南还在的时候,他们可以继续生活在一起…… 就是因为看了这些信,感受到她对陆山南具体而清晰的感情,他才会耿耿於怀这么多年都放不下。 时知渺没再说话,而是直接拿起手机,订了两张返回北城的机票。 然后起身,去找在外面打电话的陈紓禾:“紓禾,我买好了我们的票,我们现在就回北城吧。” 陈紓禾眨眨眼:“啊?现在?这么突然?斋饭还没吃完呢。” 时知渺说:“就现在回去吧。” 她的神色平静而坚决。 陈紓禾感觉她应该是跟徐斯礼谈了什么,轻轻嘆了口气,点头说:“好的吧。” 徐斯礼也马上让周祺安排回北城的事。 於是四个人直接前往机场,返回北城。 飞机落地北城后,时知渺让陈紓禾先回家看蒲公英,自己则跟徐斯礼上车去了徐家老宅。 这一路上,时知渺都没有说话,徐斯礼也没有。 到了老宅,佣人告诉他们,徐家父母都出门见客了,不在家。 时知渺直接上了二楼,去了她小时候住的那个房间,在衣柜深处找到那个生锈的铁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信封,还有一些玻璃珠、旧邮票、枫叶书籤之类的小玩意儿。 时知渺將盒子推到徐斯礼面前:“你自己看吧。” 徐斯礼却只是看著她。 既然他不动,时知渺便在床沿坐下,隨便抽出一封,念给他听: “哥,今天放学路上,我看到街角的老槐树开了,白色的,一串一串,很像咱们家门口的那一棵。以前一开,你就会带我去摘槐,让妈妈给咱们做槐饼……你还记得妈妈做的槐饼的味道吗?怎么办,我快忘记了……” 时知渺又拿起另一封。 “哥,北城下雪了,好大的雪,若仪阿姨带我去堆雪人,你还记得吗?以前下雪,爸爸就会带我们堆雪人,爸爸堆的雪人又高又大,我会给它戴我的围巾,你也会给它戴你的帽子,我们一家四口在雪人前拍照……” 时知渺一连念了好几封,信里的內容琐碎而平凡,说是信件,倒不如说是日记,而且每次她都会从现在延伸到过去。 可与其说那是她和陆山南的过去,倒不如说,她是在怀念他们家的过去,她总会提起她的爸爸妈妈,她念念不忘的,分明是父母还在世时的那段时光。 换句话说,重点不是陆山南本人,而是陆山南所代表的、她再也回不去的、父母还在世时的完整家庭。 “…………” 徐斯礼当年看信的时候,也还小,完全领悟不到深沉的內核,现在亲耳听她念出来,才终於懂了。 这些所谓的“情书”,全是他的误解。 这只是一个小女孩对逝去的亲情的笨拙珍藏而已。 这些信,她確实只能写给陆山南,因为陆山南是她那段回忆里,唯一还活著的人。 徐斯礼不知道自己此刻该不该笑……但他真的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狂喜,特別想放声大笑。 ——时知渺从来没有爱过陆山南,她对他的感情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样,从来就不是! 时知渺只爱过他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徐斯礼浑身舒畅,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但他知道不能笑的,至少不能笑得太明显,他怕时知渺会生气。 他只能走到时知渺身前,单膝跪下,他跪著的高度和她坐著的高度平行,两人都能平视彼此。 时知渺又拿起那些旧物件,轻声说:“那场大火,把我的家化为灰烬,我在废墟里找了一整天,只能找到这些东西。这些是我爸妈买给我们的玩具,我不知道你怎么理解成陆山南……” 话没说完,徐斯礼就伸手抱住了她,將脸埋在她的颈窝间:“对不起,渺渺,我又做蠢事了。” 时知渺的声音很低:“我刚被接到徐家的时候,状態不好,你是知道的,但我也知道不能一直那样下去,我必须找到排解的渠道……” 徐斯礼將她抱得更紧:“好了,渺渺,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了,是我错了……我明天就去掛个號,看看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跟正常人不一样,为什么总是那么九曲十八弯,把一件事理解出另一个意思。” 时知渺喉咙动了动,道:“至於那句我想嫁给我哥的话,就是玩笑话而已,我都忘了当时那个话题是怎么开始的,总之不是认真的。” “是我太蠢了。” 徐斯礼的声音沙哑。 那天还是时知渺的生日,他亲手做了蛋糕,拿到医院想陪她过生日,结果就因为听到那句话,他隨手把蛋糕给了环卫工人,也没跟她一起过好那个生日。 他真的太蠢了。 时知渺摇头,不完全是他的错。 她的確,一直都知道他很介意陆山南,但她也从来没有好好解释过,甚至在跟她吵架的时候,也说过“我哥比你好一百倍,我就是想嫁给我哥”这种气话。 所以,不怪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误会。 他们之间,就是有这么多的阴差阳错,一个误会叠著一个误会,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们在这张网里互相折磨,身心俱疲。 时知渺缓缓推开他,说:“你確实误会了,我也有做错的地方,唯一清楚的是,我们都在这场婚姻里过得不开心,现在说开了,彼此也能放下心结。” “我们周一,就去办离婚吧。” “……” 徐斯礼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认真问她:“宝宝,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我们解开了误会,接下来不是应该重新开始吗?” 时知渺摇头:“我真的没有兴趣,再跟你在一起了。” 这句“没有兴趣”,和当初那句“我从没爱过你”一样,杀伤力巨大。 徐斯礼攥住她的手腕,看进她的眼睛里:“我不信。” “渺渺,你看著我说,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第261章 是夫妻,又不是兄妹,怎么不行 “……” 时知渺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时吐不出字。 徐斯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像是看出了她的情绪。 时知渺咬住后牙,张嘴就要说,然而一个音调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徐斯礼就伸手按住她的后颈,將她的脑袋压了下来! 而他则仰起头,自下往上吻住她的唇——明明是问她要答案,却根本不听她的回答。 徐斯礼的吻来得又急又深,好似要將她的痛苦和难过都“要过来”自己咽下。 但並不粗暴,温情又热烈,舌尖抵开她的唇齿,执著地深入,勾著她一点一点回应。 时知渺被他亲得有些发蒙,伸手要去推开他的胸膛,却被徐斯礼顺势往后压进柔软的被褥里。 他一只手控著她的脑袋不让她躲,另一只手撑在她的身侧,没將全身的重量压下去。 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缠绵,带著点儿诱哄,像是非要將她从抗拒又紧绷的状態里软化下来不可。 时知渺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布料,不知是被吻得呼吸不畅,还是被迫勾起了生理反应,她忍不住“嗯哼”一声。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渺渺,阿礼,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今晚要留下吃饭吧……哎哟!” 梁若仪走到门口,声音戛然而止。 “!!”时知渺一瞬间,惊得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立刻偏头躲开徐斯礼的唇! “……”徐斯礼舔了一下瀲灩的唇角,不紧不慢地侧过头,懒洋洋地说,“您干嘛呢?” 梁若仪已经退出门外,没好气地笑骂道:“也不关门!” !时知渺整张脸爆红,无地自容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立刻扯过旁边的被子,一把蒙住头! 徐斯礼看她这样,低笑起来,隔著被子拍拍她的脑袋,又对门外扬声道: “明明是您没眼力见儿,看到我们在忙就该假装没看见,带上门出去。您儿媳妇整个人都红了,您让她以后怎么面对您啊?” 他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时知渺又羞又恼,急得从被子里伸出一条腿踹他! 徐斯礼的唇边还残留一点水色,笑得越发混不吝:“怎么了?妈又不是没见过。” 梁若仪也笑骂道:“別贫嘴!我现在就下楼跟厨师对菜单!”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著脚步声远去,时知渺立刻掀开被子坐起来,脸红得能滴出血,手忙脚乱地整理头髮和衣服,转身就要下楼。 徐斯礼拉住她的手腕,温柔笑道:“急什么呢?” “不快点下去!妈真以为我们在做什么!”时知渺咬住下唇,这辈子都没这么尷尬过,“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徐斯礼挑眉,指腹摩挲著她腕间细腻的肌肤,语气沙哑带笑,苏得让人腿软: “我们是夫妻,又不是兄妹,也没做什么违背公序良俗的事,哪儿不行了?” 时知渺心烦意乱,乱七八糟,暂时不跟他爭辩,瞪了他一眼,挣开他的手,快步下楼。 徐斯礼看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再低头看了眼自己腿间……舔了舔后槽牙,想说小蜗牛管杀不管埋啊? 虽然是他先起头的。 · 时知渺快步下了楼,语气儘量自然地喊:“……妈,爸。” 梁若仪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誒,渺渺。” 徐庭琛则在客厅沙发上剥石榴,晶莹剔透的红色果粒堆了满满一碟。 见时知渺过来,他温和道:“渺渺,要吃石榴吗?今天去看老朋友,他送的,广东的品种,尝尝看好不好吃?” 时知渺接过小碟子,捏了几颗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一亮,连连点头:“好吃的。” 徐庭琛便说:“那我多给你剥一些。” 徐斯礼过了十几分钟才慢悠悠地踱步下来,看见时知渺在吃石榴,挑眉道:“无缘无故送石榴是什么意思?” 梁若仪正好从厨房出来,顺手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就你鬼机灵!是啦,你徐阿姨催你们快点要个孩子,说石榴是多子多福的寓意。” 时知渺猝不及防,差点被石榴呛到,捂著嘴咳嗽起来。 徐斯礼勾著唇,走到她身边,顺了顺她的背:“嚇到我家渺渺了。” 时知渺躲开。 徐斯礼顺手从她的碟子里捏了几粒石榴丟进嘴里,刚咂摸一下,就立刻皱起了眉,“酸成这样,能吃?” “酸吗?渺渺说好吃。”徐庭琛光顾著剥,还没尝,这才试了几粒,“確实有点酸。” 梁若仪道:“现在还不是石榴最好的季节嘛,会酸一点的。” 时知渺却说:“但我觉得这个酸度刚好,挺好吃的。爸妈你们要是吃不下,剩下的都给我带走吧。” “行啊,你喜欢就都拿回去。”梁若仪笑著应了。 时知渺吃了一大半石榴,还想再吃,却被徐斯礼没收了。 他觉得这么酸的东西吃多了会伤胃。 今天的晚饭吃得晚,已经八点多了。 梁若仪给时知渺盛了一碗鹿茸排骨汤,一边问:“渺渺,你不是去南城出差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徐斯礼在旁边给时知渺剥虾,隨口回道:“那边第一阶段的工作结束了,回来匯报,顺便休整两天。” 时知渺看了他一眼,没反驳,低头喝汤。 梁若仪看时知渺尖了不少的下巴,有些心疼:“南城人喜欢吃辣,你肯定吃不好,这得瘦了十斤吧。” 时知渺说:“没有这么夸张吧?” 梁若仪道:“肯定有十斤!加上工作压力大……要不让宋妈跟过去给你做饭吧?” “宿舍不方便。”时知渺摇头,“大家都是这么吃住,我不好搞特殊。” 徐庭琛放下筷子,语气沉稳:“那就在附近租个房子,让宋妈照顾你。高强度的工作,要是连饭都吃不好,身体还能要吗?” 他又看向徐斯礼,“你安排好。” 徐斯礼点头:“知道,你们不说,我也有打算安排。” 他將剥好的虾放进时知渺的餐碟里,“我自己的老婆,我比你们心疼多了。” 时知渺想了想,没再反对。 她確实应该好好吃饭。 可不能把身体搞坏了。 吃完饭已经是九点出头,梁若仪留他们在老宅过夜。 时知渺到露台给陈紓禾打电话,问蒲公英的情况。 陈紓禾气得吹鬍子瞪眼:“徐狗子昨天就派人把蒲公英截去城郊別墅给宋妈了!” “这王八蛋,不告诉我们,害我一整路都在担惊受怕,生怕大白馒头有个好歹,我没办法跟你交代!” “不过,这人是怎么有我家钥匙的?” 时知渺心想区区一道门,哪里拦得住徐太子爷? 他也真不愧是蒲公英的爸爸,还知道惦记儿子…… 第262章 我现在就想服务你 陈紓禾哼哼唧唧了两声,又问:“你怎么还不回来呀?你跟他去哪儿了?你们说了什么?感觉你们一路上气氛都怪怪的。” 时知渺说:“我们在老宅,我爸妈留我们过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旋即就炸开锅:“时!知!渺!我感觉你又要被那只男狐狸精勾走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每次都栽在他身上!” “他是什么新型鸦片吗!这么难戒!!” 时知渺:“……” 正对著露台的玄关处,徐斯礼靠著墙,双手抱胸。 他不用过去听,也猜得到是王母娘娘又来拆散他们这对苦命的牛郎织女。 他嗤笑一声,拿出手机,拨了个號,然后走开。 电话很快接通,听著那边喊了一声“徐先生”后,他便懒懒散散地道: “告诉你个事儿。” “嗯?” “陈紓禾昨天去南城了。” “哦?”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去拜了南城最灵验的姻缘庙。確实挺灵验的,现场就招来了几朵桃,好几个男人围著她转呢。” “呵。” 徐斯礼听完那边的反应,满意了,没说再见,直接掛断电话。 时知渺被陈紓禾勒令將下午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跟她说一遍。 上次她跟徐斯礼纠纠缠缠,又合又分的事情没告诉陈紓禾,可把陈紓禾气坏了。 时知渺没敢瞒她,低著头,揪著露台上种的芍药的瓣,慢吞吞地说了。 她们姐妹总有那么多话能说,哪怕是天天见面,也总有很多东西能聊。 ……只是说著说著,陈紓禾的声音陡然拔高:“……我靠!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 时知渺一愣。 “紓禾?紓禾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好像不是? 陈紓禾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像是她突然进入防御状態,其中还夹杂了一道慵懒又磁性的男声,透过话筒,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姐姐,你去南城,怎么不带我?” 这个声音…… 时知渺皱眉,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正要听清楚,手机就被人从身后轻巧地抽走。 “誒!” 时知渺立刻转身,徐斯礼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 她马上伸手:“手机还给我!” 徐斯礼弯下腰看她,嘴角噙著点坏笑:“宝宝,你还有听別人不可描述的爱好啊?” “哪有不可描……”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边就传来陈紓禾短促的惊呼声,以及布料被撕开的曖昧动静。 时知渺:“!!!” 徐斯礼指尖一划,掛断电话。 时知渺的脸颊爆红! 想说她今晚是犯什么太岁了吗!接二连三发生这种事! 徐斯礼將手机放回她口袋里,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抄过她的腿弯,稍微一用力,就直接將她竖抱了起来! 时知渺毫无防备,身体突然腾空,她下意识惊呼一声:“喂!”又本能地伸手圈紧了他的脖子! 这个姿势让她比他高出很多,不得不低下头看他。 “……你干什么?” 徐斯礼仰起脸,暖黄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俊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双桃眼里漾著得逞的笑意,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抱你回房。” 他一只手就能將她抱起来,她“坐”在他的臂弯里,力量感十足。 “……我自己会走!你放我下来!”时知渺脸颊发烫,踢了踢腿。 “不放。” 徐斯礼答得乾脆,抱著她就往二楼走去,“別乱动宝宝,会摔的。” 时知渺心跳乱糟糟,脑子也乱糟糟,揪紧了他的衣服。 徐斯礼稳稳地走上楼梯,梁若仪和徐庭琛刚好从前院散步回来。 梁若仪一眼就看到儿子正用那种霸道又亲昵的姿势抱著儿媳妇,脚步立刻顿住! 旋即反应极快地拽著丈夫的胳膊往后退了两步,闪到门外! 徐庭琛被妻子拽得一个趔趄,颇为不解:“?” 梁若仪:“嘘!” 徐庭琛压低声音:“怎么了?躲什么?” 梁若仪瞪他一眼,声音压得比他还低:“木头脑袋!没点眼力见儿!不要妨碍小夫妻!” 徐庭琛探头看了一下,然后就:“……胡闹,万一摔了怎么办?” “你儿子敢抱,就不可能摔了渺渺。”梁若仪想著那个画面,忍俊不禁,“也不知道这个臭小子的浪荡劲儿是跟谁学的,明明你那么木头。” 徐庭琛被妻子骂两次“木头”,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夫妻俩停在原地,直到听著楼上的关门声传来,才从门后走出来。 梁若仪轻轻嘆了口气,挽著丈夫的手臂,两人走向客厅,她语气欣慰又复杂: “算了,只要他们俩相处得好就好,我放下了。” 徐庭琛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梁若仪望著二楼方向,声音轻了下来:“渺渺拿掉孩子那件事,我们就当作不知道吧。” 徐庭琛“嗯”了一声。 虽然徐斯礼让宋妈別告诉徐家二老时知渺曾拿掉孩子的事,但宋妈看时知渺离家出走那么久都没有回来,心里著急,还是私下偷偷跟梁若仪说了。 梁若仪刚知道的那天晚上,反应极大,连夜叫了家庭医生过来看。 她做过心臟搭桥手术,最受不得惊嚇和情绪大起大落。 这段日子以来,她也总耿耿於怀这件事。 一方面,她同为女人,能理解在两年前那个时间点,时知渺面对徐斯礼的“出轨”,接受不了,所以打掉孩子,准备离婚的这个行为; 另一方面又很心痛,那毕竟是她的亲孙子,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她心里难受,但都没有去找时知渺对峙,而是自己慢慢想开,直到现在,彻底释然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他们两个还能在一起,其他都好。 …… 三楼的房间。 徐斯礼用后背顶开房门,温声道:“低头。” “……”时知渺不得不低下头。 过了门框,进了房间,徐斯礼反脚把门踢上。 “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吧?”时知渺不自在地挣扎。 徐斯礼却径直抱著她走向浴室,语气自然:“在外面跑了一天,你要洗头吧?我帮你洗。” 时知渺一愣,立刻拒绝:“不用!” 徐斯礼將她放在盥洗台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 “要吧。”他坚持,“我现在,就很想服务你。” 第263章 你睡床,我保证不打扰你 浴室內,水汽氤氳,温暖潮湿。 时知渺沉在放好温水的浴缸里,只露出肩膀和脑袋,大片的泡泡遮住旖旎的肌肤,空气里瀰漫著泡澡球的佛手柑香气。 徐斯礼挽起袖子,露出精壮的小臂,坐在浴缸边的矮凳上,修长的手指没入她浓密的长髮里,轻柔地揉搓出细腻的泡沫。 此情此景,竟然有种奇怪的……温馨和亲昵的感觉。 “……你別以为这样,我就会改变主意。” 时知渺双手抱著自己的膝盖,声音透过水汽传来,有些闷闷的。 徐斯礼轻笑,指尖的力度恰到好处,一下一下地按摩她的头皮: “我现在倒是希望,你別那么快原谅我。” “?” “你最好是有事没事就骂骂我,打打我,虐待虐待我。比如下雨天罚我跪在院子里啊,大冬天只准我穿一件单衣出门啊,40度高温让我绕著你家楼下跑圈什么的。” 他语气懒散,甚至有点期待,“你对我坏一点,我反而会觉得舒服。” “……有病就去看精神科。” 徐斯礼轻笑:“我不是开玩笑。” 小蜗牛心太软,他想帮她教训自己。 “……”时知渺抿住唇,“我说了,我那样不完全是因为你,你用不著这样。” “只要有0.1%是因为我,”徐斯礼低头看她,水雾让他那双桃眼变得格外深邃,“我就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 徐斯礼拉起洒,试了试水温,然后才去衝掉她髮丝上的泡沫。 “宝宝,我记得你以前总是抱怨自己头髮太多,洗起来很累,以后这个活就交给我吧,我服务你。” 时知渺不知道能说什么,索性就不说了。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享受免费服务,跟別的什么东西都没关係。 嗯! 徐斯礼冲乾净泡沫,又抹上护髮素,手指温柔地梳理她的头髮。 温热的水流和酥麻的按摩,让时知渺的神经慢慢鬆弛下来。 她昨晚没怎么睡好,今天又是爬山又是赶飞机,现在就觉得有些疲惫和睏倦。 时知渺的眼皮越来越重,几乎要在这片“温香软玉”里睡著。 就在她即將沉入梦乡时,徐斯礼嗓音很轻地问:“……那时候,割下去,疼不疼?” 时知渺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说:“已经不太记得了。” 她看著水面细密的泡泡,热雾让视线有些朦朧。 “那种状態下,理智是不存在的,自己做什么,心里想什么,都不能用正常的逻辑去理解,而且割下去的时候我就清醒过来了,马上停手,自己找了纱布包扎,还打电话给紓禾。” 她扯了扯唇角,“紓禾当时在医院值班,嚇得魂都没了,一路跑回家,一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我的伤口不深,没几天就好了,她的腿伤倒是养了大半个月。” 徐斯礼安静地听著,嘴角弯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归於深沉的晦暗。 他没再问了。 徐斯礼帮她彻底冲乾净头髮,用干发帽仔细地包起来,然后起身: “別泡太久,皮肤会皱。我出去等你。” “。” 他起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时知渺抬手摸了摸被包得妥帖的头髮,心情繁复。 她深吸了一口气,將脸埋进温热的水里,试图驱散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十几分钟后,时知渺穿著舒適的质睡衣走出浴室。 徐斯礼在阳台吹著夜风,侧影显得有些落寞沉鬱,但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转过头,看到她,脸上又瞬间多云转晴。 “洗好了?坐那儿,我帮你把头髮吹乾。” 时知渺想说自己又没有缺胳膊少腿,用不著他这样,但他已经拿起吹风筒,接上电源,站在梳妆檯边对她示意。 时知渺的话停在喉咙口,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走过去,坐在梳妆凳上。 徐斯礼其实不算一个有耐心的人,这会儿却细心地將她的长髮一层层分开,手指穿梭在髮丝间,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收拾完已经快十二点了,时知渺正在想,要不要去楼下自己的房间睡? 徐斯礼就抱了一床被子,很自觉地放在沙发上。 “你睡床,我保证不打扰你。” “……” 时知渺躺在床上,身下的床垫柔软而舒適,房间內只剩下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她侧躺著,从她的角度,能看到沙发上的徐斯礼。 他曲著一条长腿,手臂垫在后脑勺,身形的轮廓模糊地印在墙壁上。 她有点意外,这次他竟然这么老实,肯主动睡沙发,说不打扰也就真的不越雷池一步。 她心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时知渺闭上眼,努力摒除杂念,告诉自己赶紧睡。 徐斯礼將灯关掉,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乎要睡去的时知渺,忽然听到沙发的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 紧接著,是几乎没有的脚步声,无声无息地靠近大床。 “……”时知渺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她能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身体停在她身边,带著他那股熟悉的柑橘香气,慢慢地笼罩过来。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时知渺甚至能想像出他此刻正低头凝视她的模样。 忽然。 一个极其轻柔的,带著凉意的吻,落在她的眉心。 一触即分。 如同羽毛拂过,带著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怜惜。 然后,那气息远离,脚步声又轻轻退回沙发。 窸窸窣窣一阵后,房间里重新归於平静。 时知渺紧闭著眼,睫毛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 回来匯报工作,是徐斯礼现编的藉口,时知渺第二天就要返回南城继续工作。 临走前,她特意去了城郊別墅看蒲公英。 一个多星期不见,大白狗兴奋得忘乎所以,毛茸茸的大脑袋使劲往她怀里蹭,力气大得差点把她推倒。 “好啦好啦,宝宝要乖乖听乾妈的话哦,妈妈有空就回来看你。” 时知渺揉著它的耳朵,心软得一塌糊涂。 蒲公英“呜呜”地叫著,湿漉漉的鼻子不停蹭她的脸颊和脖子,尾巴在地上扫了扫,满满都是不捨得。 徐斯礼在一旁看著, 时知渺刚从时家废墟捡回这只小狗的时候,徐斯礼是不太理解的——不是说有洁癖的人不合適养宠物吗? 时知渺那么爱乾净,而猫猫狗狗,照顾得再仔细,也会有异味,她怎么受得了? 但知道时知渺那些过去后,他再看蒲公英,忽然就能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了。 蒲公英其实是她的精神寄託。 她心里压著那么多事情,必须有一个转移注意力的渠道,蒲公英既是这个渠道,也是她的牵掛。 人有了牵掛,就不容易走极端。 “……”徐斯礼心口又驀地疼了一下,他不得不转过身,背对著时知渺,深深呼吸,舒缓那种过於强烈的疼痛。 时间差不多了,时知渺必须出发去机场了,只能狠狠心放开蒲公英,在狗狗湿漉漉的眼神里,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別墅。 徐斯礼看著他们这个样,想了想,临时改变主意:“我让司机送你去机场吧。” 司机?时知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坐进车里。 到了机场,时知渺办好值机手续,看著时间还早,就到机场外的自动售货机买了瓶水。 突然。 不远处响起两声响亮的“汪汪”!周围旅客纷纷侧目。 时知渺愣了一下,猜到什么,旋即转过身—— 就见徐斯礼单手牵著一只雪白耀眼的萨摩耶,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 第264章 最终交锋!渺渺本该是我的人 男人穿著一件棕色皮夹克,身姿挺拔,肩宽腿长,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镜,一派慵懒不羈。 而他脚边的蒲公英,竟然也穿著一件酷酷的黑色小背心,戴著一副迷你小墨镜,昂首挺胸,步伐稳健,拉风得不行。 这一人一狗的组合太过抢眼,惹得不少旅客都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时知渺愣了一分钟后,隨即小跑过去:“蒲公英!” 蒲公英也撒欢地朝她跑来,时知渺立刻蹲下身接住这只大白狗! “宝宝,你怎么来了?”她抬头看徐斯礼,眼底满是惊讶,“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徐斯礼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瀟洒地摘下墨镜,勾唇一笑: “我查到有一个对宠物友好的航班飞南城,你可以带蒲公英一起走,进客舱,手续我都加急办好了。” 带蒲公英一起去南城?!时知渺先是惊喜! 很快又狐疑:“真的有这种航班?” 她没记错的话,目前国內就一个航空公司允许宠物进客舱,並且是有限定航班的,名单里没有北城飞南城的吧? 徐斯礼弯下腰,桃眼里盛满笑意:“我说有,就是有。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到,我还怎么当你老公?嗯?” “……” 行,钞能力,万能。 难怪他刚才不送她来机场,时知渺还奇怪呢,原来是临时决定要送蒲公英到南城陪她,去安排相关事务了。 “你和蒲公英先过去,”徐斯礼直起身,揉揉蒲公英的脑袋,“我这边还有个挺重要的会,开完就过去找你们。” 时知渺才不在意他什么时候来呢。 能带蒲公英一起去南城,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惊喜,她接过狗绳,轻轻拉了拉:“蒲公英,我们走~” 周祺拎著航空箱跟上——虽然狗狗可以进客舱,但从进机场大厅开始,就要全程待在宠物航空箱里,这是硬性规定。 徐斯礼看著时知渺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的背影,嘖了一声,心想也不回头看看自己…… 他转身坐进劳斯莱斯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外界,徐斯礼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去博源银行。” “是,少爷。”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博源银行总部大厦楼下。 徐斯礼眼底一片清洌,推门下车,四个黑西装保鏢跟在他身后,一行人步履生风,气场强大,径直走进去。 前台小姐认识他,先是一愣,觉得来者不善,连忙拿起內部电话。 徐斯礼目不斜视,直接走向高层专属电梯,保鏢之一上前刷卡,电梯门应声而开。 电梯直达顶层。 门一开,陆山南的秘书已经带著两名保鏢等在外面,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眼底却藏著警惕。 “徐先生,您好,不知您突然过来,有何贵干?陆董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视频会议,可能暂时没时间见您……” 徐斯礼脚步未停,从他身边走过,声音淡而凛:“他会有时间的。” 秘书脸色一变,立刻阻拦:“徐先生!陆董没说要见您!” 徐斯礼的保鏢挡住秘书三人,徐斯礼看都没看身后的动静,径直走向那扇厚重的办公室大门,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办公室內,陆山南正在开视频会议,门突然被推开,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与门口寒气逼人的徐斯礼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无声的交锋,气场碰撞,两个男人,谁也不逊色於谁。 陆山南对屏幕那头的人说了句“会议暂停”,便切断了视频。 “徐先生,”陆山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有什么事值得你这么著急,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顾了?” 徐斯礼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这间宽敞奢华的办公室,最后定格在墙上。 那里交叉掛著两把装饰用的欧洲中世纪迅捷剑,银亮的剑身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陆先生喜欢玩剑?”徐斯礼玩味儿。 陆山南身体向后,靠进皮椅里,定定地看著他:“装饰品而已。徐先生也感兴趣?” 徐斯礼走过去,取下那两把剑。 虽然是装饰品,但做工精良,颇有分量。 他抬手,將其中一把扔到陆山南的办公桌上。 陆山南动也不动:“徐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玩玩。” 话音刚落,徐斯礼就倏地挥剑,剑尖带著破空声,直刺陆山南的面门! 陆山南眼神一凛,反应极快,立刻抓起那把剑,精准格挡! “錚——!” 两把迅捷剑猛地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交击声! 徐斯礼攻势凌厉,步步紧逼,语气带著冷然的笑意:“陆先生真不愧是银行家,玩阴的一把好手。” 陆山南闪避、防守,步伐稳健,声音平静:“不知道徐先生此言何意。不过,乘虚而入確实是资本家的本色,徐先生也学得很好。” “纽约,”徐斯礼一剑横扫,迫使陆山南后退半步,“你知道我在渺渺的房间,故意让佣人告诉陈紓禾你们要去漫道食府吃饭,引我过去。” “等我到了,你就让我看到你跟渺渺『告白』,拥抱她,转头又跟她借钱,让我彻底误会你们的关係。” “陆山南,你这招离间计,玩得真脏。” 陆山南格开他的剑,反手一刺,被徐斯礼轻易架住:“听起来真是巧合又复杂,是徐先生自己想太多了吧?” 他顿了顿,剑尖下压,“不过,徐先生又是什么时候认识我堂弟陆锦辛的?关係还好到能那么大手笔地帮他对付我?” 徐斯礼猛地发力盪开他的剑,眉宇间戾气陡生:“原来你知道背后是我。难怪使这招报復我。” “来而不往,非礼也。”陆山南语气冷淡,“何况渺渺本该是我的人,你乘虚而入抢走她,那么我抢回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呵。” 徐斯礼彻底没了耐心,攻势变得更加凶猛暴烈! 他的动作快、准、狠,带著一种不顾一切的疯劲儿,完全不是绅士的击剑,更像是街头搏杀! 陆山南虽然也练过,但更偏向於健身和礼仪,逐渐有些吃力,被逼得连连后退。 终於,徐斯礼找到一个破绽,手腕猛地一挑! “哐当!”一声,陆山南手中的剑被直接挑飞,旋转著砸在地毯上! 而徐斯礼的剑尖,在下一秒,已经直直地停在陆山南的咽喉前,只需再进一寸,就能刺破他的皮肤! 徐斯礼胸膛微微起伏,那双桃眼里翻滚著锋利的情绪以及极致的占有欲。 他一字一顿:“我这个人,比较霸道。” “一向是只准我算计別人,不准別人算计我,尤其是——”他剑尖又逼近一分,几乎贴上皮肤,“有人要惦记我的女人。” 办公室內外,一片死寂。 门外的人屏住呼吸,冷汗涔涔。 陆山南喉结微动,看著近在咫尺的剑尖,以及徐斯礼眼底的狠戾。 忽然,他极轻地笑了一下,抬手,用指尖轻轻推开了颈前的剑尖。 “徐先生,玩笑开过头了。” 陆山南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衬衫袖口,语气恢復平时的温淡,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比剑从未发生。 “如果你今天来是为了谈生意,我欢迎。如果只是为了发泄情绪,那么,恕不奉陪。” 徐斯礼手腕一翻,將剑隨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扯了一下嘴角,眼神依旧是冷的:“再有下次,抵著你的,就不会是没有开刃的剑。” 陆山南动也不动。 徐斯礼:“北城不欢迎你,国內也不欢迎你,一周之內,滚回美国,否则我会亲自『送』你走。这次,你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能逃过一劫。”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陆先生的剑一般,不太经得起玩儿,早点换了吧。” “……” 直到他带著人消失在电梯口,所有人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早就听说徐家太子爷囂张跋扈,今天亲眼见到了,才知道什么叫做肆无忌惮、肆意妄为…… 陆山南弯腰捡起自己被挑飞的长剑,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剑身,镜片后的目光深沉难辨。 第265章 跟漂亮弟弟不是一个世界的 徐斯礼直接包了一架飞机送时知渺和蒲公英去南城。 ……难怪说宠物可以进客舱呢。 果然是钞能力。 好在蒲公英全程都没什么不適,六个小时后,飞机落地南城,小……不对,现在要叫大傢伙了,照样能跑能跳,甚至还很臭美。 时知渺將它的墨镜拿走,它就咬著时知渺的包,非要她给它戴上。 这孔雀开屏的性格也不知道像了谁? 周祺前去將寄存在停车场的车子开出来,时知渺和蒲公英上了车。 车上,周祺一边平稳驾驶,一边礼貌地开口:“太太,不確定您是否清楚,所以还是跟您同步一下。” “周五上午,那台公开演示的手术结束后,下午北华团队就在南寧医院做完了匯报,正式结束在南寧医院的入驻。今天上午就正式入驻南济医院了。” 时知渺点点头:“这些我知道。”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祺微笑:“好的。您在南寧医院宿舍的行李,也已经让女工作人员收拾好带走了,我们现在直接去南济那边就好。” 时知渺笑:“谢谢你们。” 不愧是首席秘书,什么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太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周祺答完便专注地开车。 时知渺则跟蒲公英玩握手的游戏,厚实的肉垫捏起来特別有趣。 车子行驶许久,周祺终於说:“太太,到了。” “好。”时知渺牵著蒲公英下车,这才发现是个环境清幽的小区。 这里的楼房虽然不像新建小区那样光鲜亮丽,但比南寧医院那种临时改造的宿舍好很多。 时知渺心里寻思南济医院对驻扎医生这么大方的吗? 这时,单元楼大门打开,宋妈满脸笑容地走出来:“太太,您终於到啦?路上累了吧?” “宋妈?”时知渺惊讶,“您什么时候来南城的?” 蒲公英看到熟人,兴奋地摇起大尾巴,两只爪爪弹起来搭在宋妈的身上。 “汪汪!”是奶奶! 宋妈一边接过狗绳,一边笑著答:“昨天上午接到少爷的电话安排,我中午就收拾东西启程了,傍晚到的南城。” “到了之后,我先监督家政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今天上午又在附近转了转,把菜市场的位置,和到南济医院的路,都摸清楚了,接下来就能好好照顾您了。” 时知渺看向周祺:“所以,这是徐斯礼安排的房子?” 周祺点头:“是的,太太。少爷考虑到您工作繁忙,想儘可能减少您的通勤时间,所以选了这里。虽然房子不算新,但胜在离南济医院只有五分钟的路程,比较方便。” 时知渺就说南济医院怎么这么大方…… 昨天上午安排的?那时候她和陈紓禾正准备出发去姻缘庙,而徐斯礼就已经想好,换个医院的时候让她换个住处? 难怪昨晚在徐家,徐家二老刚提出租个房子让宋妈过来照顾她,徐斯礼会说“早就安排好了”。 原来不是隨便应的,而是真的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把一切都部署好。 “太太,先上楼吃饭吧,饭菜都做好了。”宋妈招呼道。 时知渺抿了抿唇,点头,跟著上了楼。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布置得乾净整洁,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很多都是她日常惯用的牌子,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时知渺很久没吃到宋妈做的菜,果然最合她的胃口,不知不觉吃了很多,都有点撑了。 於是饭后,她牵著蒲公英下楼遛弯消食,顺便给陈紓禾拨去电话,煲煲电话粥。 “所以,昨晚,我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个声音,是不是你那个漂亮弟弟?他又去找你了?” 陈紓禾哼哼唧唧:“是他,也不知道这个小王八蛋是怎么知道我的住处的?还搞到了我家的钥匙,一进来就揪著我去拜姻缘庙的事儿兴师问罪!嘖,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还说我勾搭男人,这里的『男人』,该不会是指骚扰我们的那几个混混吧?” 时知渺顿了顿,忽然问:“你那个漂亮弟弟,是不是叫陆锦辛?” 陈紓禾意外:“你怎么知道?” “……”时知渺就说那声音耳熟。 她在纽约博源集团总部的电梯口,跟陆锦辛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她也隱隱约约觉得,陆锦辛长得很像陈紓禾描述的“漂亮弟弟”,只是觉得没那么巧才没多想,结果。 她幽幽地说:“陆锦辛,是我哥的堂弟,跟我哥很不对付。” 陈紓禾在电话那头明显卡壳了几秒,然后脱口而出:“……那在纽约的时候,他还敢爬陆山南家的墙来找我偷情?!” 时知渺:“???” 时知渺:“陆锦辛也去我哥家找过你?”她反应极快,“该不会就是你说来姨妈弄脏床单那天吧??” 陈紓禾在那边嘿嘿乾笑了两声。 这次轮到时知渺被她气个半死:“陈紓禾!我们大老远跑去纽约救你,结果你转头又跟绑架你的人搞到一起!” “哎呀,那有什么办法嘛,” 陈紓禾嬉皮笑脸,“他非要来找我,我又觉得还没到跟他彻底断了的时候,所以就……先这样唄。” “成年人嘛,玩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时知渺担心的是:“就陆锦辛对你这穷追猛打的架势,可一点都不像『玩玩而已』,將来未必跟你好聚好散。” 陈紓禾不以为然:“不至於,他总不可能跟我认真吧?我们一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阵,才掛了电话。 时知渺牵著蒲公英,走回单元楼,蒲公英走著走著,突然停下来“汪汪”了两声。 时知渺抬起头,远远地看见,前方路灯下,站著一个熟悉的挺拔身影。 徐斯礼不知何时来了。 他又换了一身衣服,一件质感极佳的薄款卡其色长风衣,內里是衬衫与西裤。 这种外套很压身高,比例不好很容易穿成五五分,而他一米八九,过分优越,只衬得他肩宽腿长。 夜风掠过,轻轻撩起他额前的几缕碎发,昏黄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帧精心构图的老电影。 慵懒,矜贵。 他正看著她的方向。 时知渺脚步停顿了一下。 她以为他说的“开完会就过来”,至少是明后天的事,没想到他竟是真的开完会就立刻赶来了,落地时间只比她晚了几个小时。 徐斯礼看到她停下,便迈开长腿朝她走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嘴角弯起,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磁性:“房子还喜欢吗?想著只是暂住一两个星期,就没买套新的,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就去住酒店。” 时知渺移开目光,语气生硬:“对我来说挺好的,对太子爷来说就太简陋了。而且这里一共就两间房,我跟宋妈各一间,没你的份。” 徐斯礼哭笑不得:“我知道,我不会死皮赖脸非要跟你住在一起的。” 他语气放缓,“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当然,你要是邀请我一起住,那我肯定会留下的。” 第266章 这么聪明又漂亮的宝宝,我家的 ……做什么春秋大梦。 时知渺没好气地抬头,看著他:“你现在倒是不反对我来南城出差了?” 徐斯礼轻咳了一声,神情有那么点不自然:“我一开始反对,是以为你来南城,是为了跟陆山南见面,所以才……” 时知渺这才明白他那天在院长办公室发什么脾气! 气极反笑:“我有病吗?为了见我哥一面,就揽下这种苦差事?” “是我有病。” 徐斯礼熟能生巧、从善如流、乾脆认错,“我有时候就挺一根筋的,尽想些有的没的,是我的错。” 时知渺呵笑:“你对付我哥的时候,倒是不一根筋。” 徐斯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有点生气:“他又找你告状?技不如人打不过我就跟你卖惨,一个大男人,他也不嫌丟人!” ?时知渺顿时眯起眼:“你去找他打架了?什么时候的事?” 徐斯礼:“?” 她不是在说打架的事? 徐斯礼满脸无辜:“没什么。”然后將手插进风衣口袋。 时知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將他的手扯出来,掰开手掌。 男人的手掌宽大,指骨分明,然而在手掌內侧,却有几道新鲜的发红的勒痕。 看著像是刚用力抓过什么坚硬的物体留下的。 徐斯礼想抽回手,时知渺却没放。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著他,带著审视:“我哥没跟我告这个状。我说的也不是打架的事。” “我说的是,你跟我哥抢unicorn那个项目,害得博源集团必须增发新股,我哥为了不被稀释股权,只能自掏腰包买入股份,资金链差点断裂——这件事,是你和陆锦辛做的吧?” !徐斯礼又生气了:“陆山南跟你说的?” “不是。” 时知渺鬆开他的手,语气冷淡,“是我自己推测出来的。” “姻缘庙里遇到混混的事,只有我、紓禾,还有你知道。陆锦辛能知道得那么清楚,只可能是你告诉他的。” “你既然认识陆锦辛,那么我哥之前跟我提过,陆锦辛联合外部势力对付他——这个『外部势力』,应该就是你这个对我哥有很大意见的人。” “徐斯礼,你在商业上狙击他,私底下又跑去跟他打架,你挺忙啊?” 徐斯礼听著她这条理清晰的分析,已经不生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笑得十分不值钱,“我家渺渺真聪明啊。” “这么聪明又漂亮的宝宝,当医生真是暴殄天物,应该去当警才对呀~” “……” 他哄三岁小孩呢?! 时知渺不理他的衣炮弹,抬抬下巴问:“所以,你去找我哥打架,又是因为什么?” 徐斯礼哼声:“因为他欠揍啊,他故意让我误会你跟他有什么,害我差点丟了追到手的老婆,我不去教训他一顿,哪儿咽得下这口气?” 时知渺看著他,没说话。 徐斯礼怕她不信他,弯下腰,平视她的眼睛,竖起三根手指: “我发誓,我没有诬陷他,他就是故意的。在纽约跟你『告白』让我误会,转头又跟你借钱让我更误会,他这就是在离间我们的关係。” 时知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牵著蒲公英,绕过他,径直走进单元楼。 徐斯礼抓抓头髮,刚要跟,时知渺就凉颼颼道: “別跟上来,我要睡觉了。” “……” 徐斯礼被遗弃在夜风里,看著那扇紧闭的单元门,有点烦躁。 她信不信他啊? 嘖。 徐斯礼低著头往回走。 等在小区门口的周祺,有那么一瞬间,幻视他家气场两米八的老板,背后好像垂著一条可怜巴巴的狗尾巴…… 这尼玛说出去谁信啊?几个小时前挥剑猎猎的男人,这会儿变成了一条没人要的狗狗。 周祺咳了一声,摒除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连忙下车为徐斯礼打开车门,同时匯报导: “盯著陆锦辛的人说,陆锦辛也来了南城。” 徐斯礼:“他来干什么?” “不清楚目的……只知道,他直接去了夜市的烧烤摊。” · 南城的夜生活向来喧囂,烧烤摊前更是热闹非凡。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围坐在一桌,啤酒瓶喝得东倒西歪。 酒足饭饱,目光就开始不怀好意地逡巡著周围,最终锁定在邻桌一个落单的年轻女游客身上。 黄毛起身,嬉皮笑脸地凑过去,直接坐在人家身边,嘴里说著不乾不净的搭訕话。 女孩害怕极了,起身想跑,黄毛伸出咸猪手,想要抓住女孩。 然而。 那只手,却在半空中被一只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牢牢攥住。 这只手,哪怕隔著手套,也能看出修长漂亮,骨节分明。 在烧烤摊浑浊的灯光下,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与这喧闹油腻的环境格格不入。 黄毛刚想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多管閒事?! 但在看清对方的脸时,满嘴的污言秽语就都卡在了喉咙里,眼睛倏地睁大! 原因无他,抓住他手的男人,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不是女人的柔媚,而是一种极具衝击力的俊美。 偏长的黑髮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瞳仁极黑,衬得皮肤冷白,此刻正幽幽地看著他,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冷。 “操……哪来的小白脸?长得跟娘们似的,也想学人英雄救美?” 黄毛回过神来,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陆锦辛甚至没看黄毛,目光扫过旁边烤架上那块烧得发红的铁板。 黄毛又恶狠狠地骂道:“草擬吗的小白脸放开老子不然老子跟兄弟们今晚就干……啊啊啊——!” 没有人看清陆锦辛是怎么动作的,只听见一声“咔嚓!”黄毛就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他的手腕被硬生生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这还没完。 陆锦辛抓著那只已经变形的手,直接將他按向那块烧得通红的铁板! “滋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肉烧焦声,伴隨著黄毛更加悽厉的惨叫破空响起! 周围人惊愕!! 黄毛痛得浑身抽搐,翻著白眼,几乎要晕厥过去。 陆锦辛这才鬆开手,將抓过他的手套慢条斯理地褪下来,丟在桌子上,嫌脏。 他垂眼,看著瘫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不断哀嚎的黄毛,声音矜贵: “就是这只手,想碰我的人?確实不能要了。” 黄毛的同伙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凶神恶煞地抄起酒瓶就想围上来。 然而,他们刚一动,就有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体格精悍,动作迅捷,三下五除二的就將那几个混混按倒在地!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只有附近几桌客人被嚇得噤若寒蝉,胆子最大的也只敢偷偷拿出手机报警…… 陆锦辛没看那边。 他隨意地拉开一张塑料凳,坐下。 明明是最廉价的路边摊,却硬是被他坐出名贵包厢真皮沙发的既视感。 他甚至还抬手,对嚇得不知所措的烧烤摊老板温声道:“打扰你生意了,等会儿我会十倍赔偿。” 又对报警的人说,“不用偷偷,我就在这里等警察过来,给我颁一个协助警方打击黑社会团伙,除暴安良的奖状。” “…………” 到底谁更像“黑社会团伙”啊?! 第267章 时知渺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翌日,时知渺准时来到南济医院心外科。 初来乍到,加上昨天缺席了团队的对接会议,她对南济医院的各种情况都是两眼一抹黑,不得不去问阮听竹。 毕竟团队里只有她们两个临床医生,她想知道南济的医生团队和病患情况,就只能问她。技术团队负责的是其他方面。 “阮医生,” 时知渺语气平和,“不好意思,我昨天没在,对这边的情况不太了解,方便的话,能不能跟我简单说一下目前的进度?” 阮听竹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礼貌微笑:“时医生太客气了。你在南寧医院不是做得很好吗?那边的医生护士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都把你当权威看待,以你的能力,相信很快就能熟悉南济的情况,哪还需要我来多嘴介绍?” 这种话,傻子都听得出来不友善。 时知渺有点烦,她想公事公办,但阮听竹每次都是毫无职业道德。 她不是喜欢惹事的人,但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阮医生,”她语气淡了几分,“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在兄弟医院面前代表的是北华的整体形象,因为信息不同步而导致工作失误,丟的是我们所有人的脸。你认为呢?” 阮听竹也不是嚇大的,重新看回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閒閒地敲打著,一副“我很忙,没空跟你浪费时间”的样子: “时医生言重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绝对不会出什么失误的。我还有份报告要赶,就不陪你多聊了。” 行。 时知渺不再浪费口舌,转身走出办公室,到外间走廊,拿出手机,打给北华医院的院长。 “院长,您好,我是时知渺,我现在在南济医院,遇到一点情况,需要向您匯报一下……”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陈述了因为昨天缺席,需要向同事了解情况,却遭遇不配合的事实。 阮听竹之前能在院长那儿,添油加醋地告她的黑状,她又为什么不能正常反馈工作难题? 时知渺掛了跟院长的电话,不到五分钟,阮听竹的手机就响了。 她接起电话,渐渐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时知渺毫不心虚,返回办公室,坐到阮听竹对面的工位,自顾自忙自己的。 阮听竹的电话一掛断,就倏地站起身,看著对面的时知渺,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时医生!你有什么不满,或者需要什么资料,不能直接跟我沟通吗?非要动不动就一个电话打到院长那里去?背后打小报告,这是小人行径吧!” 她声音不小,引得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都看了过来。 时知渺身体后倾,靠在椅背,看著她,挑眉——原来她也知道背后打小报告,是小人行径啊? 阮听竹再道:“是!我承认,我刚才態度可能不够热情,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这样?周五在南寧的公开演示手术临时换人,那是院领导的决定,我只是服从安排而已!” “而你呢?就因为不满这个决定,就耍脾气直接玩儿消失,周一的对接会议也不来,所有前期的沟通和协调工作,全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你知道我昨天忙成什么样吗?!” 她们直接在办公室吵起来,南济心外科的医护人员们纷纷过来围观。 他们不知道具体情况,只看到阮听竹振振有词,而时知渺表情冷淡,就先入为主地倾向了“有理”的阮听竹。 而阮听竹见有人旁观,也说得越发鏗鏘有力:“结果你今天一来,什么都不了解,就直接去院长那里告我的状,时医生,我知道你的身份不一般,院长他们都要顾忌你徐家少夫人的身份,对你礼让三分。” “但你能不能稍微体谅一下我们这些普通医生?我们兢兢业业工作,不是为了给你垫脚,更不是让你隨时可以打小报告去邀功的!”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尤其是“耍脾气玩消失”“仗身份打小报告”这几个点,精准地戳中了职场人最反感的雷区。 南济医院的几个年轻医生护士看向时知渺的目光,立刻就带上了鄙夷和不满,低声议论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 “这也太过分了吧……” “怪不得阮医生生气……” 时知渺淡淡地听著,不得不说,阮听竹和薛昭妍那种低段位的白莲完全不同。 她聪明,也很敏锐,极其善於偽装和煽动情绪,而且她是真的能把自己都骗过去,打从心底认为自己是受害者,理直气壮得可怕。 时知渺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没她那么激昂,但也清晰,足以让周围人都听到: “第一,我昨天的缺席,有提前给你和项目组,以及院长报备过,是有私人原因,並非耍脾气。而且你们给我的回覆都是,『好的』『没关係』,怎么线上说没关係,线下就不认了?” “第二,我给院长打电话,不叫『告状』,而是正常反馈团队协作中出现的沟通障碍,以確保项目顺利进行。” “如果你认为这是打小报告,那么你之前跟院长抱怨南寧医院的医生们更听我的话,导致你带不了团队,是不是也是告状?你告就可以,我告就不行?” “第三,”时知渺起身,与阮听竹平视,语气不卑不亢,“我的身份。我来南城,是作为北华医院心外科的医生参与项目工作,我的工作表现,各位同事有目共睹。” “我从未,也绝不会,利用任何工作之外的身份来获取特权,或者为难同事,阮医生那些话纯属臆测。” 她逻辑清晰,句句在理,原本被阮听竹煽动情绪的南济医护人员们,顿时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了。 阮听竹被她驳得一时词穷,咬住下唇,却又冷笑一声,抓住最后一个攻击点:“说得好听!谁不知道徐家——” “——谁不知道徐家什么?” 一个散漫慵懒的男声,突然从人群外传来。 眾人下意识回头。 只看到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不知从何时起,来到办公室的门口,斜倚在门框上,正閒閒地看著他们。 第268章 老公就是用来撑腰的! 徐斯礼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隨意地解开一颗扣子,显得落拓不羈又慵懒性感。 他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扫过眾人时却有些凉,直到落在时知渺身上,那点凉意才悄然化开。 直接喊:“老婆。” 时知渺不知道他会来,但看到他,心下就莫名地一松,有种……“放心了”的感觉。 但她脸上依旧绷著清冷,飞快瞥了他一眼,移开视线。 徐斯礼直起身,迈步走进来。他身高腿长,自带气场,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径直走到时知渺身边,很自然地站定,对她喊了一声:“老婆。”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老婆是哪位的样子。 然后才抬眼去看阮听竹,语气玩味儿: “阮医生,我太太嫁给我之后,反而比婚前更低调了。在北华医院几年,兢兢业业,都没几个人知道她是徐家的人,不信可以去北华隨便找人打听,她今年才『曝光身份』。” “她凭自己的本事获得主任医师的职称,参与国家级项目,从来没有在外面打过徐家的旗號,怎么到了阮医生嘴里,就成了一个成天横行霸道、欺行霸市的人了?” “……” 阮听竹看到徐斯礼,本能地心跳加速,但看到他如此维护时知渺,那点迷恋又被尖锐的嫉恨取代,脸色红了又白。 有南济的医生小声问:“这位是……?” 徐斯礼微微一笑,绅士地自我介绍:“敝姓徐,徐斯礼,时医生的丈夫,也是ai医疗项目的投资方。今天过来,是想听听各位专家在南济的工作进展匯报。” 投资方爸爸! 眾人神色立刻变得更加肃然! 徐斯礼重新將目光投向阮听竹,语气淡了几分,压迫感却更强了: “阮医生,开始吧——我太太身为你团队的伙伴,『没资格』听你讲述项目进度,我这个投资人总不会也『没资格』吧?” “……” 在时知渺面前,阮听竹还敢巧言令色。 但在徐斯礼面前,她连多说一个字的勇气都没有。 阮听竹攥紧了手指,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最终,她还是在徐斯礼那看似隨意,实则不容置喙的目光下,硬著头皮,匯报了项目转入南济后的各项情况。 徐斯礼没看她,只关注时知渺,看到她微微蹙眉思考时,他就让阮听竹慢点说;看到她面露疑惑时,就直接让阮听竹解释清楚。 ……围观群眾莫名其妙地就吃了一顿狗粮。 匯报完毕,徐斯礼也是先去问时知渺:“听明白了吗?还有哪里不清楚?没听清我就让她再说一遍。” 他低头靠过来,时知渺能闻到他身上的柑橘香气,她眼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下意识拉开一点距离。 心下忽然起了一点“坏”心思。 是阮听竹先给她扣上“仗势欺人”的帽子的,她要是不坐实一下,岂不是对不起她那通慷慨激昂的指责?也浪费了某人这明目张胆的撑腰。 她抬眼看向阮听竹,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阮医生口述,有些细节我不是很確定,为了避免后续再出现沟通误差,麻烦阮医生把刚才匯报的要点,特別是南济科室的特殊要求,手写一篇详细的报告给我。这样也方便我快速融入工作,不拖团队后腿。” 阮听竹一怒:“你!” 手写报告?这就是故意刁难她! 她咬著唇,看向徐斯礼:“徐先生,您不是说,时医生从来不会仗势欺人吗?那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徐斯礼挑眉:“这怎么是仗势欺人?工作留痕,这不是最基本的要求吗?难道你们平时协作项目,全靠口头传达,不留任何书面记录?” “我……” 徐斯礼的语气冷了三度:“如果阮医生觉得自己做不到,我也可以跟你们院长建议,换一位更懂得团队协作的医生,来接替你在这个项目的工作。” “……” 阮听竹的脸色彻底白了。 如果真被开除出项目,那这將会成为她职业生涯里,一个难以洗刷的污点! 她觉得屈辱,觉得不甘,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的。” 说完,她再也无法忍受四周各异的目光,转身衝出办公室。 时知渺哂笑一下。 她转向周围的南济医护们,不好意思道:“一点小插曲,让大家见笑了。不会影响我们后续工作的,请大家放心。” 南济的医护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说著“没事没事”,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人群散去,只剩他们两个人,徐斯礼就低下头,对时知渺眨了眨他那双含情带笑的桃眼,轻笑著道: “这就对了。下次再遇到这种给脸不要脸的,还这么治她。老公在外面努力混出个人样儿,不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候,不给老婆输阵。” “……”胡言乱语。 时知渺强装镇定地白了他一眼,推开他靠得太近的胸膛,“你很閒吗?专程跑来医院看热闹?” 徐斯礼顺势握住她推拒的手腕,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才鬆开,一本正经道: “哪能啊,我来南城有正事要谈。只是开完会空閒了,心里惦记,就顺路过来看看我家宝宝工作顺不顺利?” “这么巧?我去哪个城市你就在哪个城市有合作?” “咱们徐氏可是国內数一数二的大集团,每天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合作邀约,还怕挑不到合適的?” 徐斯礼语气混不吝,“不然你以为你老公每天开那么多会,只是开个仪式感而已?” 时知渺忽然想到,他的合作,不会是跟肖家吧? 但她没问出口,只是说:“看完了?看完了就快去忙你的正事,別在这里妨碍我们工作。” “行吧,等你下班再来接你。” 徐斯礼很听话,她赶人,他就走。 徐斯礼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没有注意到,阮听竹其实並未走远,就站在转角处的阴影里,將他和时知渺之间所有的亲密互动,看在了眼里。 阮听竹压著阴鬱的情绪,又回到办公室。 刚才那几个附和她,指责时知渺的南济医生护士,此刻都围在时知渺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 “时医生,刚才真是不好意思,误会你了……” “是啊是啊,我们不知道情况,听信了一面之词……” 时知渺並不计较,从包里拿出从家里带来的石榴分给大家:“没事,说开了就好。大家吃石榴吗?是广东的品种。” 几个同事接过,剥开尝了尝,立刻被酸得齜牙咧嘴:“哇!好酸!” “时医生,这石榴还没到季节吧?酸掉牙了!” 一个生过孩子的女护士笑道:“这酸度我受不了,我怀孕那会儿都没这么能吃酸。” 时知渺自己也吃了一块,面不改色:“我觉得还好啊,酸甜开胃。” 阮听竹冷眼看著这一幕。 听到“怀孕”“能吃酸”这几个词,她突然就想起之前在徐氏集团,时知渺听到她录了徐斯礼的音的时候的乾呕。 以及前段时间在南寧医院,她又是噁心反胃,又是呕吐疲惫的各种细节…… 她突然有一个猜测……目光下移,落在时知渺平坦的小腹上,神情变得幽深而复杂。 难不成……真的是这样? 第269章 相亲对象是,季青野?! 时知渺只用了一个下午,就基本掌握了南济心外科的情况。 又去门诊看了看,了解他们日常看诊的流程,正要回办公室写材料时,在走廊上遇到了南济的院长。 “时医生,还適应吗?有什么需求千万別客气,直接跟我说!” 院长態度十分热络,甚至有点諂媚。 一方面是因为时知渺在心外科领域的声望確实响亮;另一方面则是早上那场爭执,让他知道这位年轻有为的女医生还有另一份重量,哪敢怠慢? 时知渺礼貌回应:“谢谢院长,都挺好的。南济的设备比南寧那边先进不少,相信ai医疗系统的上手会更快。” 院长有点得意:“那是,我们南济在这几个县级市里,硬体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听说南济有肖家的投资?確实不一样。”时知渺不动声色,引入肖家的话题。 院长连连点头:“是的是的,肖家確实给了我们很大的支持。” 时知渺微笑:“久仰肖家是大小姐当家,是位传奇人物,如果有机会,真想认识一下呢。” 院长一听,立刻就觉得,这是个討好徐家少夫人的好机会! 他马上掏出手机:“时医生想见肖大小姐啊?不难的,我现在就能给肖大小姐打电话,看她怎么个意思?” 时知渺状若惊喜:“那太好了!麻烦院长了。” 院长就当著时知渺的面拨通电话,语气恭敬,对时知渺的介绍则是“徐氏集团的少夫人”。 掛了电话,院长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肖大小姐真是个爽快人!她说今晚七点就有空,想请您一起吃顿便饭。地方她定,等会儿发给我,我陪您过去?” “麻烦院长了。”时知渺立刻答应。 院长笑呵呵地去安排,时知渺也回到工位,想了想,给徐斯礼发了条信息: “我今晚有事,不用来接我。” 对面几乎是秒回:“什么事?” 时知渺只说:“有事。” 徐斯礼:“废话文学是吧?行吧,那我先回去遛蒲公英,你早点回来,別让蒲公英变成留守儿童。” 时知渺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又迅速压了下去,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一下,算是回应。 徐斯礼支著额角,寻思著既然老婆晚上有约,那他正好可以抽空办点事…… 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交代周祺:“跟肖席玉约一下时间,今晚见一面。” · 晚上七点整,时知渺跟隨院长来到一家格调清雅的餐厅。 引路的服务生带他们到包厢门前,还没推门,就先听见里面传出一道女声: “……我以为这种商业联姻最不用考虑的就是感情,没想到季教授居然还会想这么多,那就没什么好说了。” 嗯?季教授? 时知渺脑海里莫名闪过季青野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下一秒,包厢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男人走出来——正是季青野! 两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对,彼此脚步都是一顿。 季青野穿著熨帖的西装,看著越发端正斯文,看到时知渺,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復平和,微微頷首,侧身离开。 时知渺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有点“世界还挺小”的小感慨。 院长则对包厢里的人道:“肖大小姐,徐太太来了。” 时知渺转而看进包厢內。 女人也从餐桌前站起身,她穿著一套纯白色的西装,身形高挑,容貌精致。 说是西装,却一点都不“古板”,內搭是银色的亮片背心,露出漂亮的脖颈和锁骨线条,西裤宽鬆,坠感极好,显得隨性又优雅。 整个人给时知渺的第一个印象就是——糅合了锐利与美丽的年轻女性,很有气场。 不愧是肖家的实际掌权人,外界都要尊称一句“肖大小姐”的人物。 她的目光越过院长,直接落在时知渺身上,带著审视,却並不叫人反感:“你就是时知渺时医生?” 院长对她的介绍是“徐太太”,她对她的称呼却是“时医生”。 院长看重的是她徐太太的身份,而她看到的是她这个人。 时知渺微笑点头:“是。肖大小姐,你好。” 对方做了个请的手势:“时医生,请坐。”又对院长表示,“张院长,辛苦了,但我想跟时医生单独聊聊,所以。” “明白明白,那我先走了。”院长非常识趣。 服务生训练有素地进门,將桌上的茶具点心撤下,重新布置成晚餐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的时间比较紧张,习惯把同类型的事务统一处理。今天下午是会客时间,原本估算好每位客人的时长,结果因为跟前一位客人有个问题没谈拢,多聊几句,导致超时,让时医生撞见,是我失礼了。” 她的解释直接坦荡,不带丝毫矫饰,反而让人心生好感。 时知渺摇头:“没关係,本就是我冒昧约见。” 她挑眉,十分开门见山地道:“时小姐不必觉得冒昧。事实上,我认为我们之间,確实应该有这样一场谈话。” 时知渺微微一愣,不太明白她此言何意? “还没有正式自我介绍,我叫肖席玉,是肖达明的亲姐姐。”她顿了顿,目光如炬,“你来找我,是想问薛昭妍的事,对吧?” 时知渺有点惊讶:“肖大小姐怎么知道?” 肖席玉唇角勾起一个弧度:“薛昭妍毕竟给我弟弟生了一个孩子,我难免会稍微关心一下她的动向。” “我知道她最近几年一直在跟你丈夫纠缠不清,这件事虽然说到底跟我们肖家关係不大,但你因此找到我这里,也是情有可原的。” “……” 时知渺就是来求证,薛芃芃的亲生父亲是不是肖达明,没想到她还没问,肖席玉就直接给了她答案。 她也放弃迂迴了,直接顺著她的话问,“薛芃芃,真的是肖达明的孩子?” “大概率是的。” 肖席玉淡淡地嘲讽,“我那个弟弟虽然不成器,但也不至於废物到被人在这种事情上戴了绿帽子还不自知。” 时知渺默了默,转而又问:“既然薛芃芃是你们肖家的孩子,你们为什么不认回去呢?” 肖席玉谈了一下午的话,有点饿了,她也不客气,示意时知渺动筷后,自己便吃了起来。 她边吃边说,仪態也很好,並不邋遢。 “薛昭妍这个人,我仔细了解过。” “她在自己的家族里,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如果不用非常手段,这辈子大概率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但她不认命,所以拼命进了富二代成群的哈佛,目的明確,就是想在那里钓一个能改变她命运的金龟婿。” “找来找去,就找上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说起来,他俩也算半斤八两,臭味相投。我弟弟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跟她廝混,不过是享受主动送上门的女人带来的虚荣感罢了。” “两个人是高手过招,不相上下,各取所需。” 时知渺:“……” “我弟弟毕业回国后,就想跟她断了,安心接受家里安排的联姻,去发挥他为数不多的价值,没想到薛昭妍又追了过来。我弟弟呢,狗改不了吃屎,依旧是那套来者不拒的做派。” “有句老话叫『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他要的就是这种偷情的快感。” 时知渺没有打断她的话,继续听。 第270章 …我没你那种奇怪的癖好! “这么拉拉扯扯的,薛昭妍就怀了孕,我弟弟让她打掉,她不肯。我猜她打的算盘是,就算进不了肖家的门,但怀的是肖家的种,將来怎么都能凭著孩子从肖家挖走一笔钱,所以才执意要生下来。” 说到这里,肖席玉停顿了一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 “她这个计划,愚蠢无比——因为肖家,是我的。” “我弟弟什么都没有,她就算给他生一个足球队,也分不到多少东西。他活著,我能看在姐弟情分上给他一口饭吃;他死了,他的那些风流债,跟我有什么关係?” 时知渺没有笑意的一笑。 “不过,在她这个计划彻底落空之前,出现了更大的意外——我弟弟因为吸食毒品过量,死了。”肖席玉耸耸肩。 “他死后,我找薛昭妍谈过孩子的抚养权,主要是因为我挺喜欢女孩的,她如果愿意把孩子给我,我也可以给她一笔足够她下半生衣食无忧的钱。” “但她拒绝了。” “既然她拒绝,那我们也把话说清楚,这个孩子,还有她本人,从此跟我们肖家再无瓜葛。她当时是同意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后来用了什么办法,居然攀上了徐斯礼。” “大概,就是她最擅长的那套吧,楚楚可怜,柔柔弱弱,好像全世界都欺负了她一样。嘖,偏偏很多男人就吃这一套。” 时知渺认真听完了。 肖席玉说的这些,和她之前的推测基本吻合。 这大概就是薛昭妍事件的完整真相。 她沉吟片刻,又问:“那,肖达明先生,具体是因为什么……” 肖席玉抬眼看她:“这有点涉及肖家的隱私了。” 时知渺立刻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肖席玉想了想:“不过,你毕竟也算是间接的受害者,告诉你也没什么。” “我弟弟有先天性的心臟病,就是因为从小身体不好,父母过於纵容,才把他彻底养成了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本来家里也不指望他做什么,能活著过完这辈子就行。” “但他自己不惜命,烟、酒、毒品,样样都沾,最后就这么把自己作死了。” 时知渺沉默。 心臟病啊…… 肖席玉看著她:“你找我,主要就是想確认那个孩子是不是肖达明的吧?我现在可以明確告诉你,是。” “但我也不清楚你丈夫徐斯礼跟薛昭妍之间具体是什么关係。对於丈夫在外有这种曖昧不清的男女关係,我个人的建议都是当断则断。” “世上男人那么多,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呢?就像我刚才见的那个相亲对象,我本来很看好跟他的联姻,但既然他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换下一个便是。” 时知渺只想感慨,肖席玉这个人,很大气,甚至可以说是霸气。 理性至上,目標明確,不愧是能一手掌控庞大家族的女人。 “谢谢肖大小姐,我心里有数了。”时知渺真诚道谢。 “那就好。吃饭吧。”肖席玉道,“我等会儿还有第三场见面,时间比较紧,可不能再出现两边客人撞上这种不礼貌的事情了。” 两人用完餐,时知渺先行离开。 她走后不到十分钟,包厢门就再次被推开。 徐斯礼牵著蒲公英走进来,他隨意地扯了扯狗绳,对肖席玉懒散一笑: “答应了我老婆要遛狗,不能骗她,所以就一起带来了。肖大小姐別见怪。” 蒲公英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女人,但很乖没有乱叫。 肖席玉对这只跟朵蓬鬆的蒲公英似的大型犬没什么感觉,只道:“无妨。所以徐先生突然约见我,想说什么?” 徐斯礼也不绕圈子,速战速决:“肖达明的死因,是他嗑药过度——这个说法,肖大小姐还记得吧?” 肖席玉目光微凝,看向他:“当然。我对任何人,都是这么说的。” 徐斯礼嘴角勾了一下,眼神却没什么笑意:“那就好。没什么事了,肖大小姐忙,我先走了。” 说完,他牵著蒲公英,如来时一般隨意地离开了。 …… 时知渺回到住处,没在客厅看到那一人一狗,便问宋妈:“徐斯礼去遛狗还没回来吗?” 宋妈在沙发上,戴著老镜看手机:“哦,还没呢太太。” 时知渺大概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那对“父子”总算回来了。 蒲公英第一时间跑向妈妈。 时知渺一边揉它一边疑问:“你带蒲公英去哪儿了?” 徐斯礼慢条斯理道:“感觉它最近有点太胖了,就带它多跑了几圈。” 蒲公英立刻“汪!”了一声,对这个评价十分不满意! 时知渺也没好气:“你才胖。” 她家宝宝明明是健壮! 徐斯礼玩味儿一笑,走过去,捉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按在自己紧实的小腹上,语气不正经: “我哪胖了?你好好摸,这肌肉多紧实。要是不信,我今晚可以裸体做一套健身操,让你全方位无死角地观察一下,看看我身上到底有没有一丝赘肉。” 掌心下是结实的触感和温热的体温,时知渺脸颊一热,想抽回手: “……我没你那种奇怪的癖好!” 徐斯礼轻笑,非但没放,反而得寸进尺,带她的手往上摸胸肌,顺便弯腰凑近她,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我有什么癖好?说得好像我让你做过什么一样。明明就算是在床上,我们也会找个被子遮一下,或者关灯,不让我看得那么清楚……”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磁性的沙哑,空气瞬间变得曖昧不清。 时知渺耳根都红透了,用力推开他:“徐斯礼!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报警把你抓走!” 徐斯礼闷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显得心情极好。 笑够了,他才稍稍正色,看著她,眼神认真又小心:“所以,宝宝,今晚,我可以留下来吗?” 时知渺心跳漏了一拍,移开目光:“……不行。” 徐斯礼点点头,没有丝毫纠缠:“好吧。那我回去了。” 他现在非常懂得尊重她的意愿,哪怕心里再想,也绝不强求。 第二天傍晚,徐斯礼准时出现,陪她吃饭,帮她遛蒲公英,依旧在离开前,十分期待地问:“今天我能留下了吗?” “……不行。” 徐斯礼也不纠缠,只是夸张地嘆了口气,揉揉蒲公英的脑袋: “儿子,听见没?你妈妈又不要我帮忙暖床。那爸爸走了,你今晚帮我吹吹枕边风,爭取让我明天可以留下。” 时知渺:“……” 第271章 戏精上身徐斯礼 阮听竹將手写好的材料丟在时知渺的办公桌上,冷著脸去了食堂。 南济各方面都比南寧好,院內还配备职工食堂。 阮听竹拿了包子、鸡蛋和豆浆,目光扫视一圈,看到北华团队的几个人坐在一起,便想过去一起吃。 刚走近,就听到他们在议论: “……阮医生怎么敢跟时医生对著干啊?不知道时医生的身份吗?” “是啊,虽然时医生没仗势欺人过,但毕竟是徐家少夫人,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嘛,无缘无故针对人家,果然没落著好吧?” 阮听竹:“……” 另一个女技术员则神秘兮兮道:“可是你们不觉得,阮医生对徐总,有点那个意思吗?” 其他人惊讶:“啊?有吗?不会吧?” “我觉得有!每次要去徐氏集团匯报,或者有徐总参与的会议,她都特別积极,打扮也比平时精致,就很刻意啊。” “人家可能就是……单纯的热爱工作吧?想爭取表现的机会?” “那她无缘无故跟时医生较劲是为什么?我看就是嫉妒!” 其他人还是觉得不至於:“一山不容二虎,阮医生和时医生年纪履歷都差不多,估计在竞爭谁才是心外科未来的领头羊吧?” 那个女技术员又哼哼了两声:“我还是相信我的直觉!她最好是没有那种心思,否则肯定输得很惨。去年那个薛昭妍,带著孩子都没有打贏,更何况是她……啊!阮医生!你也来吃早饭啊?” 他们终於发现阮听竹站在他们身后,几人脸上都浮现出尷尬之色。 阮听竹微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自然地坐下:“是啊,刚忙完。你们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北华团队几人赶忙转移话题,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后,又匆匆离开。 阮听竹独自坐在原位,慢慢嚼著包子,心里在想——薛昭妍?私生女?这又是什么事情? 她拿出手机,给北华心外科的一个护士发消息,假装只是单纯的好奇:“誒,我刚听同事八卦,提到一个叫薛昭妍的女人,好像跟时医生有点关係?她是谁啊?” 这个护士之前收过阮听竹送的名牌口红,跟她关係不错,以为她只是八卦,立刻热情地回復了一大段语音: “你问薛昭妍啊,哈哈,她的事儿可精彩了! 她有个女儿,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一直在我们医院治疗,一开始我们都以为她就是徐太太,因为那个孩子每次做手术,都是徐先生亲自陪同的。 后来有一次,我们医院遇到医闹,院方都没办法,是王媱找了薛昭妍帮忙,薛昭妍又找了徐先生,才把事情摆平的。院方为了感谢,就想在院庆上给薛昭妍颁奖,结果!抓马的来了! 徐先生突然出现,当眾公开时医生才是他的妻子!他解决医闹纯粹是为了时医生!薛昭妍和王媱是冒名顶替!当场打脸打得啪啪响! 这时候我们才知道,原来时医生才是徐家少夫人! 之后薛昭妍就没脸再出现在北华了,而王媱也因为跟副院长的丑事被时医生举报,被开除嘍!” 阮听竹听著语音,眼神越来越深。 她又追问:“那个有心臟病的女孩呢?真的是徐先生的女儿?” 护士:“大概率是吧?我有次听到时医生跟妇產科的陈医生吃饭聊天,说薛昭妍直接把孩子丟到徐家老宅,自己跑了。估计是想逼徐家认下孩子吧。 可惜啊,徐家好像没认,又把孩子送走了……你说要不是亲生的,薛昭妍敢这么干吗?” 阮听竹若有所思…… 回完护士的消息,她又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备註为“陆”的號码拨了过去。 只是响了很久那边都无人接听,她只能暂时按捺下心思,收拾好餐具离开食堂。 路过医院大门,恰巧看到时知渺从徐斯礼的车上下来,徐斯礼降下车窗跟她说了什么,脸上带著惹眼至极的笑。 阮听竹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 …… 时知渺今天给南济的医生们上了ai医疗模型的培训课。 结束后,她拿出手机,看到徐斯礼发来的消息: “宝宝,我晚上七点有个跨国视频会议,没办法去接你了。委屈狗狗.jpg” 时知渺回覆:“知道了。本来就不用你接送,就五分钟路程。” 徐斯礼回了一条语音,语气是故作的一惊一乍:“哎呀!不好了!时医生!酒店的网络坏了!我没网,开不了会,我能不能去你那儿借用一下网络啊?” 时知渺听著他这戏精上身的声音,气得想笑。 他住的是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怎么可能出现没网络这种低级故障? 人家酒店知道他在背后这么造谣,都要告他誹谤损害声誉了。 她哼了一声,回覆:“你可以去星巴克或者麦当劳蹭网。” 徐斯礼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听起来磁性又悦耳: “那怎么行呢?我这可是绝密会议,涉及几百亿的商业机密,怎么能去公共场合?我还是去你那儿吧!好了宝宝,会议时间到了,先不说了哈!” “……” 还挺会找藉口。 时知渺收拾东西下班,从急诊大厅穿过,准备离开医院。 不巧遇到救护车工作,医护人员行色匆匆地推著移动病床衝进来: “让一让!让一让!” “前面路口三车连环撞,伤者都送到我们这里了!快让开!” 时知渺立刻侧身让开通道,目光无意间地扫过病床,然后就是一愣! 居然是季青野?! 他双目紧闭,额角带血,脸色也有些苍白。 毕竟算是认识的人,时知渺迟疑了一下,还是跟过去看看严不严重。 病房里,护士正在询问:“先生,您家属的电话是多少?我们需要通知他们过来。” 季青野声音沙哑,但依旧是温和的:“不用了,我没有家人朋友在这边。有什么事我自己可以处理。” 护士为难道:“这哪行啊?您虽然只是皮外伤,但有轻微脑震盪,还需要住院观察一天。您还得去缴费和办理住院,自己处理不了的。” 时知渺走进去:“我帮季教授去办手续吧。” 季青野闻声抬头,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过他们上次就在餐厅有过一面之缘,所以也没有很意外:“时小姐?怎么好麻烦你。” “他乡遇故知,举手之劳而已。” 时知渺还记著那次雨夜,他默默守护直到她安全上车才离开的事情,总觉得欠他一份人情。 季青野没再推辞,將自己的身份证和钱包递给她,轻声道:“那,麻烦你了。钱包我先给你,里面的钱不够的话,我回头再微信转给你。” 时知渺接过东西:“你先休息。” 她拿著单据去缴费窗口,排队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季青野的身份证。 照片上的他比现在更年轻几岁,眉眼清俊,自带著书卷气,是一种温润无害的感觉。 办完手续,时知渺回到急诊留观病房。 季青野闭著眼,似乎睡著了,但他的一只手压在了输液管上,血液已经回吸了一段。 时知渺职业病犯了,主动上前,轻轻拿起他的手腕,想將输液管调整好。 但就在她的手触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季青野惊醒过来,条件反射地反攥住她的手腕! 时知渺一愣,两人突然四目相对。 第272章 茶香四溢徐斯礼 “……” 季青野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很警惕,但在看清是她后,又立刻鬆开手,神情迅速恢復成一贯的温润平和,带著歉意道: “不好意思,时小姐。” 时知渺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没事。” 她顺手帮他调整好输液管,又將缴费的单据,以及身份证、钱包都还给他。 “手续办好了。不过,季教授,你还是得请个护工照顾你比较好。” 季青野笑了笑:“我自己可以的,不用麻烦了。” “你可是大教授,別只图省事儿,万一有点什么可是国家的损失。”时知渺挺认真的,“还是爱惜点自己吧。” 季青野莞尔。 他先自我感觉了一下,头很晕,確实不能逞强,便没有再拒绝。 “听时医生的,只是我在南城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哪里能请护工,能麻烦你到底吗?” “小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时知渺直接给南济的同事打电话,托他们帮忙找一个可靠的护工。 护工很快过来,时知渺站在医生的角度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才跟季青野再见。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晚风吹来,带著一丝凉意,时知渺想起那个来借网的男人,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一些。 进小区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又是徐斯礼的微信。 “宝宝,你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因为我在你家,你就生气不回来了吧?哭泣狗狗眼.jpg” 时知渺回了句:“一个认识的人出车祸,帮忙找了护工,现在已经在回去的路上。” 徐斯礼立刻警惕起来:“男的女的?叫什么?我认识吗?” “季青野季教授,你不认识的。” 徐斯礼却是回道:“是不是上次在你老师楼下,你们提过的那个季教授?你老师的同事?” 时知渺有些意外,他记性这么好的?只是听了一耳朵,居然就记住了。 “是。” 徐斯礼放心了,语气也变得欠揍起来:“一把老骨头了还出车祸,確实够呛。你没事就行,快点回来,外面冷。” 老骨头?时知渺挑眉,他这是自动把季青野理解成陈教授的同龄人了? 她没解释,没什么必要,收起手机。 进了家门,屋子静悄悄,人和狗都不在,她心下纳闷,下意识走向臥室。 结果。 刚推开臥室门,就看到徐斯礼正侧躺在她的床上,搔、首、弄、姿! 房间里只开著一盏曖昧不清的暖色落地灯,他也穿著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腰间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繫著,领口敞开,露出一片紧实的胸膛。 睡袍面料柔滑,隨著他的姿势贴合著身体线条,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他一只手支著脑袋,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身前,眼神慵懒地看过来,活色生香得像某种不健康的照片。 时知渺一看到这副景象,先是一愣,隨即气得直接笑出了声。 这男人……太司马昭之心了吧! 谁家正经人开视频会议是这副模样的?成人会议吗? 徐斯礼对她勾唇,那双桃眼在暖光下瀲灩生波,带著点无辜的委屈: “宝宝,你回来啦。我刚才在开会,蒲公英突然跳到我身上,把我的咖啡打翻了,泼了我一身,没办法,我只能在你这里洗个澡。” “但你这里没我的衣服,我就只能先这么穿了。” 他说得煞有其事。 时知渺抱著手臂,看他表演,只觉得一股顶级龙井茶的茶香扑面而来:“徐斯礼,你就是仗著蒲公英没办法开口说话,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污衊它吧?” “並没有,真的是这样。”徐斯礼眨眼。 时知渺呵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我这里根本没有真丝睡袍,是你自己带来的,蓄谋已久!而且你衣服弄脏了,就不能叫周祺或者別的什么人给你送一套过来吗?” “再不行,宋妈在家,她也能帮你乾洗啊!” 徐斯礼耍无赖到底:“不行啊宝宝,周祺他们都有事,宋妈也带著蒲公英去体验宠物友好酒店,今晚不回来了。” “最要命的是,门锁刚才也不小心坏了,所以我们要被迫共处一室了。” 时知渺:“……” 她三分钟前进门,锁都还没有坏,现在就坏了? 这人是真把她当三岁小孩哄了?藉口还能再烂点吗? 时知渺呵笑一声,拿了睡衣,转身进入浴室。 她懒得理他,但也等於是默许他今晚留下来。 徐斯礼听著浴室里传来的水声,闷声笑起来。 手机屏幕亮起,是余隨的微信:“怎么样?你的那些招成功了吗?知渺肯让你留下了吗?” 徐斯礼自信:“只有我不想乾的,没有我做不到的。” 余隨:“……行,加油,徐绿茶。抱拳.jpg” · 时知渺洗完澡出来,浑身带著沐浴露的清香。 她没看床上的男人,径直走到梳妆檯前护肤。 徐斯礼下床,走到她面前,真丝睡袍散得更开了,连人鱼线都露出来了,简直是把色诱写满了全身。 “宝宝,我帮你擦身体乳吧,我手法很好的~” “不用。” 时知渺乾脆利落地拒绝,对他的肉体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兴趣,“你今晚去客厅睡,別妨碍我。” “沙发那么小,我根本伸不开腿,睡一晚上明天肯定腰酸背痛,说不定还会落下病根。” 徐斯礼拒绝了客厅,却也没说要睡床,而是“卑微”地指著床边的地毯,“我在你房间打地铺就行,我保证安安静静的,绝不打扰你睡觉!” 时知渺顿了一下,说:“你不怕著凉就行。” 徐斯礼张嘴就来:“有老婆在的地方,我温暖如春。” “……” 有病吧? 时知渺收拾完毕,径直爬上床。 而徐斯礼呢,也真的在床边的地毯上躺下。 时知渺心里狐疑,但他確实没有別的举动,她便安心睡觉。 事实证明。 她的怀疑是对的——老老实实就不是徐斯礼了。 他听著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而后暗搓搓拿出空调遥控器,將温度调低了好几度。 时知渺睡到后半夜,觉得冷,下意识地裹紧被子,但还是被冻醒了。 她懵懵地想著怎么这么冷,先去看地上的徐斯礼,只见他盖著一层薄被,蜷缩著,很冷的样子。 时知渺皱著眉,心里嘀咕了一句“活该”,但身体却比脑子诚实,掀开被子下了床,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厚一点的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想给他盖上。 然而,就在被子落下的一瞬间,原本“熟睡”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时知渺嚇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猛地一个用力拉下去! 她失去平衡,直接摔在徐斯礼的身上。 徐斯礼又一个翻身,调换两人的位置,將时知渺严严实实地压在了地毯上。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在意我的。” 第273章 只会勾引你,引诱你,不会强迫你 “……” 时知渺被徐斯礼结结实实地压在地毯上,后背突然被什么硬物硌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是空调遥控器! 她顿时就明白了房间为什么会这么冷! “徐斯礼!你诡计多端!” 她气得想踹他,奈何被他压著动弹不得。 徐斯礼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传递到她身上,得意又无赖:“我明明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是你先心疼我的,宝宝。” “谁心疼你了!” 时知渺呼吸急促,脸颊发烫,“我……我是怕你在我这里冻出个好歹!回头更有理由赖著我了!” “是是是,我们宝宝人美心善,嘴硬心软,白衣天使,救死扶伤。” 徐斯礼从善如流地应著,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放得更软,带著诱哄,“所以,宝宝,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今晚准许我跟你一起睡床上,行不行?” “地板是真的有点太硬了。” 时知渺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闷声问:“……我说不行,你会放开我吗?” 徐斯礼顿了一下,然后说:“会啊。我只会勾引你,引诱你,但你真的不愿意的事,我绝对不会强迫你。” “……”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细微光亮,时知渺在模糊的黑暗里,看到他那双桃眼盛满细碎的星子,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沉默了几秒,终究是没有推开他,只是將脸转向另一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要回床上睡。” 没有明確答应,但这就是默许啊,徐斯礼知道,她心里的坚冰,正在被他一点点融化。 他忽然有种很开心的感觉,没忍住,將脸埋进她的颈窝里笑了起来:“小蜗牛……” 他给她起过很多绰號,但小蜗牛这个从小喊到大的,每次一叫,时知渺的情感都会被拨动一下。 时知渺很不自在,踢了他的小腿一脚:“……起来啊。” 徐斯礼这才从他身上起来,时知渺立刻爬回床上,钻进被子里,背对著他,徐斯礼先將空调调回適宜的温度,然后钻进她的被子里。 长臂一伸,將她整个人圈过来,紧紧抱住。 他满足地喟嘆一声,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饜足:“上次这样抱著你睡觉,还是在纽约的时候,上次亲你也是……宝宝,我现在能亲亲你吗?” 时知渺闭著眼,手肘往后不轻不重地顶了他一下:“……敢再得寸进尺,现在就回你的酒店去。” 徐斯礼马上就乖乖地不再乱动了。 不急,慢慢来,千年万年,雪山也总有融化的一天。 · 次日早晨,时知渺被生物钟准时叫醒,发现自己还被徐斯礼圈在怀里。 她轻轻动了一下,徐斯礼也醒了,却黏糊糊地不肯鬆手,跟著她挤进浴室。 时知渺刷牙,他就从背后抱住她,將下巴抵在她的肩上,眼睛半眯著,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像一只缠人的大型犬科动物。 时知渺用手肘顶开他的腰腹:“那么困就继续睡,你又不用打卡上班。” 徐斯礼把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声音含糊:“我要送你上班。” “就五分钟路程,开个车都觉得麻烦。” “那就不开车,”徐斯礼打哈欠,懒洋洋地笑,“我们走过去。” 两人换好衣服走出臥室,宋妈牵著蒲公英正好回来,看见他们昨晚在一起睡,顿时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少爷,太太,早啊!我顺路买了小笼包和豆浆来当早餐,你们趁热吃!” 徐斯礼接过透明袋:“谢谢宋妈,我们边走边吃。” 时知渺想说吃完再出门也来得及,但徐斯礼已经拉著她走了。 出了门,清晨的阳光暖暖的,徐斯礼慢悠悠地往医院方向走。 边走边拿出一个小笼包,递到时知渺嘴边:“以前在路上看到那些小情侣,就是这样牵著手,边走边吃东西,当时就想,有机会也要跟你体验一下。” 时知渺顿了顿,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包子,瞥他一眼:“太子爷还有这么朴素的想法?” 徐斯礼笑著,又餵她喝了一口豆浆:“我还有很多很多的想法,不过不著急,我们有的是时间,一样一样慢慢做。” 两人就这么边走边吃,时知渺吃了三个小包子就说饱了,徐斯礼把她剩下的两个解决掉,又哄她:“再喝点豆浆,吃太少了上午会饿。” “不要,腻了。” “就一口,乖,最后一口……” 两人在路上为了“最后一口豆浆”爭执的模样,全然落入不远处的阮听竹的眼中。 她站在街角,眼神冰冷,心底有什么东西如同毒藤一般,疯狂生长。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那个备註为“陆”的號码。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阮听竹压下心头的翻涌,开口:“陆先生,当年我帮你『送走』了你亲爱的舅舅,为你夺取陆家立下了汗马功劳,你当时许诺,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不知道这个承诺,现在还作不作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隨即传来一个隨意中带著几分邪气的男声,竟是陆锦辛。 “我一向说话算话。所以,阮医生想要什么?” 阮听竹道:“我想劳烦陆先生,帮我找到一个叫薛昭妍的女人。” 陆锦辛似乎笑了一声:“我知道这个人,跟徐斯礼有不清不楚的关係。你找她干什么?” 阮听竹微微眯起眼:“我喜欢徐斯礼,找她回来,也许可以帮我离间他们夫妻。” 陆锦辛在电话那头轻轻嘖了一声,像是觉得很跌他身份和格调:“阮医生,你確定要用这个承诺来做这种事?” “我確定。”阮听竹斩钉截铁。 “行。”陆锦辛也答应得乾脆利落,“一周內,我会把这个人送到你面前。之后,我们就两清了。” 话毕,电话就被掛断。 阮听竹放下手机,看著徐斯礼和时知渺渐渐走远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异样的弧度。 第274章 …不准叫渺渺宝宝,肉麻 在南济开展的工作,要比南寧时麻烦一些。 倒不是说南济不配合,而是一直没有接收到合適的病例来进行公开手术演示,这一步是必不可少的。 他们接下来还有四家医院要去入驻,为了不继续在南济耗费时间,只能改变策略,请南城几家兄弟医院帮忙,要是其他医院有收治到合適的病例,便转送到南济做手术。 因此,各家医院都將收到的病歷发到时知渺的邮箱让她筛选。 时知渺看了一上午病歷,眼睛有些酸,从包里找出眼药水,滴了两滴,又將办公椅往后调,靠躺著闭目养神。 徐斯礼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她將双腿收在椅子上,蜷缩著身体睡著的样子。 他没有惊醒她,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她身边,拿出手机办公。 时知渺这一睡就是半个小时,醒过来时看到徐斯礼坐在她旁边,有些犯懒,依旧保持著蜷缩的姿势,耷拉著眼皮问: “你怎么来了?” 徐斯礼收起手机,看著她一副没休息够的样子,双手突然抓住她两只脚的脚踝,然后將她朝自己的方向一拽。 时知渺没有防备,整个人从自己的椅子上被拖到了他的腿上,双腿分开坐在他大腿,两人面对面。 她愣了一下,隨即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羞耻,马上就要退开:“……你、你有病啊?你干什么?!” 她慌忙地四处看,还好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 徐斯礼扣住她的腰,不让她跑掉,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两圈,突然发问:“你当年为什么要去学医?” “什么我当年为什么学医?”时知渺听不懂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只想赶紧从他身上离开。 徐斯礼慢悠悠地道:“我没记错的话,圈子里,我们这一辈的女孩子,只有你去学医,其他人要么学音乐,要么学美术,都是艺术生,只有你这么务实地考了医学院。” “当初选这个专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现在会这么累?后悔过吗?” ?这是要跟她谈心? 时知渺心想,徐斯礼还总说陈紓禾是人来疯,他才是吧?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突然在这个时候跟她走心。 她顿了一下,说:“我妈妈先天不足,身体一直不太好,你知道的吧?” 徐斯礼“嗯”了一声。 时知渺:“我每次看到她被病痛折磨,就会想,我长大后一定要当医生,要治好我妈妈的病,从那时候起就有了学医的想法,我现在算是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当然没有后悔。” 徐斯礼弯了弯唇,手在她腰上轻轻捏了捏:“小学写作文,『长大后要成为什么』,大家都写过要当医生、律师或者警察,大部分人都是写著玩儿的,只有我们渺渺宝宝不是在给自己画饼,而是从小到大都坚持著自己的梦想。” “我们渺渺宝宝果然是最优秀的。” “……”时知渺被他说得有些不自在,“我也不会別的,美术、唱歌都要天赋,我没这个先天条件。” “也许你有呢?只是没去尝试,所以不知道。”徐斯礼突然跃跃欲试地想让她转行。 “要不我们抽空去上个美术班或者歌唱班,让专业老师评判一下你有没有天赋?要是有,我们就换个赛道,渺渺宝宝说不定能取得比现在更厉害的成就。” 时知渺只觉得他想一出是一出,抓开他的手,从他腿上下来:“不,我喜欢当医生,也很庆幸自己当初选了医生这条路。要不然当年妈做手术,我都没有资格进手术室。” 梁若仪的心臟搭桥手术是陈教授做的,当时时知渺还没毕业,只是医学生身份,好在能以实习生的身份做助手,才得以进手术室陪在梁若仪身边。 自从父母离世后,梁若仪就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女性长辈,她当时真的很害怕梁若仪也会离开她。 徐斯礼的神色变得有几分幽深,时知渺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发现异样,皱眉问: “你干嘛这么看著我?” 徐斯礼嘴角弯了一下,恢復了平时的散漫:“你喜欢当医生,那就一直当医生,我也会守护我们渺渺宝宝的梦想的。” 时知渺有点忍无可忍了:“你別总这么叫我。” 徐斯礼挑眉:“什么?” “就是不要连著叠两个词。” 叫“渺渺”就算了,叫“宝宝”……也能勉为其难忍受一下。 但“渺渺宝宝”实在太像在叫什么可可爱爱的小动物,实在太肉麻了。 徐斯礼很听话:“那好吧,以后就只叫你『宝宝』。” “……”时知渺不再跟他插科打諢,“我们午休要结束了,同事们快上班了,你没什么事就走吧,我还要去个洗手间。” 说完,她先离开了办公室。 从洗手间隔间出来,时知渺看到洗手池台前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脚步停顿了一下,隨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將手凑到自动感应水龙头下冲洗乾净,然后就要离开。 阮听竹却在这时开口:“我刚才经过办公室,看到你跟徐先生在说话。” 时知渺抽了一张纸巾擦手,淡淡道:“原来阮医生除了有偷偷录音的癖好外,还有偷听的癖好。我们夫妻间的事,你总在背后偷窥,有意思吗?你再这样,我真要帮你在精神科掛个號了。” 阮听竹一点都不生气,微微一笑:“我只是听到你那么慷慨陈词说自己喜欢当医生,觉得有些好笑而已。也不知道那些死在你手术台上的病人,听到这些话会不会半夜去找你?” 时知渺转身:“怎么?倒打一耙没用,就想来『魔法攻击』了?可惜,我是唯物主义者,你说的这些对我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再说了,哪个外科医生的手术台上没有送走过病人?阮医生难道没有过吗?” 阮听竹道:“竭尽全力后,手术无可挽回失败而送走的病人,跟手术违规操作导致病人丧命,或者蓄意害死病人,当然不是同一种概念,也不能相提並论。” 时知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她阴阳怪气的,让人不舒服。 她將擦手的纸丟进垃圾桶,淡淡地说:“真有这种医生,我建议你赶紧拿著证据去报警,在这里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没有任何意义。” 她直接离开洗手间。 阮听竹看著她的背影,也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轻声说:“我当然会让这个没有医德的医生,付出该有的代价。” …… 时知渺回到办公室时,徐斯礼已经离开了。 她坐在椅子上,心情有些差,眼角一瞥,发现桌角的便签本上被人写了字。 第275章 他只看到,时知渺为他而来 拿起来一看,是徐斯礼的字跡: “宝宝,我今晚要跟几个客户吃饭,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呀? 如果有,就在微信上回我一句『老公』。 如果没有也没关係,我自己一个人去。 不就是被人灌酒灌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嘛,不就是別人都有女朋友、未婚妻、老婆陪在身边,而我孤家寡人被大家起鬨嘲笑嘛。 不要紧的,我已经习惯了。” 结尾还画了一个哭脸的表情。 时知渺噗嗤一声笑出来,因为阮听竹而阴雨绵绵的心情,瞬间变得阳光普照。 她看著这张便签,觉得好笑。 这个男人,手写了一篇小作文跟她卖惨,回復却只接受一句“老公”,根本就是想占她的便宜。 她才不要如他的意。 时知渺將便签丟在一旁,继续工作。 但看了一会儿病歷,心头又痒痒的,忍不住拿起便签再看,咬了咬下唇,到底还是拿起手机,给徐斯礼发了一个句號。 徐斯礼秒回:“老婆,句號是什么意思啊?” 时知渺:“我今天早下班,可以跟你去饭局。” 徐斯礼:“老婆,你说什么啊?我看不见。” 时知渺皱眉:“我说,我可以跟你去饭局。” 徐斯礼还是那一句:“老婆,你说什么呀?” “……” 时知渺顿时明白过来,他这是非要她回一句“老公”,否则无论发什么都假装看不见。 她气笑:“年纪轻轻就瞎了眼,记得掛个眼科抢救一下。” 徐斯礼发了一张截图,上面是两人的对话框,却只有他的绿色消息框,没有时知渺的。 他把时知渺的话都刪了。 他一脸无辜地说:“老婆,你说什么呢?我真的没看见。你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说错指令呢?” 时知渺打死都叫不出“老公”这两个字,索性回过去:“看不见就算了,我不去了。” 徐斯礼玩脱了,把人惹生气了,他挠了挠高挺的鼻樑,无奈地一笑。 …… 徐斯礼最终还是一个人去了饭局。 地点是在一家极具韵味的苏氏园林餐厅。 夜色浓重,但园子里巧妙地布置了无数盏暖黄色的灯笼,將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映照得一清二楚,今晚还下起了小雨,丝丝缕缕,更有江南烟雨的诗情画意。 他们所在的包厢是半开放式的,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將园景尽收眼底。 偌大的圆桌前坐了十几人,都是生意场上相熟的朋友,每个男人身边都带著女伴,唯独徐斯礼身边的位置空著。 他独自一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正事已经谈完了,气氛放鬆下来,大家便开始说笑打趣,有人將话题引到了形单影只的徐斯礼身上。 “阿礼,你这不行啊!弟妹一看就是事业型女性,心里只有工作没有家庭。” “就是!咱们太子爷也有今天,独守空房,深闺寂寞啊哈哈哈哈!” 都是很熟的朋友,说话没什么顾忌,肆无忌惮地调侃。 徐斯礼斜靠在椅背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著一个金属打火机,“咔噠”点燃,又“啪”地合上,反反覆覆,橘色的火苗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 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贯慵懒散漫的笑:“我乐意。你们管得著么?” 余隨也在场,最近徐斯礼的追妻行动有所进展,就天天跟他秀恩爱,他烦都烦死了,逮著机会就故意扎他心: “乐意什么呀乐意,归根到底,就是还不够爱唄,要是爱惨了,哪捨得让你一个人来这种场合?” 这话引得眾人一阵鬨笑,纷纷搂著身边的女伴追问:“宝贝,要是我跟你说今晚就我一个人没女伴,你会不会拋下工作来陪我啊?” 女伴们自然是配合地撒娇:“当然会啊!工作哪有你重要~” 徐斯礼脸上依旧掛著笑,好像浑不在意,但心里那点被时知渺拒绝的小失落,还是被余隨这话勾得放大了一些。 ……是啊,她虽然没再提离婚,但也没明確说过原谅他。 每次他想留宿,都得绞尽脑汁找各种藉口,她也只是不拒绝,从来没有主动邀请过。 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原没原谅他,还介不介意过去那些事,他其实都不知道。 徐斯礼自嘲地一笑,感觉自己现在特別怨夫,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七上八下,悵然若失。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有些放空。 就在这时,包厢里忽然有人低呼一声:“誒?你们看,外面那是谁啊?好漂亮的你人!好像还是朝我们这边走来的??” 眾人闻言纷纷望向玻璃窗外。 细雨如织,青石板路,一道窈窕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她穿著一件橘黄色的旗袍,面料带著细腻的光泽,裙身上绣著同色系朵,流畅的剪裁勾勒出她恰到好处的腰身曲线。 她撑著一把黄色的油纸伞,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白皙的下巴和一抹緋色的唇。 她没有刻意扭动腰肢,但每一步都给人一种婀娜多姿的感觉,旗袍的开衩处隨著步伐若隱若现出纤细的小腿。 昏黄的灯笼光晕透过雨丝洒在她身上,与这苏园夜景完美融合,像一幅活过来的江南水墨画,美得令人屏息。 “確实太漂亮……”眾人还在惊嘆。 徐斯礼似有所感,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也转头望去。 恰在此时,那女人走到灯笼下,微微抬起了伞面,露出了整张脸—— 淡顏清丽,出尘绝艷,不是时知渺又是谁?! 雨水沾湿了她鬢边的几缕碎发,更衬得她肤色如月光,白得惊心动魄。 “……哇靠!” “这不是时医生吗?!” 包厢里瞬间响起一片惊呼声。 徐斯礼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撞击著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声响。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他愣了两秒,隨即猛地站起身。 他甚至来不及跟桌上的人说一句,就大步流星地走出包厢,朝著雨中那道让他魂牵梦縈的身影而去。 他太急了,让人看笑话了,身后的兄弟们毫不留情的鬨笑,但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只看得到,时知渺为他来了。 第276章 你把我的口红弄花了 徐斯礼直接走进雨幕里,快步走到时知渺的伞下。 时知渺抬起眼跟他对视,两人都在伞下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雨点打在伞面上,滴滴答答。 徐斯礼平復了一下呼吸才开口:“不是说不来吗?”他的目光很深,“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时知渺移开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答道:“问周祺的,说是开在南城的苏氏园林餐厅,没见过,好奇,所以来看看。” 她不愿意坦诚自己是想到他那张纸条上的卖惨,怕他真的被朋友们嘲笑,所以才特意过来。 时知渺抿了一下唇,瞪回去:“不欢迎吗?那我走?” 她转身就要离开,徐斯礼哪会放开她,一下就抓住她纤细的手腕。 就算她不说实话,他也知道,她是为了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平復此刻的心情,她突然將她拽到假山后。 时知渺一愣:“你干什么……” 话没说完,徐斯礼就扣著她的后脑勺,直接吻了下来。 时知渺手里的雨伞落地,盛住了这场夏季的雨,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徐斯礼!” 包厢的方向,传来徐斯礼那群损友的起鬨声:“呦呦呦——” 时知渺的唇被他含住,他的吻来势汹汹,横衝直撞,带著满满的欣喜。 但她此刻只顾得上脸红耳赤,她能听见那群朋友冲他们喊:“干嘛呢阿礼?有什么是我们这群兄弟不配看的?” “就是,还躲起来了,太见外了吧!” 她整个人都要自燃了,她没有在旁人面前亲密的习惯,用力推著徐斯礼的胸膛:“徐、徐斯礼……” 徐斯礼克制了一下过分汹涌的情绪,轻轻地喘了口气,又抱住她: “不管因为什么,你来了,我很高兴。” 时知渺能感觉到他的高兴,嘴角也情不自禁地扬了一下,推开他,转过身,拿出手机,用黑屏看了看自己的唇,没好气地嘟囔: “你把我的口红弄了。” 徐斯礼轻笑:“嫌不够红啊?那再亲一下?” 时知渺忍不住捏起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你让我丟人了,我不进去了。” “我保证他们不敢笑你。”徐斯礼帮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鬢髮,牵起她的手,“走。” 余隨看著他们手牵手过来,虽然他很烦徐斯礼三天两头找他秀恩爱,但能看见他们和好,作为兄弟,他还是真心为他们开心的。 他也算是一路见证,知道他们现在能这么风平浪静有多不容易。 想了想,回头警告其他人:“你们等会儿別开阿礼老婆的玩笑,她脸皮薄,要是害阿礼追不到老婆,他回头又要拉我喝酒了。” 於是,等徐斯礼牵著时知渺进入包厢,那群狐朋狗友全都人模狗样起来: “弟妹,你好啊,我们都是阿礼的朋友。” “你们好。”时知渺落落大方地回应,目光扫过所有人。 这些人,她大部分都不认识,但也正常,她跟徐斯礼虽然是一起长大的,可徐斯礼性格好,到哪都能交到朋友。 徐斯礼为她拉开椅子,时知渺顺了顺裙摆,坐下。 其他人也都回了座位,她有些好奇地问:“你们都是南城人吗?” 斜对面一个穿红衬衫,笑起来颇有公子风范的男人回答道:“他们几个是,我们几个不是。最近有个经济论坛在南城开,我们过来参会,顺便聚聚一起吃饭。” “原来是这样。”难怪能聚到这么多人。 大家被余隨提醒,不敢调侃时知渺,却没放过徐斯礼:“阿礼最特別了,既不是南城人,也不是来开会,最近却总在南城待著,我们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弟妹知道吗?” 时知渺眼观鼻,鼻观心,面不改色地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失业了,无所事事,到处当街溜子吧。” 眾人顿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徐斯礼先是委屈地看了时知渺一眼,再看向其他人时,眼神又拽了起来:“叫什么弟妹?我比你们年纪小吗?少占老子便宜。” 另一个人接话:“年龄上你可能不是弟弟,但追老婆这事上,你肯定是『弟弟』。” 眾人第二次哄堂大笑:“哈哈哈哈!” 徐斯礼在这事儿上確实没办法狡辩,只能悻悻地问时知渺:“老婆,吃螃蟹吗?我给你剥。” 时知渺还没回答,他那些损友又笑起来:“难怪追不到老婆,螃蟹太寒了,我一般都不给我女朋友剥,你连这点体贴都没有?” 徐斯礼:“……” 时知渺也是第一次看到徐斯礼被这样集体“攻击”。 虽然知道是开玩笑,但这对徐太子爷来说,应该也是头一遭,“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没办法,大家说的是实话,他反驳不了,在这方面,他就是落了这群朋友的下风。 但时知渺莫名不想看到他被人这样笑话。 张扬肆意,才是徐斯礼该有的样子。 时知渺拿起一次性手套戴上,从他的盘子里拿走那只螃蟹:“我给你剥吧,我是外科医生,用工具比你擅长。” 徐斯礼一愣,隨即笑了起来,乌黑的眸子里有点点光亮,低下头说:“谢谢老婆。” 时知渺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徐斯礼重新靠回椅背上,姿態瞬间就不一样了:“我有老婆给我剥螃蟹,你们有吗?我们可是国家认可的夫妻,你们是吗?没那个红本本的人,不配跟我说话。” 他重新抖擞起来,反击回去,把那群兄弟气得够呛:“我去!这能忍?打他!” 然后几个人蜂拥而上,闹作一团。 时知渺嘴角弯了一下,灵活地运用蟹八件,將蟹肉一一剔出来,盛在小碟子里,放到徐斯礼面前。 这男人还没被“打”够,才吃了一口就说:“老婆牌爱心蟹肉,就是比別的好吃,你们就算跟我一样吃了螃蟹,也体会不到这份美味。” 气得大家又“打”了他一顿。 饭局闹哄哄地到了十点多才结束,大家陆陆续续离开餐厅。 徐斯礼却將毫无防备的时知渺拽进一间客房,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就把她按在门板上,再次吻了下来。 “徐斯礼……”时知渺双手本能地捉住他胸前的衣服。 徐斯礼的呼吸很重,性感的喘息声落在她耳边:“宝宝,我们今晚不回去,在这里睡。” 时知渺被他的气息喷洒,耳朵红了起来:“……为什么?” 徐斯礼很轻地笑了一声,说了一句:“宿舍的床太小了。” 第277章 徐斯礼想要孩子了~ 这家餐厅只有两三间客房,徐斯礼那些留宿失败的夜晚就是在这里度过。 这个套房被他包下,从装饰到床品,全是他的喜好。 时知渺被他压在大床上,炙热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落满时知渺的世界,让她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身体战慄,都是因为他。 他们上次这样亲近,还是在纽约的时候。 说起来很远,其实也才过去一个多月,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跟他做这种事,时知渺心底竟然有些恐惧和抗拒。 可她又很清楚,这种恐惧和抗拒,跟上次以为他用同样的套路追过薛昭妍时產生的排斥不一样。 她感觉自己这次更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提醒她不可以,但她被男人的气息笼罩住,没办法思考为什么不可以,只能凭藉本能抬手,挡住徐斯礼的唇。 “你別……” 徐斯礼那双桃眼已经盛满翻滚的欲色,又黑又沉,像一道望不见底的深渊,要將所有注视他的人吸进去一起沉沦。 时知渺白皙纤长的手捂著徐斯礼的嘴唇,捧著他的脸,他的喉结在时知渺的注视下上下滑动。 时知渺眼睫微微颤动,气氛已经到这里了,她这时候拒绝,其实挺缺德的……她正犹豫著要不要说一句什么? 徐斯礼就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的掌心吻了一下,又到她的耳边说: “那我服务你好不好?” 徐斯礼说不会强迫她做不愿意的事,那就是不会——哪怕他自己现在都要爆炸了,她不想要,他就还是硬生生地忍住。 撑起身体,他抱起时知渺进了浴室,將她放在盥洗台上。 这时候时知渺还不太清楚他说的“我服务你”是什么意思,以为他只是想帮她洗个澡。 徐斯礼垂下眼皮,显得眼型狭长,他一颗颗解开她旗袍的纽扣,最上的几颗,在刚才吻她的时候就被他用牙齿咬开了。 他一边解著她腰间的纽扣,一边看著她的眼睛,隨意地问:“什么时候买的旗袍?” 时知渺不太自然地说:“紓禾上次去苏城看她的奶奶,路过旗袍店,给自己定做了一身,也给我定做了一身……” 徐斯礼忍不住又吻了吻她的唇,哑声道:“好看,我们去多做几身,然后你每天都穿给我看,好不好?” 时知渺別开头:“想得美……” 徐斯礼將旗袍丟进脏衣筐里,抱著她到了洒下,在时知渺茫然的目光里,他蹲下了身。 “……” 她这才知道那句“我服务你”真正的含义。 园子里的雨好似下得更大了。 雨点不断打在芭蕉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池塘里的鲤鱼跳出水面又落回水里,砸出的水泛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雨声风声掩盖了別的声,要很仔细听才能听见一句失控的啜泣声。 以及一句满足的喟嘆:“老婆……” · 时知渺睡到半夜,忽然醒了过来。 睁开眼,却发现身旁的徐斯礼也还没有睡。 他侧著身,支著脑袋,轻轻把玩著她的手,將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褪下来,戴到她的无名指上,就这么反反覆覆地把玩。 室內没有开灯,园子里的灯笼光透进来,模糊地勾勒出他清俊的面部轮廓。 他五官立体,哪怕只是影子,也能认出哪里是眉骨,哪里是鼻樑。 时知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不睡觉,在干什么呢?” 徐斯礼顺势跟她十指紧扣,將婚戒勾回自己的无名指上,低下头在她的眼皮上亲了一下: “太高兴了,睡不著。” 高兴什么?她给他剥了一只螃蟹,还是肯跟她在这过夜? 时知渺耳朵有点热,用自己的手抽回来,转身背对著他,躲进被子里,小声地嘀咕一句: “有病。” 徐斯礼凑过来,胸膛贴紧她的后背,圈住她的腰,不知道想到什么,对她说:“宝宝,不要总骂我有病。我要有病,將来我们的孩子智商不高,怎么办?” ……想的还挺远。 时知渺手肘往后顶开他的胸膛:“做梦也別梦太大的。” 他现在连“播种”的机会都没有,还想要孩子呢。 徐斯礼:“……” 次日早上,时知渺起床,拉开落地窗的窗帘,看著园子里的山水景象,顿时觉得心旷神怡。 她將玻璃窗也打开,走到阳台上眺望。 徐斯礼从背后揽著她的腰,慵懒地说:“喜欢苏式园林?你什么时候有假期,我们去度个假。” 时知渺先是露出期待之色,然后又悻悻道:“我的年假,上次在纽约都休完了。想再有假期,就得等节假日了。” 但她只觉得节假日出门会人挤人,挺烦的。 徐斯礼道:“你生日快到了。” 时知渺的生日是6月21日,算下来,就是这个月底了。 徐斯礼將她朝自己的方向搂近一点:“上次你生日,我们去了海岛,这次去苏杭吧,请个假。” 时知渺有些心动,不过还是职业道德占了上风:“算了吧,我这个工作,哪是能隨便请太多天假的?” 徐斯礼嘖了声:“怎么不能请?就算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也是需要个人娱乐时间的。你领导不让你请吗?要不我把医院买下来,让你当院长?那你就可以想怎样就怎样。” 时知渺忍不住踩他一脚:“胡言乱语,我们是公立三甲医院,你买不了。” 可徐斯礼没有放弃,直到吃早餐时,还在试图让时知渺答应度假计划。 时知渺受他腐蚀,思想摇摇欲坠,差点就要鬆口答应,好在理智拉住了她,丟给徐斯礼一句: “到时候再说。” 吃完早餐,跑去南济。 回到办公地点,时知渺也冷静了——她现在哪能请假旅游,她的下基层任务都还没有完成呢! 时知渺继续挑选合適的病例,空閒时拿起手机,发现季青野给她发了微信。 “谢谢时小姐的帮助,我昨天已经康復出院了。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时间,我请你吃个饭,表示感谢。” 时知渺眨眨眼,她都把这件事忘了。 想了想,回復道:“没事就好,季教授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吃饭就不用了。” 季青野还是那样,进退有度,很有分寸感,她婉拒,他也就没再勉强。 第278章 不点特殊服务的话,不贵 只是。 晚些时候发生的一件事,多多少少让时知渺產生一种,“拒绝季青野拒绝得太早了”的迷之感觉。 北华技术团队在微信上呼叫时知渺到会议室开个短会,时知渺放下手头上的工作赶了过去。 “王工,出什么事了?” 技术团队的主负责人,眉头紧皱道:“我们最近在分析一批主动脉夹层患者的数据,却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矛盾。” 时知渺:“什么矛盾?” 王工將电脑转向她,为她展示上面的图像:“你看,模型对患者的心臟彩超和cta影像分析结果为『stanfordb型夹层,相对稳定』。” “但又对同一批患者的血液生物標誌物,给出了『高风险、疑似合併灌注不良』的预警。这两个结论不就是互相矛盾?” 时知渺接过电脑,仔细查看了片刻:“怎么会这样呢?是不是算法出现问题了?” “我们反覆排查,认为不是算法的问题,而是几个特定的生物標誌物浓度异常,但这些分子到底意味著体內在发生什么,这已经是病理生理学和生物化学的范畴,我们实在无能为力。” “所以想问问你们临床医生,有没有什么看法?” 时知渺摇了摇头,坦诚道:“这个问题,也超出了我们临床医生的知识范畴。我们一般是依据最终的检验报告来辅助诊断,但对於这些生物標誌物背后具体的生化机制,了解得並不深入……” 说到这里,时知渺一顿,忽然想到什么,“生物化学?唔,我倒是可以问问一个朋友,看他能不能提供一些思路。” 王工立刻点头:“那太好了!如果不行,我们就只能上报,请求徐氏集团的技术指导。” 时知渺拿出手机,找到季青野的微信,斟酌著措辞: “季教授,有点冒昧,之前我老师说,如果我们在ai医疗模型在推进过程中,遇到生物化学方面的难题,可以向您请教?” 季青野回復得很快:“现在是有什么问题吗?” 时知渺三言两语地將问题描述了一遍。 季青野回过来一句:“你们现在在哪里?” 时知渺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我们在南济医院,你要过来吗?我到楼下接你。” 季青野只回她两个字:“来吧。” 时知渺立刻起身,对王工说:“我这位朋友是陈教授的同事,京大的教授,他辅修过生物化学,算是这方面的专家,他刚好在南城,说现在要过来看看,也许能帮我们找到问题所在。” 她有这种人脉,王工当然高兴:“可以可以!” 时知渺下楼,没等多久,便看到季青野步履从容地走过来。 他穿著一件米色竖条纹的衬衫,搭配一条很有质感的白色西裤,衣著简约,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清雋。 时知渺迎了上去:“季教授,真是麻烦你了,还让你特意跑一趟。” 季青野隨著她一起往里走,神色温和:“不用客气。我这次来南城是探亲,本身没什么安排,閒著也是閒著,能帮到你们的话,再好不过。” 这一帮,就直接忙到了中午。 时知渺负责给大家订午餐,她特意问了季青野的忌口,他说不吃鱼,时知渺便给他点了一份烤鸭饭。 餐食送到,大家先停下工作用餐,季青野看著面前的饭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时知渺以为是不合他口味,连忙將自己还没动过筷的米线递了过去:“季教授要是不喜欢,可以吃我这一份,或者我重新给你点一份別的?” 季青野摇摇头,唇角含著清浅的笑意:“不是。只是想起来,我之前说中午请你吃饭,原本就是想请你吃烤鸭,没想到阴差阳错,最后倒是你请我吃了烤鸭。” 时知渺闻言也不禁莞尔。 季青野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低声道:“兜兜转转,这顿饭还是吃上了。” 在季青野的帮助下,这个棘手的难题渐渐理清头绪,抬头一看窗外,天都已经快黑了。 技术团队还要继续加班细化方案,晚餐准备直接叫外卖解决。 但季青野帮了这么大的忙,中午已经用盒饭凑合了一顿,晚上这顿无论如何不能再敷衍了,时知渺郑重地发出邀请: “季教授,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我请你吃个便饭吧?” 季青野正用湿纸巾擦拭手指。 他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沾了水色后,更像精心雕琢的玉製品,透著一种乾净清冷的气质。 他抬起眼看时知渺,调侃道:“如果不让你请这顿饭,时小姐接下来是不是要给我结算顾问费了?” 时知渺笑了:“那倒不会这么莽撞。我不太清楚京大对教授在校外进行知识技术指导的具体规定,贸然支付报酬,万一给季教授添了麻烦,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但这件事我一定会向我们院领导匯报,看是给季教授颁发个荣誉奖状好,还是送面锦旗以表谢意好?” 季青野被她的说法逗笑,將纸巾丟进垃圾桶,动作从容: “那我还是让你请我吃顿饭吧。” · 时知渺跟技术团队打了声招呼,先回办公室换下白大褂,顺便给徐斯礼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徐斯礼带著笑意的声音:“才一天没见,宝宝就想我了?” 时知渺无视他的不正经,道:“我是想说,我今晚要请季教授吃饭,你不用来接我了。” “季教授?”徐斯礼语调微扬,“老头儿出院了?不过,你帮了他,不该是他请你吃饭吗?” 时知渺简单解释:“他今天帮我们团队解决了一个很关键的技术难题,所以我应该谢他。” “行吧。”徐斯礼没太在意,“你打算请他吃什么?” “我就是想问你,有没有推荐的餐厅?”时知渺对南城不熟,临时要找合適的餐厅挺不容易,“或者我带他去昨天那家苏式园林餐厅?” 徐斯礼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带著点儿戏謔:“时医生找我帮忙啊?” 时知渺抿唇:“……你就说行不行吧。” “行啊,怎么不行。”徐斯礼答应,“你们直接去吧,我跟经理打个招呼,直接记我帐上,免得时医生第一次请人吃饭结不了帐。” 时知渺愣住:“那家餐厅很贵吗?” “不点特殊服务的话,还行。” 时知渺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特殊服务?” 徐斯礼的笑声更明显了:“昨晚时医生不是亲自体验过了?怎么,忘了?” 时知渺呆滯了两秒,终於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徐斯礼!”时知渺耳根瞬间热了起来,又羞又恼,直接掐断电话!! 听著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徐斯礼忍不住笑出声。 周祺却走了过来,神色有些凝重:“少爷。” 徐斯礼抬眸,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嗯?” 周祺道:“我们的人刚传来消息,薛昭妍……不见了。” 第279章 当年的事,见不得光 徐斯礼舌尖抵了一下腮帮,很难不產生一种,“老子舒服日子还没过两天,晦气事情又找上门”的不爽,俊眉直接皱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周祺回道:“应该是三天前就不见了,我紧急派人寻找,但暂时没有下落。” 徐斯礼抬了抬下巴:“给宋鑫打电话。” 周祺马上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响了一会儿,对面接了起来。 宋鑫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餵?谁啊?” 徐斯礼直接喊:“宋鑫。” “!!” 对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有人从床上直接滚了下去,“徐、徐哥!” 他带著薛昭妍逃走后,就换掉了电话號码,根本没想到还会再听见徐斯礼的声音。 徐斯礼眼皮冷淡地垂下来:“敢掛一下试试。” ……宋鑫的动作硬生生停住,磕磕巴巴地说:“徐哥,你怎么知道……” 徐斯礼嘴角一扯:“我一直都知道你们躲在哪里,联繫方式是什么。” 宋鑫下意识说:“那你怎么不找过来……” “找你们回来干什么?继续膈应我老婆?你们只要不再出现在我老婆世界里,我管你们去哪里。”徐斯礼眉头一皱,懒得跟他废话,开门见山直接问,“我问你,薛昭妍去哪里了?” “她……” “说。” 一个字,哪怕隔著电话线,隔著几万公里,也充满了压迫感。 宋鑫没办法,只能实话实说:“她不肯跟我,我气急之下就打了她一巴掌,她就跑了……我也不知道她跑去哪里,我这些天一直在找她……” 徐斯礼没想到他们之间还能闹出这么多事。 “宋鑫,打女人,你还是个男人吗?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她吗?这就是你对喜欢的女人的方式?” 宋鑫烦躁地抓了一把头髮:“她、她不知好歹啊!” “她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她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能钓凯子,后来又能跟徐哥你,而我为了她,连北城都待不下去了,带著她逃出国,给她吃给她穿,让她住大房子,她都不肯跟我,我就觉得自己是沸羊羊!我他妈就是个小丑!” 徐斯礼嗤笑一声:“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输不起就去怪別人,窝囊废。” 骂完,他直接掛断电话,將手机还给周祺。 徐斯礼从口袋拿出口香,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一边嚼一边思索著说:“薛昭妍是菟丝,没有人养,靠自己活不下去……盯著薛家跟肖家,她一出现,马上告诉我。” 周祺点点头:“是。” 徐斯礼將送进嘴里慢慢嚼,薄荷的清凉有些刺激口腔,他眉心拧了拧:“儘快找到她,不能让她见渺渺,她没有后路了……可能会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要是让薛昭妍把藏了这么久的事情说出来,那他跟时知渺这三年来吃的苦,就真是白费了。 有些事,既然一开始选择瞒下来,那就让它这辈子都没机会见到天光。 周祺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这次回答得格外鏗鏘:“明白!” 徐斯礼还是不放心,又亲自给薛家和肖大小姐分別打了电话,让他们有薛昭妍的消息,马上把人扣住,交给他。 薛老爷子上个月已经过世,薛家陷入一片內乱,一群阿猫阿狗在爭夺薛家的財產,目前占上风的是薛昭妍的大伯。 徐斯礼对他说,只要他懂事,他会帮他拿到薛家的掌控权,所以他现在完全听徐斯礼的话。 至於肖席玉,从当年那件事后,他们之间的各种捆绑就很深厚了。 解决完这些,徐斯礼才去苏式园林餐厅。 巧的是,他的车刚到,就看到时知渺送一个男人上车。 离得有点远,他只看见那人弯腰坐进车里的半边身子,没看见对方的脸。 徐斯礼挑了挑眉,按了一下车喇叭。 时知渺下意识转头看来。 徐斯礼下了车走过去,又开始不正经:“你们吃完了?这么快?老头儿牙口挺好的啊。” 时知渺张嘴要说话,徐斯礼又弯起唇角,桃眼带著笑意:“不对,也可能是牙口不好,所以才吃不下多少,早早结束。” “……”时知渺实在不明白,这男人一天天的,怎么总这么损。 “你提前交代了经理菜单,我们刚坐下就上菜,一顿饭吃一个小时还不够啊?” 徐斯礼顺著她的话自夸:“你老公我体贴吧?” 时知渺懒得接茬,转而问:“你去哪儿了?” 徐斯礼轻轻一哼:“老婆忙著跟別的男人吃饭,我就只能忙著赚钱,让她有钱请別的男人吃饭唄~” “……”净是胡言乱语。 “那你吃没吃啊?” 徐斯礼满脸可怜地道:“没吃。” 时知渺不太相信,转身走进餐厅,只丟给他一句:“我们还剩挺多菜的,你要吃就將就一下。” 这话纯属说著玩,徐斯礼要吃的东西,恨不得是国宴厨师专门为他製作,怎么可能吃別人的剩饭剩菜? 时知渺跨过餐厅门槛,却没听见后面跟上来的脚步声。 她顿了顿,疑惑地转头,就见徐斯礼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时知渺不明所以:“你站在那干什么?” 徐斯礼这才慢悠悠地走向她,唇边噙著笑意,比此刻天上的月亮弯得还要好看: “时医生,你是住在这里吗?怎么这么自觉就往里走啊?” !时知渺才反应过来,她当然不住这里,这里是徐斯礼住的地方! 她脸上一热,马上转头:“我回宿舍了。” 徐斯礼扣住她的手腕,拽著她往里走:“来都来了,体验一下本店的『特殊服务』再走。” 时知渺耳根的红迅速蔓延到脖子,他用力挣开徐斯礼的手:“我不体验!” “时医生又口是心非了是吗?昨晚明明就很喜欢我的服务。” “……才没有!” “没有?那怎么有那么多水?我都喝饱了。” !! 这个王八蛋!!大庭广眾下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时知渺整个人都要炸了!!扑上去捂住他的嘴!! 徐斯礼直接单手將她抱了起来。 时知渺双腿离地,重心不稳,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你放我下来!” “你说一句『喜欢老公的服务』,我就放你。”徐斯礼逗她上癮了。 时知渺怎么可能说得出这种话! 她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没能下来,想著这个高度反正也摔不死,乾脆直接就往下跳! 徐斯礼没料到她这么能“负隅顽抗”,猝不及防被她从怀里蹦了出去。 时知渺落地后重心不稳,身体惯性地往前扑去,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地上! 第280章 宝宝帮帮我,礼尚往来 徐斯礼眼疾手快,抓住时知渺的手臂,將她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时知渺的身体如同沙包般撞上他的胸膛,撞得徐斯礼往后跌坐在地上,手掌在粗糙的鹅卵石地面上蹭了一下,他不禁嘶了一声。 !时知渺连忙从他身上起来:“你没事吧?” 徐斯礼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她:“小蜗牛,你怎么比小时候还能闹?童心未泯,是不是?” 时知渺咬著唇:“明明是你先捉弄我,活该。” 徐斯礼摊开手掌,看著掌心被蹭出的血痕,也觉得自己挺活该的,就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时知渺觉得他真的有病吧? 但只有徐斯礼自己知道,他这会儿是真挺开心的。 开心他的小蜗牛,终於还是慢吞吞爬回他身边了。 时知渺跟餐厅要了医药箱,带回房间帮徐斯礼处理手掌的擦伤。 她捲起袖子时,徐斯礼看到她嫩白的手臂上还有浅浅的红点点。 “这个过敏怎么一直没好?” 时知渺看了一眼,没太在意:“已经好了,没感觉了。” 徐斯礼又问:“为什么会过敏?” 时知渺用碘伏为他的掌心消完毒,又涂了药膏,还想用纱布帮他包起来,徐斯礼將手抽走,反而把她拉到自己的腿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手断了,包这么严实。” 时知渺也就放弃了包扎的想法,看著手臂上的红点:“不知道,可能是辣椒过敏吧。” 徐斯礼记得很清楚:“你以前不对辣椒过敏。” “可能是辣椒混了別的。”时知渺也不確定,这不是什么大事,她没深究。 徐斯礼想起那段日子的事,就有点生气:“你刚到南城那会儿,又是过敏又是吃不下饭,我天天在你和那个人来疯的朋友圈等你的最新动態,结果她突然不更了,害得我不知道你怎么样。” 人来疯?陈紓禾吗?时知渺没想到他居然还在背后偷窥她们。 “所以只能把周祺派到你身边。”徐斯礼沉声,“周祺每天都跟我说你这个不舒服,那个不舒服,气得我都想飞来南城把你抓回城郊別墅关起来,让你哪都不许去。” 时知渺刚到南城那会儿,確实哪哪都不好,可能是水土不服吧……她不想去回忆,毕竟那段日子她的身体和心理都极度不舒服,索性转移话题问: “所以你是怎么有紓禾微信的?” 徐斯礼突然轻咳了一声,有那么点不自然,含糊地说:“……我忘了。” 嗯?时知渺感觉他不是忘了,而是难以启齿。 她对此感到好奇,於是趁徐斯礼去洗澡的时候,跟陈紓禾聊天问起了这件事。 陈紓禾都不知道自己有徐斯礼的微信,翻了一下才確定他真的在自己的好友列表里: “臥槽!他居然暗戳戳潜伏在我好友里偷窥我?这男人是变態吧?” “……”时知渺不由得道,“就算他加你,也要你通过才行,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他成好友的?” 陈紓禾换过手机,这只手机里没显示她跟徐斯礼有过聊天,她也完全想不起来他们是在什么情况下成为好友的: “等我有空去找回那只旧手机翻翻看。我一般不隨便加人,我跟他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小故事。” “……”这话怎么听著有点曖昧不清呢? 陈紓禾又问:“所以你真的决定再跳一次火坑,跟他和好?我跟你说啊,我是不支持的。这世上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你为什么就非得是他呢?” “……”时知渺轻轻抿了一下唇,“我又没说我已经原谅他了。” 陈紓禾呵笑一声:“那你打开摄像头,我看看你现在在哪儿?还有我的狗儿子呢?怎么听不见它的声音?你拋下它跟徐狗子去开房了是吧?” 徐斯礼从浴室出来,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他不用问前因后果,也知道“王母娘娘”又在拆散“牛郎织女”了。 他一边擦著头髮,一边走过去,直接从时知渺手里抽走手机。 时知渺反应过来要抢回来,却被徐斯礼摁在沙发上吻了下去。 他的吻技一向高超,吸吮、舔舐、勾缠、搅拌……时知渺没两下就被他抽走所有力气,软软地躺在沙发上,无助地微张著红唇。 陈紓禾在电话那边听见这鬼动静,都要炸了:“徐斯礼!你这个色胚!放开我家渺渺!你在对她做什么?不准亲她!不准发出这么淫荡的水声!不准脱她的衣服!不准蹂躪她的身体!不准……” !!她是在抗议还是在现场撰写小黄文啊!! 时知渺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要掛掉,徐斯礼却先一步拿起手机说: “我跟我老婆和和美美,你別再来搞破坏,我可以考虑帮你让陈家破產。” 陈紓禾顿了一下,语气也没刚才那么玩笑了:“用不著哈,我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你別以为这样我就会认可你,你伤害渺渺的那些事,我记一辈子。” “姑且看在你还有几分姿色,也尚且算是年轻的份上,赏你伺候渺渺几次。等她腻了你,你就给我哪来回哪去!” 说完,她就很有骨气地掛断了电话。 徐斯礼丟掉手机,在时知渺想要起身时,又扣著她的后脑勺吻了下去,一边吻一边带著她的手拉开自己的浴袍: “喜欢这个?给你玩个够。” 时知渺想著陈紓禾刚才说的那些话,以及徐斯礼这会儿卖力的表现,莫名戳中笑点,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在徐斯礼身下笑得一抖一抖,抖得徐斯礼没办法继续,只能撑起身子看她。 时知渺直接笑得弓起了身体。 徐斯礼难得看她笑成这样,好气又无奈,只能捏住她的下巴说:“两次了,时医生,你是医生,知道男人每次都被打断有多伤身体吗?” “再多来几次,你就连玩弄我几年都没办法了。” 时知渺的目光下移,看著他块块分明的腹肌以及性感至极的人鱼线,抿了一下唇,忍住笑意起身推开他: “我去洗澡了,洗完睡觉……我明天一早就要去南济看他们的数据处理结果,没时间跟你胡闹。” 她迅速进了浴室。 徐斯礼走到酒柜前,从低温冰箱里拿出一瓶酒,打开倒了小半杯喝下去,却还是觉得没能平復心口的燥火。 他喉结滚了两下,乾脆放下酒杯,朝浴室走去。 不多时,便听见浴室里传出时知渺的声音: “你进来干什么?” 徐斯礼的声音带著几分委屈:“宝宝,帮帮我好不好?礼尚往来啊。” 第281章 绑架她,让她只属於他一个人 季青野帮他们解决了数据异常的问题,时知渺也筛选出几份可以用来做手术的病例,工作进展顺利,又没什么烦心事,她这两天心情都很好。 午休时,她还下了楼散散步,舒展手脚,却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渺渺。” 时知渺下意识转身,就看到陆山南站在院子里的日头下看著她。 时知渺很是意外,快步走向他:“哥,你怎么来南城了?出差吗?” 陆山南温声道:“不是,来看你。” 时知渺便將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来,隨意转了一圈:“我没事啊。” 陆山南也认真看了看她:“瘦了一点,但精神不错。工作还顺利吗?” “有遇到一些难题,但都在一步步攻克,应该没问题。” 陆山南点头,而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博源银行的银行卡递给她:“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密码是你的生日。” 时知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还她之前借的五个亿:“不是说要三个月才能还?我这边不著急的,你要是还跟其他人借了,就先还其他人吧。” 陆山南拿起她的手,將卡放进她白净的掌心:“哥比较会赚钱,已经都能还上了。” 既然是这样,时知渺也就收下了,对他扬起嘴角道:“好,那我回去给你拍视频,录我撕掉欠条的全过程。” 陆山南啼笑皆非:“我还能怕你敲诈我吗?” 而后低下头,嗓音温沉,“无论你要什么,哥都会给你。或者说,等哥死了,我的全部財產都是留给你的。” “哥!”时知渺的心头紧了一下,“你干嘛说这种话!” 都说人越长大越坚强,但时知渺不是。 时至今日,她已经不能接受任何至亲的突然离世了,光是想想都觉得很崩溃。 她咬著后牙看他:“你该不会是又遇到什么难题了吧?” 陆山南看她这如临大敌的模样,莞尔一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別怕,哥只是预感自己会孤独终老,所以隨口说说而已。对不起啊,嚇到你了。” 时知渺这才慢慢放下心,停顿了一下说:“我还是很不希望哥孤独终老的,我希望哥可以遇到一个喜欢的女孩,跟她相恋、结婚、生子,恩爱到白头。” “不只是我,爸妈在天上看到,也会很开心的。” 陆山南眼眸变得很深很黑,像一滴浓稠的墨落在砚台里,化不开。 他过了片刻,才问:“你跟徐斯礼,怎么样了?我才知道,你早就从城郊別墅搬出来,你要跟他离婚了吗?” 他的话里有几分若有似无的希冀,但时知渺没有听出来。 她有点不自然地蹭了蹭鼻子,轻声说:“等结束南城的工作回北城,我应该就会搬回城郊別墅,蒲公英也更喜欢那里。” 那点希冀像泡沫,被一针戳破。 陆山南喉结滚了一下,將头转开,看向別处。 医院大门外是人来人往的大马路,夏日的骄阳洒满整条街道,仿佛这个世界就不存在阴暗的角落。 他深深呼吸,再重新看回时知渺身上:“哥也结束在国內的工作了,过几天就回纽约。当然,之后还会回来,不为別的,只要你在这儿,我就不会一去不回。” 时知渺笑著说:“好啊,那就祝哥一切顺利,心想事成。” “好。”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陆山南就让她回医院去,外面热,小心中暑,他也要走了。 时知渺便跟他挥了挥手,转身回了医院。 陆山南看著她的背影远去,想著她最后那句祝福的话,无可无不可地笑了一下。 “心想事成……当年我要是坚持带走你,也许我现在就心想事成了。” 当年一念之差,造成他现在终其一生都无法释怀。 陆山南闭了一下眼,日头太烈,晒得他有些头晕。 他缓慢地转身,一步一步离开。 …… 傍晚,时知渺下班,摸到口袋里的银行卡,心头一动。 正好医院斜对面就有一家博源银行的分行,她便跑到atm机前,插入卡,输入密码,查询余额。 这一看,她马上就给陆山南打去电话:“哥!你怎么给我那么多钱?连本带利都不用这么多的!” 陆山南语气隨意:“多吗?还好吧,给你买喜欢的东西,你哥的钱不用有心理负担。” 要是把钱给他转回去,倒显得她见外了。时知渺数了一下那串零,勉为其难接受这个“幸福的烦恼”: “那好吧,我就收下,去挥霍了。” 陆山南声音带笑:“嗯,隨便,想要再跟哥要,哥是开银行的,穷得就只剩下钱了。” 时知渺无语,掛了电话,走出银行,又给陈紓禾发了微信:“周末来南城吗?我哥给了我一笔钱,分你一半啊。” 陈紓禾闻讯秒回:“这还用问!我秒订机票的好吗!” 对此,陆山南很高兴,时知渺很高兴,陈紓禾也很高兴,可偏偏有一个人很不满意。 “好不容易周末休息,你不陪我,陪人来疯?” 徐斯礼穿著一套米白色的休閒服,亚麻质地显得舒適又贵气,也衬得他少了平时的张扬恣意,多了几分居家感。 时知渺则从衣柜里挑出一条短裙:“我这周陪你够多了。” 说著,她就要去浴室换衣服,经过徐斯礼面前时,被他捉住了手。 “哪儿多了?” 他摩挲著她的掌心,幽幽地望著她,好像在暗示她,她对他做过什么值得“反思错误”的事情。 “连帮我都只肯帮一半,你还觉得自己对得起我啊?” ……谁让他那么久! 外科医生的手平时用来做手术就够操劳了,哪还能机械性重复几个动作大半个小时啊? 累得她肌腱炎都要犯了! 时知渺打断脑子里回忆那晚浴室的细节,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回北城,你的徐氏集团一定很想你日日都在。” 徐斯礼嗤笑一声:“我要『日』的又不是徐氏。” !他又在口不择言些什么! 时知渺恼羞成怒,抓起一个抱枕砸向他的脑袋,然后快速进了浴室。 换好衣服,立刻出门,不再理会这个欲求不满的男人。 徐斯礼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果,撕开包装送进嘴里,后牙“咔嚓”一声將硬咬破。 成天不是这个人找时知渺,就是那个人找时知渺,他得想个办法把时知渺“绑架”走,让她只属於他一个人。 …… 时知渺和陈紓禾约在商场碰面。 陈紓禾下了飞机直接过来,两人原地开启疯狂shopping模式。 逛到一家以手工製作出名的高奢品牌店时,两人也进去看看。 陈紓禾觉得自己是隨便看看,但她觉得时知渺是目的明確,她径直朝著那排男士领带而去,在领带前面挑挑拣拣半天都走不动道。 陈紓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给徐色胚挑礼物呢?” 是的,自从亲耳听到他们接吻的声音后,她就给徐斯礼改了外號,从“徐狗子”变成“徐色胚”了。 时知渺面不改色地否认:“並没有,我给我爸挑。” 陈紓禾信她个鬼:“徐董事长用不上这么年轻的顏色。” 时知渺还是坚持说辞:“我爸最近就喜欢打扮得年轻一点。” 陈紓禾受不了了,捂住她的眼睛:“再年轻也用不了粉色!徐色胚也用不了粉色!快收手吧时渺渺,你的审美真的很灾难!” 第282章 良家妇男,睡了要负责的 “……” 时知渺的眼光好像是有那么点儿问题,过年的时候陪徐斯礼去买衣服,她挑的款式,徐斯礼也都不满意。 时知渺咬了咬唇:“那你帮我挑?” 陈紓禾气得要命:“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当参谋!” 时知渺双手合十,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她。 陈紓禾骂骂咧咧,心想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討厌那个姓徐的討厌得要命!现在居然要在这里帮著给他选礼物!! “这条、这条、这条,都还行,你觉得哪条合眼缘一点?” 时知渺看著陈紓禾抽出来的三条领带,很快选中一条:“这条吧?” 陈紓禾勉勉强强:“嗯。” 时知渺马上將领带交给导购,陈紓禾没好气:“现在总可以去看女装了吧?” 时知渺却又拉住她:“我还想买一份礼物送给另一个人当谢礼,你也帮我参考参考。” 陈紓禾便问:“男的女的?什么样的?” 时知渺认真描述:“男的,是个大学教授,三十岁以內。” 陈紓禾一只耳朵在听,注意力却被从店门口经过的一道身影吸引走了—— 男人穿著白衬衫黑西裤,没系领带,但两条手臂都戴了袖箍,黑色的窄窄一圈,紧紧箍住他上臂的肌肉,那种要命的禁慾感几乎扑面而来。 可这么一个极具雄性荷尔蒙的男人,却生了一张斯文俊雅的漂亮脸。 这时,两个女孩子手里拿著奶茶边走边说话,没注意到前面有人,直接撞上了男人,奶茶全倒在对方胸口,那件衬衫几乎变成半透明的,陈紓禾无声地“哇哦”了一下。 时知渺还在描述:“性格温文尔雅,跟他说话和相处,都会觉得很如沐春风,他也很有分寸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撞人的女孩子连连道歉,又从包里拿出纸巾要给他擦,男人面带微笑,跟对方说了“没关係”,又挥了挥手让她们走,十分有绅士风度。 陈紓禾也算阅男无数,觉得这个称得上极品了,无论是外在还是內在都很不错。 尤其是他身上那种又a又无害的矛盾气质,太绝了。 时知渺拽了一下陈紓禾的手臂:“你有听我说话吧?” 陈紓禾微笑著转回来:“当然有。”说著,她直接抽出一条纯黑色的领带,“送这个吧。” “这个吗?”时知渺有点犹豫,“会不会太简单了?” 陈紓禾舔了一下嘴唇:“我特別想用这个把他的眼睛蒙起来,让他穿著西装跪在我面前,那画面肯定特別淫荡。” “……??” 时知渺拒绝了陈紓禾的建议,自己选了一对金属材质的袖扣。 结帐的时候,陈紓禾表示想体验一下刷出六位数的快感,时知渺便將卡给了她,让她跟著导购去付款。 她自己则在店內走了一圈,想看有什么能买给梁若仪和徐庭琛的? 从一排货架绕过去时,她看到更衣室里走出一个男人,正礼貌地婉拒服务他的导购:“谢谢,我自己来就可以。” 导购退开几步,时知渺得以看见他的脸,讶异地喊: “季教授?” 季青野抬起头:“时小姐。” 时知渺朝他走去:“好巧,我跟朋友来逛街,你也是吗?” 季青野笑了笑说:“三楼有一家书店,我来看看有没有我要找的那本书,结果不小心弄脏了衣服,只能进来买一件。” 他抬著手,正在给自己扣袖扣,但那个扣子口太小,他有些不方便操作,折腾了一会儿都没能扣上去。 时知渺挑了下眉,走过去:“我帮你扣吧?” 季青野顿了一下。 他其实不喜欢外人跟他有肢体接触,所以刚才才婉拒了导购的帮忙。 但现在,他將手伸给了她:“麻烦你了。” 时知渺却从自己手中拎著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內里是一对金属袖扣,她直接就给季青野的袖子扣上。 季青野不明所以:“嗯?” “还可以吧?”时知渺嘴角一弯,放开他的手,“我买这对袖扣,本身就是想送给季教授的,谢谢你这两天对我们工作的协助,正好今天在这里遇到你,那就直接给你了吧。” 季青野这才明白自己被她“算计”了,温润清雅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算先斩后奏吗?” 时知渺双手背在身后,拒绝他再將袖扣还回来:“这算强行送礼,並且成功。” 陈紓禾结完帐回来找时知渺,听到她在跟人说话,好奇地探头:“认识啊?” 一看是季青野,她顿时捂住嘴,“臥槽?!捆绑play的男主角?!” 刚才门口那个又a又无害的极品男人! 时知渺听见她又在那大放厥词,立刻捂住她的嘴:“別胡说!这是季教授!” 季青野很绅士,只当没听见那些奇怪的话,看了一下时间:“快中午了,要不一起吃饭?” 时知渺轻咳一声:“我请你们吧。” 陈紓禾一把揽住时知渺的脖子,笑眯眯地说:“那怎么好意思呢?你帮她,她送你礼物,按照这个顺序,这顿饭应该我请才对~” 说著就拉著时知渺往外走,“走啦走啦~” 这家商场有几层,其中一层就是专门做餐饮的,他们挑了家环境好的进去。 落座后点完菜,季青野去了趟洗手间。 时知渺马上看向陈紓禾:“你干嘛呀?看上他了?”不然怎么突然那么热情。 陈紓禾勾著唇说:“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时知渺瞪她:“你別胡说八道!” 陈紓禾却道:“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南城的姻缘庙吗?虽然没有求籤,但我对徐斯礼胡诌的那几句签文,我现在觉得,每一条都对应上这个季教授了。也许他才是你的正缘呢。” 时知渺没开玩笑的意思,义正言辞地道:“你真的別胡说,季教授是陈教授的同事,他们是忘年交,前几天还帮我们克服了工作问题,是个很值得尊敬的教授。” 陈紓禾撇撇嘴,哼哼唧唧的。 时知渺到底还是说了一句:“而且我最近没想跟徐斯礼离婚。” 服务生先上了一壶茶水。 陈紓禾气愤道:“我就知道你想跟徐斯礼和好!所以我才巴不得现在出现一个男人把你抢走!我一想到徐斯礼把你害成那样,你现在又要跟他在一起,我就难受!” 时知渺拿起茶壶,为他们三人各倒了一杯,声音轻缓:“但你总得承认,只有在他面前,我才有那么多情绪。” 陈紓禾看著她,时知渺轻声说:“你认识我的时候,我爸妈已经去世了,你没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比现在的你还要活泼。” “后来我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可只有徐斯礼,每次都能让我变得不那么……死气沉沉。” “……”陈紓禾端起茶杯一口闷了。 她还是不喜欢徐斯礼,但如果徐斯礼真能让时知渺开心,她也只能发出一个字,“嘖。” 时知渺笑著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陈紓禾咂咂嘴:“既然你不要,那我就上了!” 时知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要是认真的,我支持你。但要是不认真,我建议你还是不要。” 陈紓禾抬起头,看向时知渺身后,突然没了声音:“……” 时知渺没有察觉,仍是笑著说:“因为季教授一看就是那种,你要是对他动了手,就要对他下半辈子负责的良家妇男、大家闺秀,你招惹不起的。” “……”陈紓禾不忍直视,在桌下踢了时知渺一脚。 时知渺不明所以:“你踢我干嘛?” 下一秒,身旁的椅子被拉开,季青野从容地坐下,语气带著笑意:“我该谢谢时小姐的夸奖吗?” 想起她那两个用词,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如果你是在夸奖我的话。” 时知渺:“…………” 第283章 你是我老婆吗,这么黏人 季青野看得出她们今天是闺蜜聚会,不该因为自己破坏气氛,所以吃完午饭就表示要走了。 走之前,他看她们拎著大包小包那么多东西,还绅士地问,需不需要帮忙先送一些回家? 时知渺不想麻烦对方,就说商场有配送服务,季青野便頷首离开了。 他一走,陈紓禾就意味深长地看著时知渺,一副要对她大审特审的样子。 时知渺直接比了个“x”: “別八卦,不喜欢,不可能,没兴趣。” 陈紓禾嘖了一声。 她们下午没怎么逛,找了家咖啡厅坐下,边听轻音乐边聊天。 傍晚时分,时知渺接到徐斯礼的电话:“还没逛完吗?” “逛完了。”时知渺问,“你要来接我们吗?” 徐斯礼不怠道:“你拋下我去陪人来疯,现在还要我去给人来疯当司机?小蜗牛,欺负我呢?” 时知渺的唇角弯了一下,慢慢说:“紓禾想蒲公英了,已经先去宿舍了,只有我,你来不来?” 徐斯礼顿了一下,轻哼一声:“来。” 时知渺掛了电话,独自走到商场门口,等著那个男人来。 她看著落日余暉渐渐消散,天空越来越黑,忽然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等过徐斯礼了。 以前……就是薛昭妍母女出现前,她几乎每天下班都会在距离医院一条街道的地方,等他来接自己回家。 徐斯礼来的时候,看到时知渺站在路灯下,手里捧著个小纸杯。 他下了车,不疾不徐地走过去:“吃什么呢?” 时知渺抬头:“冰淇淋。” 徐斯礼直接没收了:“不怕生理期肚子疼了?不准吃。” 时知渺说:“扔了多浪费,你吃了吧?” 徐斯礼勉为其难地尝了一口,旋即皱起眉:“甜腻腻的,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 时知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有多甜?我还没来得及尝,要不,你让我试试?” 徐斯礼耷拉下双眼皮,有些懒散地问:“你想怎么试?” 时知渺朝他面前走了一步。 两人被路灯照在地上的影子几乎重叠在一起,身上的衣物也若有似无地碰触到。 徐斯礼一动不动,只看著她。 时知渺踮起脚,一个吻落在他微凉的唇瓣上。 徐斯礼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都忘了,时知渺上次主动亲自己是什么时候了……好像从他们因为薛昭妍的事情產生矛盾后,每次接吻都是他非要,而她被动承受。 徐斯礼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沉的:“这个冰淇淋有好几个口味,你要不要都尝尝?” 时知渺故作镇定:“那就,尝尝吧。” 徐斯礼其实挺不爱吃这种精混合物的,但他这会儿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冰淇淋口味都买过来。 时知渺的唇微微张开,含住他的唇,香草味冰淇淋的甜腻感在两人唇间消融开来,她还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徐斯礼被她撩得心头一热,忍不住扣住她的后脑勺,直接叩开她的牙齿,凶狠地跟她纠缠在一起。 地上的影子完全重叠在一起,几乎找不到缝隙,徐斯礼放开她的时候,两人的呼吸都有些重。 徐斯礼低下头,深邃的眸子望进她的眼睛里:“你是我老婆吗?” 时知渺有点没明白他这句话,他就低笑著说:“该不会是逛街逛著逛著,撞见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了吧?” 时知渺:“……”这是在说自己中邪吗? 徐斯礼一本正经地补充:“不管你是谁,都暂时別从我老婆身上下来。” 时知渺推开他:“……胡说八道。” 徐斯礼顺势握住她的手,牵著她到车边。 时知渺这才注意到他打开的是后座,前排还有一个宛如透明人的周祺。 时知渺下意识说:“你不是自己开车啊?” 疑似被总裁夫人嫌弃了的周秘书:“……” 徐斯礼先坐进车里,然后把她拉到自己腿上,扣住她的腰:“主要是想抱著你,自己开车就没办法抱了。” 周祺非常识趣地將挡板升了起来,而后车子慢慢启动,平稳地匯入车流之中。 时知渺侧坐在徐斯礼的大腿上,从包里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长盒子: “我买了个东西送给你。” “送给我?”徐斯礼挑起眉,接过盒子,“买什么了?” 时知渺没说,等他自己打开。 “领带啊。” 一条鳶尾紫色的休閒款领带,印著一些白色的几何图案,尾端是渐变色,很適合去一些不太死板的场合,隨性贵气又不轻浮,很合徐斯礼的品味。 时知渺说:“过年那个不是我送的,这个是我送的。” 过年时,她被他半哄半骗地带去品牌店买领带和袖扣,最后付款用的是她输给他的麻將钱,结果他转头就对外声称这是她买给自己的东西。 那次是他厚顏无耻、自作多情,而这次,確实是她想送他。 徐斯礼的指腹在领带表面摩挲了两下,再抬起头看时知渺,窗外一掠而过的路灯,照得她眼睛里满是清晰的笑意。 “比上次眼光好多了。”徐斯礼说,“所以为什么突然想送我礼物?” 时知渺也没隱瞒:“我哥前两天到医院找我,把钱还给我了,我就想买个东西送你。” 徐斯礼微微眯起桃眼,慢慢重复:“哦,你对陆山南就借五个亿,对我就买条领带啊?” 他这话意味不明,时知渺抿了抿唇,伸手去抢:“你嫌太便宜就还给我。” 徐斯礼躲开,扶在她腰上的手顺势搂紧,慢条斯理地说:“这条领带,拿十个亿跟我换,我都不换。因为十个亿我是真的有,但老婆送的东西,这么多年就这一个,千金不换。” ……油嘴滑舌。 时知渺伸手抵在他的胸膛,想把他推开:“……傻子才拿十个亿跟你换领带。” 徐斯礼却非常乾脆地握住她一条腿,一转,让她从侧坐变成跟自己面对面,然后捏住她的脸颊,吻了过来。 这个吻,比刚才路灯下的那个还要深入放肆。 时知渺以为他只是想亲一亲,没有推开,然而他的手却不知何时摸到了她腰侧的裙子拉链。 突如其来的鬆紧感让她慌了一下,连忙伸手握住他的肩膀:“你別……” 第284章 时知渺怀孕了 “没办法『別』。” 徐斯礼的喉结在昏暗的车厢里滚动,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无形的张力。 时知渺的脚趾情不自禁地蜷缩起来,而徐斯礼忍到现在也已经是极限。 他有些凶狠地吻住她,强取豪夺般掠走她口腔里的呼吸,搅得她气息凌乱。 时知渺无法抗拒,双手紧紧揪著他衬衫的领口,不小心將他的扣子扯开了几颗。 徐斯礼没有理会,温热的手掌从她大腿上划过,激起时知渺一阵战慄,她抓住他的手,眼睛里含著一汪朦朧的水月: “……周祺还在……” 车子刚好开到苏式园林的私人停车位,周祺非常识趣,將车停稳后就打开车门离开,甚至没对他们说一句“到了”,显然心知肚明他们在干什么。 徐斯礼说了一句“他走了”,之后便再无顾忌,將她的身体稍稍托高一些,裙摆层层叠叠落下,盖住了不可告人的位置。 时知渺小腿脛骨的皮肤绷得很紧,青筋若隱若现。 徐斯礼吻著她,声音沙哑:“宝宝乖,慢慢吃。” “……” 在车上的举动很野,可他的动作却异常温柔。 夏夜的风拂过园子里盛放的芍药,粉白与嫣红的瓣含著露水,在枝头颤颤巍巍,美得可怜,也美得可爱。 这里不会有外人来,即便来了,也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 徐斯礼的手指插入时知渺的黑髮里,她柔顺如绸缎的青丝从他指间滑落,她那张雪白清丽的小脸,此刻已经没有平时的清冷理智,只剩下沉沦在荒唐里的毫无防备。 徐斯礼温存地吻著她那截天鹅颈,还坏心眼地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嗓音沙沙地说: “宝宝,我想每天都跟你做这种事。” 时知渺睁开迷离的眼,心头紧了紧,乾脆低头埋进他的脖颈里,不说话也不看他。 徐斯礼又说:“宝宝,我好爱你,我会一直一直这么爱你。” 时知渺的眼眶突然涌起一阵涩意,眼泪控制不住地漫出来,她小声喊: “徐斯礼……” “嗯?” “你不准再让我不开心了。” 徐斯礼没有任何犹豫,抱紧了她,將最炙热的爱意都倾注给她:“我保证不会。” 时知渺在他怀里轻轻颤抖,忍不住將他抱得更紧。 她二十六年的人生,都跟他纠缠在了一起,无论愿不愿意承认,他们都是对方生命里最深刻的烙印,別的任何人都比不了。 她曾经那样歇斯底里地恨过他,也曾那样毫无保留地爱过他,至於以后是爱是恨,她不知道,只清楚当下,自己是愿意、並且喜欢跟他在一起的。 徐斯礼帮时知渺把衣服穿回身上,然后抱著她回了套房,陪她一起洗了澡,最后又將她放进被子里。 守著她睡过去后,他才去了外间的客厅。 他拧开一瓶冰镇气泡水,喝了半瓶后,將手机放在大理石檯面上,拨出一个號码: “有薛昭妍的下落了吗?” 电话那头回道:“很奇怪,还没有,出入境管理局那边也没有她的记录……少爷,您说她会不会还在国外没有回来?” 客厅没有开灯,徐斯礼的脸隱在黑暗里,神情有些晦暗不清: “她如果还在国外,就会去找宋鑫。既不去找宋鑫,也没回薛家或者去肖家,甚至没来找我,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能感觉到,时知渺越来越爱他,可她每多爱他一分,他对没找到薛昭妍的不安感,就会加重一分。 薛昭妍就像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知道剑总会落下,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 徐斯礼舔了一下被时知渺咬破的唇角,眼神暗了几分:“加派人手,一定要找到她。” “是。” 徐斯礼掛了电话,將剩下的冰水喝完。 回到臥室,却见时知渺又醒了过来,正趴在洁白的枕头上看手机。 徐斯礼掀开被子躺进去,伸手拧开她那边的床头灯,顺便抱住她:“还不睡觉,在看什么呢?” 时知渺侧著脑袋看他:“睡不著,对比一下病例,看哪个適合做公开演示手术。” 徐斯礼瞥了眼她的手机屏幕:“我帮你选。” 时知渺倒是好奇了:“你要怎么选?” 徐斯礼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的几个人名上点了点:“点兵点將,点到谁就是谁。” 手指最后停在一个叫“李明”的名字上,徐斯礼打了个漂亮的响指:“就他了。” “……”什么跟什么啊? “谁跟你说可以这么草率的?”时知渺推开这个捣乱的男人。 徐斯礼一把將她搂回怀里:“睡觉,不睡就再来一次。” !时知渺才不要。 徐斯礼轻轻一笑,关掉了灯,抱著她:“真睡不著的话,我给你讲故事,听著听著就睡著了。” “讲什么故事?”时知渺抬眼,“你的情史?” 徐斯礼懒洋洋地说:“自不自恋啊徐太太?居然喜欢听自己的恋爱史?” “……” 她说他的情史,他就说他的情史就是她的恋爱史,变著法儿说他只跟她有改过“情”。 时知渺明知道他是言巧语,但还是被哄得嘴角扬起。 这个狗男人,只要他想,真的没谁能逃过他的攻势。 徐斯礼將手臂给她当枕头,隨意地说:“我给你唱歌吧,唱那首『小蜗牛之歌』。” ……时知渺其实也没那么想听。 · 与此同时,南城城中村一栋极其不起眼的破旧居民楼內。 薛昭妍面色惊恐地看著不断朝自己走近的人:“你是谁?你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 那个人说了一句:“时知渺怀孕了。” “时知渺怀孕了……”薛昭妍喃喃地重复,眼神逐渐变得扭曲,“她居然怀孕了!?” “她把我害成这样,毁了我的人生,自己反而过上好日子,凭什么?她凭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了……肖家攀不上,徐斯礼不管我们母女,连老宅都不要芃芃,薛家现在也是大伯说了算,他一向不喜欢我,连宋鑫这条路都断了,我完完全全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又说:“对,你这么悽惨,而时知渺呢,来南城出个差,徐斯礼都跟在她身边鞍前马后、关怀备至。等她生下孩子,他们就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 薛昭妍的声音陡然尖锐,带著咬牙切齿的恨意:“她、想、得、美!” 第285章 忍不住呕了一声 大概是被车上那场“运动”累到,时知渺一觉睡到快中午都没有醒来的跡象。 徐斯礼早就醒了,但不想叫醒她。 他寧愿她就这么睡在自己身边,也不想她拋下他跑去陪那个人来疯。 经过这么多误会和波折后,他对时知渺的占有欲,也是与日俱增的。 徐斯礼就靠坐在床头,一只手拿著平板看邮箱里的文件,另一只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著时知渺散在枕头上的黑髮。 时知渺睡觉很乖,呼吸清浅绵长,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在眼瞼上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徐斯礼时不时低头看她,只觉得看一眼滋润眼睛,看两眼提神醒脑,比什么咖啡都管用。 然而。 这岁月静好的氛围,还是被一阵不识相的门铃声打破了。 徐斯礼寻思自己也没叫客房服务,这个时间,谁会来呢? 他放下平板,下床,走过去打开门。 结果就看到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 徐斯礼俊眉立刻拧了起来,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你来干什么?” 陈紓禾抬起下巴,手上一拽,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就从她身后探出来。 “我乾儿子想它亲妈了,我带它来探亲,不行吗?”陈紓禾趾高气扬的。 蒲公英看到爸爸,立刻摇起尾巴:“汪汪!”爸爸! 徐斯礼揉了揉蒲公英的脑袋,顺手接过狗绳,然后就要关门:“狗收到了,谢谢,慢走不送。” ?这人是把她当成快递员了?! 陈紓禾眼疾手快,一把抵住门板:“我家渺渺呢?” 徐斯礼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她出门了,刚走没多久,你现在沿著西边那条路一直追,兴许还能追上她。再见。” 说著又要关门。 陈紓禾才不信这只狗的鬼话呢! 她用身体死死抵著门,朝著里面大喊:“渺渺!渺渺——” 徐斯礼嘖了一声,刚想用力把门关上,身后就传来时知渺的声音: “徐斯礼,你干嘛把紓禾关在外面?” 徐斯礼:“……” 陈紓禾抓住机会,立刻从徐斯礼的手臂下钻进去,直接扑到时知渺的面前抱住她,反手一指徐斯礼: “渺渺,是你叫我来的南城陪你过周末的,结果这个人要把我赶!走!我不管,你今天必须做出选择,是要让我走,还是让他走?” 徐斯礼双手抱胸,懒散地倚著门框,嘴角噙著一抹半笑不笑的弧度:“她是我老婆,你问这话,就是在自取其辱。” 他脚边的蒲公英也是有样学样,屁股著地,歪著个大脑袋,湿漉漉的黑眼睛望著时知渺。 时知渺看著这一人一狗如出一辙的架势,抿了抿唇,转身就往臥室走: “我还没睡够,我要回去补觉……徐斯礼,你好久没跟你儿子单独相处了,带它去下面的园子里跑跑吧,它肯定喜欢那片大草坪。” 徐斯礼指著自己:“我?” 陈紓禾仰天大笑:“哈!哈!哈!是嘍,渺渺是我的老婆,是谁自取其辱呢!是谁呢!” 徐斯礼气极反笑,行,小丑是他自己。 陈紓禾像只斗胜的公鸡,得意洋洋地冲徐斯礼吐了吐舌头:“略略略~抱著你的狗儿子走吧~走吧~渺渺是我的嘍~” 然后扭著腰跟时知渺进了臥室,关门! 徐斯礼盯著那扇紧闭的臥室门,磨了磨后槽牙。 脚边的蒲公英不明所以,又“汪汪”叫了两声,用大脑袋蹭他的腿,催促他兑现出去玩的承诺。 徐斯礼没好气地捏住它毛茸茸的耳朵:“连帮你爸拖住这个头號情敌都做不到,我要你何用?” ?蒲公英不满:“汪汪!”再说?!再说我也不要你了! 徐斯礼轻哼一声,隨手拿起柜子上的墨镜戴上,遮住眼底的鬱闷,牵著自家这个不爭气的狗儿子下楼遛弯。 时知渺重新趴回柔软的大床,抱著枕头,昏昏欲睡。 陈紓禾习惯性地想躺到她身边,但突然想起来,他们可能在这张床上做过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她马上撤回一个身子,转而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看著时知渺那副仿佛被抽乾了精力的模样,陈紓禾实在忍不住吐槽:“这都几点了你还困啊?你们昨晚是干了个通宵吗?” 时知渺脸颊一红,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狡辩:“才没有!才不是!你也是医生,不知道医生最缺的就是睡眠吗?有机会当然要睡到自然醒!” 陈紓禾哼道:“不准睡了!起床,带我出去玩儿!” 但时知渺真的感觉浑身酸软无力,提不起劲出门。 她试图哄骗亲姐妹:“你没在这个餐厅逛过吧?这里本身是一个苏式园林,风景特別好,要不我们就不出去了,中午就在这里吃?他们家菜的味道也很不错的!” 陈紓禾將信將疑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打量。 唔,亭台水榭,曲径通幽,风景確实还算雅致。 她勉为其难地同意了:“行吧,看你这么虚弱的份上。” 时知渺又赖了会儿床,才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徐斯礼大概是被精力旺盛的蒲公英拖住了,还没回来。 时知渺本想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午餐的安排,手机却被陈紓禾一把抢走没收。 陈紓禾依旧对徐斯礼充满意见:“怎么?跟你的狗和好了,我这个旧爱就不重要了是吧?” 时知渺哭笑不得,挽住她的胳膊,认认真真道:“当然不是!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排第一,无人能及!” 陈紓禾这才满意了。 时知渺用房间电话联繫了餐厅,想订一个能看到园景的好位置。 本来以为临时预订会很困难,毕竟这家餐厅位置少,通常需要提前很久预约。没想到经理一听到他们的房间號,立刻热情地表示马上就能安排。 不用说,这又是沾了徐大少爷的光。 但陈紓禾对此毫不领情。 她閒閒地坐在雅致的包厢里,一边欣赏窗外的假山流水,一边品尝精致可口的菜餚,嘴里还不忘批判:“万恶的资本家,真是懂得享受!” 时知渺笑著给她盛了一碗清燉甲鱼汤,汤汁清澈,甲鱼肉嫩,处理得极好,没有丝毫腥气。陈紓禾喝了一口,讚不绝口。 时知渺也尝了一口,汤刚入口,一股莫名的反胃感却突然涌了上来,她忍不住侧头乾呕了一下。 陈紓禾立刻放下勺子:“怎么了?” 时知渺抚了抚胸口,压下那股噁心感:“……不知道,可能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总觉得没有食慾。” 陈紓禾愣了愣,想著她又嗜睡又疲累又犯噁心这些特徵,身为妇科医生的dna突然动了一下,脱口而出: “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第286章 这两人,背著他聊什么呢 时知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砸得整个人都是一蒙,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我们昨天晚上才……又不是做的试管,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怀孕?” 陈紓禾拍拍她的额头,又急又气地说:“真是一孕傻三年!昨晚之前呢?你们吵架之前呢?你不是跟我说在纽约的时候,他经常翻墙去找你私会吗?你们那时候做没做措施?” 时知渺呆呆地看著她,手掌下意识摸向腹部,眼睫不由得闪烁。 纽约的时候……他们每次都没有做措施…… 纽约之前,徐斯礼被薛昭妍和宋鑫下药那次,他们也没有做措施…… 时知渺復盘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各种反常,容易疲惫、总是睡不够、胃口不好、闻见荤腥就犯噁心、喜欢吃酸……还有情绪不稳定。 也许不完全是因为她的心理疾病,而是受孕期激素的影响。 “……” 时知渺的呼吸有些急促,一颗心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所以,她是真的怀孕了? 陈紓禾又问:“你大姨妈多久没来了?” 时知渺抬头看她:“好像得有……两个多月了。” 陈紓禾整个人靠在椅子上,一副服了她的样子:“两个多月没来大姨妈,你都不怀疑自己怀孕的吗?” “我经期经常不准,给我把脉的老中医也说过我肝气鬱结,会导致经期紊乱、身心俱疲什么的……” 正因为老中医说过这些话,为她埋下了“就算大姨妈不准、就算疲惫嗜睡也很『正常』”的印象,所以她才完全没往其他方面想过。 陈紓禾认认真真地说:“我拿我从事妇產科四年的临床经验跟你打赌,你绝对是怀孕了。” 时知渺:“……” 陈紓禾吹了一下额前的刘海,没好气地说:“那条狗身体素质这么好的吗?之前吃药避孕你一直怀不上,他一停药,你就怀上了……不对!” 陈紓禾猛地一下坐了起来,“他之前一直吃药,都不知道健不健康,万一影响到孩子怎么办??” 时知渺由此想起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脸色隱隱有些发白。 陈紓禾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別怕別怕,我们先確定怀没怀孕,再看胎儿健不健康……” “什么健不健康?” 包厢门突然被拉开,徐斯礼牵著蒲公英走进来。 “听经理说你们在这里吃饭,吃饭也不叫我?小蜗牛,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公,你別总因为你的外室忽略我。” 陈紓禾:“我呸!我才是正室!”你就是个配种的猪而已! 徐斯礼解开蒲公英的绳子,让它在包厢里自由活动,又去洗手间洗了手,之后走向时知渺。 一边用毛巾擦乾手,一边低头认真看她:“哪里不舒服吗?” 时知渺看著他,心情一时变得难以言喻。 她特別想要孩子的时候,孩子没来;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孩子却一声不吭地来了。 徐斯礼见她没说话,眉心微微一皱,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抬手去摸她的额头: “真的不舒服?餐厅有医生,我叫过来帮你看看。” 时知渺才终於找回声音,抿了一下唇说:“没事,没有不舒服,就是……” 陈紓禾突然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徐斯礼舔了一下后槽牙,转过头微笑著看她:“陈医生身体不舒服呢,记得掛號看医生,你讳疾忌医不要紧,但我怕你传染给我老婆——或者,你以后別来找我老婆了。” 陈紓禾冷笑:“放心,我好得很,我会健健康康、永永远远陪著我家淼淼和她的孩子。” 徐斯礼哂笑:“蒲公英表示不需要。” 陈紓禾撇了下嘴:“我说的才不是蒲公英呢。”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徐斯礼见时知渺面前的碗里只有半碗汤,便自然而然地拿起来想给她添,时知渺正要说话,陈紓禾就先道:“別给她盛这个汤,她喝不惯。” 徐斯礼看向时知渺:“是吗?” 时知渺低声说:“我觉得不好喝。” 徐斯礼便將碗放到自己面前,拿过自己的空碗递给她:“那给你点个別的汤怎么样?” “嗯……” 三个人各怀心思地吃完了这顿饭,陈紓禾嚷嚷著自己吃撑了,要时知渺陪她散步,不由分说拉著她走。 这个行为在徐斯礼眼里,就是人来疯又要强行霸占他老婆。 他索性牵著蒲公英,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身后。 陈紓禾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拿出手机快速打字,又用手肘捅了捅时知渺,示意她看手机。 时知渺:“……” 她们手挽著手,聊天却要靠发信息。 陈紓禾的消息是:“先不要告诉徐斯礼你可能怀孕了的事!” 时知渺皱眉回过去:“为什么?” 陈紓禾恨铁不成钢:“你確定、肯定以及篤定,你要跟徐斯礼复合,一辈子在一起吗?但凡你有一丝丝犹豫,就先別告诉他!徐斯礼要是知道你怀孕了,绝对会绑著你一辈子的!” 时知渺盯著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她对徐斯礼,有確定到这个地步吗? 他们分分合合、吵吵闹闹了两年,这次真的不会再出问题了吗? 时知渺……不敢確定,尤其是在徐斯礼还有事情没告诉她的情况下。 最终,她回了一句:“先確定我怀没怀孕再说。” 徐斯礼跟在她们身后,看著两人一言不发,却都时不时低头看手机,桃眼微微眯了起来。 不说话根本不是她们姐妹平时的相处模式,所以这是面对面还要发信息沟通? 在防著谁?他吗?为什么? 这人来疯该不会是在背著他,给他老婆介绍什么野男人吧? 徐斯礼蹲下身,抬起蒲公英的耳朵说:“跑过去把你乾妈引开,做得好,今晚我亲手给你做肉丸子。” 蒲公英甩了甩脑袋。 徐斯礼放开狗绳:“去吧。” 蒲公英马上撒开腿,朝前面的时知渺和陈紓禾跑去:“汪汪!” 两个女人下意识回头,蒲公英从她们中间直接窜了过去。 时知渺“誒”了一声:“蒲公英!” 蒲公英没有回头,直接钻进假山里,她下意识要追,陈紓禾马上拉住她的手:“我去追,你、你別跑。” 陈紓禾追上去:“大白馒头!你是看见女神狗了吗?跑这么快?” 她追到假山后,只见蒲公英蹲在那,这才反应过来——中计了! 她马上转头,时知渺和徐斯礼已经不见了! · 徐斯礼一把將时知渺摁在转角处的墙上,抓著她的两只手腕按在头顶,俯下身看她的眼睛: “干什么?” 时知渺的眼睫颤了颤:“什么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徐斯礼没什么笑意:“挺横啊徐太太,做这种对不起我的事,还敢这么冲地问我要干什么?” 时知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想他刚才在包厢门口听到了吗? 第287章 他家小蜗牛,鬼鬼祟祟 徐斯礼空出一只手,捏起她的下巴:“薄情寡义的女人,我昨晚伺候你不好吗?你提起裙子就不认人了?” 时知渺抿了一下唇说:“我……我只是想先確定一下,然后再考虑。” 徐斯礼狭长的桃眼突然睁了一下。 他虽然怀疑陈紓禾要给时知渺找野男人,但以为时知渺不会答应,更不会认真。 但她这句话的意思是……真的有这个心思?並且还要看看对方好不好,再考虑答不答应? 徐斯礼抓著她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心口也毫无徵兆地传来闷痛感。 他知道自己以前太浑蛋,才让时知渺对他失望到想要离婚找別人,可他以为他们这几天这样相处就算和好了。 原来不是吗? 徐斯礼虽然答应过她以后不会再强迫她,但这会儿是真忍不住,他低下头靠近她:“你觉得我哪里不好,跟我说,我对症下药,我改正。你別考虑別人了,行不行?” 时知渺:“?” “老话说得好,生的不如熟的。”徐斯礼继续说,“我肯定比那些陌生男人更了解你,更知道怎么对你好。你与其去重新適应別人,不如动动嘴改造我。” 他卖力地自我推销,“你觉得有没有道理?” 时知渺慢慢反应过来,他们好像说的不是同一件事:“你……什么意思?” 徐斯礼喉结滚了一下,语气带著不易察觉的紧张:“陈紓禾要介绍你认识的男人,你能不能不去见?” 他……他在想什么啊! 时知渺挣开自己的手,双手抵著他的胸膛想把他推开:“没有!紓禾没有这个意思!” 徐斯礼不依不饶:“那你有这个想法吗?你想认识別的男人吗?” 他密不透风地围堵过来,时知渺鼻息间全是他身上的柑橘香气,她本就心慌意乱,被他这样全方位笼罩著,更觉得不自在。 “……没有,我没有这个想法。徐斯礼,你让开,我要去找紓禾和蒲公英。” 徐斯礼不太相信:“真的没有?那你躲我干什么?你为什么不看我?” 时知渺將头扭开,徐斯礼却又追过来,偏要她看著自己的眼睛说。 “……”时知渺平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第一次有这种心虚的感觉,徐斯礼的紧追不捨让她招架不住,她咬了咬下唇,突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徐斯礼像是定住了,僵在原地。 时知渺趁机从他身边跑走,边跑边喊:“紓禾,你们在哪儿?” 徐斯礼在原地过了两分钟,才抬手去摸被她亲过的脸颊,怎么说这个感觉呢…… 比接吻还杀他。 徐斯礼从转角走出去,看到时知渺和陈紓禾在跟蒲公英扔球玩儿,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陈紓禾瞥了一眼徐斯礼,低声问时知渺:“你什么时候去做检查?” 时知渺想了想:“我要不先买根验孕棒,明天早上测一下?” 陈紓禾觉得不妥:“验孕棒不一定准確,你直接一步到位去医院抽血检验,还能知道孩子多大了、健不健康。” “我不是咒你啊,但如果孩子不健康,越快拿掉对你的身体伤害越小。” “……” 时知渺的心臟又揪了一下,轻声说,“那我明天去跟我们医院没有合作的医院做检查。” 陈紓禾连连点头:“嗯嗯,拿到结果第一时间发给我,我帮你判断。” 时知渺心不在焉地点头,將球扔了出去,蒲公英飞快跑过去叼住球。 陈紓禾晚上的飞机回北城,时知渺送完她,又跟著徐斯礼回了套房。 刚一进门,她就被徐斯礼推到墙上,低头吻住。 时知渺怕擦枪走火,马上推开他:“今晚不要……” 徐斯礼克制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將脸凑向她:“那你再亲我一下吧。” 时知渺犹豫著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徐斯礼弯了弯眉眼,顺势將她打横抱起:“行了,帮你洗头吧。你不是三天洗一次头髮吗?” 时知渺在浴缸里睡著了,最后还是徐斯礼帮她洗了澡、擦乾身体、穿上衣服,放回床上。 他用手指点了点她被热气晕染得微微泛粉的鼻尖:“小猪,太能睡了。” 第二天早上,时知渺没让徐斯礼送自己去医院。 徐斯礼刚好有个工作电话,便捏了捏她的手,跟她说了句“路上小心”,就放她离开了。 时知渺鬆了口气,快步走出餐厅,刚好路边有计程车,她想直接上车,去三公里外的一家医院做检查。 她刚抓住车门把手,身后就响起徐斯礼的声音:“五分钟的路程,你要打车?” 时知渺后背一僵,立刻转身——徐斯礼站在她几步远的位置,手里拿著她的工牌。 “你落东西了。” “……”时知渺镇定地说,“医院说要做手术的病人情况有点反覆,我想快点过去。” 徐斯礼道:“这段路还不够人家的起步价呢,再著急也不急这五分钟吧?” 时知渺:“有道理,那我直接过去。” 她从他手里拿走工牌,快步走向医院。 徐斯礼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又回想起她昨天的样子,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家小蜗牛,好像有点鬼鬼祟祟的? · 时知渺怕徐斯礼跟著自己,不得不先去南济医院,想著躲半个小时再离开。 可就是这短短半个小时,她也不安生——阮听竹突然走到她的办公桌前:“听说公开手术的病例已经选定了?” 时知渺头也没抬:“每一个步骤都同步到群里了,阮医生但凡看一眼,也不用用『听说』这种词。” 阮听竹冷笑:“所以这次公开手术是你做还是我做?按理说上次在南寧医院是我做的,並且大获成功,我有经验,我来做更合適。但时医生上次那么耿耿於怀,那这次就让给你做好了。” 时知渺没心思跟她废话,却也不想惯著她:“这次手术是我做。因为病歷是我挑出来的,病人的各项检查也是我负责的,我做合情合理,不存在『你让我』的说法。” “阮医生要是对此不满,可以直接向两个医院的院长反馈——反正你也最擅长给院长打电话。” 说完,时知渺起身就要走。 阮听竹又在她背后道:“我没意见啊,我由衷地希望时医生这次手术可以成功,可千万別让病人死在你的手术台上。” 时知渺的脚步一顿。 阮听竹:“毕竟这次是公开手术,院领导们,还有兄弟医院的人都会来,大庭广眾下出了医疗事故,可就没那么好掩饰了。” 时知渺想回去跟她吵一架,问她在诅咒谁?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与其浪费时间在这里跟她辩论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快点去做检查,確定自己到底怀没怀孕。 要是真怀了,她后续做任何事情都要小心。 比如在车上跟徐斯礼胡来的事,就绝对不可以了。 时知渺便当作没听见,重新迈开脚步,直接出了办公室。 出了医院,时知渺四下看了看,確定没有徐斯礼的身影,戴上口罩,打车去了另一家医院。 抽血后,等待一个小时拿报告。 第288章 收拾收拾,准备「带球跑」吧! 一个小时到了。 时知渺从公共塑料椅上起身,走向自助列印报告机,扫码、点列印,机器很快运作起来。 她盯著出纸口,一张薄薄的a4纸正在缓缓移动出来。 直到机器停止工作,她才伸手拿起那张纸。 ……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明显升高。 意思就是,她確实怀孕了。 “……”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確认的那一刻,时知渺的大脑还是有那么几秒钟的空白。 她的心情复杂到难以描述,没办法单纯用高兴或不高兴来概括,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感。 因为她实在没有可供参考的情绪。 两年前那次意外怀孕,她刚发现,紧接著就得知徐斯礼“出轨”,那个孩子最终也因为“那种”原因必须做手术拿掉,她根本没来得及体会要当妈妈了的心情就被迫结束; 后来他们备孕,她则是抱著等怀了孕、生了孩子,就能跟徐斯礼离婚的念头在进行,刻意不去想自己跟孩子的羈绊。 直到这次,这个小生命毫无徵兆又悄无声息地到来,才让她第一次有了,“这是我的孩子”的真切感觉。 时知渺下意识摸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感觉在心间蔓延开来。 她定了定神,拿起手机,將报告单拍照发给陈紓禾。 陈紓禾很快就把电话打过来,喜形於色道:“渺渺!你真的怀孕了!我就说你肯定是怀孕了!” “单看指標的话,都挺好的,你回头再做个b超再確认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啊啊啊啊!我这次是真的要当乾妈了!我要当全世界最漂亮的乾妈!!” 不知道是不是被陈紓禾的笑声感染,时知渺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起来。 是啊。 她要当妈妈了。 陈紓禾高兴完,又转为认真:“你接下来要考虑要不要告诉徐斯礼了,要不然再过一两个月显怀了,可就想瞒也瞒不住了。要是不打算告诉他,那咱们就得策划『带球跑』了。” 时知渺哭笑不得:“陈医生,少看点狗血小说好不好?” “艺术都是来源於生活!”陈紓禾老神在在道,“你看你现在,不就要上演一出『总裁夫人带球跑』的经典桥段吗?根据我的经验,一般都是往国外跑,我们去投奔你哥!” 时知渺一边走出医院,一边顺著她的话说:“我跑就算了,你也要跟著跑啊?没听过总裁夫人跑路还带闺蜜的。” 陈紓禾煞有其事:“你要不带我跑,徐斯礼肯定会抓我来威胁你回来!霸总们都喜欢利用女主最重要的东西逼迫她就范,我们为了成功逃离,必须各方面都想到!” “而且我去了还能进入2.0剧本——也就是上演『我到底是要为了情人盗取你哥的机密,还是要选择闺蜜永失我爱』的戏码!桀桀桀,我就喜欢玩这么刺激的!” “……” 好嘛,被陈紓禾这一顿插科打諢,时知渺一点忐忑不安的心情都没有了。 回到南济医院,时知渺立刻投入工作。 明天就是公开演示手术,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出现任何紕漏,否则,她就真得考虑“潜逃出国”的事了。 午后,她去看望了明天要做手术的病人。 病人是个中年男人,妻子和女儿都在身旁,时知渺翻看他各项数据,都很稳定,便安抚了他几句,让他放轻鬆,然后离开。 刚走出病房,一个穿著碎裙子,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就追了上来:“医生姐姐!” 时知渺下意识转身,小女孩跑到她面前,拉住她白大褂的衣角,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说: “医生姐姐,求你一定要救我爸爸!我爸爸答应明年要送我去上小学,他不能说话不算数。” 小女孩的眼神清澈纯净,看得时知渺的心软成了。 她蹲下身,平视著小姑娘,语气温柔:“好,姐姐向你保证,一定会还你一个健康的爸爸。” 小女孩露出笑脸:“谢谢姐姐!” 时知渺摸了摸她的头髮:“回去吧,別让爸爸妈妈担心。” 小女孩用力点头,跑回病房。 时知渺目送她的背影,眼神柔软,身后却冷不丁响起一道带著凉意的声音: “时医生,作为外科医生,是绝对不能给患者或家属这种保证的。你要知道,手术台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而你说的每句话,都有可能成为日后他们医闹的理由。” 时知渺的神情淡了下来,站起身,转头看向阮听竹:“我对我的技术、我的团队,以及病人的情况,都有充分的信心。我敢说,自然是做得到的。” 阮听竹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那就祝你好运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时知渺心头忽然掠过一抹不安。 这是阮听竹第三次在她面前提起“手术失败”的话,她到底是看她不顺眼、故意讽刺她,还是有別的原因? 时知渺抿紧了唇,心下提高了警惕。 手术当天,时知渺再三检查病人的最新检查结果,又將手术步骤在脑海里过了几遍。 到了时间,她准备进手术室,不曾想,看到徐斯礼站在她办公室门口。 时知渺愣了一下,走到他面前:“你不是说早上有个会吗?” 徐斯礼身上穿著端正的西装,看得出来是刚从正式场合离开,只是领带被他扯掉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解开,露出饱满而突出的喉结。 “赶著开完会过来送你。” 时知渺心头悸了一下,却还是扬起下巴,用有点小傲娇的语气说:“我又不是去上战场,只是做手术。我在北华的时候,每天都要做手术,有些时候一天还要做两三台,这对我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徐斯礼笑了,眼底漾开温柔:“是啊,我家宝宝最棒了,不愧是心外第一刀。那我就跟你的领导们一起旁观你的手术了,你要是紧张的话,就抬头看看,我在外面。” “……知道了。” 时知渺进入手术准备间,换好手术服、做好手部消毒,正式进入手术室。 团队的其他人都已经在手术台前准备就绪,时知渺先检查了整套仪器以及手术刀,確认一切无误后,又抬头看向上方的那面巨大玻璃墙。 那是单面玻璃,从里面看不见外面,但外面却能看清手术台上的所有操作。 “时医生,可以开始了吗?”一助询问时知渺。 时知渺点头:“开始。” 无影灯打开,时知渺瞬间进入状態,眼神锐利而沉著:“麻醉,准备开启体外循环。” “手术刀。” “吸引器。” “……” 她的指令清晰简洁,动作精准稳定,ai医疗模型的实时数据在一旁的屏幕上跳跃,为她提供著最准確的辅助判断,整个手术团队配合默契,流程推进得十分顺利。 当病人心臟上的肿瘤被顺利切除,心臟缝合回体內时,时知渺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台手术…… 第289章 有人大喊一声——小心!!! 那一次,手术也是非常顺利,直到最后一步都没有出现问题。 可万万没想到,就在关闭体外循环后,病人会因为鱼精蛋白过敏,生命体徵极速下降,无力回天,最终还是死在手术台上。 之后,便发生了病人家属医闹的事件。 那件事从时知渺的脑海中一掠而过,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来……可能是因为阮听竹恐嚇她太多次,导致她有了不好的感觉。 时知渺轻呼出一口气,集中精神,將心臟缝合好,看著屏幕上的扫描结果,確认没有问题后说: “关闭体外循环,建立自循环。” 麻醉师关闭机器,让病人的心臟开始运作。 眾人都盯著血压和心跳的波浪线,看著它重新恢復正常后,大家都露出了笑容。 成功了! 时知渺闭了一下眼睛……阮听竹果然就是恐嚇她,她就算跟她有天大的矛盾,也不敢在手术台上给她耍阴招。 “好,准备关胸。” 二助过来要接手缝合工作——这一项本是二助的任务,但这次,时知渺说:“我来缝吧。” 她想善始善终。 关胸完毕,病人被转进icu观察,时知渺终於能脱下手术服,走出手术室。 这场手术持续了四个多小时,已经是她体力的极限,她下意识摸了摸独步,抬起眼,看到那个小女孩抱著一束鲜跑向自己。 “谢谢仙女姐姐!” 时知渺笑了:“给我升辈分啦?” 小女孩说:“你就是仙女,有魔法的仙女,让我爸爸重新变得健康,我会一直一直记得你的!” 时知渺心头髮软,接过,弯下腰亲了一下她粉嫩的脸颊,小女孩也回亲了她一下。 时知渺心头掠过一个念头,如果自己能生一个这样的女儿……那真是太好了。 才这样想著,徐斯礼就走了过来:“喜欢女儿啊?那我们自己生一个。” 时知渺睨了他一眼:“別人有的你就要有?那银行里还有钱呢。” 徐斯礼挑眉:“我也有钱,养你和孩子绰绰有余。” 时知渺道:“我靠自己也能养孩子。” 徐斯礼弯下腰,看著她,时知渺还以为他会说“那怎么行?孩子也有我的一份”之类的话,结果这个男人不按常理出牌,来了一句: “那行,你养我和孩子。我很好养的,你给孩子吃什么,给我也吃一口就行。” 时知渺不由得想,自己给孩子吃什么?孩子婴幼儿时期当然是吃奶……! 反应过来后,她伸手推开徐斯礼的脸,转身就走! 徐斯礼在原地笑了一会儿,又大步追上去捉住她的手腕。 时知渺恼羞成怒,抬脚去踩他,在他那双鋥亮乾净的皮鞋上留下一个脚印。 徐斯礼笑著说:“对不起宝宝,我说错话了,別生气,但我也不是没吃过啊,总不能有了孩子后就要委屈我……” “徐斯礼!你再说!!” 徐斯礼忍住笑:“好的好的,不说了。別乱跑,还有术后匯总呢。” 时知渺这才停下甩开他的动作,不那么情愿地被他拉去了会议室。 时知渺作为这次手术的主刀医生,自然由她向大家做匯报。 她走到讲台上,已没有被徐斯礼调戏到恼羞成怒的样子了,恢復一贯的认真专业,从容不迫地向院领导和各位专家总结情况,重点阐述了ai医疗模型在术前评估、术中导航和风险预警方面起到的关键作用。 她逻辑清晰,表达专业,引得台下一阵阵讚许声。 时知渺全程脱稿,匯报持续了半个小时,结束后,她向台下鞠躬。 目光无意间扫过会议桌末席的阮听竹,只见阮听竹也跟隨其他人一起鼓掌,脸上甚至还带著微笑,跟术前一直在她面前说“手术失败”之类的话的模样完全不同。 时知渺心想她该不会就是为了搞她的心態,让她心绪紊乱,从而导致手术失败吧? 如果是这样,那她实在是太阴险缺德了。 会议结束,作为南城医院最大的股东兼董事,肖席玉也在现场。 她站起身对大家说:“各位北华医院的专家们,辛苦了。今晚就让我做东,为诸位办一个践行宴,希望大家都能赏光。” 眾人自然纷纷应允。 时知渺下了台,先去办公室收拾个人物品,从明天起,她就不用再来这间办公室了。 南城医院的同事们纷纷过来道別,还有人要跟她合影,说要留个纪念。 时知渺来者不拒,要合照要签名都答应,忙完,她才看到徐斯礼倚著门框,已经看了自己好一会儿了。 徐斯礼等到她结束,才慢悠悠晃过来说:“原来我老婆是明星啊。” “不准乱说话。”时知渺瞪他。 徐斯礼道:“夸你还不行啦?我又没再说孩子吃……” 时知渺直接抓起桌上的文件打向他那张稜角分明的俊脸,总算是让这个王八蛋不再胡言乱语。 肖席玉办的这场践行宴,就是想请大家吃顿好的,没那么多繁文縟节,也不用特意换礼服前去,眾人都是解决完工作后直接过去的。 肖席玉看到时知渺和徐斯礼一同出现,开玩笑道:“这次真是沾了时医生的光,否则我哪里请得动徐先生的大驾。” 徐斯礼为时知渺拉开椅子:“那確实,我现在只给我老婆面子。” 肖席玉笑:“徐先生宠妻固然是好,但不怕被人说公私不分吗?” 徐斯礼无所谓地一笑:“不怕,因为我就是公私不分。比方说,如果有人故意挑衅她、恐嚇她——” 他说这话时,將目光转向了阮听竹,神色依旧平淡,但眼神却在悄无声息间凝上一层冰霜,“那我就会做出一些类似开除对方换个清净的事。” 阮听竹接触到他的目光,心头一跳! 时知渺也有些意外,徐斯礼居然知道这件事。 阮听竹匆匆避开徐斯礼的目光,低头吃东西。 徐斯礼点到为止,没再往下说。 之后的一顿饭都很平静。 时知渺隨意环顾这家餐厅,分为上下两层,因为他们人数眾多,所以被安排在大厅的一张大桌上,二楼则是一些小型包间,栏杆上放著一些盆栽,倒是增添了不少景致。 时知渺跟徐斯礼说:“我去个洗手间。” 徐斯礼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时知渺觉得他太粘人,低声说了句:“不用。” 徐斯礼勾唇:“我带你『私奔』。” 从这个人声鼎沸的场合私奔,就他们两个。 时知渺被他这句话触动,没再反对。 徐斯礼牵著她起身,问了服务生洗手间的方向。 时知渺的视线不经意间从二楼栏杆走廊滑过,猝不及防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顿时一愣。 下一秒,就听见一声惊呼: “小心!!!” 时知渺下意识抬起头,就见放在栏杆上的几个盆突然砸了下来!而她就站在盆正下方! 第290章 下次,妈妈不要再把我弄丟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渺渺!” 徐斯礼的声音和动作几乎是同时发生,快得不可思议,迅速將时知渺扑倒在地! “砰——!” 好几个陶瓷盆急速坠落,落在地上,碎了一地,其中一个不偏不倚砸中徐斯礼的后脑勺,一声闷响! “徐斯礼!” 时知渺被他护在身下,並未受伤,听见那声闷响,她猛地抬起头,看到用后背將她整个人护住的徐斯礼,瞳孔剧烈一缩! 徐斯礼只觉得眼前的画面摇晃了一下,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就感觉后脑勺传来痛感,还有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脖颈流下来,染红了他的衬衫领口。 “……徐斯礼,徐斯礼!” 时知渺立刻去摸他的脖子,摸到一手血,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你怎么样?!” 徐斯礼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低下头看她,勉强扯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声音低低的:“宝宝,你没事吧?” “是你有事!”时知渺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没事……”徐斯礼说完这三个字,就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失去支撑,直接压在时知渺的身上,彻底失去意识。 “徐斯礼!!” 那一瞬间,时知渺的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动,恐慌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她失声大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一起聚餐的同事们才反应过来,立刻围了上来! “徐总!!” “时医生!!” 好在都是经验丰富的医护人员,大家小心翼翼地將徐斯礼从时知渺身上移开,平放在地上,几位医生迅速蹲下,检查他的瞳孔、脉搏,进行紧急止血。 时知渺被同事扶著坐到椅子上,她看著地上昏迷不醒,满头是血的徐斯礼,感觉自己的心臟跳得特別快,完全失去了规律,又重又急,几乎要衝破胸腔,她的脸色也跟著变得惨白。 她的手颤抖地抓向自己的肚子,有一股尖锐的、下坠般的绞痛感,从她的小腹传来。 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湿了全身,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她微弱地喃喃:“孩子……” 肖席玉离她最近,看到她骤然惨白的脸色,立刻察觉不对:“时医生,你怎么了?” “……” 时知渺动了一下唇,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驀地一黑,下一秒,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时医生!!”肖席玉眼疾手快,立刻接住她的失去意识的身体! · 与此同时。 餐厅二楼的一个包厢內。 季青野正跟朋友吃饭,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动静。 朋友疑惑地往外张望:“外面怎么了?这么大的声响?服务生打碎餐盘了?” 季青野微微蹙眉,立刻放下筷子起身出门,只见走廊栏杆处已经围了不少人,正对著楼下议论纷纷:“好像是被盆砸中了……” “餐厅这下要赔钱了,我刚才就说把盆摆在这里很危险,万一掉下去怎么办……果然出事了吧?” 季青野身高腿长,目光越过前方的人头向下一望—— 混乱的大厅中央,一地的盆碎片,几人蹲在地上查看一名伤者,伤者看不见脸,但不远处还有一个从椅子上软倒下去的身影。 居然是,时知渺! 季青野眼底掠过一丝惊讶,来不及多想,他立刻转身走向楼梯,准备下楼看情况。 这时,一个低著头,行色匆匆的女人跟他迎面撞了个满怀,女人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季青野一句“不好意思”都没来得及说,对方就手脚並用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走廊的另一侧狂奔而去! 季青野本来也没有在意,急著下楼去看时知渺,但走了几步,他脑海里突然掠过一抹疑惑。 楼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正常人的反应要么是驻足围观,要么是上前帮忙,为什么这个女人会急著离开现场? 事出反常必有妖。 季青野眸光一凛,当机立断,直接调转方向,不再下楼,而是朝著那个女人奔跑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 时知渺不知道后来还发生了什么事? 她失去意识后,就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之中,四周安静到没有任何声音。 她茫然地向前走著,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又要去向何方?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渐渐出现色彩,是一片鬱郁沉沉的草地,还开著许多五顏六色的小。 她继续往前走,忽然,前面的草地上出现一个穿著粉白色的小裙子,约莫两三岁的小女孩。 她趴在地上,用肉乎乎的小手去摘一朵小雏菊,阳光洒在她柔软微卷的头髮上,泛著淡淡的光晕,像天使一样。 时知渺的心莫名软了一下,放轻脚步走过去,柔声问:“小朋友,你是谁家的孩子呀?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呢?” 小女孩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极其漂亮的小脸蛋。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跟洋娃娃似的,尤其是还长了一双桃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又黑又亮,像极了某个人…… “我在等妈妈呀~”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 时知渺笑了,蹲下身,跟她平视,声音更加温柔:“等妈妈呀?那妈妈在哪里呢?阿姨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呀?” 小女孩瘪嘴,有点委屈,小声抱怨:“妈妈是个大笨蛋!” “嗯?为什么这么说呀?” “因为这已经是妈妈第二次把我弄丟啦!” 时知渺失笑,轻轻点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居然把这么可爱的宝宝弄丟了两次,那妈妈真是太坏了。” 小女孩用力点头,表情很认真地看著她:“是的呀!所以下次,妈妈一定要牵紧我的手,不可以再把我弄丟了哦!” 下次……? 时知渺愣住,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 她还想再说什么,眼前的小女孩却像阳光下的泡沫,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等一下!” 时知渺不知道怎的,突然特別著急,“你先別走!” 她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到一片虚无,小女孩在她的指间化作一缕烟雾,消散於无形。 时知渺突然觉得很难过,特別难过,就好像丟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她在原地四处寻找,却什么都找不到,也抓不到。 这股强烈的难过和心悸让她从梦境中抽离,她一下睁开了眼睛! 第291章 这不是意外,绝对不是! 白炽灯的光刺目,时知渺不適地眯起了眼睛……这好像是,医院病房? 她缓缓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到陈紓禾正守在她的床边,满脸都是担忧。 “渺渺,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陈紓禾连忙凑近了她问。 “……” 时知渺的大脑有几秒钟是空白的,梦里的小女孩还残留在她的脑海里。 但很快,餐厅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就重回她的脑海,她整个人都是一慌,立刻抓住陈紓禾的手,急切地问: “……徐斯礼呢?他怎么样?!” 陈紓禾咬唇:“他被盆砸中了脑袋,我听他们说,ct发现有淤血压迫到了神经,所以要立刻做开颅手术清除。周祺已经通知叔叔阿姨,他们跟我同一班飞机赶过来的,现在还在手术室外。” 开颅手术! 时知渺心臟痛了起来,立刻掀开被子要下床:“我要去看看他!” “渺渺!你先別动!”陈紓禾赶紧按住她,“你身体也很虚啊!” 对了,她……时知渺本能地摸向自己的肚子,眼睫闪烁,声音嘶哑: “……我的孩子呢?” 陈紓禾表情不忍:“你……你受了太大的惊嚇,加上跌倒的衝击……孩子,没保住。” “……”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时知渺的耳朵里炸开! 时知渺动作完全僵住了。 好一会儿后,她才缓缓地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小腹。 ……又没了…… 第二个了,又……没了。 她刚知道的孩子,还没来得及体会有孩子、要当妈妈了的感觉,它就又没了。 第一次不得已,第二次是留不住。 铺天盖地的痛楚让她承受不住,她倒回了床上,蜷缩起身体,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眼泪也涌了出来。 “渺渺……” 时知渺抓紧了枕头,无声痛哭。 陈紓禾眼圈也红了,她连忙抱住时知渺,声音哽咽:“渺渺,別这样,都是意外,我们都不想的,没办法的事……你別太难过了,身体要紧。” 时知渺抓著枕头的手紧到痉挛,陈紓禾顺著她的后背,努力安慰,“而且、而且就算没掉,这个孩子我们也不一定留啊。” “徐斯礼之前吃了那么久的避孕药,那些药物在体內代谢乾净没都不知道,你现在本来就不是最適合怀孕的状態,孩子很容易出现健康的问题……” “所以就是说,这个孩子跟你没缘分……” 时知渺连哭都习惯了隱忍,將嘴唇咬出了血,不肯出声,但忍到了极限,终究还是在陈紓禾的怀里痛哭出声。 陈紓禾絮絮叨叨地安慰了她很久,时知渺哭过一场后,情绪稍微平復了一点,她挣扎著起身:“我要去看他……” 陈紓禾知道拦不住她,只能小心地扶著她,慢慢地走向手术室。 手术室外,梁若仪和徐庭琛正焦急地等待著。 梁若仪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过一场,看到时知渺被搀扶著过来,她连忙起身迎上去,扶住时知渺的另一边胳膊: “渺渺,你怎么样了?伤到哪儿了?我们刚到,直接来了手术室,还没顾得上去看你。” 时知渺强压下喉头的哽咽,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妈,我没事,就是嚇到了,晕了一会儿。徐斯礼怎么样了?” 梁若仪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握住她的手说:“……不太好。” “医生说淤血的位置不太好处理,我们已经把南城和北城最好的脑外科专家都请来了,都在里面……希望斯礼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 她说著就泣不成声,徐庭琛將妻子的头按在自己肩上,眉头紧锁:“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这种意外?” ……意外? 不。 不一定。 时知渺记得在盆砸下来之前,她看到二楼走廊上走过一个身熟悉影。 她在这里,不一定是意外。 “爸,妈,”时知渺声音沙哑而冷静,“我要离开一下,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我不能让她跑了,我必须去弄清楚。” 梁若仪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看她的样子也不太好,不放心地抓著她的手:“渺渺,你现在这个样子要去哪里?你不在这里守著斯礼吗?” 时知渺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妈,我没事,我去一下就回来……徐斯礼也会没事的,你別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她鬆开手,转身走,脚步虚浮,却十分坚定。 陈紓禾扶著她,到了走廊转弯处,她拿出手机,打给周祺: “周秘书,你听我说,事故发生前,我在餐厅二楼的走廊看到了薛昭妍,你去调取餐厅的监控,看一下盆的坠落跟她有没有关係?要是有,你一定要抓住她……一定要!” 周祺马上道:“夫人,我现在就在餐厅的二楼,我正在检查栏杆,发现那些盆都被动过手脚,这件事绝对不是意外!” “……” 果然。 时知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好。我现在就过来。” 掛了电话,就要往医院外走。 “渺渺!”陈紓禾一把拉住她,又急又气,“你不要命了吗?你刚流產,身体虚成这样,怎么能到处跑?” 时知渺看著好友,眼眶依旧是红的,但眼神却带著一种破碎的坚韧。 她咽了一下乾涩疼痛的喉咙,道:“紓禾,帮我个忙,先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流產的事……孩子已经没了,事已成定局,就別让我爸妈他们跟著一起难过了。现在徐斯礼伤得更重,別为我分神。” “尤其是我妈妈,她的心臟做过手术,本身就受不得接二连三的惊嚇,別再倒一个人。” 陈紓禾看著她,心疼得无以復加:“好好好,我答应你,我不会说的,但是渺渺,你的身体真的需要休息。” “这样吧,我去替你看看,你回病房躺著,等我的消息,好不好?” 时知渺最终点了头:“好,你去,有任何发现,马上告诉我。” 陈紓禾这才放下心,先將她扶回病房安顿好,盖好被子,叮嘱护士多加留意,然后才离开医院,赶往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