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思勉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从理智上来说,他也知道周安说的有道理。
可人在有理性的同时,一样也具备著感性。
也正是因为这份感性,才会理解尤贯,並为他感到可怜。
海修远看出孙子不服气,说道:“子勤,你既然想做官,看待事情就要看的长远。若是做不到这一点,將来你即便做了官,主政一方时,也很容易出问题!”
“孙儿明白了。”
海思勉神色低落,道:“可孙儿一想到尤贯若是真被处以徒刑后,母子二人天各一方,互相掛念对方,心里就不是滋味。”
“唉。”
海修远看著孙子的神情,便知道他是受其母亲早逝的影响,这才对尤贯的事情如此关注和在意。
他没有安慰海思勉,看向周安道:“怀德刚刚应该还没说完吧?”
“学生觉得,即便官府从轻处置,不追究尤贯所做之事,他也无法留在原籍了。徒刑和流放,其实差不多,就要看官府怎么判了,若是能判流放,他母亲病治好后,可以跟他一起去流放之地。”
“原来你在这等著老夫呢!”
海修远看向周安的目光欣赏更浓。
徒刑其实就是发配去干一些苦力,虽然非常辛苦,但却有时间限制,一般都是三五年时间。
流放则不同,是直接发配去那种人烟稀少的偏远地区。
这么做的目的,一方面是处罚,古人很在意故土,否则也不会有故土难离的说法了。
其次也能填补偏远地区的人口。
尤贯这件事,之所以需要上报大理寺批覆,可不是真的江寧府衙判不了。
要知道,金陵可是江南东路的的治所所在,江寧府衙那边就算不知该如何处置,也可以上报提刑司。
之所以不上报,显然是提刑司也不想接手这件事。
其实正常判,最终结果大概率就是周安说的那样,判处徒刑。
问题是很多人都认为应该从轻,不予追究。
不管是江寧府衙,还是提刑司,都是当地衙门。
若是做出不符多数人心意的判决,免不了被骂。
这对江寧府衙和提刑司官员的官声不太好。
上报后,判决由大理寺下达,要骂也骂大理寺,和他们就没有直接关係了。
要是正常发展,尤贯大概率要被判徒刑,这样就如海思勉之前说的那样,母子二人互相掛念地方,也是一种煎熬。
尤贯母亲即便被治好,也可能因为思念儿子,等不到儿子回来。
而且尤贯不管怎么说都是抢钱,而且还伤了人。
说他情有可原,请求轻判的那都是读书人。
尤贯母子生活的村子上会怎么想,那个被伤到还受了惊嚇的店家会不会报復,都很难说。
判尤贯流放,可以让母子二人团聚,还能换个地方生活,避免以后的麻烦事。
偏远地区日子肯定苦,但尤贯家里本就穷,否则也不至於这么做。
去了偏远地区,日子虽苦,但因为人烟稀少,朝廷也会给分配土地,日子也能过下去。
周安想的太全面了,不仅想到维护律法的威严,更是將尤贯母子可能会面临的困境都想到了。
这一点也是他对周安更加欣赏的原因。
这半年多下来,越是对周安了解,他越是欣赏周安。
若非周安是卢望推荐来的,他不知道卢望有没有收徒的打算,他都准备收周安为徒了。
“怀德之才,我自愧不如!”
海思勉也听明白了周安的意思,激动的看向祖父,道:“祖父,您就帮帮他吧!”
周安的想法中,有个重要的一环,那就是官府的判决。
一旦判了徒刑,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因为这样判,並没有问题,朝廷自然不可能轻易更改。
必须有人能影响判决,判其流放才行。
海思勉和周安都没有这个能力,得海修远出面才行。
“我知道了,稍后就给你伯父去信。”海修远说道。
“多谢祖父!”
海思勉闻言露出高兴的笑容。
“你和怀德认识了这么久,以后多跟他学学!”海修远说道。
“孙儿明白!”
海思勉笑眯眯的看向周安,躬身道:“怀德,以后请多多赐教。”
“子勤折煞我了!”
周安连忙闪躲,道:“正所谓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这其中的道理子勤其实都知道,只是因为掺杂了个人情感,这才影响了你的判断罢了!”
海思勉若不是因为母亲早亡,夹杂了一些思念亡母的情绪,不至於做不到客观的看待。
海修远和海思勉闻言却都惊讶的看著周安,让他一头雾水。
“好一个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海修远捋著鬍鬚笑道:“怀德偶有妙语,却总能发人深省!”
“嗯?”
周安一怔,这句话现在还没有么?
他真不知道这话是出自哪,什么时候出现的。
刚刚不过是隨口那么一说罢了。
虽然他过目不忘,但也得过目才行,天下书籍那么多,他读过的也有限。
“怀德,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海修远有些忍不住了,就算老友怪罪,他也要抢一抢这个学生了。
而且卢望既然欣赏周安,又没有收周安为徒,可能是心有顾忌。
担心他革新派的身份,会影响周安前途。
但他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周安闻言愣住了,不过回过神来,他就心动了。
做官能力是一方面,关係背景某种程度上,比能力更重要。
海家是清规,在朝中影响力非常大。
拜海修远为师傅,好处不言而喻。
就在周安准备纳头就拜的时候,海思勉急了。
“不行!”
海思勉急道:“祖父,您收怀德为学生,那我该怎么称呼他?”
周安要是拜他祖父为师,岂不是成了他长辈了?
“罢了罢了,老夫倒是忘记这个了!”
海修远摆了摆手,说道:“怀德,你该回清河了吧?”
“嗯,半个月后动身!”
周安暗道可惜,海思勉也是,咱们各论各的就是了。
可现在海修远已经转移话题,他也不好直接跪下来拜师。
“嗯,你回去前,过来一趟。老卢给我带了礼,我岂能不回个礼!”海修远笑道。
“学生记下了!”周安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