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道前方,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圈。
人群中央躺著一个人,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著一身深蓝色的运动装,身材结实,一看就是有运动基础的,但此刻他仰面倒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面色潮红,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疯狂跳动。
周围已经有几个好心的参赛选手在尝试帮忙,有人掐他的人中,有人在扇风,有人把自己的水壶拧开往他脸上浇,手忙脚乱的,但显然都没什么用。
“心跳跳得好快,感觉他的心臟快要跳出来了!”一个蹲在旁边的男人惊呼,他刚才把手放在了倒地者的胸口上试图感受心跳,结果被那剧烈的搏动嚇了一跳。
“好热!”另一个人也缩回了手,表情惊恐,“他的左胸口好像在燃烧一样,甚至都有些烫手!”
此刻,阳光火辣辣地坠落,周围的人一个个身上冒著热气,脸色通红,焦急万分,空气中瀰漫著汗水和柏油路面被晒化后的刺鼻气味,气氛燥热到了极点。
倒在地上的男人双眼紧闭,牙关紧咬,胸口处的运动衣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能清晰地看到心臟的位置在一跳一跳的,幅度大得异常,像是胸腔里装了一个失控的发动机。
人群中有一个女孩始终跪在男人身边,双手交叠放在他的胸骨上,正在做心肺復甦,动作不算標准但很用力,一下一下地按压著,额头上全是汗,眼眶已经红了,她扎著一个简单的马尾,长相没有很惊艷,膝盖跪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已经磨破了皮,渗出了血,但她顾不上了。
“医大一院医疗队的,都先退开!”
苏业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周围的人循声看去,看到了白色运动服背后“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字样,还有苏业手里那个印著红十字的急救箱,纷纷自觉地往后退,让出了一片空间。
专业的人来了,大家都鬆了口气。
那个一直在做心肺復甦的女孩抬起头,焦急万分地看著苏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医生,我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他的心跳特別特別快,胸口烫得嚇人,我一直在按但是没有用,你快救救他啊!”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参赛选手,和倒地的男人素不相识,可她很怕看到一条生命就这样在她面前消逝。
苏业蹲下身,看了她一眼,声音温和而沉稳。
“交给我吧。”
就三个字,但那个女孩听到之后,紧绷的肩膀明显鬆了下来,像是终於找到了一根可以抓住的绳子。
她挪开了手,退到一旁。
苏蓓也蹲了下来,打开急救箱,取出听诊器和血压计,配合苏业开始检查。
苏业一手搭上了男人的颈动脉。
脉搏极快,粗略估计每分钟超过两百次,而且节律不齐,忽快忽慢,像是心臟在痉挛而不是在跳动。
体温异常高,与正常的发烧不同,热量由內而外辐射而出,苏业皱眉手指搭在他的皮肤上,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火炉旁拿出来的石头。
苏蓓把听诊器递过来,苏业接过,塞进耳朵,將听诊头按在男人的心前区。
“好强烈的心跳。”
心音极其紊乱,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片嘈杂的轰鸣,中间夹杂著不规则的额外心音。
不是室速,不是室颤,不是房颤……
苏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快速搜索著脑海中的医学知识库,试图找到一个匹配的诊断,但翻遍了所有的心內科知识,没有任何一种疾病能完美解释眼前的症状。
心率超过两百,但没有血流动力学崩溃的跡象,血压虽然偏低但还维持著,意识丧失但瞳孔对光反射正常,这说明大脑还有供血。
按照常规的心臟骤停来处理的话,应该立刻除颤,但这个心律不像是可除颤心律。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苏业的手按在男人的胸口上,准备做进一步的体格检查。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刻,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但极其清晰的信號。
男人的心臟在颤动。
不是心肌的颤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心臟核心处的震颤,频率极高,幅度极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心臟內部高速旋转。
那股灼热感的源头就在那里。
苏业的手指微微用力,將感知进一步深入。
“这是……”
在男人心臟的深处,有一团极其微小的、炽热的能量正在凝聚,它像是一颗刚刚点燃的火种,散发著灼人的热量,周围的心肌组织在这股热量的刺激下疯狂收缩,这才导致了那种异常的心律。
那团能量的质感,和苏业腰部的水系金丹雏形有著几分相似。
火胚。
心臟。
心属火!
苏业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难以抑制的惊喜从胸腔里炸开,他的手都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金丹雏形诞生的过程!
王明的水胚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成形了的,等苏业接触到的时候它已经是一颗完整的结晶了,他错过了整个孕育的过程。
但这一次不同。
这颗火胚还在形成中,还在凝聚中,他正在见证一颗金丹雏形从无到有的全过程!
在这种极限运动下,在那无数灵气丝线盘绕的天地之间,这个男人的心臟正在悄然发生异变,灵气在他的心臟內部匯聚、压缩、凝结,一颗火属性的金丹雏形正在诞生。
而这个过程对宿主来说是致命的。
『金丹雏形凝结之时,同样也伴有巨大的危机。』
火胚凝聚时释放的热量和能量波动直接衝击了心肌,导致了这种前所未有的心律失常,如果不加干预,心臟会在火胚完全成形之前就因为过度刺激而停跳,危及生命。
『金丹成型,九死一生!』
苏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得加以干预!
苏业抬起头,有条不紊地对苏蓓说:“准备肾上腺素,开放静脉通路,同时联繫最近的急救站,让他们把除颤仪送过来。”
苏蓓点头,动作迅速地开始准备。
而苏业的手始终按在男人的胸口上,表面上是在做持续的心臟评估。
实际上,他的精神力已经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他在看。
他在观看火胚诞生的每一个瞬间。
灵气是如何匯聚的,从哪个方向涌入心臟,在心肌內部走了什么样的路径,凝聚的速度是多少,释放的热量如何扩散,心肌组织对这种刺激的反应模式是什么……
知晓生理特性的苏业,在观看这些的时候,能够拥有无法想像的体验!
仿佛他的思维在隨著心臟的跳动而爆炸!
同时,苏业也在注入自己的水系力量。
犹如淡淡的水波。
涌入这人的身体。
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
苏业觉得这个中年人倒也是幸运的,进化,固然可贵,可对於普通人来说,其实这就是一场无妄之灾,最终的结果大概率就是极限运动下的猝死,心臟骤停,万幸他遇到了苏业,水系金丹雏形,那淡淡的水系力量注入后,明显可以感受到这个中年人痛苦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不过苏业也觉察到了什么,他的感知始终没有鬆懈,在他的感知下,心臟的每一次跳动,都会带动他体內的血液、还有一股看不见的能量的收缩与扩散,仿佛呼吸的节奏,这一刻,万般具象化的画面让苏业开悟。
“果然是呼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