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18文学 > 重生一九八四,渔猎江南 > 第七章 下湖

第七章 下湖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陈崢就醒了。
    他是被外头的鸟叫吵醒的。
    白洋湖边的村子,亮得早。
    夏天四五点钟,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芦苇盪里的野鸭子就开始嘎嘎地叫唤。
    陈崢躺在炕上,盯著头顶的房梁看了一会儿。
    房梁是松木的,年头久了,让烟燻得漆黑。
    上头掛著一串红辣椒,还有几辫子大蒜,干得透了,皮儿都皱了/
    风一吹就沙沙响。
    窗户纸透进来一点光,昏昏的,照见对面床上陈嶸和陈峰的影子。
    陈峰睡得四仰八叉的,被子蹬到脚底下去了。
    肚子上盖著个枕巾,嘴巴微微张著,呼嚕声匀实。
    陈嶸侧躺著,面朝墙,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只露出一个后脑勺,一动不动,跟个虾米似的。
    陈崢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把陈峰的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肚子。
    陈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这孩子睡觉不老实,跟烙饼似的,一晚上能翻七八个身。
    他穿好衣裳,推开堂屋的门。
    堂屋里,他爹陈老三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门槛上抽菸。
    烟是自己卷的旱菸,用报纸裁成条,裹上菸丝,两头一拧。
    菸丝是自家地里种的,晒乾了切碎,装在铁盒子里,味儿冲得很。
    一抽起来满屋子都是那股呛劲儿。
    “爹。”陈崢叫了一声。
    陈老三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他抽了一口烟,菸头照见他的手指,粗得像老树根。
    “今儿个带嶸子下湖?”
    “嗯。去浅水湾那边看看。”
    陈老三又抽了一口烟,把菸头掐灭在门槛上,站起身来说:
    “浅水湾的鱼,昨儿个被你们闹了一场,今儿个怕是没那么好拿。
    去东湾吧,那边水深,鱼多,也安静。”
    陈崢一愣。
    上辈子他爹没跟他说过这些。
    他去哪儿下网,打什么鱼,全凭自己瞎摸。
    碰著了是运气,碰不著是活该。
    他爹从来不指点他,也不过问,好像打鱼这事儿是天生就会的,用不著教。
    可这辈子似乎不一样了。
    陈崢心里热乎乎的,应了一声:“爹,晓得了。”
    陈老三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灶房帮忙。
    灶房里传来他娘做饭的声音,锅铲碰锅底的声响,混在一起,听著就踏实。
    张翠花探出头来,头髮用一根筷子別著,脸上还有灶火映出来的红光:
    “崢娃子,吃了再走。”
    “娘,我带两个饼子就行,早点下湖。”
    张翠花瞪了他一眼:“急什么?鱼又跑不了。吃了再走!
    你一大早空著肚子下湖,风一吹就倒了。”
    陈崢没再坚持。
    早饭是苞米麵粥,稠稠的,能立住筷子。
    贴饼子还是昨天的,在锅里熥了一回,外皮有点焦了,里头还是软的。
    咬一口满嘴都是玉米的甜香。
    咸菜丝拌了香油和醋,酸溜溜的,开胃。
    陈嶸和陈峰也起来了。
    陈峰揉著眼睛坐到桌边,头髮翘得跟鸡窝似的,嘴角还有口水印子。
    这小子迷迷瞪瞪的,还没醒透。
    陈嶸安安静静地坐下,拿筷子夹了块饼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嶸子,今儿个跟我下湖。”陈崢说。
    陈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那一眼很快,但眼里头有光。
    陈峰不干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哥!你昨儿个说不带我,行,我不去。
    可你带二哥不带我?这不公平!”
    “你太小了。”
    “我不小!我都十二了!建国哥十二岁的时候都自己下湖了!
    你问问村里人,谁不知道我陈峰是条好汉?”
    陈老三端著粥碗,瞥了陈峰一眼:
    “你建国哥十二岁的时候,差点淹死在湖里,喝了一肚子水,让人捞上来的。
    你也要学他?”
    陈峰瘪瘪嘴,不吭声了,拿筷子戳著碗底,戳得碗叮噹响。
    张翠花在旁边笑,给陈峰夹了块咸菜:“等你再大两岁,让你哥带你。
    现在先在家帮娘干活,行不?院子里那堆柴火还没劈呢。”
    陈峰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嘴里嘟囔著:
    “等我长大了,我要拿比你们谁都大的鱼。
    我要拿一百斤的!”
    陈崢笑了:“行,等你长大了,哥给你撑船。”
    吃完饭,陈崢和陈嶸收拾东西准备下湖。
    渔网是昨天就备好的,三层丝网,网眼不大不小,正好能掛住大鱼。
    网绳是麻绳,泡了猪血,晾乾了,结实得很,手指头粗,拽都拽不断。
    还有捞海,竹篾编的,口大底浅。
    陈老三从屋里出来,手里拎著一把渔叉。
    渔叉跟张建国那把不一样。
    张建国那把是三股的,叉尖磨得雪亮,跟新打的似的。
    陈老三这把是单股的,叉头有个倒鉤,扎进去就拔不出来。
    叉杆是白蜡杆子,用了好些年,被手汗浸得油亮油亮的,摸著滑溜溜的。
    “拿著。”陈老三把渔叉递给陈嶸。
    陈嶸接过来,双手捧著,有点不知所措。
    叉杆比他胳膊还粗,他捧著的样子,像捧著一根烧火棍。
    陈老三看著他,说:“下湖拿鱼,眼要尖,手要稳,心要定。
    鱼在水里,你在船上,你得比鱼稳。
    你慌了,鱼就贏了。记住了?”
    陈嶸点点头,把渔叉攥得紧紧的。
    陈老三又看向陈崢:“看住他。別让他往深水区去。”
    陈崢点头。
    两个人出了门,往湖边走去。
    清晨的芦塘村,像一幅画。
    村道两边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露水从叶子上滴下来,打在头顶上,凉丝丝的。
    谁家的公鸡在打鸣,一声接一声。
    远处的狗也跟著叫,此起彼伏。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汉已经蹲在那儿了,抽著烟,嘮著嗑。看著来来往往的
    “崢娃子,下湖啊?”
    一个老汉问。
    这大爷七十多了,牙都掉了一半,说话漏风。
    “嗯,下湖。”
    “昨儿个拿了大鱼,今儿个还想拿啊?”
    老汉笑著,露出一口黄牙,
    “心可不能太大,湖里的鱼,拿一条少一条。
    你昨儿个拿了四十斤的,今儿个能拿个五斤的就不错了。”
    陈崢笑了笑:“大爷,我就是去看看。”
    “嶸子也跟著去了?小心点,別掉湖里。掉进去了可没人捞你。”
    陈嶸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过老槐树,往湖边去。
    身后传来老汉们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被风吹散了。
    “陈老三这俩小子,行啊……”
    “崢娃子像他爹,有股子狠劲……”
    “嶸子话少了点,不过心里有数……”
    湖边,陈崢家的船拴在码头上。
    船是平底小渔船,三米来长,一米来宽。
    船身刷了桐油,年头久了,油色发暗。
    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头,灰不溜秋的。
    船头有个舱,能放渔网和鱼获。
    船尾有个座板,能坐一个人,座板上磨得光溜溜的。
    陈崢先上了船,把渔网和捞海放好。
    陈嶸跟著上了船,坐在船尾,手里攥著渔叉,腰板挺得跟个木桩子似的。
    “坐稳了。”陈崢抄起双桨,往水里一撑。
    小船轻快地划开水面,往湖心去。
    桨叶入水。
    哗啦,哗啦。
    清晨,湖面上罩著一层薄薄的雾气,像纱一样,飘飘渺渺的,看得见摸不著。
    雾气被风吹动,露出底下的碧水,清澈见底。
    还能看见水草在水底摇啊摇的,跟跳舞似的。
    远处的芦苇盪在雾气里若隱若现,像一幅水墨画,朦朦朧朧的。
    野鸭子在芦苇丛里叫。
    嘎嘎!
    偶尔有一只飞起来,贴著水面滑行,翅膀拍打水面,激起一串水花。
    陈嶸坐在船尾,看著这一切,眼睛跟点了灯似的。
    他很少下湖。
    他爹陈老三说他水性不好,不让他往深水区去。
    他就在岸边转转,摸摸螺螄,捞捞虾,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坐著船往湖心去。
    船一晃一晃的,他有点紧张,两只脚死命蹬著船底,生怕掉下去。
    片刻后,船到了东湾。
    这里水深一些,有三四丈。
    水底的暗沟更多,是藏大鱼的地方。
    陈老三说得对,昨儿个他们在浅水湾闹了一场,鱼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而东湾安静,鱼多,去的人不多。
    陈崢把船停在一片水草边上,开始下网。
    下网有下网的规矩。
    不能乱下,得看水流,风向,水草的长势。
    水流急的地方,网会被冲跑。
    水流慢的地方,鱼不爱去。
    风向不对,鱼闻著人的味儿就跑了。
    水草太密,网会缠住,太稀,鱼又没地方藏。
    这些都是陈崢从小到大,看著他爹下网,一遍一遍看会的。
    陈老三下网的时候,从来不说话,就是闷头干。
    可他的手上有数,知道网该往哪儿撒,该撒多深,该留多长。
    陈崢把网的一头拴在船尾,然后划著名船往前走,网就慢慢撒开了。
    三层丝网在水里展开,网眼在水里若隱若现。
    网撒好了,陈崢把船停在一边,等著。
    等鱼,得有耐心。
    不能急,不能躁。
    急了就把鱼嚇跑了,躁了就把网收早了。
    这跟钓鱼一个理儿,你得比鱼坐得住。
    陈嶸坐在船尾,安安静静地看著水面。
    他眼睛好使,看著水面波纹,水草摆动,还有偶尔跃出水面的小鱼,倒也不觉得闷。
    “哥,那边有鱼花。”
    陈崢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十几米外的水面上,有一小片涟漪,咕嘟咕嘟的。
    那是鱼在底下觅食,吐出的气泡。
    “好眼力。”陈崢说。
    陈嶸嘴角翘了翘,又恢復了安静。
    又过了一会儿,网绳突然跟弓弦似的,崩得紧紧的。
    陈崢眼睛一亮。
    有鱼撞网了。
    他抄起捞海,对陈嶸说:“稳住船,別动。千万別动。”
    陈嶸点点头,把渔叉放下,双手按住船舷。
    陈崢慢慢地往网那边靠,一边靠一边观察网绳的动静。
    网绳绷得很紧,一松一紧的,一松一紧的,说明鱼还在挣扎,还有劲儿。
    他顺著网绳看过去,能看见水底下有个黑影在翻腾。
    忽左忽右的,搅得水底的泥都翻上来了。
    是一条大鲤鱼,少说十来斤,尾巴在水底下一闪一闪的。
    鲤鱼不比青鱼,没那么大力气,但也得小心。
    鲤鱼性子急,撞了网就拼命挣扎,容易把网撕破。
    上回刘禿子就是碰著条大鲤鱼,没留神,网撕了个大口子。
    鱼跑了,气得他三天没吃好饭。
    陈崢把捞海伸进水里,慢慢靠近那条鱼。
    鱼被网缠住了,挣不脱,但还在甩尾巴,拍得水面啪啪响。
    捞海靠近的时候,它猛地一窜,差点把网撕开一个口子。
    “別急。”
    陈崢对自己说,稳住手腕。
    又稳住捞海,等鱼安静下来。
    鱼挣了一会儿,累了,歇了一口气。
    就这一口气的工夫,陈崢猛地一兜,把鱼头兜进捞海里。
    鱼在水里挣扎,水花四溅,打在脸上,咸腥咸腥的。
    他没鬆手,双手一用力,把鱼提出水面。
    “哥!拿到了!”
    陈嶸喊了一声,尖得跟吹哨似的。
    陈崢把鱼放进船头的舱里,鱼在舱里蹦躂,尾巴拍得船板直响。
    他拿个木板盖上,压了块石头,这才鬆了口气。
    “第一条。”陈崢笑了笑,擦了擦脸上的水。
    陈嶸看著舱里的鱼,嘴角翘得老高。
    接下来,又陆续有鱼撞网。
    合计下来,六条鯽鱼,四条鯿鱼,还有两条不小的白条。
    都不算大,但加起来也有几十斤了。
    鯽鱼在舱里扑腾,鯿鱼安安静静的,白条蹦得最高,一窜一窜的。
    陈崢刚收网的时候,远处传来划水的声音。
    哗啦,哗啦,很有节奏。
    他抬头一看,一条小渔船正往这边来。
    船上坐著个人,四十来岁,黑瘦黑瘦的,穿著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衫。
    头上戴著个斗笠,斗笠边儿都破了,耷拉著。
    “崢娃子!”那人喊了一声,声音很亮,在湖面上传得远。
    陈崢认出来了,是村里的王老六。
    王老六是个打鱼的好手,在白洋湖上打了二十多年鱼,经验老到。
    哪儿有鱼,什么鱼,他一清二楚。
    但他有个毛病,嘴碎,爱打听事儿。
    谁家打了多少鱼,卖了多少钱,他都要问个底掉,问完了还到处说。
    “六叔。”陈崢应了一声。
    王老六把船靠过来,往陈崢船头的舱里看了一眼,嘖嘖两声:
    “行啊崢娃子,一早上就弄了这么多?
    昨儿个拿了大鱼,今儿个又丰收,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开了光了?”
    陈崢笑了笑:“运气好,碰上了。”
    王老六摇摇头,把桨横在船上,从兜里摸出根烟,划火柴点上:
    “我听说昨儿个那鱼,是你拿的主意?
    行啊崢娃子,有出息了。你爹像你这么大那会儿,还没你这本事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戏里戏外(现场)_御宅屋 长日光阴(H) 【快穿】诱行(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