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与眾位大臣刚走,內侍首领阿南弯著身子,进了后阁。
“现已查明,家令寺丞张怀素贪瀆银钱,泄密等多项大罪,事涉....朝廷重臣”阿南说到此处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李二。
“说。”
“左驍卫大將军长孙顺德。”
李二不停地用手指敲击著桌案,半晌犹疑,忽的回头问道:“阿南,你觉得应如何处置?”
张阿南乃是李二的心腹內侍,自是知晓殿下的心意,局势方定,此时处罚身边的心腹大將,確实不妥,再加长孙顺德乃是太子妃的族叔,更加不好处置。
阿难低声答道:“殿下,此时新朝初立,不易大动干戈...”
李二点了点头,沉默半晌后道:“替我传话,告诉长孙顺德,有益国家者,我当与其共府库,何至以贪冒?”
“另给他赐绢十匹,你亲自去传旨。”
“诺”
沈策当然不知道这些,方才一番奏对,心中的重担瞬间卸去,心中说不出的畅快,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自己费尽心思,行险做出此番举动,至少自己是问心无愧的
至於张怀素,他还真没有放在眼中,自己无欲无求,他又能奈何。
先前看李二的一番动作,定是触动了心神,要不是有魏徵这个硬骨头顶在前面,自己当真不太敢行此事,毕竟谁都想听好话。
刚走出显德殿,抬头一看,此时都过了正午,忙活一早上,连口饭都没吃,正准备去寻个吃食,却听得一道声音从墙外传来。
“沈兄,別来无恙啊。”
此时的温无隱,褪去了官袍,戴著进奉冠,一身玄色劲服,腰间还掛著玉佩,瞧著就价值不菲。
一个没注意,温无隱胳膊就搭在他的肩头,嬉笑道:“沈兄,在下办事利索吧,那钱主事还没被拖进官廨,连和他婆娘何时圆房都吐了乾乾净净...
要不要听听?”
沈策白了一眼,他要是想听,去平康坊扒门子即可,那才听得真切,用得著你来给我说,味道怪怪的。
温无隱话虽然糙了些,可事儿办得地道,原本自己只是想找个不相干的御史,没想到找了个通天代。
方才见张內侍急匆匆地回去,八成是温无隱拿了证据就在此等候,是个可结交之人。
一斤上好的茶叶,一次愉快的平康坊包夜就许了出去
回到主簿厅,原本此时小吏们早就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可他一进来,可是一派忙碌的景象,归档的归档,抄书的抄书,更有甚者,烈日之下,蹲在地上不停地擦拭庭院中的青砖,都已经亮的能看清鬍鬚,还跪在地上擦个不停,原因无他,六曹主事没了两个,钱主事也不见影踪。
小吏们怕了,这位新来的上官委实太能折腾,生怕被这年轻的大人拿了活的,丟了养家餬口的差事。
沈策则任由他们表现,装作看不见,径直向前走去。
推开主簿厅大门,两位录书一左一右,规规矩矩地在审核奏疏。
见沈策进来,两人施了礼,便埋头苦干。
“万录事,本官將自己的活计推给你干,可有怨言?”
万纪纲手下不停,却能抬头答话:“无妨无妨,只是午间少睡半个时辰,不打紧。”
大人,可有要事?今晨耽误了许久,奏疏积压的多了些。”
意思再明显不过,老子在替你干活,没事別打扰我,万纪纲在心中腹誹,这上官,才上任三日就將一眾官吏送进大理寺,实在是个煞星,他下定决心,以后和他只谈公事,別的不谈,除非再来一个书卷。
“本官听温御史说,你家中六口人,挤在两间不大屋中,家中除了笔墨纸砚,就身无长物,为何不学那钱主事,偶尔透露一两个消息,生活可比现在轻鬆了许多。”
万纪纲见沈策问的认真,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揉了揉酸涩的手腕,將官袍理顺,起身正色道:“下官是读书人。”
“读书人自然有读书人的风骨,盗取钱粮一事,下官一家纵是饿死也不屑为之。”
沈策白了一眼:“你来给我讲讲昨日无凭无据,你言之凿凿说六曹贪墨是怎么个事儿。”
万纪纲眼神一怔,露出见鬼的表情,仿佛在说你都用计,还不允许我胡说,老夫清贫了一辈子,可不想死在一根破木棍上。
“沈大人,下官上有六旬老母,下有黄口孺子,一家老小就指望著这点微薄的俸禄,可不能死”
那你就胡说?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说完摆出一副“你来查我呀”的表情。
沈策见其身形有些佝僂,不忍道:“这两日辛劳,明日逢五,今日办完差事,提前下差,回家歇息一日。”
万录书眼神怪异,虽说休沐是让我等官员回家沐浴,可谁家洗澡能洗一天。这点微薄的俸禄,哪里有歇息余地
眼见气氛热烈,也绝了刚开始的畏惧心思,寻了把月牙凳,坐在沈策对面,笑说道:“大人似乎不像是农家子弟?”
沈策挠了挠头:“本官十五岁便跟著太子外出征战,很少回家。”
万纪纲点了点头:“那便是了,我家中大郎也如大人这般年岁,在长安做个抄写的小吏,休沐之日他若敢洗超过一刻钟,下官提著棍子就进去伺候。”
“休沐、寒食、冬至、重阳等日子,下官与大郎会在坊门外支个书写摊子,替乡邻们写些诉状、家书的活计,运气好些,还能接到抄书的差事,不少挣铜子儿。”
九品京官还要如此兼职?转头问向奋笔疾书的刘录事,也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一时间沈策也觉得自己成了何不食肉糜之辈。
万录事见沈策恍惚之际,大著胆子问道:“沈大人,今日所赠书卷,可否能让下官传授给旁人?也让下官家中多些谋生的手段。”
沈策不解:“既是给你,自然由你处置。”
还没等万录事答话。刘录事就凑了上来,諂笑道:“沈大人,那位温御史今日还有空閒吗,我家离皇城不远,能否也让他跑一趟,下官也想要一书卷。”
沈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