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也不是非要这么快將家人搬进城里来,可李二赐了宅子,你不搬,你是什么意思?
说是给假五日,千万不要早到,前任说不定要处理首尾或者其他事项,你去了让你做是不做?
在家中待够了五日,这才走马上任。
所谓录事、主事、六曹属吏在沈策眼中相当於詹事府的血液,每日勤勤恳恳,来来往往,虽然重要,但损失一些隨时也能补上。
他们的主要职责抄写文书,跑腿送件、整理卷宗、管理府內杂物等。
东宫目前作为大唐的要衝之地,自上到下有著一套精密的设计。
詹事府作为东宫的“內阁”,总揽政事。左右春坊似门下、中书二省管侍从、驳正、宣令启奏。
十率府作为东宫的金牌打手更是重中之重。
沈策抵达东宫之后,先是拜访了詹事宇文士及和少詹事魏徵后,就拿到了自己的官印,这才回到了詹事府官署。
二十一岁的七品主簿,背著手站在庭院里,看著前方的“三套班子,”虽不说话,可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压迫气息,让他们这等吏员战战兢兢。
眾人知晓眼前这人乃是府兵队正,玄武门之战立足了军功,连跳数级,一跃成为詹事府的主簿,耳目聪明者还听到了其他的血腥事,实在太过,不好宣之於口。
所谓铁打的官员,流水的书吏,上官如走马观花般换个不停,而他们岿然不动。每日完成自己的分內工作,他自是明白这个道理。
若是一上来用强,下层的官吏有无数种阴私方法坑你,事后你还察觉不出,反而觉得是自己能力不足,想通这点后,沈策便向眾人走去,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见有的头髮已经斑白,却仍是流內官,隨即打了个手势便让大家放鬆下来。
“本官行伍出身,性子急躁了些,此番头一次接手文官的差遣,若有不到之处,还得让各位细心讲解。”说罢,沈策向在场的九人拱了拱手。
眾人纷纷陪著笑脸,说道:“不敢不敢。”
“本官这人讲义气,护犊子,日后若是被僚属欺负,可以找本官,有功劳没有奖,可以找本官,甚至黑锅都可以找我背,只是有一点,”沈策昂著头將眾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话锋一转道:“活是你们干,本官只负责用印画押,出了岔子,上级降罪以前,老子绝对能收拾了你们,诸位同意否?”
站在上首万录事鬍鬚已经一大把,沈策话音刚落便上前施礼:“府內琐碎事务,原本就是我等,断不会让沈大人案牘劳形,诸位同僚我说的可对?”
身后的眾人纷纷拱手作揖,应诺之声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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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策看著大家的恭顺的样子摇了摇头,真要是自己三两句话就能制服住这些经年老吏,那才见了鬼了,主簿堂內手脚不乾净之人,得儘快办了,不然日后出了差错,还得算到自己头上。
“本官在军伍中就听说官无吏不行,吏无弊不活,笔锋一转,黑白自分,口舌一动,上下皆瞒。可有此事?”沈策说到此处,语气一顿,眼睛死死盯著万录事:“抽页、亡失、补写、偷盖如何做,还请教我。”
万录事此时瞳孔猛地一缩,连忙跪倒在地:“下官不敢。”
“那就是会,只是不敢而已。”
沈策將目光投向另一名钱主事:“偽作、压件、留案、迟报,你可会?”
不仅是钱主事,院中的各位吏员汗水如雨下,旁人一时难以分清是因为害怕还是炎热所致。
谁能料到一个府兵队正能知晓他们这一行的底细,他们本就是吏员,求官无望,平日里自是有些捞钱財想法,毕竟长安城居之不易。
沈策乾笑了两声,扶起已经嚇的跪下的万书令,安抚道:“尔等多数自晋阳起兵时便跟著太子殿下,算算日子有八九年,都是府里的老人,相信尔等没有。”
眾人皆称不敢当。
沈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严厉道:“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殿下已入主东宫,圣人下詔,令太子监国,总决庶政,日后府內没有家事,只有国事。”
沈策的声音大极了,不但穿过的高墙,就连身在百十步外詹事府的詹事宇文士、少詹事魏徵都听的清清楚楚。
宇文士及抿了抿案桌上的茶汤对魏徵道:“殿下调这廝杀汉来我詹事府,是何用意?”
魏徵思索一番对宇文士及说道:“可否听闻前隋胥吏赵绰舞弊一事?”
“非常时期,想以军法管之?”
“然也”
宇文士及將杯中茶汤一饮而尽,望著空空如也的桌案,怒道:“比渭河中王八大不了多少的官职,轮不著咱俩操心。
“苏府丞,让沈主簿废话少说,抓紧审核奏章递过来,难道让我与少詹事在此空等奏章不成?”
苏赡却也不急,作为沈策的直属上级,自然要照拂他的面子,取来瓷鍑,將宇文士及的茶碗斟满,推至其身前:“沈主簿今日第一天当值,多少给留些时间,咱们在这稍候片刻即可,这几日来公务不停,难得有空閒时间,下官还有些疑问,想要与二位长官商议。”
沈策自是不知詹事府的情况,站在主簿厅內望著眼前如小山高的奏章皱起了眉头。
“这些,还有这些,都是今晨要处理完的奏摺?”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好叫大人得知,眼前这些奏章,今晨都已由苏府丞启封完毕,分类后才送来的。”
“门下省审核后下发的符牒,要求即收即办,放在您桌案正中,东宫內部的上行文书时效不急,放在大人的左侧案桌上。”
“活我都干了,要你们做甚?”沈策怒气冲冲的打断,当官了还要干具体活计,这官岂不是白当了。”
万录事急忙道:“我等还需逐件唱报,大人需在封面亲笔书就下达时刻,作为日后稽核依据。
他生怕沈策不懂,讲的颇为仔细,核查抬头署名、程序印信、粘署压缝,娓娓道来。
“来人,將这桌案抬到二位书令面前,”沈策全然不顾二人的惊愕,翘著二郎腿,悠閒的说道。
“你等二人,一人唱件,一人標註,而后按常例共同勾检稽失。”
“大人,此时恐有不妥,按例也应当由你亲手標註。”刘录事急忙道。
“要说按例,我也当不上詹事府主簿,难道太子不知某这个廝杀汉什么水平?”
此话一出,堂內眾人面面相覷。
沈策不管许多,一边吃著劣质的茶汤,一边听著万录事唱件。
上行文无非是十率府兵器粮草之流,核对数目,拨付粮草,按例照办即可。
唯有中书省下达的行文,让二人呈上来给他一一讲解清楚,由他判断后,再让二人批文,自己署名即可。
至於行文格式勾检,大可不必担心,今日上值,他是带著刀来的,如今刀就插在自己的桌案上。
开始批文前已经说好,出了紕漏,无论是二人谁核对的,一人一刀。
上官会考虑他的功劳不会严惩,可上官不会考虑他二人的苦劳。
效果非常好,二人不仅核查自己的,为了避免挨刀,还强烈要求核查对方的,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五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