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诡异。
    在这里看不到任何的灯火，清冷月光照耀下的幢幢人影行动无声。
    守著地摊的修士沉默寡言。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著每个人的言行举止。
    让他们不敢轻易造次。
    大部分人遮盖了真容，谈价交易的时候要么竭力压低声音，要么用手势来代替，彼此之间很有默契。
    而如此独特的氛围，也只有在昱日的夜市里出现。
    张庆如同一滴水，悄然混入了一片墨之中。
    他特意赶了二十多里路跑到青桑集，正是为了赶今晚的夜市。
    因为夜市不同於平常的集市，可以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比如售卖禁品、贼赃！
    张庆混跡在人群中，很快锁定了目標。
    那是一名坐在角落边上的黑袍修士，身前摆著一张灰褐色的兽皮，上面乱七八糟地丟著十几块兽骨。
    但是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这些兽骨的排布其实是很有讲究的。
    构成了一个类似骷髏头的图腾徽记。
    张庆的心跳顿时加快了不少。
    他对於夜市的了解，基本上来自陈老修士的讲述。
    这位老修士给了前身不少的帮助和指点，其中包括一些在底层生存的常识和技巧。
    白的、黑的、灰的，都有涉及。
    但很多东西，前身从未亲身实践过。
    没有留给张庆半点经验。
    现在他只能依靠自己！
    注意到那黑袍修士摊位前暂时无人，张庆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內心的忐忑。
    他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在对方前面蹲了下来。
    就在这一剎那，张庆觉察到一道阴鷙森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冷冰冰的又带著一丝说不出的粘腻，仿佛毒蛇吐出的信子。
    张庆强忍住內心的不適，递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前辈，麻烦您估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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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审视张庆的阴冷目光，无声无息地收了回去。
    下一刻，一只枯瘦的手爪接过了储物袋，缩入袍袖之內。
    过了片刻，一个嘶哑的声音传入了张庆的耳朵里：“练三一，练二二，八成品相，可折五十七枚大钱。”
    张庆立刻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这代表同意交易的意思。
    如果五指併拢，那就是拒绝。
    啪！
    一只沉甸甸的兽皮口袋落在了他的掌心上。
    这並不是储物袋。
    但里面装著的全部都是大符钱！
    张庆迅速缩手，飞快地將这只钱袋塞入自己的储物袋里。
    “多谢前辈。”
    交易完成，他毫不犹豫地起身走人。
    不敢再有片刻停留。
    离开集市之后，张庆时不时地警惕观察身后。
    確定没有人跟踪，这才寻了个僻静的所在，脱下罩衣和面巾返回客栈。
    回到房间，关紧房门，张庆紧绷的心弦总算放鬆了下来。
    他取出那只兽皮口袋，將里面的大符钱清点了一遍。
    数量没错，真钱无误。
    张庆这才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他跑来青桑集，目的正是为了卖掉徐五三人的尸体！
    先前张庆斩杀了对方等人之后，起初是想毁尸灭跡的，但很快改变了念头。
    这个世界里的修士尸体可是能卖钱的！
    徐五正是干起了收尸人的勾当，並且盯上陈老修士，还逼迫张庆充当眼线。
    才导致双方之间的衝突爆发。
    既然这等腌臢货色想卖掉陈老修士的尸体，那现在张庆出售他们的尸体，就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这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而刚才那名黑袍人正是尸魔洞的修士。
    尸魔洞一派的修士，个个都是炼尸、驭尸的行家里手，其大半实力都在其祭炼的阴尸、铁尸、毒尸上面，因此对修士尸体有著极大的刚需。
    大部分时候，尸魔洞修士从收尸人手里购买尸体。
    但他们有时也会在昱日夜市里摆摊收尸。
    省去了中间商赚差价。
    张庆正是知道了这个隱秘，所以今晚才出现在夜市里。
    结果还真被他碰到了。
    刚才递给黑袍修士的储物袋，是前身留给张庆的那只破烂货。
    里面刚刚好能塞下三具尸体。
    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小石集当然也有夜市，但选择青桑集更加安全，毕竟徐五三人的尸体是见不得光的。
    事实上徐五三人失踪之后，在营集里没有掀起丝毫的波澜。
    像他们这样的角色，没有亲族家眷，也没有什么背景来歷，干著污糟骯脏的勾当，路死沟埋人间蒸发是常態。
    根本不会有人追究。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张庆感觉不放心，所以才有了这趟青桑集之行。
    另外，他也想在这里碰碰运气。
    看能不能找到墟物——哪怕仅仅只是小碎片。
    可遗憾的是，夜市的摊主不让人隨意拿摸售卖的物品，纵然某个摊位有墟物碎片的存在，张庆想要將其找出来也无异於大海捞针，所以只能作罢。
    但主要目的还是达到了。
    他將桌上的大符钱收了起来，然后美美地睡了一大觉。
    次日早上，张庆退房离开客栈。
    他没有立刻返回小石集，而是在青桑集里逛了一圈，最后又来到集市扫摊。
    难得来一次，没必要太早走人。
    而这青桑集比小石集的规模更大一些，也更加热闹。
    集市里售卖的物品要丰富不少。
    自然要好好寻摸。
    说不定有意外的收穫！
    等到张庆踏上回家路途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
    昨晚出售尸体所得的大符钱花了个七七八八，换来十张符籙、一瓶丹药和上百斤新鲜凶兽肉。
    另外还买了一些凡器、用具。
    算是狠狠剁了一次手。
    但这钱必须要花，尤其是符籙。
    新购的这些符籙里包括了几张爆炎符和锐金符，两者都属於强杀伤性符籙，能够极大地弥补张庆修为战力的不足，也是关键时刻翻盘反杀的重要物品。
    居安思危，张庆还买了两张中品辟邪符，以免步了前身的后尘。
    这些都是保命的。
    至于丹药和凶兽肉，则是拿来增强修为和体魄。
    总之剁手归剁手，他是半枚符钱都没有挥霍，全部用在了刀刃上。
    要是换成徐五之流的货色，一把捞到这么多大钱，恐怕第一时间跑去外城的青楼、姬阁逍遥快活了！
    回小石集的路上，张庆忽然想起了那朵小白莲。
    一丝销魂蚀骨的滋味涌上心头。
    但没等好好回味，张庆打了个冷颤，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赶紧打消脑海里的旖念，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墮落。
    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