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在湖水中急速游动，碧绿玉佩在水面下明灭不定，每一次骤亮，都在替他挡下一次无形的攻击。
    玉佩能量消耗得太快了。
    照这个速度，他顶多再撑一刻钟。
    心头一紧，林夜不再犹豫，运转《青云功》强行吸收湖中狂暴混乱的灵气，將《追风步》施展到极限，身形如箭的游向湖心方向。
    玉佩光罩在密集的轰击下剧烈震盪，光芒黯淡到近乎透明，隨时可能崩碎。
    “哗啦——！”
    林夜猛地衝破水面，身体砸在一块冰冷的黑色岩石上，震得他眼冒金星。
    手中的碧绿玉佩“咔嚓”一声，直接碎裂。
    他挣扎著爬起，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荒凉的小岛。岛上遍布著蜂窝状的黑色岩石，被一层灰色浓雾笼罩，能见度极低。脚下的岩石冰冷刺骨，周围寸草不生，平静得可怕。
    “湖心岛……”林夜迅速確认位置。
    他连忙检查自身状况。真气消耗过半，身体好几处传来疼痛，好在伤势不重。
    吞下几枚丹药，让气息稳定下来，林夜握紧青锋剑，一步步谨慎前行。
    按玉佩残留的感应，遗泽应该就在此地。
    他扫视四周，確认没有活物气息，才蹲下身观察四周痕跡。黑色岩石表面光滑，那些孔洞的边缘，却残留著细细的划痕。几处洼地里更有零星的骸骨与锈蚀的残片，甚至有些骸骨已与岩石同色，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清。
    “很多人都死在这里。”林夜心中一沉。
    他避开骸骨，按照玉佩感应减弱的方向，在浓雾中小心翼翼前进。
    雾气遮蔽了视线，让人分不清方向。林夜压低身形，將《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每一步都踏在实处，避免发出声响。
    一炷香后，前面雾气变得稀薄，一座建筑的轮廓隱隱浮现。
    那是一座由黑色玉石砌成的方形祭坛，高度约莫三丈，一角坍塌，露出粗糙的石基。祭坛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大多数都黯淡无光，只剩几处还残留著微弱的能量波动。
    祭坛中央，盘坐著一具完整的骸骨。
    与湖边那具玉白色骸骨不同，这具骸骨呈现水晶质感，在昏暗中流转著温润光泽。身上套著一件残破的月白道袍，双手垂放在上膝，左手处是一个巴掌大的布袋，右手插著一柄古剑。
    剑身上布满裂纹，隱隱散发著暗金色流光，仿佛与祭坛融为一体。
    林夜目光落在那柄古剑上时，丹田內的《青云诀》真气种子传来一丝微弱的渴望。
    应该就是这里了。
    林夜深吸一口气，压下悸动。確认祭坛四周无明显陷阱后，他缓步上前，对著骸骨恭敬躬身：
    “晚辈林夜，误入此地，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他伸出手，指尖即將触碰到剑柄。
    “嗡——！！”
    整座祭坛猛地一震！
    残存的符文齐齐亮起，一道残缺法阵瞬间成形，將祭坛、林夜全部笼罩其中。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取而代之的是星空。
    亿万星辰明灭不定，有的炽热如大日，有的坍缩成黑洞。星空中央，一道由星光凝聚而成的身影背对著他，负手而立。
    那气息与水晶骸骨同源，却强大了千万倍，仿佛主宰著这片星空。
    “后来者。”
    声音仿佛穿越时光，直接在林夜识海里响起。
    “吾之传承，需过三关。第一关，问心。”
    话音落下，周围的星空幻象再次剧变。
    林夜看到前世的自己倒在血泊中，视线模糊，生命一点点流逝，那是他刻在灵魂深处的死亡瞬间。
    画面一转，在青云宗杂役堂受到的欺压，王猛的狞笑，赵明轩的算计，高台上长老们的漠然。
    所有画面，最终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棋盘，而他只是一枚隨时可被抹去的棋子。
    “你，为何求道？”
    星空身影不带丝毫感情，话语直指本心。
    为何求道？
    为活下去？为不再任人欺凌？为去那武道之巔看看风景？
    种种念头翻涌。
    死亡的恐惧、螻蚁的愤怒、棋子的不甘、对力量的渴望……
    林夜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求道：
    不为长生，不求无敌，
    只为执掌自身命运，
    我命由我定——
    天若阻我，我便逆天，
    人若拦我，我便杀人！
    话音刚落，识海深处，淡金色字跡一闪而过，散发出清凉之意。那些动摇心神的幻象，如投入石子的水面，缓缓消散。
    星空身影骤然一顿，沉默片刻，才微微点头。
    “第二关，试剑。”
    星空与幻象消失，林夜回到祭坛。一道与林夜一模一样的身影缓缓走出，由星光构成，手持星光之剑。
    “击败『本我』，或者坚持一个时辰。”
    没有多余的话，“本我”动了。
    星光之剑一震，正是林夜熟悉的《风雷刺》！
    速度、角度、力量，与本人一模一样！
    林夜瞳孔一缩，青锋剑出鞘，同样一招风雷刺迎上！
    “鐺！”
    剑光碰撞，火花四射。
    林夜只觉一股不弱於自己的力量传来，震得手臂发麻。
    “本我”剑招再变，《清风十三剑》连绵不绝。
    林夜同样施展出清风十三剑反击。
    两人在狭窄的祭坛上，以几乎完全相同的剑法、身法廝杀，剑光纵横，金铁交击之声不绝於耳。
    十招、二十招、五十招……林夜心中越来越惊。
    这“本我”不仅復刻了他的修为、武技，甚至连战斗习惯、应变方式都復刻得分毫不差。
    他，竟在和一个完美的自己生死相搏。
    更可怕的是，那个自己没有情绪，不知疲惫，不会犯错，每一剑都发挥出最大威力。
    林夜渐渐落入下风，身上添了几道血痕，真气在急速消耗。
    不能这样拖下去。
    林夜咬牙坚持。
    他意识到，用已知的招式，绝对贏不了一个完美的复製体。
    必须用出“本我”不会的东西。
    他在抵挡中思绪狂涌——《青元功》的醇厚、《青云诀》的感悟、《金刚不坏体》的防御、《追风步》的速度、《惊雷剑法》的刚猛、《清风十三剑》的灵动……
    “风雷……惊雷……清风……”
    感悟在生死压力下疯狂碰撞、融合。
    “本我”一剑封喉，快若闪电。
    林夜瞳孔骤缩，身形暴退，追风步使到极致，险之又险地避开。
    “鐺！”
    剑身震颤，虎口崩裂。
    林夜眼底闪过一抹狠辣，復刻招式又如何？復刻修为又如何？我的意志，绝不可能被復刻！
    他猛地爆发丹田残存真气，不再防守，將刚猛、灵动、速度，强行揉成一剑！
    剑风之中隱隱夹杂著星辰破碎的锋锐。
    “本我”完美復刻。
    就在双剑相撞的剎那——
    林夜手腕猛拧！
    剑招中途剧变，青锋剑斜撩而上，引开星光之剑的同时，脚尖在祭坛玉石上一点，整个人贴地突进，並指如剑，点向“本我”心口！
    这一指，没有了章法，却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和狠劲。
    “本我”空洞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它能復刻已知的一切，却预判不到突破自我的那一步！
    “噗——”
    指劲穿透星光虚影。
    “本我”身躯一颤，周身星光大乱。
    林夜抓住破绽，青锋剑回扫，真气爆发而出。
    “破！”
    一剑横斩！
    “本我”化作漫天星屑，消散在星云之中。
    祭坛剧烈震动，笼罩四周的法阵缓缓褪去，林夜拄著剑半跪在地，大口喘息，身上伤口不断渗血，真气已然枯竭，可他的眼中，却燃烧著灼热的光芒。
    他贏了，战胜了那个完美的自己。
    虚空之中，那道淡漠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讚许：
    “第二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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