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兄，管事叫您去前厅。”一个杂役在门外低声道。
    “知道了。”林夜应了声，转身出门。
    前厅里，周扒皮正襟危坐。看见林夜进来，眼皮跳了跳，脸上勉强挤出几分微笑。
    “来了。”
    “管事有何事吩咐。”
    “上面传下话来，下个月的『百草宴』，要咱们药草库出五十朵『玉髓芝』，三十株『血参』，二十朵『七心莲』。”
    “百草宴虽是內门盛事，往年也不过象徵性地取用些凡级下品药材。”林夜缓缓道，“今年为何要这么多？”
    “这是上面的意思，我哪知道…”周扒皮额头渗出冷汗，“反正由你清点出来，三日后內门会派人来取。”
    林夜直直地看著他。
    周扒皮被看得发毛，声音软下来：“林夜，我知道你的本事。赵师兄那事算我不对。这次，你得帮我。办好了，我调你去內库，那边的活儿清閒，灵气充足……”
    “我可以试试。”林夜终於开口。
    “好好好！”周扒皮鬆了口气，“那就交给你了。”
    从厅里出来，陈锋在外面等他。
    “赵亮的手段？”陈锋低声道。
    “嗯。”林夜点头，“他这是要逼我犯错。药材数目不对，轻则杖责废修为，重则逐出宗门。”
    “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內库看看。”
    內库是药草库的核心，存放著最珍稀的药材，平时只有周扒皮和几个心腹能进。自从那夜之后，周扒皮也给了林夜进出的权限。
    林夜推开內库的门，四壁嵌著夜明珠，散发著柔和的冷光。一排排玉架排列整齐，上面摆放著各式玉盒、玉瓶，贴著標籤。
    “七心莲少了两朵……”林夜手指轻敲玉架。
    “入库记录有二十朵。现在却只有十八朵。”
    谁能在內库重重阵法监控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两朵七心莲？
    “除非从一开始入库时，就只有十八朵。但帐上却记了二十朵。”林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有人在入库环节就动了手脚。而且，是能做主的人。”
    能做主內库药材入库的，放眼整个外门，不超过五人。
    药草库主事，周扒皮就是其一。
    但周扒皮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必要。这种一查就掉脑袋的事，他不敢。
    “水比我想的要深。”林夜合上玉盒，转身离开內库。
    回到地面，陈锋还在等他。
    “怎么样？”
    “少了两朵七心莲。”林夜平静道，“有人在下棋，我们都是棋子。”
    “棋手是谁？”
    “不知道。”林夜看向远处云雾繚绕的內门山峰。
    三天转眼即逝。
    內门来人了。一位身穿白色长袍、腰佩紫玉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气质出尘，眼神里带著几分倨傲。
    他的身后还跟著两个內门弟子，赫然都是真气境。
    “內门执事殿，赵明轩。”青年淡淡开口，目光扫过躬身迎接的周扒皮和一眾杂役，在林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药材可备齐了？”
    “备齐了！”周扒皮连忙道，“林夜，快把药材拿上来！”
    林夜应声，捧著一个托盘上前。
    赵明轩隨手打开一个七心莲的玉盒，看了一眼，点头：“不错，品相完好。”
    他又打开第二个，第三个……
    当打开第十八个玉盒时，他眉头一皱。
    盒中是一朵七心莲，但花瓣色泽暗淡，灵气涣散。
    “这是次品？”赵明轩看向周扒皮。
    “不可能啊！”周扒皮脸色一白，“都是上品，我可是亲自检查过的！”
    赵明轩没理他，继续开盒。
    第十九个，次品。
    第二十个是空的。
    “嗯？”赵明轩脸色沉了下来，“周福，这是怎么回事？”
    “我……”周扒皮腿一软，跪倒在地，“赵执事明鑑！药材都是由林夜清点的，与我无关啊！”
    赵明轩看向林夜，眼神锐利：“你清点的药材？”
    “是。”林夜平静道。
    “少了的两朵七心莲，在哪？这两朵次品，又是怎么回事？”
    “回执事，入库记录显示，七心莲二十朵，皆为上品。內库实存十八朵，皆为上品。”林夜缓缓道，“托盘上这二十朵，十八朵上品，两朵次品，是弟子用『幻心草』和『七色花』仿製，足以以假乱真。至於少的两朵……”
    他顿了顿，看向赵明轩：“弟子不知。”
    “赵明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能仿製七心莲？”
    “略懂药理。”林夜道。
    赵明轩拿起一朵仿製的七心莲，仔细端详，“色泽、形態、气味，確实能以假乱真。但灵气稀薄，瞒不过行家。你仿製这个，是想矇混过关？”
    “弟子不敢。”林夜低头，“弟子只是好奇，为何入库二十朵，实存十八朵。所以仿製了两朵，想看看，会不会有人发现。”
    “结果呢？”
    “执事慧眼如炬，一眼看破。”林夜道。
    赵明轩看著林夜，忽然笑了。
    “周福，你先下去。”他挥挥手。
    周扒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下。
    “林夜，淬体八重，杂役出身，入宗半年，从淬体三重到八重，曾越级击败过淬体五重，会炼丹，懂药理，心思縝密。”赵明轩缓缓道出林夜的资料，“赵亮想整你，反而被你逼得立誓。”
    林夜心中微凛。
    他的底细，被对方查得一清二楚。
    “执事过奖。”他脸色平静。
    “我不是在夸你。”赵明轩淡淡道，“我是在评估，你有没有资格，入这局。”
    “入局？”
    “一场大戏。”赵明轩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云雾，“有的人懵懂无知，在棋盘中挣扎。有的人看破棋局，却无力反抗。而有的人……”
    “想成为执棋者。”
    “弟子愚钝，只想活著。”林夜道。
    “活著？”赵明轩笑了，“在这青云宗，想活著，就得站队。站对了，平步青云。站错了，尸骨无存。而你现在，就站在岔路口。”
    林夜咬了咬牙“请执事明示。”
    “七心莲的事，是內门一位长老的手笔。”赵明轩直言不讳，“他需要两朵七心莲炼丹，又不想让人知道。所以，在入库时做了手脚。这件事，本来天衣无缝。等百草宴过后，帐目一平，神不知鬼不觉。”
    “但弟子仿製了假花，让这件事有了破绽。”林夜接口。
    “对。”赵明轩点头，“你坏了那位长老的事。按规矩，你该死。”
    “但我觉得，你是个可用之才。”赵明轩话锋一转，“那位长老，可是我的对头。你坏了他的事，就是帮了我。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替我做事。”赵明轩盯著林夜，“我可以保你在外门无恙，甚至可以给你资源，让你快速成长。但你要为我所用，在需要的时候，为我办事。”
    “弟子需要做什么？”他问。
    “暂时不需要。”赵明轩道，“你太弱了，淬体八重，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那七心莲的事……”
    “我会处理。”赵明轩摆手，“就说药材保存不当，灵气逸散，降为次品。这件事，到此为止。”
    “是。”
    “这个，拿著。”赵明轩拋过来一个小袋子。
    林夜接过一看，里面是十枚聚气丹，还有一本册子。
    “聚气丹，可助你修炼。心得和剑法，是见面礼。”赵明轩道，“三个月，突破真气境。做不到，你就没什么价值。”
    赵明轩看了他一眼，“还有，离陈锋远点。他的背后有人，水比你想像的深。一旦牵扯进去，死无全尸。”
    林夜心中一震。
    “去吧。”
    林夜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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