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回到那栋叁层楼的房屋时,恩瑞克刚好正在前厅劳作,见到郑彩儿扛着意识模糊的龙走进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大惊失色:“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就……他喝醉了。”郑彩儿有些抱歉地说道:“我不知道阿龙的酒量那么……,他只喝了一杯就醉了……”
“什么?”恩瑞克眼睛瞪得老大:“你说他喝醉了?”请问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是我不好,快把他抬进去吧……”她已经喘气如牛了。
于是,两人把龙一起抬进了房屋中央的大厅,把他放到一张木床上。在场的龙骑队士兵都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没人敢出声。
“阿龙,你感觉如何?”郑彩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体温是有点高,但也还算正常,就是心跳得飞快,喝酒过量或过快确实会导致心跳加速的现象。
“恩瑞克,需不需要给他醒酒药?”她有些急切地问,一想到是她怂恿他喝下了那杯酒就有些懊悔。
恩瑞克背过身去,忍住笑。“不用,喝醉了睡一觉就好了。”
“哦,也对。”她呆呆地看着一动也不动的男人,也不知道可以做点什么,只好脱下自己的斗篷盖到他身上。她知道龙会得到妥善的照顾,但还是忍不住想为他做点什么。
“那你好好睡一觉,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看着他红嫩的嘴唇,又想起了刚刚那一刻的滚烫滋味,心脏又猛地狠狠一跳,甚至还有点子窃喜……喂喂喂,想什么呢?!思想可不能那么龌龊啊!她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接着有些不舍地退开。
“恩瑞克,麻烦你看着阿龙了。”在拐进走廊之前,她还是回头交代了一句,她知道很多余,但就是没忍住。
“放心吧。”恩瑞克调皮地对她眨眼:“明天一定还你一个健康帅气的阿龙!”
郑彩儿闻言也不好意思“呵呵”直笑,随后便转身回到自己位于另一边的房间了。
恩瑞克伸长脖子,确定娇俏的少女真的已经离开后,便放声大笑——
“我都不知道我们龙将军竟然能喝醉,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龙将军竟然开始搞这种把戏!”恩瑞克对着还在装醉的男人叉腰道:“果然,陷入情网的人都会闹这种笑话!”
躺在床上的男人这才睁开眼睛。此刻的他脸色潮红是因为他确实感到不好意思了,他自己也没想到……可,哎……谁让有别的男人对她做出过分亲密的举动呢?他虽然没有经验,但他很清楚,他这是吃味了,心里酸酸的……
为何,他就不能像那个人一样,大方地将她拥在怀里呢?
又,想起了刚刚的那一吻,那仿佛触电般的刺激感觉,滚烫而热烈,太神奇了,他情不自禁咬住了嘴唇,似在回味。还有她挡在他面前硬气回绝其她女人的场景,心中又涌出一股甜蜜,这种前所未有的,整颗心都在深深悸动的感觉,实在过于美妙了……
恩瑞克看着他眼神迷离,嘴角含笑,也不再揶揄他,只是轻叹一声。
“龙,你知道吗?此刻的你,才像是个人。”
龙一怔,坐起身来,疑惑地看着他。恩瑞克从五岁之时便跟在他身边,他所学的疗愈知识、各色魔法和结界法术全都是他教他的,他们的关系非常紧密,亦师亦友,两人都非常地看重对方。
“你何出此言?”
“你还不懂吗?”恩瑞克笑着说道:“你此刻的笑容,真的很幸福啊。”是他这十五年来,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龙呆呆地思考着,幸福?原来……这就叫作幸福?
“正因为如此,我想提醒你。”恩瑞克突然话锋一转:“你应该还没告诉彩虹公主,关于那叁个预言的事吧?”
果然,龙嘴角的笑意凝住。
“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她,但因为有这叁个预言在,难免会让人有预谋之感,你应该尽早跟她说清楚。”恩瑞克又叹了口气,道:“还有一件事,关于你执意到极东之地寻找的答案,你接下来要怎么做,也还是要跟她说清楚的……那天你不在的时候,她都问我了。”
龙的手抓紧盖在身上的暗红色斗篷,上面还留有余香:“我跟彩虹说了,等回到幽兰谷,就把话说清楚。”
恩瑞克点点头,又问道:“那你想好了吗?你……是否要回去?”
回去。回去?
回到他原本的地方,他原本的世界,本来就是他的夙愿。
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对这个地方也从来没有归属感。
虽然,在他原本的地方,原本的世界,他本来、从来也是孤独一人。
独自修行,独自修炼,独自炼化丹药,独自悠游于世间,等待那个圆满的时机。结果,就在最后一次,偏偏是最关键的那一次,他竟然失败了——飞升失败。
蛇五百年成蟒,蟒五百年成蚺,蚺五百年成蛟,而蛟要想化龙,除了需修行千年,还得度过“天、地、人”叁劫。
“天劫”也称“雷劫”,蛟必须得登天,去承受天雷焚身之苦,承受得住即可化龙翱翔天际,承受不住便灰飞烟灭,千年道行毁于一旦;“地劫”是“走蛟之劫”,蛟要想化龙必须进入大海,于是蛟便在道行圆满之际,从大江大河顺流而下,冲进大海,这个过程便是走蛟……
东海方丈洲的九源丈人就是这样点化他的,他修炼了一千五百年,由蛇化蛟,后又苦修一千年,终于走蛟成功,也承受住了天雷,更登上了龙门……然而还是失败了,还不止,他更是因此落入了这个异样的时空,别样的世界。
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漏了,他后来才想起,他没经历过“人劫”……
岭东城的夜里,气候凉爽,空气湿润。
回到自己房间的郑彩儿给阿斯丘和伊戈尔拉来了两张藤椅,让他们坐下,然后又交代厨房弄点吃食来,除了黑麦面包和甜豆子,今天晚上还有“乳粥”,就是把燕麦压碎、煮软,然后加入牛奶、鸡蛋和肉汤一起烹调的一种羹类食物,可以就着黑麦面包吃,仆妇又给他们准备了一碗的扁桃和绿色葡萄干,就着乳粥吃,别有一番风味。
郑彩儿刚刚已经吃了一大盘的“烤绿矛”,喝了一小碗的乳粥也就饱了。她接着又交代仆妇收拾出两间住宿,仆妇应声后便退下了。
伊戈尔虽然两天没吃东西了,但吃着手里的食物形同嚼蜡,有些心不在焉。
阿斯丘吃饱后,便开门见山,娓娓道来——
“当时我们分开后,我把雷洛乔和孩子们送到幽兰谷,就直接往您的方向赶了过去。伊戈尔说他看见了您使出的魔法阵,但赶到的时候您已经不在,他没有魔法,根本不知道定位蘑菇的方向,就在原地等我,等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郑彩儿坐在床边,仔细听着。
“我们一路跟随,往东的方向前进,但走到森林里面的时候被幻术困住了,是个有实力的,隔断了定位蘑菇的气息,我用了‘土遁术’最终破解,但这也花了我两天的时间……”
“那应该是安妮设下的法术。”她给他们解释道:“我和奥逊的傀儡打了一架晕倒,是一位叫安妮的女巫救了我,把我带到她的地方疗伤。她的幻术倒不一定是为了阻止你们进来,可能就是她的常规防御手段而已。”
阿斯丘点点头,接着说道:“后来我们经过石窟,在那里我看到了……您和奥逊大战之后的痕迹,他的尸体……”
郑彩儿点点头,然后她突然像是如梦初醒般弹跳起来,把阿斯丘和伊戈尔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