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花林间,几道身影缓缓显露出来。
除了狐王,其余几人都挑眉看向穆箴言,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揶揄。
若是换作旁人,他们怕是早已开口调侃。
也就是穆箴言,几人才勉强按捺住了心底的好奇。
林忱虽料到不止师尊一人前来,却没想到天帝、妖皇与魔皇竟也一同来了。
瞧几人那眼神,他也猜到了七八分。
好在他早练就了八方不动的本事,面上笑意分毫未减,笑著依次见礼,又道:
“你们这是...?”
妖皇一看这几人又是钓鱼又是烧烤的那股玩闹劲儿,哪还能不明白,他们还真是误打误撞闯进来的。
再看林忱拿在手上的鱼,两面金黄,滋滋冒油,撒著香料,那香味飘了八百里,想闻不到都难。
只可惜,这是给那位叫箴言的,没他们的份。
妖皇又看了眼穆箴言,方道:“此地乃是本皇的私园,布有结界。本皇来此,並非怪罪尔等擅闯,只是好奇,你们是如何进来的?”
林忱身旁那群大狐狸早在看到来的除了自家王和穆箴言,竟然还有天帝几位至尊时,一个个猛地站起身来。
听闻妖皇这话,眾人竟十分默契地齐齐后退几步,把时川一个人晾在了前排,还暗戳戳地用手势指著他。
时川心头顿觉不妙,耷拉著脑袋左右一扫,竟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他当即气极,猛地抬头朝后望去。
只见应川等人一个个望天看地、瞧花瞅草,偏偏就是不看他。
除了依旧站在前方的林忱,竟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陪他!
可恶,当真是可恶至极!
这群同族真是太不仗义了!
时川不像林忱那样从小在穆箴言身边长大,对妖皇等人的气势做不到视若无睹。
他老老实实把头低下去,挨个问了好,才答:
“回妖皇陛下,晚辈先前不知此地乃是陛下私林,若是知道,晚辈绝不敢擅闯,更不会带著这么多人一同进来。”
“至於结界,晚辈確实感应到了,但它並未阻拦我,所以......晚辈便以为,此地是默许进入的。”
他说著,用眼角余光扫过身后那群没义气的狐狸,“不只是晚辈一人,晚辈的兄姐们,也都不曾受到结界影响。”
时川暗自为自己的机智点讚,心里狠狠哼了一声:都给我一起下水!
妖皇百思不得其解。
这结界是他亲手布下的,三界之中,除了同阶的上神,旁人別说察觉,连看都看不见,更別说安然踏入此地。
於是他看向天帝几人:“要不,几位陪本皇一试这结界?”
“未尝不可。”
几人身影转瞬消失,连带著林忱也一併不见了。
只留下时川一行人面面相覷。
月殊抬手拍了下时川的肩膀:“你小子,还想把我们一起拖下水?这地方本就是你带我们来的,由你出面解释,再合理不过。”
古川:“看来我先前的预感没错。此地既是妖皇的私林,想必就是传闻中栽种血璃果的地方。”
他话音猛地一顿,看向时川:“你之前摘来吃的,该不会就是妖皇的血璃果吧?”
时川还抱著一丝侥倖:“你说的血璃果,一定不长这样吧?”
说著便催动灵力,凝出一枚果实的虚影。
那果子形如鸽卵,通体鲜红透亮,像用鲜血凝成的琉璃一般,光泽流转,妖冶夺目。
几人虽都不曾亲眼见过血璃果,可如此明显的特徵,一看便知。
“你小子!”月殊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还好刚才没听你的跟你去摘果子。”
这血璃果,乃是三界顶级仙果之一。
它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再三千年方能成熟,前后近万年才得一茬。
每一枚都蕴含著精纯的血脉之力,对妖族而言,更是淬炼道体、提纯血脉的无上至宝。
而妖皇这片私林,也是三界之中唯一能生长血璃果的地方。
妖皇自身早已无需提纯血脉,据说这果子味道绝佳,他栽种下来,纯粹是留著自己享用的。
若是心情好,也会赏给下面的人。
应川仔细回想了方才妖皇的態度,沉吟道:
“我看妖皇多半不打算追究,要不我们也跟上去看看?难道你们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们能轻易越过他布下的结界,直接进到这里?”
“当然要去!”吟霜急声开口,“我才不管什么结界,关键是他们把小忱忱也带走了!”
大白愜意地翘著腿,面前悬浮著一本蓝色封皮的话本,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慢悠悠道:
“你们去吧,本喵就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那神態,仿佛早已篤定他们必定还会回来。
“也行。”问月点了点头,朝仰躺的大白投去一眼,“你们別乱走,这里毕竟是妖皇的地盘。”
“安啦安啦!本喵就在附近转悠,哪儿也不去。”
可方才还拍著胸脯让人放心的大白,等眾人一离开,立刻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小的们!咱们走!”
小白仰著脑袋问道:“去哪呀,老大~”
“当然是去瞧瞧那片果林啦~”
啾!”小黄狐疑地看著它,“小主人和小主人的父亲好像不让我们乱跑誒。”
小灰和小黑也跟著连连点头,十分赞同小黄的话。
“本喵就去看一眼,又不摘他的果子。要是小忱忱问起来,咱们就说玩著玩著不小心走到这儿的。”
贪玩的小黄瞬间被说动:“好主意!”
“嗷!”大黑也低嚎两声,眨著眼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与此同时,一线峡谷的险要之地。
妖皇一行人出现在血璃林外的结界前。
林忱见自己忽然出现在穆箴言身旁,有些意外,却又算不上意外。
想来,师尊是知道自己也好奇,便將自己带了过来。
妖皇负手走在前方,目光扫过结界壁垒上流转的灵光,眉头微蹙:
“本皇这结界莫说寻常妖族,便是仙尊靠近,也会被瞬间弹开。你们狐族却能毫无阻碍地进来,实在蹊蹺。”
他对魔皇道,“这第一位,便有劳魔皇了。”
魔皇挑了挑眉:“有好事的时候怎不见妖皇想著本皇,这种麻烦事倒是第一个想起我。”
“魔皇皮糙肉厚,区区结界,还伤不到你。”
“可也得看是何人所布。”
妖皇身为上神,结界自然非同小可。他先前那般说,不过是自谦罢了,莫说寻常仙尊,便是仙帝境亲自前来,也未必能討到好处。
魔皇虽与他同阶,硬闯自然闯得进去,可会不会因此吃上几分苦头,就难说了。
林忱已是第二次来到此处,或许是因妖皇在场,结界的气息被彻底引动,方才毫无察觉的威压与森严,此刻尽数显露了出来。
若是方才他们闯入时,结界便如此显化,恐怕一行人早已横七竖八倒在附近了。
林忱正想再仔细打量,腰间忽然覆上一只手。
指骨分明,凉意透过法衣轻轻传来。
他低低轻嗯一声,抬眼望向身侧的穆箴言,目光里带著几分疑惑。
不等他开口询问,只觉身形一轻,已被对方带著远退。
转眼之间,妖皇与魔皇在视线里便缩成了两个小点。
天帝见状也立刻反应过来,跟著闪身撤离。
狐王看著穆箴言离去的方向,气得牙痒痒。
他还在这儿呢,这人就敢明目张胆带走他家小狐孙,真当他没脾气不成?
心里归心里不爽,脚下却也十分识趣地跟著挪移开去。
原地只剩下妖皇和魔皇。
魔皇活动了一下手指,走到结界前。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缓缓將手按向结界。
剎那,天地倏地一静。
正匆匆赶来的时川等人立刻察觉到异样,本能地顿住脚步。
下一刻,外界猛然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鸣声如同从天穹砸落,几人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上方结界被震得一圈圈气浪不断扩散。
他们身处结界內倒是安然无恙,可透过结界向外看去,气浪所过之处,天边流霞、漫天彩云,尽数在瞬息间化为齏粉。
魔皇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臂,抬眼看向妖皇:“你这结界...倒是比本皇想得还要厉害些。”
妖皇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本皇这结界並无问题。”
他额间龙角流光一闪,直视著魔皇:“要不,魔皇再试上一试?”
魔皇嘖了一声,“你也不怕本皇把你的结界连同里面的血璃林一併毁了。”
“那也得魔皇有这本事才行。”
魔皇不再与他斗嘴,掌心凝聚起一团浓稠的魔气。
魔气一现,周遭空气瞬间变得压抑沉重。
结界似是感应到这股力量,灵光大盛,由淡金转为炽白,一道道界纹从壁面浮现,交织成繁复难言的阵纹。
魔皇再次將手按在结界之上。
两股无上力量轰然相撞。
轰——!
整片岳五境,连云端之上的星空观道台都在剧烈震颤。
魔皇与妖皇同时被震得后退一步。
就在那灭世般的余威即將席捲整个岳五境之际,穆箴言轻轻一点虚空,所有狂暴余威瞬间消散於无形。
魔皇整条手臂此刻如同全麻了一般,直到魔气缠绕而上,才缓缓恢復知觉。
“如此,妖皇可满意了?”
妖皇淡淡点头,视线隨即一转。
天帝接收到他那双暗红眸子的示意,唇角微勾:“妖皇莫不是还要朕也替你试一回这结界?”
妖皇目光又一转,还看向了狐王。
“本皇既说让诸位一同试试这结界,自然是一个都少不了。”
狐王回到结界前,主动道:“如此,那我便做这第二人吧。”
看著已然恢復平静的结界,狐王心里还是有些犯怵的。方才魔皇引动的威势,若非穆箴言出手化解,整个岳五境早已被夷为平地,可见结界之威。
天帝见状淡声道:“狐王主动请缨,朕便稍后再试。”
林忱视线在这几位至尊身上来迴转,总觉得,要不是年纪摆在这里,这几位其实也挺幼稚的。
不过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他们关係是真不错。
就像炎日他们一样,聚在自己跟前时,全然没了正形,怎么舒服怎么来。
狐王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上结界。
他的指尖触及灵光的瞬间,结界亮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亮了一下。
狐王愣了一瞬。
他的手竟直接穿了过去,整条手臂都没入流转的光幕之中,毫髮无伤。
他收回手,掌心縈绕的灵光慢慢散去。
“这......”狐王回头看了一眼妖皇,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妖皇眉头紧锁,几乎拧成一团:“莫非本皇这结界,不拦九尾狐?”
“未必。”魔皇在一旁开口,“闯进去的人里,除了问月,还有小狐君的那群灵宠,它们可不是狐狸。”
妖皇一想也对,顿时更加困惑,看向天帝:“要不天帝你也试试?”
话音刚落,便见穆箴言將林忱护在了身后。
妖皇瞬间瞭然,改口道:“罢了,看玄止这架势,你应当也进不去。”
天帝也瞧见了穆箴言的动作,神色微微一僵:“玄止这是何意?朕乃三界之主,区区一个结界,连狐王都能入得,你莫非以为它会阻拦朕?”
“天帝若是不信,大可一试,也不差这点时间,本皇等著看。”妖皇往旁边让了让,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天帝一噎,半晌才道:“...算了,朕便依了妖皇这回。”
妖皇嘴角微勾,没再挤兑,对穆箴言道:“看来玄止知晓其中缘由。”
穆箴言没否认,却也没明说:“与此地的伴生兽有关。”
“伴生兽?”几人顿时一脸茫然,尤其是妖皇。
他將这片天然灵境划为自己的私林已有无数万年,从未听过什么伴生兽,林中倒是有不少小妖,但能改变他所布结界的性质,显然不是这些小妖能做到的。
穆箴言望向远方,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等会你便见到了。”
林忱太了解自家师尊了,听他这般语气,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妙。
靠谱的问月还在大白它们身边,应该......应该搞不出什么动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