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走廊，此时已陷入一片恐慌。
    惊恐的人潮如同溃堤的洪水，正从旋转楼梯的方向疯狂涌上来。
    尖叫、哭嚎、推搡、摔倒......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一种铁锈般的腥臭瀰漫在空气中。
    楼下，腐蚀渊狼的咆哮和撕咬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滚开！別挡路！”
    “妈妈......妈妈！”
    “救命！！！”
    林毅一身黑色鎧甲，手持长棍，在人流中如同逆流的孤舟。
    他奋力格挡开衝撞的身体，焦急的目光穿透混乱，锁定走廊深处卫生间的標识。
    “啊！！！”
    楼下传来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叫，紧接著是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和怪物兴奋的低吼。
    人群的恐慌瞬间爆炸！
    “上来了！怪物要上来了！！”
    “跑啊，快躲起来！！！”
    人潮更加慌乱，绝大部分人都如同无头苍蝇，尖叫著乱窜，或者试图去撞其他紧闭的包间门。
    “不想死的听我说！”
    看著混乱拥挤的走廊，林毅一边奋力前冲，一边大吼：
    “去我后面的福秀厅！里面没人，门开著，快去！躲进去堵好门！”
    林毅迅速指了一个方向。
    那是他刚才路过时注意到的一个空閒宴会厅，门开著，此刻是最近的避难所。
    混乱中听到有人指路，绝大部分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他指的方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开始奋力向福秀厅挤去。
    “挤不进福秀厅的，找最近的空包间，锁门！堵死！”
    林毅继续边冲边喊，声音因为焦急而嘶哑，“或者往三楼跑，別堵在走廊！给后面的人让条活路！”
    就在这时，一个抱著婴儿、浑身血污的年轻母亲，被人群推搡著摔倒在林毅脚边，怀里的婴儿发出微弱的啼哭，她眼神空洞，似乎已经绝望。
    “起来！”
    林毅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林毅盯著她满是泪水和血污的脸，也没空多说，只是简单的一句：“想想你的孩子，去福秀厅，快！”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那母亲的绝望，她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隨后抱紧孩子，跌跌撞撞地匯入涌向福秀厅的人流。
    林毅也顾不上多看，他继续逆流而上，先奋力推开一个歇斯底里、试图抓住他鎧甲不放的中年男人，然后毫不客气地用长棍格开另一个挡在正前方、只顾自己尖叫乱撞的女人，强行清开道路。
    终於，他衝到了卫生间门口，旋即便发现女卫生间的门已经被关上。
    他试著拧了一下门把手，没拧动，锁著的。
    “小萌！你在里面吗？”
    林毅焦急地拍了拍女卫生间的木门。
    “哥哥？！哥！是你吗？！”
    门內立刻传来周萌萌带著哭腔的、压抑著恐惧的回应，声音里充满了绝处逢生的惊喜。
    “是我！小萌！开门，快！”
    林毅心头一松，至少人没事，还在里面。
    咔嚓。
    门锁被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张苍白、满是泪痕的小脸，正是周萌萌。
    她看到门外穿著鎧甲、手持长棍的哥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了林毅怀里。
    林毅先將小萌护到身后，接著抵住门，目光锐利的扫向门內。
    他看到狭小卫生间內侧的角落里，瑟缩著三个人，两个穿著服务员制服的年轻女孩，还有一个穿著职业套装、沾著血污，拿著手机不停颤抖的女白领。
    她们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惊恐万状，紧紧靠在一起，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这几个？”
    林毅询问的眼神看向周萌萌。
    “哥......她们......”
    周萌萌抽泣著解释，“刚才我在洗手，外面突然好吵，然后听到尖叫......这两位服务员姐姐和这位姐姐就跑了进来。”
    周萌萌指了指那个女白领，“她们说楼下有......有吃人的怪物衝进来了！就拉著我一起躲进来了......”
    女白领看了一眼林毅，旋即便把头又低了下去，手指疯狂地在手机屏幕上戳著。
    “打不通......还是打不通！”
    她的声音尖利而绝望，屏幕的光映著她毫无血色的脸，更添几分诡异。
    “报警电话一直占线，紧急呼叫也不行，怎么会这样！”
    报警......
    林毅心中嘆息了一声。
    报警电话现在肯定都已经被打爆了，並且很快连手机讯號都会丟失。
    因为渊兽降临是全球性的灾难，越是重要的设施和场所，附近出现高等级渊兽巢穴的概率就越大。
    而隨著发电厂、通讯基站等基础设施陆续失能，用不了多久，绝大部分地区电力、网络、通讯都会被切断。
    至於军队，这会儿就更指望不上，他们此刻基本都已经陷入了苦战。
    然而，只是凡俗之躯的他们压根不是高等级渊兽的对手，最终绝大部分都被打散了建制而被迫分散撤离。
    市区內部唯一还能发挥作用的是警察、军队等力量，但由於人数太少，加上弹药等储备有限，面对第一波汹涌的渊兽，无异於杯水车薪。
    所以，求救別指望了，这种时候只能靠自救。
    但他没法明说这些。
    隨著楼梯口方向的嘶吼和惨叫越来越清晰，林毅只能急切地催促道：
    “小萌，跟我走，舅舅舅妈在宴会厅急死了！这里不安全！”
    他目光扫过里面三人，语气带著极为严肃。
    “这里不能待，这门太薄，下面还有格柵，都不密封！跟我走，去宴会厅，我们正在用桌椅堵门，比这里安全得多！快！”
    看在她们把小萌也拉进卫生间躲起来的份上，林毅特意提醒了一句。
    他太清楚渊兽是个什么鬼东西了，微型渊兽巢穴可不只会產出腐蚀渊狼这一种渊兽，留在卫生间里，依靠这薄薄的木门，连个堵门的东西都没有，只能是死路一条。
    “可......可是外面......”
    一个服务员女孩惊恐地看著走廊深处传来的恐怖声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跟著或等死，隨你们！”
    林毅的声音陡然一沉，他不再多说，一手拉住小萌的手腕將她拽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紧握长棍，转身便走。
    周萌萌这会已经止住了抽泣，她紧紧抓住哥哥的鎧甲边缘，听话的跟著。
    两个服务员女孩看著林毅虽然年轻却异常坚定的背影，以及他身上那套看起来就很不凡的鎧甲和沉甸甸的长棍，又听到他说宴会厅在组织防御，求生的本能终於压倒了恐惧。
    她们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互相搀扶著，跌跌撞撞地跟在林毅后面。
    “电话还是不通......完了，我们完了......”
    女白领见人都走了，也不敢独自留下，她失魂落魄的跟著跑出来，手里死死抓著手机，嘴里不停喃喃自语，显然处於崩溃边缘。
    “要跟著就別出声！把手机收起来！”
    林毅低吼一声，將小萌护在里侧靠墙的位置，自己则手持长棍，走在了队伍的外侧。
    “另外，万一遇见了怪兽，你们记得躲远些，千万別添乱。”
    他目光如炬地盯著前方走廊通往楼梯口的拐角，同时，还不忘叮嘱了一句。
    鎧甲摩擦的声音在此刻已经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刺耳，但他也顾不这些。
    如今时间就是生命，“偶遇”腐蚀渊狼倒是其次，机会多的是，此刻最重要的是把小萌先送回去。
    毕竟现在还是凡俗之躯，他自保虽然不成问题，但要兼顾保护好小萌，还是谨慎些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