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应到恶魔,也是一样。
像是格兰瑟·安道尔那个恶魔医生,孕育出的只是不具名的劣魔,他靠著两把柯尔特就能解决。
埃德蒙·格雷夫斯却是能在短时间內媲美中位恶魔的下位恶魔,只凭著“瞥视”就能让他无法动弹,而有了“心灵澄澈”,或许那就不再是只能仰望的对手。
想到这里,欧文深吸一口气,压下思绪,继续问:
“副作用呢?我是说,这个『心灵澄澈』。”
里弗斯眼中的讚赏更浓了。
“你想的没错,確实有一定副作用,不过因人而异。
“如果灵性和意志足够强,药效结束后只会感到一些疲惫,休息片刻就能恢復;但如果反过来,灵性、意志不够,就会陷入精神透支状態,往往还会伴隨剧烈头痛、注意力涣散,严重的话可能暂时失去意识。
“你现在的灵性指数,刚好能够承受最低剂量,不过毕竟是第一次服用,可能会有些不適,做好心理准备。”
说著,里弗斯將水晶管递给欧文: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原本我打算给你做的测试和以往一样,但你现在的灵性指数超出了我的预料,所以这一次,你要直接面对我,当然,是在魔药的帮助下。”
欧文接过魔药,没有立刻拧开。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里弗斯,点了点头。
里弗斯同样点点头,转身走向实验台一侧,靠近那台嵌著刻度盘和拨杆的黑色金属箱子,拨弄了几下,扯出数根细长的铜质探针。
隨后,他逐一拨动那些拨杆,仪器內部传出齿轮咬合的轻响,刻度盘上的指针开始微微颤动,铜质探针的末端亮起淡金色的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这些仪器会记录下整个测试过程中你的灵性波动、心率变化、反应延迟,数据会留档,作为你这次测试的记录,当然,现在也包括你第一次正式服用魔药的基准记录。”
里弗斯头也不回地解释过后,做完最后一个调试,转过身,但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在开始之前,有件事你需要知道:我的契约对象是一只下位恶魔,至於它具体的能力——待会儿你自己看。”
说完,他迈步走向场地中央那片空地。
里弗斯是契约者这件事,欧文之前就知道,只是没料到这位学者的契约对象会是下位恶魔。
不过他並没有惊讶或是警惕,“天使源於天堂,恶魔来自地狱”只是教廷用来稳定大眾的说辞,真正的超凡者都清楚,力量本身永远没有什么正义与邪恶的区別,区別只在人类到底怎么使用。
他只是好奇里弗斯的经歷。
理论而言,每一个天使与恶魔都源自人类最极致的欲望。
恶魔是怨恨、贪婪、绝望、疯狂,在灵界层面凝聚成的“分娩物”,每一个恶魔的诞生,都对应著某个人类內心深处最极致的扭曲。
天使同样如此,它们是人心最深处那些极致而纯粹的美好时刻,是无私的爱,是赴死的勇气,是绝望中依然坚守的信仰,是某个母亲为孩子祈祷时那一瞬间的虔诚,是某个士兵为掩护战友转身面对敌人时那一刻的决绝。当这些美好纯粹到一定程度,同样会在灵界层面產生“迴响”,凝聚成形。
所以说,里弗斯先生,曾经面对过什么呢……?
思索著,欧文跟著里弗斯,来到了地下室中央。
两人踏入空地的那一刻,四周地板上嵌著的那圈银色符文环骤然亮起。
光芒沿著符文蔓延,从地面升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直径约四十米的圆形光幕,將整片空地笼罩其中。
光幕並非实体,但隱约能感觉到一股柔和的阻力,像水面的张力,將这片空间与外界隔绝开来。
里弗斯走到场地一端,转过身,面向欧文。
他依旧是那副文质彬彬的学者模样,深灰色粗花呢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但当他站定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实验室里那位温和的医学博士,而是一个经歷过真正战斗的契约者。
“规则很简单。”
他的声音在符文光环內显得格外清晰:“持续时间直到魔药失效,在这段时间里,你可以用任何手段攻击我,附魔武器、炼金道具、枪械、格斗术,什么都行,不用考虑会不会伤到我。”
“没问题吧?”
“没问题。”
沉声回答一句,欧文握了握手里的水晶管,深吸一口气,拧开银质封口,將淡蓝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一股清凉从喉咙深处蔓延开来,沿著咽部,穿过颅底,渗入大脑深处。
世界变得清晰。
他看向里弗斯。
对方眉间有细微的紧张,皱眉肌轻微收缩,额肌却没有配合。
不是担忧,是期待。右脚微微朝向他,重心略微前倾,准备隨时启动。
而余光里,符文光环的淡金色光芒不再是均匀的,每一道刻痕的深浅、每一个转折的角度、每一处光芒流动的速度,都变成了可辨认的差异。
所有信息涌入大脑,不需要推理,不需要思考,就像它们本来就在那里,他只是睁开眼睛看见了。
然后,他感到自己“慢慢”地放下手中的空瓶,又“慢慢”地將之砸向里弗斯。
不,不止那个空瓶。
还有一个,一个他借著喝下魔药的举动、悄悄从恶魔手札的储物空间里取出来的水晶瓶。
瓶子澄澈透明,里面装满了银白色的细密粉尘,那是他猎杀那个恶魔医生、格兰瑟·安道尔时用过的圣光银尘。
两只瓶子同时脱手而出。
空瓶划过一道高弧线,朝里弗斯的面门飞去——那是佯攻。
银尘瓶则走了一条低平的直线,直奔里弗斯脚下。
与此同时,他的双手从大衣內侧抽出。
柯尔特雷霆在右,和平缔造者在左。
两把左轮的枪身上,符文同时亮起银光。
这一切,从服药到双枪在手,不过一个呼吸。
面对眼前两个瓶子的“袭击”,里弗斯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意外,没有恼怒,只有讚赏。
他看出来了,欧文没有浪费哪怕零点一秒。
这位让他欣赏不已的后辈服药的瞬间,攻击就已经开始了。
这才是一个猎魔人该有的素养,无论面对什么对手,无论身处什么环境,活下来,才是第一位的。
手段高不高尚,那是活下来之后才有资格討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