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看向埃德蒙,目光里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迅捷而清晰地沉声道:
“但是很巧,埃德蒙·格雷夫斯,我们的凶手先生,自己准备好了证据。
“我来这里之前跟雷斯垂德总探长、夏洛蒂小姐说过,你已经完成了心理上的蜕变,或许已经在筹备下一次作案。
“只是我確实没想到,你的动作会这么快。
“就在这几日,或许是昨天,或许是今天,你又动手了。
“格林街后面那条巷子,第三个路口右转,一栋三层公寓,地下室。
“男孩。十岁左右。贵族出身。塞西尔家的。大概率是伯爵。”
说到这里,他看向眼中浮现出一点茫然的雷斯垂德,加重了语气:
“我是在说,他,埃德蒙·格雷夫斯,绑架了一个小贵族。
“总探长,你现在派人过去,应该还能赶上。
“不然人家嚇出个三长两短,我们这里除了夏洛蒂小姐,所有人捆在一起,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而那位小少爷,就是这起案件的铁证。”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连呼吸都忘了的那种死寂。
又是雷斯垂德最先反应过来。
他没有吩咐门口的警员,那两个警员已经衝过来按住了埃德蒙,现在正抬头看著他。
他转向格雷,带著充满威势而不容置疑的声音,雷鸣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
“格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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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浑身一震,还没反应过来,雷斯垂德已经抬手一指被摁在桌上的埃德蒙,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你和你的人控制住他!我现在去救人!”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衝出门外:
“特殊犯罪科以外所有人!全体集合!备马!备车!最快的!通知周边区域所有巡逻队,紧急支援!”
门外,脚步声骤然迸发,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有人奔跑,有人喊话,有人吹响警哨,尖锐的哨声在走廊里来回激盪。
金属碰撞的叮噹声、蒸汽装甲的嗤嗤声、命令的吼声、应答的短促喊声、车夫的长鞭破空声、马蹄的急促踢踏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突然煮沸的水。
有条不紊的混乱。
训练有素的沸腾。
格雷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终於反应过来。
他猛地探手向腰间,抽出一个银色的金属口哨,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用尽全身力气吹了下去。
眨眼之后,门外响起沉闷而急促的脚步声,特殊犯罪科的警员一下子衝过来十多个,为首的正是那六个一直守在仓库外的。
格雷朝埃德蒙一扬下巴,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急切,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懊恼:
“把他给我銬起来!快!”
几名穿著蒸汽鎧甲的警员立刻衝上去,其中一个从腰间取下手銬,咔噠一声扣在埃德蒙手腕上,剩下的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埃德蒙没有动。
他就那么被摁著,像一具失去生气的木偶。
格雷瞪著埃德蒙,他看不到对方的脸,但那种“气息”,他太熟悉了。
二十多年刑侦生涯,他见过太多犯人被捕时的样子,挣扎的、喊冤的、痛哭的、沉默的……但到最后,都会变成这样。
认命。
所以这个人……还真的就是凶手?
意料之外地惊愕著,他意识到一件事。
雷斯垂德,那个没有契约、没有超凡力量、被他看不起的“普通人”总探长,从听到欧文的话到衝出这扇门,用了多久?
一秒?两秒?反正不会超过五秒。
而他自己愣在那里了多久?
他一直觉得自己比雷斯垂德强。
他是超凡者,是特殊犯罪科的负责人,处理过那么多恶魔事件,面对过那么多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雷斯垂德算什么?一个普通人,靠熬资歷熬上来的总探长,凭什么指挥他?
但现在,他忽然不確定了。
不是战斗,十个雷斯垂德捆在一起,也不是他格雷·哈蒙德的对手。
而是办案,雷斯垂德听到“有人被绑架”,第一反应是衝出去救人;他听到同样的话,第一反应是愣住,然后才想起来该做什么。
格雷的脸色微微沉了沉。
但他很快把那股情绪压下去,目光重新落在埃德蒙身上。
门外,雷斯垂德那边的人声、车声、马蹄声,正在远去。
他的嘴角动了动。
確实,雷斯垂德反应是快,要是真有什么被绑架的贵族小男孩,那確实是那个总探长的功劳,总探长大人之后多半会获得也不知道是不是塞西尔家族的感谢。
但是,凶手现在在这里。
是他格雷的人控制住的,而不是雷斯垂德。
既然如此,首功……就该是他格雷·哈蒙德的。
那么,该怎么跟助理总监、总监,乃至首相大人还有陛下匯报呢?
格雷的眼睛越发亮得惊人起来。
突然,一阵动静打乱了他所有的小算盘。
他不满地瞪视过去,然后恼怒起来。
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数名超凡者警员控制之下,埃德蒙·格雷夫斯,动了。
他艰难地扭过头,把脸从木桌上抬起来,转向欧文的方向。
按著他的警员下意识加力,想把他摁回去。
但他不管不顾,脖子梗著,眼睛死死盯著欧文。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被按住的憋闷,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不是苏格兰场的,那里的人我都调查过,那些人穿什么制服,戴什么徽章,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腔调……你不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是……侦探?”
欧文一直盯著埃德蒙,闻言,他摇了摇头:
“我不是侦探,只是个大学生而已。”
埃德蒙愣住了。
那张清瘦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扭曲的怨毒。
“呵呵,大学生……”
他喃喃重复,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大学生好啊,受人尊敬,是上等人……什么大学的?”
欧文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伦德国王学院,文学院,逻辑与精神哲学系。”
是夏洛蒂。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微妙的骄傲,仿佛她才是那个被介绍的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替欧文回答,更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种语气。
但想了想,她感觉或许是因为见识了欧文那神乎其神的能力后,此刻看到埃德蒙的惊讶,她有一种“我知道的比你多”的舒服感觉,忍不住就想要抢答一下。
然后,她还补充了一句:
“而且还是皇家学会会员、弗朗西斯·高尔顿先生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