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札的事绝不能提,但依旧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尤其是有了【命运低语】之后,自己以后的表现只会越来越惊人,得趁现在铺垫一个能一直用下去的说辞。
思索著,欧文正要开口,雷斯垂德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咳咳——”
雷斯垂德轻轻咳嗽一声,先转向欧文,语气里带著点无奈的笑意:
“来的路上,我和夏洛蒂小姐聊了聊我们初次相遇的经歷。可能时间过去太久,我有些细节记不清了,讲得不对,让她有些误会。”
说完,他转向夏洛蒂,耐心而诚恳道:
“夏洛蒂小姐,非常抱歉,我想我需要解释一下。
“首先,欧文不是『一下子』把犯人揪出来。他是根据现场痕跡和行为模式,推测出凶手的心理结构,也就是他可能是怎样一个人,有著怎样的成长经歷、生活习惯、心理动机、所处环境。这是他的专业。
“其次,他也不是『不到现场就把一切想清楚』。当年那案子,他是瞒著我还有苏格兰场,自己偷偷跑了好几个现场,確定了很多信息之后才写的信。”
说到这里,雷斯垂德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份调侃:
“幸好他当时跑得快,没被我抓到,不然『破坏现场』的罪名就能把他关起来,那样一来,我们第一次见面可就不会那么愉快了。”
夏洛蒂听著,脸上浮现出恍然的神情。
原来如此,看来……她想多了。
也是,心理学既然是科学,那就不是那种神神叨叨的东西,它需要分析,需要勘察,需要推测,不可能凭空变出答案。
但同时,另一些情绪也浮了上来。
失落。还有一丝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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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是因为,那种“几分钟內揭开真相”的幻想破灭了。
焦急是因为,如果是需要分析、需要勘察、需要像科学那样一步步验证,那……到底要多久?她印象里的那些科学,可是动不动就要好几天、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的。
她忍不住想问:那这个案子,什么时候才能破?她什么时候才能给表妹、给表妹的父母、给家族一个交代?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欧文说话了。
“总探长说的没错,但……並不完全。”
雷斯垂德和夏洛蒂都是一愣,看了过来。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欧文平静道:“这几年我在犯罪心理方面下了很多功夫,现在……確实可以更快地做出判断。”
雷斯垂德怔了一下,隨即眼中浮现出惊喜。
三年来,这小子从没让他失望过,哪一次不是他说“试试”,结果就成了?哪一次不是他说“可能”,结果就准了?
那么现在他说“可以更快”,那就是……真的可以更快!
於是,他开口时,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兴奋:
“真的吗,欧文?!那实在是太好了!”
夏洛蒂看著这一幕,心里那簇刚刚熄灭的期待之火,又悄然燃了起来。
她说不清自己是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那股压在心头的好奇,想知道心理学这东西到底能有多神?
也许是因为对表妹的那份责任,她太想给家族一个交代了。
也许只是因为这个年轻人说这话时的语气,太平静,太篤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相信他。
总之,她盯著欧文,等著他继续说下去。
欧文继续道:
“而我更习惯把事情做成再说,所以我才想要直接出发去贝斯纳尔格林。而且,我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从我初步的判断来看,这个凶手正在加快作案频率。
“我们在这里多停留一分钟,他可能就在筹备下一案,甚至……已经动手了。
“至於我的判断以及相应的分析,我想,我们可以路上再说。”
……
十几分钟后,苏格兰场的马车上。
欧文拿著卷宗坐在一侧,他身旁坐著雷斯垂德,夏洛蒂坐在对面。
雷斯垂德一言不发,眉头微微皱著。
欧文那句“甚至已经动手了”,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对这个年轻人没有任何怀疑,欧文说可能,那就是很可能;欧文说紧急,那就一定是十万火急。
所以一踏出贝克街13號的门廊,他就吩咐车夫去传话给附近执勤的警员,传令將他所有能动用的部下,加上这次参与办案的特殊犯罪科,全部赶到贝斯纳尔格林待命。
现在该做的都做了,只剩等。
等欧文开口。
夏洛蒂同样在等这个。
而將卷宗翻开后,欧文看向两人,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开口:
“四起案件,连环杀人,剖胸取心,手段残忍。而前三起的现场都有饮品,分別是牛奶、蜂蜜、红酒,我想两位应该都注意到了这些。我们一个一个来。
“第一起案件里,死者是女僕,饮品是牛奶。而我想问的是:
“牛奶象徵什么?或者说,提到牛奶,两位能联想到什么?”
说著,他翻开第一起案件的照片,推到车厢中央的胡桃木小桌板上。
看著照片,雷斯垂德没有出声,露出深思的表情,这正是他弄不懂而想要请教欧文的地方。
夏洛蒂则是不自觉顺著欧文的话,想了想:
“……营养?牛奶……我记得很多学者说过,很有营养……”
“没错。或者放在这件案子里,牛奶象徵著……『纯洁』。”
欧文补充之后,接著问:
“一个凶手,杀人后吃心臟,需要用『象徵纯洁』的牛奶来『调味』,这说明什么?”
这次两人都没有立刻回答。
雷斯垂德皱起眉,盯著那张照片。
夏洛蒂则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適从心底升起。
调味。
这个词用在厨房里,用在餐桌上,用在任何与食物有关的地方,都很正常。
但此刻,它从一个杀人凶手对死者尸体的处理方式中冒出来,就显得格外……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欧文那边並没有等他们回应,他继续道:
“说明第一次杀人时,凶手还没有接受『自己是个食人魔』这个事实。他对『吃人』这件事有强烈的抗拒心理,所以需要用一种『纯洁』的东西,来中和內心的罪恶感。”
中和。
这个词一下子加剧了夏洛蒂心中的不適感。
她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著困惑和一丝难以言说的彆扭:
“欧文先生,请、请等一下。您刚才说『调味』……这不是厨师做饭才会用到的词吗?您把它用在一个杀人凶手的身上,是不是太……”
她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