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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返回边境镇

    林子里的动静彻底歇了下去。
    风从湖边吹来,带著一点水气,把血腥味慢慢衝散。
    齐格站在那几具哥布林的尸体之间,抬眼看向洞口。
    腥臊和腐臭还在往外漫。
    洞里没有半点光,入口后的黑暗像是凝在那里,火都照不进去。
    他心念微动,从冒险之书中取出一支火把。
    火石一擦。
    几点火星落上去,乾燥的火绒立刻烧了起来。
    橙黄的火光跳了两下,总算把洞口附近照亮了些。
    齐格举著火把,低身走了进去。
    洞不深,路也不复杂。
    说是巢穴,其实更像是在山体里硬挖出来的一条窄道,粗陋得几乎没有半点修整过的痕跡。
    两侧洞壁凹凸不平,到处都是石块刮擦留下的印子,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
    脚下更脏。
    碎骨,烂草,发霉的兽皮,混著已经踩烂的粪便和污泥,一层层糊在地上。
    火把一照,连潮湿的空气都像发著浊。
    齐格一路往里走,眉头慢慢拢起。
    走了大约二十米后,通道到了头。
    火光晃进尽头那间低矮石室,把里面照出一片昏黄。
    石室不大,四周乱得厉害。
    角落里堆著发黑的乾草和沾血的兽皮,墙边扔著几件锈得不像样的人类工具,还有几只缺口崩裂的陶罐。
    但这里没有他原本以为会看见的东西。
    没有幼崽。
    也没有別的哥布林。
    石室最里面,只有一只母羊。
    它被粗糙的绳索死死绑在角落里,四肢分別拴在几根钉进土里的木桩上,身子被迫歪倒著,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齐格停下脚步,火把也跟著顿了顿。
    那只羊还活著。
    胸口起伏得很急,嘴里不断发出细弱又发颤的喘声。
    可真正让人挪不开眼的,不是它的叫声,而是它的肚子。
    肿得太厉害了。
    薄薄一层皮绷得发亮,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顶撞、蠕动,把整个腹部搅得一阵阵抽紧,像是隨时都会从里面破出来。
    火光落在那片鼓胀的皮肉上,连影子都跟著起伏。
    齐格没有出声。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了。
    在这群哥布林眼里,这只母羊早就不是什么牲畜。
    它只是被绑在这里,用来替它们继续產出后代的活肉。
    齐格站在那里,看了那只母羊片刻。
    它已经没得救了。
    对它而言,继续活著,只会把那点残余的痛苦再拖长一点。
    齐格抬手,从冒险之书中取出短剑。
    火光贴著剑锋滑过,映出一道冷白的光。
    下一秒,短剑刺进了母羊颈侧。
    下刀很准。
    血一下子涌了出来,顺著羊毛和绳索往下淌。
    那只母羊只轻轻抽动了两下,绷紧的身体便慢慢鬆了下去,喉咙里再没有发出声音。
    石室里安静了些。
    可那鼓胀的腹部还在动。
    皮肉底下,蠕动和顶撞仍旧没有停,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急著从里面撕出来。
    齐格没有收剑。
    他盯著那片仍在起伏的腹部,呼吸压得很稳。
    隨后俯下身,握紧剑柄,朝著那团还在抽搐的血肉刺了进去。
    剑锋没入皮肉。
    他没有停,一下接一下,把里面还可能活著的东西彻底搅碎。
    直到那片鼓胀的腹部彻底瘪塌下去,再没有半点动静,他才拔出短剑。
    血顺著剑锋往下滴。
    空气里的腥味和腐臭一下子更重了,闷得人胸口发堵。
    齐格皱了皱眉,举著火把在石室里又看了一圈。
    角落里的乾草发黑髮烂,兽皮上沾著乾涸的污血和成片的霉斑。
    他用靴尖踢开那堆杂物,底下只有更多粪便、碎骨,还有啃得乱七八糟的残渣。
    墙边扔著几件人类用过的工具。
    可铁锈早就把它们咬穿了,拿起来也派不上任何用场。
    这里没有別的东西了。
    除了污秽,还是污秽。
    齐格收回目光,不再多看,转身走出了石室。
    穿过那条狭窄骯脏的通道,重新踏出洞口时,林间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连胸口都跟著鬆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左耳。
    湖边八只。
    洞口四只。
    一共十二只。
    够了。
    ……
    等齐格回到边境镇时,天已经往下沉了。
    晚霞铺在天边,把云层烧成一片暗红。
    城门口换过了一轮守卫,两个披著灰斗篷的士兵正靠在墙边说话,神情都有些懒散。
    听见脚步声,他们抬头看了一眼。
    目光先落在齐格腰间的剑上,又扫过他身上还没擦净的血跡。
    其中一人站直了些,照例检查了两眼,便摆摆手,放他进了城。
    冒险者公会里还亮著灯。
    昏黄的烛光从狭长的高窗里漏出来,把夜色挡在门外一层。
    只是和白天不同,这个时候的大厅已经安静了许多。
    零零散散几个冒险者坐在角落里,有的低声说话,有的捧著麦酒,一口一口慢慢喝著,谁也没闹出太大动静。
    莉婭正趴在柜檯后打盹。
    双臂交叠著,下巴压在手背上,眼皮半垂,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啊……有什么需要帮——”
    话刚出口,她便认出了来人。
    “是齐格先生啊。”
    她揉了揉眼角,勉强提起一点精神,正想照例问一句今天在城外还是否顺利,柜檯上却先一步落下了几样东西。
    莉婭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左耳。
    暗绿色,乾瘪,边缘还带著没褪尽的血色。
    一只一只,整齐摆在柜檯上。
    血腥味混著哥布林特有的恶臭,一下子漫了过来。
    她的睡意顿时散了。
    目光落在那些左耳上,先是停了一下,隨后才缓缓数过去。
    一只。
    两只。
    三只。
    ……
    十二只。
    数到最后,她才慢慢抬起头,重新看向柜檯对面的青年。
    从早上登记,到现在,连一天都还没有过去。
    而在边境镇,任何一个做久了接待的人都知道,一个落单的新手若是在野外撞上五只以上的哥布林,往往就已经凶多吉少。
    至於十二只——那几乎已经够得上一个小型巢穴的数目了。
    白天看著他离开时,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异样,此刻终於有了形状。
    不是错觉。
    这个人,確实和普通的白瓷新人不一样。
    “这些……都是您今天带回来的?”
    莉婭开口时,声音已经清醒了许多,只是仍比平常轻了一点。
    齐格站在柜檯前,神色很平静。
    皮甲上还沾著没擦净的暗红污跡,腰间那柄十字护手钢剑安安静静垂著,身上没有半点夸耀,也没有刻意压出来的锋芒。
    “有问题吗?”
    他的语气仍旧温和,听不出波澜。
    “没有。”
    莉婭吸了口气,把心神重新收回来,伸手戴上手套,將那几只左耳拿起来,一只只检查。
    耳朵都很新鲜。
    切口利落,腐败的痕跡一点都没有,也看不出任何偽造或重复提交的问题。
    越往下看,她心里那份沉下去的分量就越清楚。
    这不是碰巧。
    也不是侥倖。
    这种乾净到近乎冷静的处理方式,不会属於一个只靠运气活下来的新人。
    检查完最后一只,她才把左耳放下,抬头说道:
    “確认无误。十二只哥布林左耳。”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按公会现在的悬赏,一共是两枚金幣,外加四枚银幣。”
    说完,她转身打开柜檯下的钱箱,把钱一枚枚取出来,推到齐格面前。
    两枚金幣,四枚银幣。
    在烛火底下,金属边缘泛著冷亮的光。
    齐格伸手把钱收了起来。
    金幣和银幣落进掌心时,带著一点凉意,也带著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的分量。
    这笔钱不算多。
    可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真正靠自己拿回来的第一笔报酬。
    他把钱收好,朝莉婭点了下头。
    “多谢。”
    说完,便转身朝公会门口走去。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把大厅里的烛火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莉婭站在柜檯后,看著那道背影一点点没入门外的夜色,过了片刻,才低低说了一句:
    “晚安,齐格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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