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个活口！”龙清婉走过来，站在他侧后，声音放低了些，“这事背后还有没摸清楚的。你把人杀乾净了，叶家失踪案的线索可能就断了。”
    “不重要了……叶航死了。”
    林欢声音有些沉重道。
    龙清婉闻言大吃一惊，这才注意到地上有一具尸体的衣服和叶航一模一样。
    满脸是血，一时间没认出来。
    林欢看著跪在地上的海如烟，那张脸上的求饶是真实的，那双眼里的恐惧是真实的。
    可，不远处——叶航冰冷的尸体也是真实的！
    林欢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转身向叶航尸体走去。
    海如烟见状，如释重负，以为自己和儿子总算是能活了。
    却见林欢走出几步后停下脚步。
    剑鞘往后一送，真气从鞘端轰出，那道气劲带著某种几乎可以看见形状的锋锐，轰在海如烟身上。
    血雾炸开，无声，乾净，彻底。
    气劲余势不减，往前掠过地面，正正好好停在了柳银跟前。
    那道气劲的末梢，距离柳银的脸，不超过两寸。
    柳银傻住了。
    然后哭，然后嗤，然后笑，那笑声里混著哭腔，破碎又荒唐。
    “我没事……老子还活著……”
    他低头，瞥见自己襠部的情形，笑声骤然顿了顿。
    他废了，那里永久性地没了！
    可是，他还活著。
    他仰头，喉咙里发出一声说不清是庆幸还是绝望的哑笑，然后昏过去了。
    ……
    “事情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龙清婉看著尸横遍野的大厅，再看向叶航尸体，好恨自己的无能。
    身为国安局一员，她竟然无法阻止这一切发生！
    林欢走回叶航身边，蹲下去。
    叶航那被打肿大的眼睛半闭，似乎只是沉睡过去。
    可是，那被子弹轰出个血洞的半张脸却告诉林欢，这人救不活了。
    子弹已经贯穿了后脑，神仙来了也只能叫阎王来收尸。
    林欢看了看手中的泰阿剑鞘，心情复杂至极，蹲下身子，手在叶航的脑门上点了一下。
    隨之，叶航忽然动了一下。
    这是回光之术，能让人短暂回魂几秒钟，交待后事。
    “对不起，没能救你，你可还有什么遗言要我去办？”
    “我定会尽心完成！”
    林欢看向叶航，眼里满是歉意。
    明明之前算出的是福缘，怎就变成了生离死別！
    叶航只是微微摇头，眼里泛著光。
    他嘴唇动了动，见发不出声，於是手慢慢往上抬。
    林欢忙一把抓住，却见叶航把什么东西塞进他掌心。
    小小一枚发卡。
    普通的蓝色蝴蝶结，掉漆了，很旧，边角磨圆了，应该是被人攥过很多次。
    叶航嘴角动了最后一下。
    然后没了。
    叶家失踪案，最后一个活口，就这么没了。
    没有交代，没有后话，什么都没留下，就只有一枚发卡。
    林欢握著手中发卡，沉默著没有说话。
    龙清婉站在他后面，也没再说话，更没催。
    谁能想到，半个小时前，拍卖行里那个出尽风采的年轻人，各方豪杰想巴结的神秘金主，就这么死了。
    死得那么的突兀，有点让人难以接受。
    ……
    这时，洪门的人也打进了会所，喊杀声在会所各处响起。
    “二当家，我们发现会所有个地下室！”
    豹子来报。
    “把这个兄弟抬回去好生安葬。”
    “还有，派几个兄弟去他家，把他祖母尸体也带回来，一同安葬。”
    林欢声音很平静，看不出悲喜。
    隨后，他转身前往会所地下室一探究竟。
    叶航给的发卡提醒林欢，叶航和他外婆似乎还收养著一个小女孩，可能是叶家血脉。
    也可能……是林家后人！
    总之，林欢就算掘地三尺也必须找到她。
    林欢很快就找到地下室入口。
    龙清婉不放心林欢状態，一直跟在他身后。
    不用林欢出手，她上前一脚踹开。
    里面燃著几根蜡烛，布置著林欢一眼就能辨出来的某种仪式阵列——那种东西他见过，新江一带的魔修的献祭活动。
    大多是骗人的，但有的却是真的。
    真的才是最可怕。
    基本都是要活人嫌弃，不是吃小孩就是处子血，丧尽天良。
    “那是叶航家的那个小女孩！”
    龙清婉惊呼。
    她看到法阵中央绑著一个小孩。
    四岁不到，头髮乱糟糟，眼睛闭著，脸上有泪痕干了的痕跡。
    手腕上被人划了一刀，正往一个金盆中放血！
    邻边上，几个穿得不伦不类的外教修士仍在顺便献祭活动所需之物，对林欢和龙清婉的到来置若罔闻。
    “一群该死的渣渣！”
    林欢勃然大怒。
    外面喊打喊杀那么久，这地下室里的献祭仪式却是到现在都还没停。
    这些人，根本就是没了人性的神棍！
    “我来收拾他们！”
    龙清婉见林欢要动手，怕他再製造大厅惨案，慌忙上前三两下全部放倒神棍们，押在墙角。
    立马进行审问。
    也没废多大劲，只是踩断其中一人的大腿，其他人就都回神了，而后什么都招了。
    答案荒唐得让龙清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海如烟信了个偏方，说小孩心头血可以製药引，能让她儿子“重振雄风”。
    就为了这个。
    害了叶家最后血脉！
    林欢默不作声，想起海如烟在叶航死后说过的话，知道这事肯定没这么简单。
    海如烟抓叶航肯定是因为叶航调查到了一些让人忌惮的真相，抓叶航胁迫自己，还弄个小孩下药，不过是顺手的事罢了。
    不过，眼下林欢却是不想追究这些，愣愣地看向小女孩。
    心中堵得慌。
    太像了！
    像自己零碎记忆里那个死去的妹妹！
    “哥哥，你会一直保护我么？”
    “当然啦，你是我妹妹！”
    ……
    记忆里，那个熟悉的面孔和眼前的小女孩几乎是一模一样。
    “別怕，哥哥来救你了。”
    林欢颤声说道，上前轻轻把小孩抱起，掏出自己的一块遮眼布给她被放血的伤口包扎好。
    孩子很轻，轻得让人不敢用力。
    她身上有寒气，在怀里缩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睫毛动了动，没有醒来。
    林欢往外走，龙清婉跟上，两人没说话，一路出了会所。
    带著女孩直奔医院。
    孩子被人放了血，必须去医院及时输血治疗。